可江芷的肩头,胎记居然褪色了。
——这分明是纹上去的!
裴珩声音寒凉,反问:“胎记是你有意纹上去的?”
江芷一愣。
纹身早已褪色,可这几日她慌张又恐惧,哪还有心思继续伪造?
纸包不住火,她却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样快。
裴珩的声音一寸寸发冷:“所以,当年救我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江渝!”
“你从不让我仔细看你的肩,原是这样。你欺我十余年……”
江芷语无伦次,目光溃散,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转身离去,只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她拉出去,今生今世,复不相见。”
今生今世,复不相见。
江芷被两个小厮无情地拖走,疯疯癫癫地在他身后喊:“裴郎,你好狠的心——”
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裴珩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居然为了江芷,错过了江渝。
他拨弄着手上的扳指,目光晦暗难辨。
庭院深深,风过廊庑,铃声作响。
他喃喃道:“等我来娶你,我定一生一世,不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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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见朕,是为了江姑娘?”
金銮殿内庄严肃穆,龙涎香袅袅萦绕,皇帝面容威严,目光扫过阶下的裴珩。
他道:“昨日取消婚约,你今日便来求娶,朕竟还不知道,你是个痴情种。”
裴珩掀袍跪下,拱手:“启禀皇上,臣心悦江姑娘已久。臣知她这些年受了委屈,愿以一生相护,恳请陛下恩准,赐臣与江姑娘成婚,臣定当待她如珍宝,护她一世安稳!”
皇帝沉眉,点头:“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还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也好让她做个准备。若是她同意,三媒六聘,你准备便是。”
裴珩大喜过望。
话音刚落,殿外太监高声唱喏:“西郡策国将军陆惊渊,携江姑娘求见——”
裴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殿门。
只见陆惊渊一身玄色朝服,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身边挨着江渝,她一身淡粉衣裙,鬓边簪花,尽显端庄雅致。
他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相配了。
仿佛江渝和陆惊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满殿寂静,殿外风声渐起。
陆惊渊躬身行礼,掷地有声:“臣陆惊渊,叩见陛下。”
“民女见过皇上。”
皇帝抬眸,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沉声道:“陆惊渊,婚约已解除,你携她入宫何为?”
陆惊渊目不斜视,沉声道:“陛下,臣今日入宫,只为一事。臣与江渝两情相悦,昨日她言,并非本意。”
皇帝以为自己听岔了。
真不是陆惊渊强迫她?
他皱眉:“两情相悦?江渝,你来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渝偷偷看了陆惊渊一眼。
今日早上这人偏要她背词,说些恳求之语,她却觉得尴尬,怎么也背不下来。
方才在宫外,二人还在为了“背词”一事而争吵。
此时,她却觉得,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江渝缓缓地抬眸。
她只轻声说了第一句台词:“是,民女与他,确实是两情相悦。”
窗外春光晴朗,一束阳光洒在殿面。
少女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之言倾诉而出:“民女与陆惊渊,在宫宴那一夜,的确是欺瞒皇上。那时,我们并非两情相悦,此事民女斗胆向皇上请罪。”
陆惊渊蹙眉,脸色沉了下去。
到这里,江渝根本没照着他给的词来!
裴珩也是一惊。
“可这些日来,”江渝继续说,“民女发现,陆小将军实为良人。他以三媒六聘之礼待之,事事为其撑腰,从不令其受半分委屈;每至夜深风凉,必亲自背其归家,护其周全无虞;官道遇截杀之险,他一同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她忽而想起,那一句“十年夫妻,竟成参商,非你之过,是我心盲”;
想起他出征了无音讯后,自己抱着汤婆子在院门口,等他从天黑到天亮。
江渝突然鼻尖一酸。
她深吸了口气,字字坚定:“他虽不及裴公子端方持重、知书达理,然在民女心中,陆小将军心地纯善、待人赤诚,是这世间最好的夫君。”
裴珩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不敢置信。
他与江渝这些年来的情意,居然比不上一个陆惊渊?
陆惊渊偏头,看向振振有词的少女。
她垂首立在阶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眼底暗潮汹涌,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说,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夫君。
皇帝把目光转向他,示意让他解释。
春风惊起,殿外花叶翩翩。
少年立在殿中,神色沉静。他衣袂猎猎翻飞,却岿然不动。
他开口:“三媒六聘,臣愿以军职为诺,护她无虞;臣愿以身为誓,与她生死与共。一生一世,唯她一人,忠贞不渝,永不相负。”
江渝听到这里,眼眶莫名地开始发烫。
他单膝跪地,掷地有声:“皇上,臣今日斗胆,求您恩典,再续此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