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坐在了床边,将谢昀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怀抱,慢慢地喂着他喝水。
窝在怀里的谢昀十分乖巧,让宁渊很容易就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才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小孩子爱玩爱闹的时候,又迷上了钓鱼,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被捞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宫里的院判都被叫了过了,高烧不退,整整一天一夜。
尽管后来谢昀学会了凫水,宁渊还是心有余悸,不让他靠近池水。
宁渊思绪回笼,放下了茶杯,“我会欺负你吗?”
谢昀微微一愣,抬眸看着宁渊,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会呢,二哥哥待我最好了。”
看着谢昀这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宁渊分不清是否是虚情假意了,他捏住了谢昀的脸颊,“你又擅作主张了。”
由于手指用力,谢昀的嘴巴不受控制得微微张开,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嘟是假的,只是看起来惨了些,这样才好装病啊……”
他管不住谢怀泽,也不能管他,越是紧逼就越是将他推远,从前的种种已经足够让他害怕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宁渊松开了手,满眼落寞,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怀泽什么都不愿和我说,我们不是已经交了底吗,自己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还是说怀泽不相信我?”
谢昀哪见过这样的宁渊啊,谁能抵得住神伤难过的大美人,一下子就急了,都忘了自己在装病了,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跪在宁渊的面前,“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相信哥哥呢,我这人就是一时一个主意,看见了小池塘才心生一计,不能忽然就装病吧,总要有个由头的。”
其实这只是借口,追根究底是谢昀习惯孤独,习惯了一人决策,习惯了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无所依靠,可是现在他应该去习惯身边还有宁渊。
“是我的错,我不该擅作主张,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让你担心,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我只是害怕……”宁渊抱住了谢昀,紧紧地拥着不放手,微凉的嘴唇蹭过他暖暖的颈侧,“怀泽可以多信任我一些,多依靠我一些。”
随着温热的气息呼出,谢昀的皮肤犹如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被蛊惑倒了。
作者有话说:
宁渊(强硬版):你又擅作主张
怀泽:关你屁事
宁渊(柔弱版):怀泽不信我……
怀泽:我的好哥哥啊,快让我安好好慰安慰
第27章 第27章
谢昀带着影七快马加鞭赶往贞州, 路过一个茶棚,停下来歇歇脚。
这儿距离贞州还有五十里路,今日傍晚前可以赶到了, 也必须得赶到, 此地荒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就只有一个茶棚, 还有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子, 这也是前往贞州的必经之路。
看着在悠闲扇着扇子的老人家, 谢昀问道:“老伯,大约半月前可有一个小少年来过?”他形容了一下舒桦的容貌。
“这我哪里记得, 我老头子每日见的人可多了去了。”
谢昀也知道这样打听不到什么,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问,“那您可是贞州人?”
“是啊, 儿子儿媳都外出打工喽, 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闲的也是无聊,就出来找些事情干,你们可也是来找工作的?”老人来了兴致, 起身坐在了他们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
谢昀眼咕噜一转, “是啊,我们是外乡人,这些年生意不景气了, 所以来打打工, 挣些花销。”
“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有位大财主, 他给咱们介绍工作,虽然不能回家, 但一年能有十两银子呢,我的儿子媳妇都去了快五年了。”老伯的神情颇为骄傲,但又隐隐有些落寞,感慨自己孤身一人在家免难凄凉。
谢昀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户普通人家最基本的开销一年不过二两,正常工钱年五两已经是不错了,竟然有十两之余。
“老伯,你可有瞧见过这些银子?”
老伯张了张口,刚要回答,忽然影七站了起来,将谢昀身后的一个孩子摁倒在地,手里还抓着一只蓝色的荷包,再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
影七的拳头即将落下去,被老伯制止,“哎呀,等等,等等,这孩子怪可怜的,就放过他吧。”
谢昀将荷包挂回了自己腰间,小孩连忙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他微微蹙眉,“这是你孙子?””不是不是,”老伯连忙否认,又不禁叹了声气,“这孩子是隔壁镇上的,父母都出门打工多年了,家中就一个年老体弱的奶奶,前些日子奶奶也去世了,叔婶抢了他家的房子把他赶了出来,只能在我小茶棚度日,向过往的路人讨点铜板子。”
谢昀心中不禁泛起了同情,不知为何他的眼底浮现出那些征战沙场士兵的样子,他们有些是为了家,有些是被征兵,一气之下杳无音信,他们的家人可能也如这个孩子一般。
“不是说年有十两银子,怎么会穷困至此?您儿子的银子都寄回来?”
