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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先帝忌辰即将到来, 朝中不少官员建议重新修整崇圣殿,为先帝祝祷,但有一部分并不赞成, 北方正在闹灾荒, 还未得到妥善的处理,担心国库负担过重。

户部尚书陆宇联合朝中几位大臣极力地阻止,季明善曾写过一篇治水的策论, 且很好地解决水患问题, 而这次也提出了一个方案, 完美地解决了灾荒问题,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钱, 能够足够充裕地修建崇圣殿。

皇帝大为称赞, 立刻下令开始修葺,让宁渊从旁协助修整崇圣殿之事。

没多久就发现了国库有笔数目对不上号, 宁渊立刻大刀阔斧上报皇帝, 皇帝盛怒,令御史台彻查此事,户部大小官员一律查办, 连一轮酷刑都没有受过就将底都掀了, 凡涉事人员全部被关押,听候发落。

然而户部尚书陆宇仅仅被拘押了一日就突发恶疾,整个人高烧不退, 浑身抽搐, 连话都说不出来,太医院院判过来都顺手无策, 没两日就一命呼呜,此案以此盖棺定论, 又让刘文金逃过一劫。

而龙虎寨先是为灭口追杀皇亲贵胄,后有联合朝廷命官私造铁器,其行迹实在是可恶至极,皇帝忍无可忍,于是任命将军前去镇压。

事情了结之后,谢昀被皇帝召进宫,在路上遇到了刘文金。

谢昀迎面而上,皮笑肉不笑,“刘大人最近可安好啊?”

“托谢小公子的福,老夫一切安好。”

“那便希望刘大人能永远相安无事。”

刘文金“哼哼”了两声,语气微沉,“老夫是陪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自然要替先帝好好地瞧着,不过老夫倒是小瞧你了,你就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个本事了。”

谢昀双拳紧握着,手指甲都要掐进血肉里,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阴冷地笑着他,“那就拭目以待吧。”

刘文金仰天大笑,饱含讽刺的意味,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公公提醒着谢昀,“小公子,快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谢昀松开了拳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径直撞上了谢昀,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力度大到恨不得挖下他一块肉,癫狂又凄惨地喊着,“我的孩子,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孩子!”

公公连忙将她挥开,定睛一看,立马脸色一变,催促着从后面追来的宫女,“哎呦,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赶紧带回去啊!”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将疯女人生拉硬拽地拖走,女人死死地盯着谢昀看,眼神忧伤阴郁,嘴里不清不楚地说些什么。

谢昀的手被扣出了一道红痕,微微蹙了蹙眉头,“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脑子不好还有疯症,一发起疯就到处咬人,可吓人了,就被陛下下令拘禁在了秋月宫,算起来也有十七年了。”

在谢昀的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小公主,先帝还挺疼爱的,钦点了新科状元郎为夫婿,可没多久先帝驾崩,公主守孝期间,未婚夫婿与人有染,公主不堪受辱,自请永居宫中,新帝认为状元郎的行迹有损皇家颜面,于是下令处死。

可谢昀不知道这位久居深宫的小公主竟然疯了。

“那她口中的孩子是谁?”

公公低下了头,“没谁,就是发癔症,总是在胡说八道的。”

勤政殿。

皇帝一瞧见谢昀便满脸堆笑,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模样,“不必拘礼,边境传来大捷,你父亲击退了离北军,你与崇玉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吧,今年中秋朕打算召他回京,也好让你们父子团聚。”

谢昀的内心雀跃了起来,可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怀泽可想念父亲?”

