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就这一个字,瞬间把宿望所有强装镇定的伪装捅破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仰起头,用力眨眼,拼命想把那不争气的液体逼回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护士在一旁又轻轻咳了一声提醒。
宿望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强这才低下头看向弟弟:“你说你……你拽我那一下干嘛……”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我……”
宿旸看着他哥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极费力地弯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他在笑。
然后,他用那微弱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是亲兄弟啊……哥……”
我们是亲兄弟。
所以,替你挡刀,天经地义,你不需要自责。
曾经自己冲着弟弟暴怒吼出的话此刻却以这样从躺在ICU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弟弟嘴里说出来。
宿望只觉得鼻子那股酸意直冲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胀得发疼。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可看着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护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地提醒道:“家属,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宿望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宿旸一眼,最后对宿旸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轻声说说:“……哥明天再来看你。”
宿旸的眼睛依旧微微弯着,幅度很小地眨了一下,像是回应。
宿望不敢再看,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护士快步走出了那道厚重的门。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等在外面的袁百川、舒芷秋和李阳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里带着询问和期盼。
宿望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弟弟醒了,能认人,还对他笑了……可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顺势挡住了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
袁百川上前一步,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离了门口,给后面焦急等待的舒芷秋让出空间和医生交谈。
宿望闭着眼靠在袁百川身上,将额头抵在袁百川的肩膀上,任由那还未平息的酸胀和震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沉淀。
和医生沟通完的舒芷秋回头就看到被袁百川半揽着的宿望,刚想开口就被李阳挡住了视线:“阿姨,这都过了你饭点了,您饿不饿?”
“走吧,”舒芷秋走过去,“你们都没吃呢吧,我请客,附近随便吃点。”
四人就在医院后街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炒店。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选了靠里角落的位置。
舒芷秋拿着菜单,利索地点了几个家常菜,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点完餐,服务员刚离开,袁百川看出舒芷秋有话要和宿望说便站起身,顺手拉了一把还盯着茶杯发愣的李阳:“烟抽完了,我俩再去买一包。”
他目光扫过舒芷秋,又落在宿望身上,微微颔首,便不由分说地把一头雾水的李阳拽出了餐馆。
小小的角落里顿时只剩下母子二人。
舒芷秋看着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边的大儿子,没说话,只是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低头点燃。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袅袅的烟气看着宿望。
直到一根烟慢慢燃到尽头,舒芷秋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才开口:“小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宿望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跟袁百川那孩子……是在谈恋爱吗?”
宿望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还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辩解的,否认的,或者干脆装傻的……
但当他看到母亲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的探寻,只有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妈看得出来,袁百川和李阳虽然对你都很好,但那不一样。”
他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逃避了这么久,隐瞒了这么久,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餐馆隔角落里,面对母亲如此直白的问题,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再回避母亲的视线:“是的,我们在谈恋爱。”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等待着预想中的劝阻、质问,或者更糟的反应。
但是都没有
他听到母亲很轻地叹了口气。
舒芷秋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轻轻握在了他紧握成拳的手上。
“袁百川那孩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看着是个靠得住的,反正比你靠谱,这些天他对你的照顾妈妈都看到了,你”
宿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舒芷秋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惊讶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愣着?是不是得等我拿出支票拍在百川面前,再听你们来一段情深意重的告白,我才能松这个口啊?”
看宿望表情依旧愣怔,舒芷秋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好就行。别亏待了人家,也别……委屈了自己。”
宿望用力搓了搓脸,这才笑着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发红,却亮晶晶的:
“……知道了,妈。”
饭后,舒芷秋说着要找主治医师聊后续的治疗方案,就给三人打发回家了。
开了家门,李阳率先晃了进去,含糊抱怨:“可算能躺会儿了,医院那个椅子快给我腰坐断了……”
走在最后的宿望突然开口:“我妈说,她没意见。”
第77章 喂狗
第七十七章
李阳半拧着身子回头:“啥玩意儿没意见?”