“前些年还好,但这两年寄回来的银子已经寥寥无几,说是要自己还要花销,况且这孩子的叔婶不是好相与的,恐怕大半的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腰包。”老伯长吁短叹着,“去了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只靠书信往来,其实也不指望这些孩子能挣多少钱能有什么大本事,能好好陪在身边就好了。”
谢昀抓住了关键点,“书信往来很频繁吗?”
“也不是,镇上有个信差,每半年就会送一次书信,不过能有孩子们一点半点的消息就已经很好了,过明日信就该来了。”天色渐晚,老伯都开始收拾茶碗了。
“那位财主叫什么名字?”谢昀将喝完的茶碗递给了他。
老伯想了想,“大老爷好像叫韦胜材。”
谢昀一喜,“可是做陶窑的韦家?”
“正是呢。”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接近韦家呢。
两人跨上马,“我们今日赶去贞州先住下,等第二日再去韦家。”
“是。”影七依旧惜字如金。
一路上走来,影七说的话都不超过十个字,都不知道会不会憋闷死,不禁问道:“你都不问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世子吩咐了让我一切听从小公子安排,并以小公子的安全为机要任务,其余不管。”
“好吧,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谢昀对他微微一笑,十分地友好。
影七一怔,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丝动容,“是。”
*
东宫内。
宁渊在与楚暄对弈,手执白子迟迟不曾落下,像是在仔细思考又像在神游,被楚暄提醒才选了一个位置落子,最终输了一子。
楚暄收拾着棋局,关切道:“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只是天色渐寒,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宁渊添了一杯热茶。
“那可要注意保暖,别像怀泽似的,落了水又着了风寒,也莫要像孤一般畏寒,生病可不好受。”楚暄将身上的衣裳裹了裹,“当日在清风书院,你与怀泽那般,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呢,可这段时间风声都吹到了孤的耳中。”
想起谢怀泽,宁渊眼底染着丝丝笑意,转念一想,不过是在书院里的小打小闹就已经传到了东宫,可见他们有多少耳目,于是说着违心话,“怀泽一向与我不睦。”
“怀泽虽性子野,但为人善良,你也不要太过严苛了,会让怀泽害怕的。”话音刚落,楚暄就咳嗽了起来,脸色染上了红晕。
宁渊连忙起身为楚暄轻轻地拍着后背,“殿下怎么又咳嗽起来了?可是旧疾复发?”
楚暄摇了摇头,拿出一颗薄荷丹吃下,“最近这身子总是感觉乏累地很,提不起力气,太医过来瞧了瞧也只说是累着了,并无大碍。”
宁渊为楚暄号脉,从脉象来看确实是没什么问题,可是这样的症状就很不对劲,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暄常用的器具上,不经意提起,“来的时候听德贵说殿下要去趟贞州?”
“是啊,这两年贞州的瓷器数量都有所偏差,让孤心中存疑。”
每年各地往朝廷进献定量的贡品,只有贞州乃至其余临近两地区有所缺少,给予的理由不是路遇劫匪就是原材料短缺,要么就是自然灾害毁坏了窑炉,导致产量大幅度减少,实在是令人怀疑。
“殿下贵为太子身份贵重,不该亲自去,不朽身为殿下的伴读,理应为殿下分忧。”
楚暄欣慰一笑,“不朽就算不提,我也正有此意,你不日便要从清风书院结业,此番前去也算是一场历练。”
宁渊又为楚暄斟了一杯茶,借此触碰茶杯,道:“这茶杯触之冰凉,于殿下身体不宜,还是少用为好。”
*
天色渐晚,到底贞州时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沿边的小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发现年轻人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略微一打听,店家的儿子儿媳也外出打工了,已经好几年未回,等着明日的书信。
客栈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在寂静夜里很是明显,加之谢昀耳力极佳,很容易就听到了隔壁影七的房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桌椅板凳移动的声音,很快又回归了平静。
第二日,谢昀与影七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袭短打干净利落,头发全部束起,盘成一个小髻,用发带固定,但小脸儿白皙,唇红齿白的,眉宇间是难以遮掩的矜贵,即便粗布麻衣也像个书生倒不像是干活的。
于是特意把脸抹黑了一些,又是一番打扮后终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家,然后按照老伯所说的那样敲响了韦府的侧门。
出来的是一位管事打扮的人,将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外乡人?”