谢昀微微低下了头,脸上虽然不显,语气也很平淡,但眼底的喜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自然是想念的,怀泽已经快忘了父亲的模样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笑道:“崇玉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也会开心的,陆宇的事情若非你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不仅私开矿地还敢私造兵器,与龙虎寨这样的匪寨勾结同流合污。”

“我只是碰巧发现,陛下谬赞了。”谢昀表现得十分谦卑。

“不,说明你也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洞察力,做个小旗是太委屈了些了,朕任命你为千户,”皇帝的手微微用力,抓得谢昀的肩膀有些痛,“你可得好好干。”

谢昀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

谢昀心事重重地出了皇宫,一抬眸就看见了宁渊的马车,“咕噜咕噜”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门帘被掀开,露出了宁渊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谢昀的脸颊,担忧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谢昀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没什么。”

宁渊的手落空,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又落了下来,拉着谢昀上了马车。

“按理来说,陛下能让父亲回来我是很高兴的,可是当初陛下也是这样召父亲回京,等待他的却是一项莫须有的罪行。”一切都被提前了,陷害父亲的隐患也被清除了一些,可前路还是未知的。

当年的真相是楚昭联合刘相拉拢父亲不成,才会构陷他通敌卖国,可这一次呢?

“怀泽,你绷得太紧了。”宁渊轻轻地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离北只是被击退,休整好后还会卷土再来,朝中暂无能够替代谢将军的将才,如若谢将军发生意外,边境扰乱对大楚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昀深深地叹了口气,“是,不过往好处想想,我很快就可以看到父亲了,已经十多年了,我真的忘记父亲的样子了,这次回来我要好好地瞧瞧。”他靠在宁渊的肩膀上,细细地想着父亲母亲的模样,可是记忆是模糊的,是血腥的,美好的回忆实在是太少了。

第42章 第42章

谢昀靠在宁渊怀里, 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闪回前世的一幕幕景象,然后将宁渊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

谢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道:“小芒给我留了席面, 咱们去吃饭吧, 我有点儿饿了。”

于小芒开心得不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全部端到谢昀面前,爽朗一笑, “你们慢慢吃啊, 不够再叫我, 我新酿的梨花白,好好尝一尝!”

梨花白的气味清香醇厚, 让人闻之欲醉。

谢昀轻轻地晃了晃酒壶, “二哥哥喝过酒吗?”

宁渊摇了摇头。

可谢昀见过宁渊喝酒的模样,前世在他去世之后在自己的墓前喝得毫无仪态酩酊大醉, 那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宁渊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就陪我喝一点吧。”谢昀给宁渊倒满了酒, 宁渊没有拒绝,他想要谢昀心里能够松快一些。

酒是最好的疗伤解药。

可酒过三巡之后,宁渊还面不改色的, 谢昀先醉了, 在椅子上坐得东倒西歪,还不小心打翻了一盘糯皮糕,嘴巴一撇就不高兴了, 甚至还想弯腰去捡, 被宁渊制止了。

谢昀委屈巴巴地盯着宁渊,“我最喜欢吃了, 没有了……”

宁渊唤了两声小二,但晚上的醉仙楼实在是太忙了, 唤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谢昀又在旁边可怜兮兮地哭诉着,他只好出门去找。

没多久,宁渊就端着糯皮糕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谢昀正慵懒地和一个清秀小二谈笑风生,身子都要贴在人家身上了,面上笑颜如花,笑得春风荡漾,眉眼里含着春.情,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了,脸色顿时一沉,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小二吓得浑身一颤,一回头就对上了阎王一样的视线,立刻抖抖索索起来,风一样地跑出了门。

“怎么……怎么走了啊……”谢昀嘟嘟囔囔又黏黏糊糊地叽里咕噜着。

宁渊掐着谢昀的两腮,眼神晦暗阴沉,“有我一个人还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看其他人?”

谢昀怔怔地看着宁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反而咧嘴一笑,捧住了谢昀的脸,“二哥哥,你的脑袋怎么变成两个啦?”

然而下一秒疾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谢昀的唇舌,隔绝了空气,有种灭顶的窒息感。

等湿漉漉的四瓣唇分开时,谢昀已经完全瘫软成了一滩水,软若无骨地靠在宁渊的肩头不住地喘.息,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你……你太凶了,干嘛啊……”

宁渊捏着谢昀腰间的软肉,“你是我的,谢怀泽,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唯有谢怀泽,就只有一个谢怀泽了,从前只想默默呵护着,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可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做尽了亲密的事情,就永远不可以抛弃他。

“唔——”谢昀难耐地动了动,视线下移,神情有点儿发懵,“二哥哥,你怎么还随时随地带着剑柄啊,戳得我好痛啊。”

“你要不要摸一摸?”

