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可是听说汉王被围在咸阳城中,怎么汉王的王后还在这城外,总不能是他自己被捡回咸阳了?
不能,不能,若是他此番真的被捡回咸阳城了,那吕后还叫他回去楚王那里做什么,这个时候出城都难。
他自己这个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项羽可没有什么两军交战不杀来使的顾虑。
“可是这里……这里不太安全吧?”
张谦尽量委婉地说着自己的想法,顺便试探一下吕雉的态度。
吕雉并不在意:“附近城廓等建筑也还算够用。”
张谦闭嘴了,也对,能把死人救活了的,确实不必怕那些凡人。
“如何?即刻启程?”
若说张谦刚刚还是推辞,现在真的是反对的不得了了,他才刚刚醒过来,这怎么赶路?
“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现在的情况不能拖延。”
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才不想现在就赶路。
他其实也懂吕雉说的什么意思,想活命不难,把脸给毁掉隐姓埋名,乱世之中便很难再找到他这个人。但要是想风风光光活下去就很难了。
好歹他也是有姓氏的小贵族,他其实也不甘做一个流民,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不用吕雉劝说,张谦自己就说服了自己,他一咬牙站了起来:“好!”
“呃……”他顿住了,“好像……不疼?”
“是呢,”在张谦看不见的地方,竹青霭接话道,“毕竟是在我的地盘。”
金色的丝线从张谦身上被牵扯出来,祂勾扯着,将其团了起来。
丝线在祂的指尖被揉搓圆扁化作一枚小金珠,又被祂随手弹回张谦眉心。
张谦只觉得眉心骤然一凉,像是数九寒天里冰块贴着骨头一般,冷的人心发颤。
吕雉看向张谦时的目光也略显微妙:“是祂的恩赐,一个月内,你不会出事。”
张谦抬手作揖:“在下定当做好这件事。”
吕雉满意颔首:“既如此,你今日先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就上路吧。”
张谦觉得光明大道在向自己招手,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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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快马加鞭再次回到楚王身边,已是数日。
他见到楚王及朝臣之后愣是爆发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当然也是出于真情流露。
“王上!得您庇佑,小臣还能活着回来见您!”
“这是怎么了?”
张谦哭的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楚王以及在场的两个心腹大臣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张谦人也是果断,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襟,让几人看他心口处包起来的伤口,层层布料遮盖的地方并不能直接看出什么。但暗红色的血迹透过布料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与草药的味道。
楚王手抖着指向张谦胸口:“项羽做的?”
“真是放肆!”
“竟敢对王上使者如此行事,目无尊卑,理当惩处。”
楚王的脸色阴晴不定,什么惩处不惩处的,他自己现在什么处境难道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楚王抬手下压,示意自己心腹别说话了,看向再看向张谦时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探究、怀疑、忌惮。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张谦也知此刻不能说假话,但也不能全说真话,他将自己遭遇的事九分真一分假地告诉了楚王:“我奉大王旨意前往项羽军中,本来他也还算是尊重,但后来就……”
其实他去了本来就没得到过尊重,但为了自己目前顶头上司最后一点颜面,他还是委婉了点。
张谦留白一段,任由楚王自己去发挥想象力填补上他在项羽军中得到的待遇,他又接着说道:“后来小臣发现,项羽分封的诸侯王并非真的在推翻暴秦过程中出了大力的。”
张谦爆出一大串的名单,楚王也在自己心中合计了一下,秦死而天下四分五裂,诸侯国并列,项羽却封君主手下臣子……
也并非不可一搏,但……
楚王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项羽现在根本不受他的管束,他再三反对,还不是被架上了义帝的位置?
皇帝哪是这么好当的,他又不是秦始皇,集天下权力于一身。
张谦见人已经动摇,也是装作迟疑的样子:“小臣还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吧,”楚王随手撂下手中杯盏,“寡人已至此境地,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大王万不可如此颓丧!”
楚王两个心腹也是纷纷劝解,楚王的心情也好了点。对于张谦说的话也有心情认真听了。
“小臣这次能活下来,要说还是得了汉王王后的帮助。”
楚王来了精神,点点头,示意张谦继续往下说。
“本来小臣胸膛开了个口子是要死在那儿的。但路过的汉王后救了小臣,她带的有一个特别神的神医!”
张谦心里清楚真相是怎么样,但他可不会傻到去和楚王说汉王后有神灵相助什么的,汉王后有神灵相助,那楚王算什么。
为诸侯王者,大多都在意神灵,在意天命所归,不达目的之前,他不是不会戳楚王心窝子的。
“汉王后骁勇善战,先是带人打退了那些人,又将小臣捡了回去,小臣也因此捡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张谦开始解身上布条,硬是给楚王看他胸口那道长且狰狞的伤口。
楚王这才信了项羽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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