谢昀满脸堆笑,“是是,听闻这儿能找伙计干,咱们兄弟俩就来了,讨一份活计干。”
管事的轻车熟路地拿出一份单子,“先填一填。”
“哎呦,我们兄弟不识字啊,管事的可否给咱念念。”为了打消疑虑与降低警惕性,谢昀故意装作文盲。
“姓名,家庭住址,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管事的逐条提问,谢昀一一作答,然后填好了单子。
然后管事的看着一言不发又凶巴巴的影七,有些怀疑,谢昀立刻挡在了他面前,赔礼似的笑道:“我兄长是哑巴,脑袋也不怎么好,但您放心,他很听话的,力气也很大,绝对不会给主家添麻烦的!”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如果选上了会把信送到你们住的地方,然后再到府里来。”
“哎哎好好好。”随着大门关上,谢昀脸上的笑容淡去。
方才借着说话的功夫,管事的低头写字,影七往里头走了一些,将布局大致地看了一遍。
“白天都有不少人巡视,到了晚上只会更加严防死守,二哥哥说你的轻功了得,先探探就行,遇到危险就赶紧撤。”谢昀反复叮嘱着以安全为主。
“是。”
回来没多久,镇子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回信,客栈里来来往往地不少人,大家聚在一起,让识字的人给念念。
见字如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仿佛看见自己离家许多的儿女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谢昀凑过去看了几眼,字迹都差不多,除了干活场地不同之外,内容亦是大相径庭。
众人笑着笑着就眼泛泪花,不禁用袖子擦了擦,“哎呦,你说这孩子光写信能有个什么用啊。”
“是啊,天气转凉了,也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好好添衣,注意保温了。”老大爷转头看见了谢昀,随便抹了抹眼泪就道:“小伙子啊,你是不是也托了大财主找活计了?”
“对啊。”谢昀啃着馍馍抬起头。
大爷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谢昀的手,“你去了看见我孙子可要跟他说,爷爷想他了,爷爷只想他回来的,爷爷不要钱了!”
看着他们担忧愁苦的脸色,谢昀止不住地心软,“若我能看见,一定为你们带声好。”
听到这样的回答,大家伙儿全都涌了上来,拉扯着谢昀一蜂窝地说着话,谢昀一一记下了他们的体貌特征。
夜幕降临,影七依照计划潜进韦府,而谢昀就在客栈等着,想着那些书信的事情,光寄信,不见人,自从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除了心之外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影七还没有回来,韦府距离客栈不过才一条街,按理不可能这么晚,不放心的谢昀打开了房门隐入了黑幕之中。
夜幕黑沉,寂静一片,韦府大门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谢昀脚尖一点跃上了墙头,还未跳下去就看见了影七的身影,对他道:“跑!”
谢昀根本来不及多想,掉头就走,紧接着韦府大门打开,涌现出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家丁,喊打喊杀地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抓贼、抓贼”!
两人东躲西藏,躲避着追踪,将他们甩在了后面,拐进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
嘈杂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吵吵嚷嚷着,谢昀听着动静,直到声音远去才松了一口气,将影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受伤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影七摇了摇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谢昀不明就里地将册子打开,上头记载着以龟甲制成器皿,仿制瓷器的工艺,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就算为了这个,你也不应该铤而走险, 若是被抓住了, 恐怕难以脱身。”
“主子吩咐, 不能不从。”
谢昀抬眸盯着影七看了一阵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如何, 都要以保护自己为主。”
有了这本册子就有了一定的证据,但还远远不够, 不足以让太子信服楚昭有谋害他之心, 不过比起此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舒桦最为重要。
谢昀将册子揣进了怀里,刚想和影七说些什么, 只见围墙之上寒光一闪,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着他们劈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谢昀推了影七一把,往旁边一闪, 躲过了刀光剑影, 紧接着四五个黑衣人冒了出来,手持利器朝他们袭来, 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谢昀足够地灵巧, 极力地躲避着,刀剑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但到底是十五六岁的身体,没有那么的身强体壮,又没有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灵敏度下降。
影七尚且能够应付,抢了黑衣人的武器,手起刀落间次次刺中要害,手脚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就尸横遍野。
真不愧是宁渊身边的第一高手,让谢昀看得眼睛都直了,若是放在战场上定是一位所向披靡的将军,能够发挥巨大的用处。
谢昀感觉自己的职业病犯了,连忙甩了甩脑袋,朝着影七走过去。
谁知脚边的黑衣人还没有完全断气,忽然暴起抄起匕首就冲着谢昀而来。
影七将谢昀揽到一边,刹那间将手里的匕首一掷插进了黑衣人的胸膛,当场毙命。
回到客栈,谢昀先将册子放好,然后褪去了一身衣物,手臂上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方才穿着一袭黑衣瞧不出来,又处于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感觉不到痛楚,一旦安静下来,痛感就明显了,不过好在创伤面不大,只是看着吓人,这对看惯了大场面的他而言简直是小儿科。
谢昀轻车熟路地处理着伤口,最后手牙并用将缠好的绷带打了一个节。
刚刚穿上了里衣,门就被忽然打开了,影七紧锁着眉头冲了进来。
“你……”谢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影七抓住了受伤的胳膊,不禁惊呼出声,“嘶——痛!”