……

“我的手好酸好痛……”谢昀的眼角坠着一颗小泪珠,不满地控诉着,“这个剑柄一点都不小巧,还硬邦邦的,我不喜欢。”

宁渊吻着谢昀汗湿的鬓角,沉着声音,“你要喜欢的。”

“二哥哥,”谢昀眼神迷离着抚摸着宁渊的脸颊,呵气如兰,满是酒香,令人迷醉,“你想要我吗?”

宁渊呼吸一滞,手倏地攥紧,人也清醒了几分,哑声道:“你喝醉了。”

如果磨磨蹭蹭还行,但一旦真枪实弹起来,宁渊还是担心的,他怕谢昀不清醒,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然而谢昀却毫无顾忌地跨坐在宁渊的腰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鼻子,“我没有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二哥哥,是宁渊,是我的……”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个的话,哪怕是圣人君子的宁渊,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线崩断,凶恶的猛兽即将出笼。

宁渊用大氅把人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然后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情.潮未退的谢昀感受到了颠簸,“去……去哪儿啊……”

“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二哥哥馋啊

第43章 第43章

宁渊将谢昀带回府中, 用外衣包裹着连一丝缝都没有露出来,一路避开人群抱回了自己的小院的小院丢在床上,紧接着就压了上去。

在马车里时就已经上上下下吃了个遍了, 谢昀身上的衣襟凌乱不堪, 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肌肤上满满地都是嘬吻出来的红痕,艳丽又狼狈。

汪洋大海中有一只小船在飘飘荡荡,忽然一个浪头猛扑了过来, 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似乎浸泡在海水之中, 吸饱了水似的一动都不想动,等待着有人伸出援手将他拉出海面。

忽然有人强有力地拧住了他的胳膊, 将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坐在惊涛骇浪之上前前后后地颠簸,嘴巴里呛了水, 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边泛起了白肚子, 屋内的动静才云消雨歇,谢昀都不知道自己被反反复复了多久,晕晕沉沉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眼前的床帐都在飘荡。

宁渊喝了一口茶水含在嘴巴里渡给了谢昀, 谢昀如同沙漠中渴极了的行人一般吮.吸着甘霖,宁渊怜爱地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了一下吻才传水进来。

谢昀被宁渊环着泡在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抚摸着宁渊的脸, “二哥哥,我感觉我要死掉了……”

宁渊紧蹙着眉头, “不许说这样的胡话。”

“你下次也让我喘喘气吧,再这样的话我真的要……要死掉了……”谢昀的嗓子微哑又软软地, 像只小奶猫在耳边叫唤一样。

宁渊看着谢昀满身的痕迹脸色一红,“知道了,下次轻些……”他低头浅啄着他的唇瓣,“都是我的错,你好好睡,我给你洗干净了。””哼哼。”谢昀哼哼唧唧了两声,然后就歪在宁渊的胸前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其实宁渊也不是故意的,他总想着他们的第一次能够更完美更美好一些,但一沾上谢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成了一头只知道猛吃的野兽,要把谢昀吃透了才肯罢休,让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再也不要分开。

谢昀被洗香香了放进了绵软的被窝里,宁渊又搂了上来,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看着怀泽恬静的睡颜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晌午了,谢昀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像是和人群殴了一样,特别是下半身又酥又麻,连抬腿都费劲。

昨夜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钻进了脑袋,把他羞到不行,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不着调的话调戏着宁渊,其实他就是语言上的巨人,实际上害羞又紧张,又毕竟是头一遭。

门打开了,宁渊迎着光走进了,手里端着一碗可口的米粥,语气轻柔道:“醒了啊,可有哪里难受吗?”