袁百川正在换鞋,扯鞋带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扭头时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声:“宿望你?”
“我操…”宿望赶紧弯腰给袁百川揉了揉脖子:“就我俩的事儿,我妈她看出来了。”
"我靠?"李阳眼睛瞬间瞪圆了,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喉咙里:“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俩出门买个烟的功夫你连柜门都拆了?”
袁百川慢慢直起身,喉结滚了滚:“你妈原话怎么说的?”
宿望把羽绒服扔上衣帽架,从冰箱捞了三罐啤酒。易拉环弹开的脆响里,他眼皮都没抬:“就说让我别亏待了你。”
“不是等等——”李阳接过一罐啤酒猛灌两口,“阿姨是不是受刺激了?宿旸躺ICU她还得抽空接受儿子搞对象这事儿?”
袁百川伸手抓住宿望手腕,捏得指节发白:“阿姨提我了吗?”
宿望终于抬眼,笑意却从眼底细碎浮起来:“说了。她说,‘袁百川比你靠谱’。”
空气突然安静。李阳噗地喷出啤酒沫,袁百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松开宿望的手腕,转身开冰箱拿冰水,仰头灌的时候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可以啊川儿!”李阳用罐底敲大理石台面,“见家长见出五星好评了?”
宿望抬脚轻踹他小腿:“滚蛋。”转头看见袁百川还攥着空水瓶站在原地,过去用指节蹭了蹭他后颈,“吓傻了?”
袁百川突然反手扣住他五指,攥得死紧。他手心里有冰水凝成的潮气,也有滚烫的颤栗。
“你妈……”袁百川嗓子哑得厉害,“真这么说的?”
宿望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两道:“还让我别欺负你。”
李阳发出被狗粮噎住的呜咽,瘫在沙发上踢蹬长腿:“这地方不能呆了!宿旸什么时候出院?我要跟他组队反抗资本主义小情侣!”
宿望笑着把抱枕砸过去,却被袁百川从背后抱住。温热的鼻息埋进他肩窝,很重地吸了一口气。
“宿望。”袁百川的声音闷在毛衣纤维里,“等宿旸好了,我们重新租个房子。”
李阳在沙发里蛄蛹:“干嘛!嫌弃我电灯泡啊?”
“嫌。”袁百川斩钉截铁,手臂又收紧几分,“到时候离你俩都远远的。”
宿望侧头碰了碰他发顶:“成。”
李阳阴阳怪气的举起手机,偷拍的照片还没发群里,手机先被宿望反手抽走扔进沙发缝。
袁百川依旧从背后抱着人不撒手,鼻尖蹭着宿望后颈的骨头。
李阳咂舌:“你俩腻歪够没?我这可还有两个方案等着袁制片过目呢。”
宿望侧头用眼神询问袁百川,得到一声闷在肩窝里的一声“嗯”。
袁百川极不情愿地拖沓着脚步坐到李阳身边,这一忙再抬头天就黑透了。
还是李阳先嚷嚷着要被饿死了这才让袁百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宿望抱着手机就要去厨房,袁百川却抢先半步拉开冰箱门。冷冻层堆满袁百川之前包的馄饨,透明保鲜盒上结着霜。
袁百川转头看向两人:“三鲜还是虾仁?”
李阳扯脖子喊:“虾仁!多放紫菜!”
宿望倚着流理台看袁百川烧水。锅沿泛起细密水泡时,袁百川突然用指节叩了叩台面:“李阳。”
李阳正瘫在沙发上翻宿旸的朋友圈,头都没抬:“咋?”
袁百川往沸腾锅里下馄饨,白雾蒸腾着漫过他眉骨:“你要是敢把照片发出去,我就把你连人带行李给你扔回你家去。”没等李阳哀嚎出声袁百川立刻打断:“不用装可怜,我知道你房子还没退租。”
李阳蹿起来时差点带倒落地灯:“我操?川儿!你不爱我了?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
袁百川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看见李阳缩着脖子坐回去,心情大好的转头继续煮馄饨。
馄饨端上岛台时袁百川把最大那碗推给宿望。
“啧,”宿望看着袁百川只飘着葱花的碗直皱眉:“你虾仁呢?”