影七连忙松开了手,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看着地上散落的衣物,眉宇间的担忧愈发的浓重,“你受伤了,让我瞧瞧……”
谢昀坐了下来,并不十分在意,“没什么大碍的。”
影七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起来,但谢昀不习惯旁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说什么都不让影七看,最终影七倒是暗自神伤起来了,“我受世子的命令保护小公子,却让小公子受了伤,若让世子知道一定会惩罚我的。”
谢昀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影七看,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都不像平常那样了,看起来还挺可怜的,一时心软,反过来安慰着他,“刀剑无眼,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不必过分担心,你不说我不说,二哥哥是不会知道的。”
影七的视线落在谢昀的胳膊上,眉眼间的郁色没有一丝一毫地消减,但谢昀的抗拒让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不放心地问着,“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这点小伤和我以前……”谢昀噎了一下,这若是跟以前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要不是这副身子娇贵了一些都还感觉不到这伤痛呢,一摆手,“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了。”
第二日,谢昀收到了韦管家的信,做戏做全套,让店家给他念了念,之后又被拉着说了好些话,让他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孩子。
随后,谢昀与影七去了韦府,在角门那里已经等着几个年轻人,韦管家在清点人数,一看见他们就赶紧招呼过来,让他们在一份单子上签字画押,美名其曰是保障他们利益的契约。
都是些没上过学堂的庄稼汉,不疑有他通通摁了手印,但谢昀识字,这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签完卖身契之后,他们被赶上了马车。
同坐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青涩与即将要挣大钱的憧憬。
许是车内太过安静,又都是耐不住性子的大小伙儿,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年纪偏小的男孩子道:“我大家就叫我小东吧,家住临水镇,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身弱多病的爷爷,没钱治病,可是我年纪小,镇上不招童工,幸好大财主给我找了个活干,能让我挣点钱给爷爷买药。”
另一个体格壮实不少,年龄也偏大些的,不过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一说话还容易脸红,“我叫阿狗,是芳沁镇上的,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口粮了,我是老大,必须得肩负起照顾家里的重担。”
大家互通了名姓,知晓了家乡,关系一下子亲厚了起来,又问到了谢昀,“你呢?”
谢昀不禁神伤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伤心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我们原先是青城人士,家里不说殷实也还过得去,只是一日父母外出谈生意遇到了盗匪,全部遇难,房产田地又被人霸占,家里就剩我们兄弟二人,流落到这个地方,听说这儿的韦老爷是个大善人,能给大伙儿找活干,能挣大钱……”
说着说着就好像是真的了一样,眼眶都红了一圈,眼尾泛起了泪花,惹得一众人纷纷来安慰他。
在小东的小黑爪子快伸到谢昀脸上的时候,影七掏出了一块帕子抢先一步给他擦眼泪。
看着这块帕子,谢昀恍惚了一下,仔细嗅嗅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七看。
阿狗瞧着他俩,忽然来了一句,“你哥对你还挺好的。”
谢昀回过神来,傻兮兮地笑着,“那是,我哥哥待我最好了。”
韦管家掀开了帘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行了行了,别聊了,都已经出城了。”然后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一只碗,倒了水,“来,喝碗水解解渴。”
“谢谢大哥。”谢昀高兴地接过,刚一靠近碗就嗅到了水中不同寻常的气味,与影七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水一饮而尽。
马车摇摇晃晃着,头脑开始发昏,一个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昀左右看了一眼也开始迷迷瞪瞪了起来,倚着车厢睡着了。
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得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一处丛林。
日近西山,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大家开始悠悠转醒,感觉头都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的原因,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脚,活动了一下筋骨。
谢昀掀开了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荒山,到处是被开采的痕迹。
天气渐凉,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只穿着粗布烂衫,浑身是伤地推着运石车,步履困难地往前走着,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滑了一跤,搬运的石头散落了一地,立刻有人举着鞭子抽了过来,衣服被抽得更烂了,身上都是血痕,惨不忍睹苦不堪言。
小东年纪小,已经呗吓傻了,忍不住地往人身后躲,哆哆嗦嗦着。
阿狗胆子大,直接问道:“韦管家,这是什么地方啊?不是给安排活干吗?”