谢昀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我饿了……”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昨夜还指不定是怎么叫唤的,两团脸颊就更红了。

宁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坐在床边体贴入微地喂他喝粥。

谢昀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垂着脑袋,“我……我昨晚叫得那么……那么那啥,别人都听见了……”

“他们不会胡乱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宁渊擦着谢昀嘴角的米粒,又喂了一口,“再吃一些。”

谢昀抿着嘴巴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已经饱啦,我今天要回将军府,父母兄长要在中秋前夕回来,我要准备好的。”

“好,过会儿我陪你去。”宁渊放下了碗。

“你在翰林院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不必陪我,我自己可以的,将军府一直由父亲留下来的方管事打理呢,我只要看看就好啦。”按理谢昀成年之后就该搬离侯府的,但长公主和侯爷都没有提及,连陛下似乎也忘了这么一茬。

但谢昀不能不记得的,恰逢父亲他们要回来了,他自然而然地也要住到将军府去,到时候就不回侯府了,只是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宁渊,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呢,又不想今日又和他说。

宁渊捋了捋谢昀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已经晌午了,我向翰林院告了一天假,左不过都是闲的,就说父亲母亲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陪着。”

谢昀这么一想也觉得合理,还可以和宁渊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将军府的所有陈设还和当年父亲离开府里时一模一样,留下来的老仆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昀已经许久未曾回家了,前世父兄死后他住进了府里,寂寞萧条冷寂始终缠绕着他,连老仆的脸上都不见一丝笑容。

而现在方管事笑意正盛,忍不住地打量着自家的小主子,“好些年没见着少爷了,少爷又长大了不少,和将军年轻时很像呢,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他越看越喜欢,连带着手底下的人都欢喜得不行,迎着这位许久不归家的小主子。

方管事早就把房间给谢昀备好了,应当是打听过他的喜好,里头的摆设和侯府的小院所差无几,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侯府。

再次踏入将军府,谢昀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沉浸在可以早些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喜悦之中。

中秋佳节的前一日,谢崇玉携夫人和两个儿子回京了,他们是平定离北的大英雄,所有百姓夹道欢迎,谢崇玉第一时间先去了皇宫请安,皇帝亦是满含热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又为了他镇守离北多年,解了他的心腹大患,无论出于何种利益,只有眼前的情意是真的,皇帝留了谢崇玉一会儿便让他回家看看了。

谢崇玉在外十几年,虽然时不时地能收到家中幼子传来的书信,但始终比不得亲眼所见的,离家时还爱哭鼻子的小豆丁,如今都出落成翩翩有礼的玉公子了。

莫湘灵眼圈倏地泛红,快步上前就抱住了谢昀,声音哽咽着,“好孩子,你长得……长得阿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昀的两位兄长谢时和谢晚也拥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弟弟,伸出手掐一掐弟弟的小脸蛋,揉一揉弟弟的小脑袋,还当是小时候那样。

寒暄拥抱了好一阵子,谢昀才将视线放在了谢崇玉身上,语气都染上了哭腔,“阿爹……”

谢崇玉本就是不善言辞,又有身为父亲的威仪,尽管心中思念幼子,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唯有眼眶湿润了。

谢昀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扎进了谢崇玉的怀里,一瞬间便击碎了他的盔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小儿子,“好孩子好孩子,阿爹可想念你了……”

“我也想念阿爹的,”谢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拉住父母兄长快些进屋,“我让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呢,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快来尝尝吧,怀泽一直等着你回来吃团圆饭呢!”