袁百川拿筷子尾端敲他手背:“喂狗了。”
李阳从碗里抬起沾着虾壳的脸:“谁狗?!”紧接着被袁百川扔过来的纸巾砸到脸上。
“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袁百川说着又把纸巾捡了回来,抽了几张地道宿望手边。
李阳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只馄饨连汤灌下肚,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饱了,你俩继续腻歪。”
他起身时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关门时带起一阵风。
厨房暖光灯下就剩两个人。宿望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轻轻踩在袁百川脚背上。横店的冬夜潮湿阴冷,脚心传来的温度让宿望耳朵发烫。
袁百川刷好碗,正准备问宿望要不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手腕被宿望勾住:“虾真喂狗了?”
袁百川用还沾着水渍的手指捏他后颈:“嗯,喂了只挑食的小狗。”
洗好的碗晾在沥水架上,袁百川转身时带了他一身水汽。手指碰到宿望冰凉的手腕,又立即用掌心裹住。
袁百川:“你妈那句话……你再说一遍呗。”
宿望就着被他握住的姿势,上前两步,把人抵在冰箱前:“她说,袁百川比你靠谱。”
袁百川低头咬他锁骨,很轻地:“还有呢?”
“还说……”宿望仰头让出更多空间,“你会照顾人。”
冰箱门突然被撞得闷响,惊动了卧室里的李阳,门缝底下传来他的吼声:“你俩能不能小点声!这破门根本不隔音!”
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宿望笑的半天没停下来,袁百川低头咬他衣领,宿望仰头时喉结擦过他嘴唇。
袁百川顺势啃了一下:“笑够没?”
宿望手指假模假样的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笑够了。”随即伸手勾着袁百川的脖子贴了上去:“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
袁百川歪头去咬宿望的耳垂:“这么什么?”
宿望:“会喂狗。”
袁百川轻笑,拽着宿望回了房间反手带上门,把宿望抵在门板上,指尖勾住他毛衣领口,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李阳耳朵挺尖。”宿望手不老实地揉了一把袁百川的屁股:“真翘啊川哥,以后别跟我争了,老实躺着不好吗?”
袁百川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是你笑太大声了。”
宿望捏着袁百川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咬了一下:“刚才在厨房就想这么干了。”
袁百川偏头咬他虎口,齿痕留在掌根突起的骨节上:“那李阳就得出来把馄饨碗啃了。”
宿望膝盖顶进他双/腿/间,布料摩挲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袁百川突然托着他臀/弯将人抱起,宿望猝不及防夹紧他的腰。
宿望:“操…”玩脱了!
袁百川:“嘘,李阳还在隔壁呢。”
两人踉跄着跌进羽绒被时震起雪松香氛的气息。宿望扯袁百川的腰带时碰倒床头水杯,半杯水全洒在了袁百川裤子上。
袁百川挑眉:“故意的?”
宿望俯下身舔他湿透的布料:“你猜。”
就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湖南光线,宿望看见袁百川通红的耳尖。宿望笑着去咬那点软肉,袁百川呼吸一滞,翻身把宿望压进枕头。
“你妈那句话说的不对…”袁百川说。
宿望:“嗯?”
“我哪有你会照顾人。”袁百川说着就去拽宿望的裤/绳。
宿望赶紧按住他的手:“干嘛?”
袁百川蹬掉了自己湿了一半的裤子,再次附身吻了下去:“干。”
………………
袁百川叼着烟瘫在椅子上,看宿望利落地抖开新床单。四角抻平时带起的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扭头牵扯到后颈皮肤传来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阴沟翻船,谁教这小狗崽子用牙咬的?!
宿望听见声音有些心虚地凑过来,手指刚碰到他后颈就被拍开。袁百川叼着烟含混地骂:“越说你是狗你他妈就越来劲是吧?”