韦管家早就换了一副嘴脸,“你们不是想挣钱吗?这就是挣钱的地方,好好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快走快走!”然后不耐烦地招呼两个监工过来,催促着他们赶紧把几个人带下去。
这场景让大家的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起来,一个个嚷嚷着要回去,小东红了眼眶,吓得想哭又不敢哭。
阿狗愤愤地推攘起了监工,“这不是我们要来的地方,赶紧让我们回去!”
“啪——”
胖头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恶狠狠地道:“来了这儿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你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否则就打死你们!”
说着就又举起手,谢昀陡然间挺身而出将阿狗推到旁边,在鞭子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
谢昀顺着手看着影七,眼底尽是对这些人的厌恶,但只是一闪而过,又顶着一张黝黑的脸嘿嘿一笑,“大哥,把人打残了不就干不了活了。”
监工用力地抽回了鞭子,带出了血迹,在他手心里留下了一道血痕,将面前这个黝黑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你小子识相啊,都给我滚去干活!”
谢昀翻开了影七的手掌,刺目的红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
à?S直到夜幕黑沉才停下了手里的活,谢昀想帮影七搭把手,但他非不让,受伤的手更加斑驳了,用布条紧紧地缠着,一撕扯都和皮肉粘黏在了一起,手心里的一颗小红痣都被血染了。
谢昀趁着监工都去吃饭的时候凑到了影七身边,拿出了一只白皙的小瓷瓶,“我给你抹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影七,鞭子抽在身上很不好受,“你为何把手伸过来。”
“要抽到你脸上了。”影七盯着谢昀的脸,似乎透过他黝黑的脸蛋看出他的本质。
“你是不是傻,我会躲啊,怎么可能乖乖地站着被人打呢。”
第29章 第29章
影七只是盯着谢昀看, 任由他在自己的伤口上撒药涂抹,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你不能受伤。”
“好好好, 二哥哥都是怎么教你的啊, 打不过,咱就跑嘛,能躲就躲着, 不丢人, 别受伤就好啦。”谢昀只当他是听宁渊的话, 要好好护着他。
“嗯,我记住了。”
给他的伤口包扎好, 又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昀笑眯眯地道:“你还真的挺听话的。”
他的笑容如三月清风温柔和煦,令人欢喜, 身心愉悦。
但影七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你别老对着别人这么笑。”
“啊?”谢昀揉了揉眼睛,盯着影七的脸左看右看,嘴角弯了弯, “你是和二哥哥待久了吧, 说话口吻都很像他,刚刚那瞬间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谢昀的视线始终落在影七的脸上,未曾挪开半分, 提起宁渊, 还真的怪想的,也不过才几日而已。
从前他孤身一人, 每日睁眼不是生就是死,从来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 更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去想念,原来牵挂一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哥哥身边的?”
“自有记忆起。”
“那你肯定知道我与哥哥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为什么生分起来的!”谢昀一脸期待地看着影七。
许是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赤诚迫切,令影七一怔,低下了头,避而不谈,“我不知道。”
谢昀失望了,“你不是从小就陪在哥哥身边,怎会不知道呢?”
“不能打探主子的事情。”影七的语气很淡,掀不起什么波澜。
是啊,如果是个人都能通过身边的人打探出什么消息,那宁渊的周围可就太危险了。
山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炸药炸开了山洞,落下无数巨石,稀碎的小石子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大部分都被影七拂袖挥去,沾不到谢昀的身。
炸山,挖矿?挖财宝?无论什么,都与钱财脱不了干系,韦府亦是参与其中。
前世,毫无根据的楚昭靠着大量钱财豢养私兵,才能在最后一战中反败为胜,占据先机,登基为王,谢昀从未想过这笔钱是从何而来,难道……
“发什么呆!赶紧搬!”胖头监工抬脚就朝着谢昀踹了过来。
谢昀反应过来,一个闪身让一记飞脚旁落,胖头监工摔了个大马哈,头扎进了一堆满是小石子的土里,顿时划破了面颊,弄得灰头土脸。
胖头监工“哎呦哎呦”地喊着疼,灰溜溜地爬起来,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摸了一手血,抬手就要挥鞭,“妈的,臭小子。”
谢昀面不改色,往后退了一步,悄悄地踢了一块石子,胖头监工踩到了石子,肥胖的身子一歪,又摔了个大马哈,鞭子直直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新添一条红痕,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男人高大威猛,一身腱子肉,看起来比胖头监工的地位高 ,狠狠地踹了胖子一脚,“尼干什么呢,快点去干活!”