谢崇玉和莫湘灵均是百感交集,心里满满地都是对这个小儿子的亏欠,当年若非情不得已,谁都不想将孩子独自一个人留在京城。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莫湘灵问道。

“好啊,我很好的,”谢昀一个劲儿地往父亲母亲的碗里夹菜,“干爹干娘还有二哥哥对我可好了,我在信里都说啦,那都是真的,不是假话。”

脑海中一家和乐团聚是他两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那团模糊的身影终于在今日有了实感,谢昀满心满眼地都是兴奋劲,视线就没有从他们身上下来过,好像将两辈子都没有见得面一次性都看够了一样,看着看着眼圈都不禁红了,又生生地忍住了泪水。

家人回来了是件该令人高兴的事情,怎么好让掉眼泪来耽误时间呢。

他们询问着谢昀的生活,似乎想从交谈中参与到他们曾经缺失的时光一般。

可是时光是转瞬即逝的。

“这次回来过了中秋就走了,大概会在府里待三日。”谢崇玉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昀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连神情都黯淡了下去。

“这时候说这些话做什么啊。”莫湘灵拱了拱谢崇玉的手臂,“怀泽,你再跟阿娘讲讲你掏鸟蛋的事情,阿娘喜欢听呢。”

谢昀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叙说着自己的童年趣事,这一顿吃得倒还算是欢乐。

晚上,中秋夜宴,皇帝邀约,谢家一家都要去参加,在席面上皇帝大肆赞扬谢家的功绩,父兄虚心接受并表明忠心。

谢昀中午喝了不少酒,酒意醒了几分又在晚宴喝了不少,虽不至于人昏昏沉沉的,但已经有了醉意,舒烨扶着他出去吹会风醒醒酒。

杏林殿热闹非凡,殿外烟花绚烂,谢昀独自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小湖里游来游去的鲤鱼,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熟悉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宁渊拿着一件浅青色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清清浅浅道:“风大,别着凉了。”

谢昀转过头去,露出了一个笑容,“二哥哥,你来呐~”

第44章 第44章

谢昀朝着宁渊的方向伸出手,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了。

还好宁渊快步上前一把捞住了他,“好好坐好了。”又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解酒丸喂进了谢昀的嘴巴里。

“咕嘟”一声,谢昀就咽了下去, 还砸吧了两下嘴巴, 冲着宁渊咧嘴一笑,“甜甜的。”

“怎么喝那么多酒啊?”宁渊拢了拢谢昀的披风,又将他凌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柔声道。

谢昀的脸埋在宁渊的胸前, 深深地叹了一声气, 声音都哽咽起来,“阿爹阿娘他们过完节就又要回边境了, 我……我舍不得他们, 我心里难受就忍不住……忍不住喝多了……”

宁渊轻抚着谢昀的后背,安慰着他, “将军为了百姓为了家国, 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是伟大的英雄,在其政谋其位, 总是有许多不得已和遗憾的。”

谢昀眼圈发红, 不禁吸了吸鼻子,他什么都明白的,只是身为谢家人, 身为父母的孩子兄长们的弟弟却不能尽一份力, 心有不甘又带着前世的愧疚。

“怀泽也并非什么都不做了,你的那个梦是一个警示, 我们就算身在京城也该为父兄清除障碍,保全他们。”

对啊, 他简直是被家人团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呢,真正对谢家有所威胁的还没有彻底清除呢。

谢昀猛地抬起头,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你说得对,我不该如此伤春秋悲的,我还有好好保护父母兄长呢!”

à?S因为解酒丸的功效,酒气散去了大半,心情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觉得自己也不该这样消沉。

“头不晕了?”宁渊揽着谢昀腰身的手还没有放开。

“不晕了。”谢昀张了张口,还想着回去继续参加宴席,久久不归是不太好的。

刹那间,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叫嚷着“救命”。

谢昀的视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湖泊里有人落水了,想都没想就要往下跳,被宁渊紧紧地拉住了手腕,马上就招来巡逻的侍卫赶紧下水救人。

侍卫的动作很快,七手八脚地就将人救了上来,谢昀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位疯疯癫癫的公主。

小公主的头发都粘黏在了一起,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谢昀愣了一瞬,连身边的宁渊身子都僵硬了一二,因为这位小公主的容貌与宁渊有六七分的相似。

落水的动静被通报到了杏林殿,说是永宁公主落水了,皇帝顿时脸色一变就匆匆离席赶了过来。

永宁公主呛了水,还好不多,人清醒过来,看着周围呜呜泱泱围着的一群人心里害怕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宫女怀里缩,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宁渊身上,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了过去,揉着宁渊的脸,痴痴呆呆地笑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你回来了啊,阿娘……阿娘好想你……”