“我看看破皮没…”宿望扒着他领口不放,“谁让你刚才…”
袁百川反手拧他手腕,瞪着眼睛跟他较劲,宿望笑着用另一只手把袁百川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那块牙印。
“疼啊?”热气呵在有点淤青的牙印上。
袁百川掸了掸烟灰:“废话。”
宿望得寸进尺地咬他耳垂撒娇:“川哥,我的汤还没喝到呢。”
袁百川抬脚轻踹宿望小腿:“起不来了。”
宿望嬉皮笑脸地凑到袁百川手边,就着袁百川的手吸了一口烟:"那我去煮。”
袁百川如临大敌,拽了件背心套上:“铺你的床去。”
出了卧室才发现他们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
厨房窗外的横店浸在破晓前的青灰色里,袁百川从冰箱拿出冻着的牛肉,回头发现宿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靠在岛台上看他。
宿望:“跟做梦似的,咱俩就这么被我妈认可了。”
袁百川把牛肉砸进水池,水花溅到宿望睡衣上:“早知道阿姨要跟你说的是这事我就不出去了。”
宿望笑着凑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袁百川手一顿,沾着冷水的手肘往后顶:“滚远点,碍事。”
晨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窗玻璃,把厨房氤氲成暖黄色。袁百川撒最后一把葱花时,宿望突然凑过来,在他后颈的牙印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袁百川吓得握着汤勺的手一抖:“……烫死你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五,周日,周二更新[撒花]
第78章 小狗的印记
第七十八章
宿望捧着碗小口喝汤时,袁百川已经对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宿望清晰的看见法律意见书的荧光映在他瞳孔里。
宿望把空碗推到袁百川手边,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袁百川适时抬头,按熄屏幕:"这几天我可能要"
话被的开门声截断。顶着鸡窝头的李阳攥着手机,脸色称不上好看:"我得提前走。"
袁百川目光随着焦虑的满屋子乱转的李阳开口:"你朋友?"
"嗯。"李阳喉结滚动,"你这儿"
"搞得定。"袁百川斩钉截铁。
“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李阳又转了两圈才回房间。
十五分钟后李阳只拎着了个背包就冲出玄关,防盗门合拢的巨响震得窗框发颤。宿望起身收拾碗筷,手指擦过袁百川后颈结痂的牙印。
"律师函?"宿望问。
袁百川把手机按亮展示在宿望面前:"还没到那步,差点证据。"
宿望把下巴放在袁百川的头顶,晨光透过窗玻璃,把两人身影拉长在瓷砖地上。
宿望:"要帮忙就说,我之前的那些同事,我去聊他们可能会听得进去。"
袁百川反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可以,你照顾好自己和宿旸就行。"
“我今天去医院看看旸旸,”宿望直起身,“你去忙工作吧,不用陪我。”
袁百川盯着宿望带笑的眼睛:“几点回?”
“赶晚高峰前。”宿望用手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被衣领盖住一般的牙印,“我妈说晚上雇了人守着,不用我们跟着熬了,给你带小龙虾?”
晨光彻底铺满瓷砖地时,两人在玄关碰肩。
宿望往袁百川西装内袋塞薄荷糖,袁百川把充电宝塞进对方背包。
防盗门两次开合间隔十五秒,各自融进横店清晨的喧嚷人潮。
袁百川把见面地点定在城市边缘的茶馆包厢,他提前半小时到,在紫砂壶蒸腾的茶雾里反复摩挲手机壳边缘。
门帘掀开时带进穿堂风,穿卫衣的年轻女孩缩着肩膀坐下,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青黑眼圈。
"王喆。"袁百川推过茶盏,"张成送你去的是第三监狱?"