“是是是。”胖子麻溜地爬了起来,立刻点头哈腰,还不忘狠狠地挖了谢昀一眼。
众人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苦役,辛苦了一早上才换来了半个馒头的口粮。
“就这半个馒头哪里能吃得饱!”这点子口粮还不够阿狗塞牙缝,落进肚里还没个声响。
瘦弱的小东犹豫了半天,把馒头分了一半给阿狗,阿狗眼睛都看直了,甚至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推脱不要。
“就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一旁的汉子擦了擦汗,满脸愁苦,听声音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面容却是无比沧桑。
“既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这是什么道理!”阿狗气得踢开一旁的散石。
“什么大财主,大善人,都是假的,咱们这些人都是被骗来的,每日都是出苦力气,但凡不做不是鞭子就是殴打,每顿就半个馒头,撑不住的都没命了。”汉子捂着肚子长吁短叹。
小东憋嘴啃馒头,眼眶都红红的,“不是……不是说有银子吗?”
“什么银子!我都来两年了,到现在为止连一文钱都没有瞧见,更不要说寄回家中。”
谢昀看着他的样貌和年岁,与村民所描述的样子对上了人,“你可是福喜客栈老板的儿子阿德?”
“你……你见过我爹了?!”阿德满是激动,一把抓住了谢昀的手腕。
影七看了一眼,将他的手拿开。
“我爹他怎么样了?身子可好?”大家听到这样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打听着自家的情况。
“好,他们都好,他们让我向你们带声好,所以你们要好好活着,以待来日。”
“可我们现在还怎么能好好保全啊,每天从这里抬出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根本撑不下去,不是被饿死就是被累死。”
上头的人想要这山中的宝物,所费财力人力不容小觑,所以要以招工高薪的名义在泉州各镇各城招揽壮丁,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外出了,怕是全被困在这山中,再找也找不到什么人了,更该好好地留着他们,本该如此行事啊,人都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都是何时来的这里?”谢昀问道。
大家七嘴八舌凑出了一个大概时间,大约是两年前,确如众人所说韦大财主给他们介绍活计,只收取一些介绍费,可之后就被各种各样的诱惑诓骗出来,扔进了这座鸟不拉屎的山庄。
这就和茶棚老伯所言对上了号,一个开窑厂的韦家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把临镇的年轻人全都弄到这里来,而那些监工看身手是行伍出身,与泉州官府定也脱不了干系。
“除了韦老爷,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身份特殊之人?”谢昀问道。
阿德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只在外头做些运运土搬搬石头的活计,连他们的具体目的都不太清楚,若想知道些什么就得去问里头的人,但咱们被监视着,就连睡觉都要点人头,越不出这块区域。”
谢昀看着洞门若有所思,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监督者无处不在,问阿德道:“你对这处石场可熟悉?”
“自是知道的。”阿德对这座山有股浓浓的熟悉感,于是将山中情况描述了一遍。
“那便好,日后想出去还得靠吴大哥的帮助。”
“聊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胖头监工一瘸一拐地挥着鞭子走过来,谢昀缩手不急,尾尖扫到了小拇指,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剧痛,被抽出了血痕。
影七拽住了鞭子猛地一拉,怒不可遏,抬头看了看有些松动的石块,又瞥了眼胖头监工的位置,故意讥讽道:“你是没吃饭吗?使不上力气?”
“你个臭小子!瞧不起爷爷我呢!”胖头怒火中烧撸起袖子用力一抽。
影七趁着鞭子挥来的时候躲开,抽在了山体上,几次之下,巨石更加松动,下一刻直直地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身上,血肉横飞顿时没了气息。
突然其来的变故令众人都惊讶不已,等反应过来时都被胖头惨烈的死相而吓到,开始四处逃窜开,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有人被砸死了!”
一大堆监工跑了过来,为首的壮汉探了探胖头的鼻息,然后嫌弃地甩了甩,令人将他拉走,转头看向影七。
谢昀立刻挡在了影七面前,红着眼睛欲哭不哭的,表现得十分害怕的模样,“不……不关我哥哥的事,是他自己乱挥让石头掉下来的。”
壮汉一把将谢昀推到一边,把影七抓了起来。
谢昀发疯似地要冲上去保护哥哥,被阿狗紧紧地拉住,“别这样阿毛,你会被打的!”