皇帝赶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让人将永宁公主拉开,送回公主殿。

永宁却倏地发狂,不管不顾地拽着宁渊的衣襟,面容狰狞到可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孩子”之类的话,又被宫女捂住了嘴巴,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好歹是把有疯症的公主给带走了。

谢昀也被吓了一跳,这下子酒是彻底醒了,仔细地查看着宁渊有没有受伤,发现他的脖子被永宁公主的指尖给挠伤了,简直是又气又急,“你……”

宁渊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遮掩了脖子上的伤痕,一直盯着公主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语气淡淡的,“无事。”

“永宁公主疯症发作已经识不得人了,此事不许传扬出去,”皇帝厉声道,又转头看向宁渊,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不朽无事吧?”

“没事,多谢陛下关怀。”宁渊的面色波澜不惊。

一场闹剧扰得中秋夜宴不欢而散,谢昀随父母一同回府,路上一直在想永宁公主的事情,不禁问道:“永宁公主不是还未嫁吗?为什么会心心念念着她的孩子?”

莫湘灵曾在先皇后身边做女官,还未随谢崇玉戍守边关时对宫中的事情算是了解一二,“这是皇室秘辛,永宁公主退婚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与身边的侍卫日久生情且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才被人发现,陛下视此事为丑闻,便下令将孩子处死,自此之后公主就疯魔了,”她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谢昀的手,“此事到这儿便止了,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防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的。”谢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谢昀心里还是有一团迷雾,永宁公主的容貌和宁渊太过相似了,虽说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但也不得不让人引起一丝疑虑。

谢昀沐浴完爬上了床,盖上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谢昀瞬间警觉起来,手悄悄地伸进枕头下面紧紧地握住了一把短刃,紧接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影跳了进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宁渊。

“二哥哥?”谢昀坐起身,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啊?”

“我睡不着,想你了。”宁渊坐在床边捧着谢昀的脸蛋轻轻地啄了啄他的嘴唇,温柔又缱眷。

谢昀笑眯眯地望着他,“二哥哥也变成小贼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他掀开被子让宁渊也躺了进来,然后钻进了他的怀抱。

“不是说晚上的时候视力不好吗?你就这样跑出来多不安全啊。”谢昀埋在宁渊的胸膛,温热的手指触碰着他的眼皮。

“服了药就会好的,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宁渊握着宁渊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晚上喝了不少酒,胃里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现在的酒量越来越好了,而且还吃了酒解丸呢。”谢昀笑了笑,然后又说起来永宁公主的事情,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渊的手紧了紧,看不出神情,“世上相似之人很多,怀泽不要想太多了。”

“嗯。”谢昀闷闷地应了两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有宁渊陪着他会很安心。

第二天天不亮宁渊就起床了,他已经尽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缓,但还是吵醒了谢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揪着宁渊的衣袖黏糊糊道:“怎么啦,还没有天亮呢。”

“乖,我得早些回去,还要去翰林院呢。”宁渊亲了亲谢昀的额头柔声道。

谢昀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雾蒙蒙的眸子掠了他一眼,“我们这样好像是在偷欢哦,趁夜而来天未亮而去。”

宁渊忍俊不禁地点了点谢昀的脑袋,道:“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瞧着他臊眉耷眼又刚刚睡醒时软乎乎的模样,心里又痒又舍不得,抱着好好地腻歪了一阵才终于放开。

宁渊走了之后,谢昀感觉屋子里又冷了下来,忍不住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穿戴起来跑到院子里习武。

半个时辰后莫湘灵端着粥推开了小院的门,“昨儿醉了一场,怎么不好好地休息啊,一大早就起来习武,身子哪里受得了。”莫湘灵心疼道。

谢昀是最小的孩子,不像对待另外两个儿子一般严厉,莫湘灵总是会多疼爱几分,况且又久不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更是疼惜得不行。