女孩捧茶盏的手抖得厉害:"李老板说要搞联合诉讼可我不敢"
袁百川掏出录音笔,按了开机键:“我需要录音,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的。"袁百川从手机调出段监控录像推过去。
茶凉了又续,袁百川在对方语无伦次的叙述里精准截取时间节点。当王喆终于瘫在椅子上抽泣时,他收起录音笔。
"后续我会安排律师和你见面的。"袁百川把纸巾盒推过去,"和张成的联系断了吧,吃里爬外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
王喆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袁百川掀帘离开时,窗外正好有剧组在放烟。人造雾气漫过青石板路,他看了眼置顶聊天里宿望发的十几条消息,才拨通电话:"老陈,第三监狱的管教可以接触了。"
黄昏时分袁百川回到公寓,发现玄关挂着宿望的外套。厨房飘来小龙虾的香气,还混着当归黄芪的药味。
袁百川在玄关停顿两秒,小龙虾混着药材的气味织成暖热的网。他脱下沾着室外寒气的外套,看见宿望正背对他搅动砂锅,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昨夜留下的红痕。
宿望头也没回:"李阳刚发消息说得元旦后才能回来,让你到家给他回个电话。"
"当归放多了。"袁百川从身后靠近,下巴轻蹭他肩胛骨。
砂锅里深色汤水咕嘟作响,案板上躺着撕开的小龙虾包装盒。
"正好给你补补。"宿望舀起半勺汤吹气,"张嘴。"
袁百川就着他手喝汤时,客厅手机响起视频通话提示音。
屏幕里李阳背景喧嚣:"见到那孙子了?"
"嗯。"袁百川把镜头转向砂锅,"如果我晚上还没给你发新项目的预算表,记得给我打120。"
李阳龇牙咧嘴地晃镜头:"川儿啊!你可千万要撑到我回去啊!"
宿望突然抢过手机:"你朋友的事"
"没啥事,就是挺长时间没见了,聊聊天。"李阳声音突然放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过几天就回去了。"
视频挂断后厨房只剩汤沸声。宿望突然拽住袁百川衣领往下拉,鼻尖相抵时呼吸缠着当归的苦香:"律师说证据链还缺多少?"
"半个操场。"袁百川就势咬他下唇,"我明天去再联系一下孙驰。"
宿望在渐密的吻隙间含糊道:"汤要糊了"
袁百川伸手关小火,金属灶钮发出清脆叩响:"再炖会儿。"
这个吻持续到砂锅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宿望转身去接舒芷秋打来的电话,袁百川才暗暗松了口气。
最近的宿望粘人得让袁百川心头发沉。他本以为宿旸醒后宿望会逐渐恢复,却没料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像只受惊的兽类,时刻需要确认同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袁百川比谁都清楚,这种粘人源于深刻的不安,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填补那个黑洞,只能尽量陪着,哪怕自己的行程已经密集得喘不过气。
隔天袁百川满心想着尽快结束工作回去陪宿望,却再次被孙驰拒绝见面。
这位曾经同样被张成陷害的演员隔着电话叹气:“百川,不是我不帮,但你们这架势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好不容易重新接戏,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袁百川没多纠缠,挂了电话就往家赶。他正等红灯,手机突然震动——是之前袁百川好不容易磨来的周导。
“袁制片,对不住。”导演开门见山,“合约得解除了,违约金我照陪。”
袁百川立即打转向灯靠边:“周导,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们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只剩一声叹息,通话便被掐断。
袁百川想起李阳离开前的再三叮嘱:“这个项目必须在元旦前立项”而现在,距离元旦只剩四天,偏偏这个节骨眼导演出了问题。几乎是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许历阳。
方向盘猛地打转,袁百川边掉头边拨通另一个号码:“小武,方便见个面吗?”
一小时后,袁百川把车停进一个没有监控的的老旧小区。枯黄的树叶和着泥水铺满了停车位。车窗被敲三下,小武裹着黑色羽绒服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小武缩着脖子:"许历阳上周就开始接触周导了。"
袁百川把玩着车钥匙上的挂件:"开的什么价?"
"双倍违约金他付,外加"小武压低声音,"把周导的侄女塞进公司后面的s级项目。"
袁百川从手机相册调出行车记录仪画面,递给小武。
小武盯着屏幕愣住:"这是去年许历阳酒驾顶包的那段?"