是夜,谢昀灵巧地躲开巡逻的监工一个闪身就进了洞穴。
洞穴很黑,谢昀吹了吹火折子,燃起火星才能勉强视物,越往里走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用影七给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淡淡的玉兰香气袭来,嗅到的异味才少了一点。
再往里面走空间就宽泛了许多,瞧见好几个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还有两个正靠着墙面打瞌睡的监工。
有一颗小脑袋抬了起来,先是往外探了探,又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他的小脸儿摸得黢黑,但化成灰谢昀都能认得出来,立刻冲了过去捂住了他的嘴角拐进墙角,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前前后后摸了一遍,一个问题接一个地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那些人没有打你吧……”
舒桦对着一张陌生而黝黑正懵着,但还是敏锐地听出了谢昀的声音,眼眶立刻就湿润了,抽抽噎噎着,“我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不哭不哭,”谢昀心疼地给他抹眼泪,“我来带你回家的,我们舒桦受委屈。”
“是我办事不利,害公子担心了。”
舒桦交代了前因后果,他查到了韦家窑厂,但那儿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根本进不去,所以就去韦府碰碰运气,阴差阳错间进了这所矿场,凭着能混世的本领从场外干到了洞内,将里头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韦家与当地府衙勾结,诓骗奴役青壮年,私挖矿场,谋取钱财。
“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先从这儿出去。”谢昀压低了声音。
舒桦摇了摇头,“出不去的,这座矿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还有的府衙的帮衬,连只苍蝇都出不去,每个要跑的人都被抓了回。”舒桦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洞。
“咱们不行,但有人可以。”
话音刚落,一个监工就悠悠转醒,等看清他们之后立刻要大喊出声。
第30章 第30章
影七忽然出现, 手为刃,一记劈在了那人的后脖颈,应声倒地。
舒桦条件反射地护在谢昀身前, 待看清楚是影七后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了一些。
“先离开这里。”影七抓起谢昀的手就要往外走, “这里有没有出口?”
“有,就在西南角,可是那里是守卫最严的地方, 很难跑得出去的。”舒桦满脸愁容, 目光却坚定了起来, “公子,我去拦住他们, 你快些出去, 这里是不能久留的。”
“不行,”谢昀甩开了影七的手, 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咱们得从长计议, 还是先如往常一样干活, 不可以轻举妄动。”
月色皎白,高高悬于夜幕之中,谢昀与影七避开巡逻的侍卫出了山洞。
“你应该早些出去, 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好。”影七眉头紧锁, 担忧的神色并不比舒桦好上许多。
“怎么不好,只是干活而已, 我有的是力气。”谢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态度令影七心里越发不安与无措, “谢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谢昀定定地看着“影七”,毫无征兆地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究竟是谁?这么关心我啊?”
“影七”的眸光一闪,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归于平静,只是盯着谢昀看而不语。
“你就不怕我手一抖就割断你的脖子啊?”谢昀故意将匕首往前送了送,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他的皮肤了。
宁渊浅浅一笑,脖子往前倾了倾,“怀泽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做。”
“疯子!”谢昀吓得连忙撤回了手,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宁渊一下,谁知道最后是自己被吓得不清,看着他脖子上的那抹红痕紧张得要明矾,“你真是疯了!”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谢昀对着宁渊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是被刀刃隔出来的印记这才松了口气,“偷手册的那一夜,我从未和影七说过有关龟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偷到这一本,只是那时候的影七恐怕还是影七吧,知道我受伤后冲进房间的才是二哥哥,对吗?”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影七才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么关心我的身体,不会用带有玉兰花味的帕子,手心就不会有一颗小红痣。”谢昀为自己识破了宁渊的小伎俩而洋洋得意,脖子都扬了起来,“二哥哥啊,你浑身都是破绽哦~”
宁渊心里有些不舒服,表情吃味,“你对影七倒是了解地很。”
迟钝的谢昀对此毫无察觉,“没有哦,我是对二哥哥有所了解,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还跑到这儿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咱还怎么伪装。”
“贞州近两年上供的瓷器数量对不上,太子殿下特命我跟随巡察使来查看一二。”宁渊解释着,“一到此地界就察觉到韦府有些不对劲,偷那本册子也是为了让韦家自乱阵脚,好从中探出些什么来,没曾想会连累到你,影七跟着也让我难以安心,所以易容跟着你。”
谢昀松了一口气,如果连宁渊都跟着过来那样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但因公外出可就不一样了,给不合理的事情安上了一个合理的名头,可比他擅自前来安全多了。
“刚到贞州的时候我也发现家家户户极少有人从事瓷器生产事业,因为家中无壮丁,剩下些老弱病残干不了这样的活计,为了糊口只能做些别的事情,而最大的供商韦家窑厂也被围得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同前几年那样可供人参观。”
“是,巡察使借慕名而来游客的名义来参观,现在也被拒之门外了。”这换成以前的窑厂定会大门敞开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来观赏,让更多的人知晓闻名天下的贞州瓷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藏着掖着。
“除了洛水镇,其他城镇也是这样。”
正如舒桦所言,韦家与当地官府勾结,壮丁全进了矿场,造成生产力不足,无法从事制窑事业,导致上供给朝廷的瓷器数量不达标,只能向临镇与镇民购买,但年轻人被奴役,老人产量低,这就是个死循环。
谢昀抬眸冲着宁渊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探一探?”