“无妨的阿娘,我身体可好啦!”谢昀的脸红红的,伸出手臂给阿娘展示一下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

莫湘灵笑了笑,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去收拾一下,阿娘给你做了早饭。”

谢昀回屋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坐在桌子上,“是豆沙糖包啊,阿娘还记得我的喜好呢。”

“你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阿娘怎么会不惦记着你,阿娘在边境时时常念起你,只好看看你的书信。”提及此事,莫湘灵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可又不能在谢昀面前表露出来,还扯出了笑容,“还好怀泽长得很好,又健健康康的,阿娘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安喜乐就好了。”

谢昀的眼眶湿润了,他何况不止母亲心中的思念,却做不到与家人日日在一起,皇帝甚至让他搬进了将军府,与家人再次别离。

莫湘灵伸手为谢昀擦了擦眼泪,倏地注意到了他敞开领口的脖颈上有一抹红痕,但很快就被谢昀遮掩了过去,不自然的神情让莫湘灵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京的第三日,谢崇玉就要离开了,谢昀明明说好要忍住泪水的,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和两位兄长相拥而泣一一话别。

谢崇玉揉着谢昀的脑袋,“怀泽在京中一定要循规蹈矩,庸庸碌碌都没有关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这样我与你母亲在外才能安心。”

“我知道的,阿爹。”

莫湘灵摸着谢昀的脸颊,笑意温柔着,“怀泽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阿娘,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要怀泽喜欢的阿娘都会很高兴的。”

第45章 第45章

四季更迭, 一晃又是快到了春节,除夕夜前一日陛下要在万国寺参加祭祀,此次事项由太子殿下全权操办, 如今太子殿下的身子在长期调理下已然大好, 东宫甚至传来了喜讯,徐侧妃有身孕了,皇帝大悦, 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此次祭祀大典由国师主持, 宁渊那段时间亦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们翰林院要赶在大典仪式开始之前将典籍修复完成,谢昀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不过锦衣卫的事情也不少, 忙着忙着倒也没有那么的想念。

年关将至事情多到不行,北方传出来贩卖私盐之事, 皇帝下令彻查, 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陛下因有皇孙的好心情被此事冲淡了不少,无人敢去触霉头, 但此事被宁渊揽了下来。

祭奠大典圆满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从北方传来消息,说是查清楚了私盐贩卖一事,牵扯到了四皇子身上, 贩卖私盐的钱财全用来豢养私兵了, 此事事关皇子,事件重大, 皇帝盛怒,立即将四皇子关进了宗人府。

按理事情了结之后宁渊就要返回京城, 但在追击途中遇到埋伏受了伤,又碰到大雪封城阻碍了行程,才迟迟未归。

谢昀听得胆战心惊焦急万分,心脏突突突地疼,一场雪雨过后就病倒了。

天气依旧恶劣,北风呼啸银装素裹,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谢昀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整个将军府都急到不行,大夫请了好几轮了,汤药喂进去不少,可情况就是没有好转,一天一夜地烧下去人都糊涂了,于是连忙拿着牌子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谢昀想起了谢家被灭门,想起了自己饮下毒酒含恨黄泉,想起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回到了年少时期,可以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画面一转他就又回到了地狱,仿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种种皆是一场梦境,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同一时间,宁渊急赶慢赶终于抵达了京城,一听到谢昀病倒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此时的谢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红到不行,微微张着嘴巴,连呼出的热气都是灼热滚烫的。

“怀泽,怀泽?”宁渊轻轻地唤着谢昀,可谢昀就是醒不过来,深陷于梦魇之中无法脱身。

宁渊心急如焚,幸得太医也赶了过来,瞧见侯府世子在这儿还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压下了心思赶忙来查看谢小公子的情况。

太医细细地把脉,禀报道:“谢大人是寒气入体又突发惊厥才导致的高热不退,待下官开些退热的汤药给大人喂下去,再用温水擦拭身体,若是今夜能退热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宁渊松了一口气,让下头的人去准备,一瞬间屋子里乌泱泱的人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