"明天中午前。"袁百川收起手机,"我要看到周导解约合同的扫描件。"
“许历阳拿到了周导儿子的留学材料。”小武仰头笑了两声,“他给周导两个选择,要么违约去他那里,要么他儿子被退学。”
袁百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材料副本能弄到吗?”
小武摇了摇头:“太冒险了为了帮你们拿到想要的,许历阳已经对我起疑了。”
“材料副本明天下午一起给我,然后你就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办入职了,肯定比你在许历阳那边的位置好。”
袁百川转头看他,“还有,辞职的时候顺便帮我转告许历阳,我这边也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止这个视频,还有关于他去年在澳门输掉的那笔钱,我希望他明天主动联系我,我要见他。”
看着小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袁百川终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封闭车厢里蛇一般缠绕。
手机屏幕亮起,是宿望发来问他是否回家吃晚饭的消息。
袁百川本想着今天再去见一个资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重新在屏幕上敲下:回来的路上了。
不顺利,太不顺利了,袁百川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手掌也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钝痛。
貌似到了要去医院换药的日子。
袁百川伸展了一下裹着纱布的右手,感受着变得清晰的疼痛,启动车子,掉头回家。
推开门时宿望正窝在沙发里发呆,闻声立即抬头。袁百川把栗子纸袋扔过去,栗子在纸袋里发出沙沙声响。
“烤地瓜卖完了。”他边说边脱外套。
宿望盘腿坐起来拆纸袋,目光却追着袁百川移动:“你今天得去医院换药吧?”
“啊,是。”袁百川转身往厨房走,“忘了。”
冰箱门被拉开的声响中,宿望已经走到他身后。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手腕,轻轻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举到灯光下。纱布边缘渗着淡黄组织液,混着零星血点。
“袁百川。”宿望声音沉下来。
“没事。”袁百川试图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叹了口气,“明天去换药就行。”
第79章 “阿望,说句好听的。”
宿望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耳廓,这个过于温顺的动作让袁百川心头一紧。
他想起医院里尚在恢复的宿旸,想起那些未解决的麻烦,最终放任自己靠进对方怀里。
糖炒栗子的甜香在厨房弥漫开。宿望沉默地解开旧纱布,当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时,他呼吸滞了滞。
“我自己来吧。”袁百川突然开口,“你帮我缠绷带就行。”
宿望固执的捏着棉花团没松手,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抚过:“顺利吗今天?”
“还可以。”袁百川闭上眼,感受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明天估计要见一下许历阳。”
宿望的手指一圈圈绕着纱布,突然张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可以戴口罩坐在车里等。”
袁百川对上宿望执拗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他看见自己疲惫的倒影在水中沉浮。
“好。”袁百川终于让步,“但只能在车里。”
宿望仔细打好纱布结,低头时发梢扫过袁百川下巴。
袁百川用没受伤的手捏住他后颈:“别这副表情。”
宿望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在袁百川的锁骨里:“我害怕。”
袁百川把人拉起来,发现宿望眼角有未干的水痕。
“栗子要凉了。”袁百川说。
宿望却突然咬他肩膀,隔着毛衣留下湿热的印记。
袁百川拖着宿望的下巴看向他通红的眼眶逗他:“阿望,说句好听的,我给你剥栗子。”
宿望吸了吸鼻子:“恭喜发财啊川哥。”
气氛被打破,袁百川扑哧一声笑出来:“行,好听,真好听,回沙发上等着吃去吧。”
次日黄昏,袁百川收到公司发来的小武已经入职的消息时就知道,许历阳的电话也快来了。
窗外暮色渐沉,袁百川对着电话那头的祁红再次道了感谢。
"这个导演跟我交情不浅,你们这两天抽空碰一下项目。"祁红在电话那头敲着键盘,"如果你想走合同的话,导演现在就能签。"
袁百川用肩膀夹着电话,右手翻看刚发来的电子合同:"红姐,这人情"
"少来这套。"祁红笑骂,"去年你带着宿望帮我拍爆了两个项目的时候怎么不说人情?"