***
趁夜,他们潜进了头领的书房翻箱倒柜,想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翻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在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了一本纪要。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得门扉轻响,谢昀耳尖加动作快,迅速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宁渊躲了起来,柜子里的空间实在是狭小,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宁渊身上特有的玉兰清香越发的清晰,令人因慌张乱跳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柜门刚关上,大门就打开了,传来了一阵嚷嚷不休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可听说朝廷派人来巡查了,前两天就有人跑到窑厂说要观赏观赏,被我用理由打发了,我看那几个就是京都来的!若是被朝廷知道此事,我们都得完蛋!”
“急什么,这地方隐蔽,甚少有人知道,那些镇民都听信传言山中有吃人的猛兽,一个个都不敢上来,抓来的那些人都是被迷晕了带来的,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山。”头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
倒是韦世豪急得团团转,不停地踱步,“我现在不管你什么矿山,眼瞧着要给京都送贡品,瓷器数量还远远不够,周围镇上已经没有瓷器再采买,不能按时交货,你我还是会有麻烦。”
“怕什么,到时候制造一场意外,天灾人祸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以为朝廷还会信吗?!”韦世豪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急得都要拍桌子了。
头领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眼下万事都急不得,先把那些巡察使打发走,不然误了主子的大事,你依旧吃不了兜着走。”
“你!咱们现在可是一股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事,你也逃不了干系。”
“好了,瓷器的事情我会给你想办法,你先瞒住就是了。”头领拍拍衣服站起身,朝着韦世豪走来,“趁着天没亮,你赶紧回去,被别人看见了不好,没事也别往这里跑,人多眼杂的。”
韦世豪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甩了甩袖子,怒视着头领,可又发不出什么火来,正准备走时外头吵嚷了起来,“大人大人!有个人想跑,被我们抓了回来!”
头领连忙拦着韦世豪,“你先别出去,我去看看。”
韦世豪依旧在踱步,满脸焦急,没多久一个小兵进来,“大人,我们大人让您从角门离开。”
“给我安排个住处,他万祥不给我个答复,我就不走了!”韦世豪一肚子气没出发,正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小兵灰溜溜地出去禀告,又灰溜溜地回来,引着韦世豪出门。
谢昀透过小缝观察着外面的动向,等听不到人说话后才凑在了宁渊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好像走了。”
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了耳尖,宁渊只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嗯。”
刚要打开门,就被宁渊一把拉住,“等等再出去,先听听动静。”谢昀就这样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尽管身处黑暗,谢昀的眼睛依旧很亮,如夜幕中的一盏明灯,直直地盯着宁渊看,甚至不停地靠近。
宁渊感受到谢昀逐渐靠近的气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下移,紧紧地盯着那两瓣嘴唇。
随着粉唇轻启,宁渊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就可以一亲芳泽。
然而谢昀的手却先摸上了他的脸颊,发出惊叹,“这人皮面具可真逼真,一点儿都瞧不出破绽来。”
谢昀的手不老实地在宁渊的脸上摸来摸去,宁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早已经心猿意马起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怎么了?”
“别动。”宁渊的手因为隐忍而微微用力。
“我就是想看看嘛。”谢昀一劲儿地往宁渊脸上瞧,还想伸手摸,可两只手都被他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那也不行。”
谢昀瘪了瘪嘴巴,不情不愿地挪开了眼睛,“好吧,二哥哥好小气哦。”
“等回去后做个给你。”
“真的吗?”谢昀很好哄的,立刻就笑嘻嘻了起来,漂亮的眼眸中像是住了星河,亮晶晶地好看,令宁渊不禁看呆了。
“咚咚咚——”
谢昀听到了一阵有力的跳动声,循着声音低头趴在了宁渊的心口上,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震着他的耳膜,抬头望向宁渊,不明就里,“二哥哥,你的心跳声怎么跳得这样快啊?好像坏掉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