电话刚挂断,屏幕立即跳出许历阳的来电。袁百川等铃声响了一会才接起。
"袁制片好手段。"许历阳开门见山,"连祁红都愿意为你兜底。"
袁百川走到窗边,俯瞰晚高峰的车流:"许总是来祝贺我们公司新项目启动还是要是想聊澳门的事?"
"明天十点,来我公司。"许历阳打断他,"带着你的筹码。"
袁百川轻笑:“许总说笑了,我这手伤了,不方便开车,还是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吧。”
次日,袁百川坐在会议桌主位,背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许历阳带着新助理推门而入时,他正在用左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一叠文件。
“许总肯赏光,蓬荜生辉。”袁百川没起身,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撒进来,将许历阳笼罩在阴影里。
许历阳解开西装扣子坐下:“袁制片好大的排场。”
“毕竟手不方便,“只能劳驾许总跑一趟。”袁百川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落在文件夹上推了过去:“去年澳门新葡京的流水,许总应该很熟悉。”
许历阳的助理刚要开口,被袁百川抬手制止:“令郎在波士顿的公寓不错,就是车库那辆法拉利太招摇。”他推过几张照片,“看来许总这今年公司的创收不错呢。”
会议室空气骤然凝固。许历阳拿起照片,指节泛白。
“年轻人火气别太旺。”许历阳扯出个笑。
“许总的能力我实在佩服,所以我也抱着学习的心态看了一下贵公司的历史项目,”袁百川翻开第二份文件夹,推过去时纸张擦出锐响:“看来李阳还是不够努力啊,我怎么没开上法拉利呢?”
许历阳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俯身撑住桌沿,雪茄气息喷在袁百川脸上:“你以为这些能威胁我?”
“是提醒。”袁百川抬眼,“许总,我要的只是公司正常运营。”他指尖轻点第三份文件,“或者许总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袁百川左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历阳突然笑了,他慢慢坐回椅子:“年轻人,后生可畏。”他起身整理西装,眼底阴鸷翻涌,狠狠瞪了袁百川一眼摔门出了会客室。
袁百川愉快地吹了声口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显示与李阳的通话时长已超过四十分钟。
“人走了。”袁百川松了松领带。
电话那头传来李阳的大笑:“我操!小武真给你弄到许历阳的账本了?”
“他养哪有那本事?也就弄了点他在外面养小情人的料,”袁百川拆开第三份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空白的纸张,“账本?我连边角料都没见着。”
李阳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牛逼!这老狐狸居然被你诈出来了!”
“元旦前能回来?”袁百川望向窗外,暮色正沿着高楼轮廓线蔓延。
“争取赶上跨年。”李阳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其实你要是叫我一声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买保时捷。”
“操”袁百川愣了一下才听明白李阳说的是什么事:“滚蛋!”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宿望坐在驾驶座玩手机。
袁百川笑着拉开车门时带进一身寒意,不管不顾的俯身扣住宿望后颈深深吻下去。烟草的气息在唇齿间交融,直到宿望轻咬他下唇袁百川才舍得抬头
“心情这么好,赢了?”宿望抵着他额头问。
“当然!”袁百川用鼻尖蹭过他颧骨:“晚上想吃什么?你川哥请客!”
“火锅吧,好久没吃了,叫上我妈。”宿望发动车子,车载电台正好播放圣诞歌单,宿望跟着哼唱。
袁百川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突然开口:“宿望。”
“嗯?”
“咱俩去看房子吧。”
车轮碾过减速带,微微颠簸中宿望的笑声清亮:“行啊,那就先看房子,看完再吃。”
袁百川路上就约了个房屋中介,俩人奔着中介给的地址就过去了。
中介是个圆头圆脑的年轻男人,长了副笑脸,看得宿望都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
“您叫我小张就行,袁哥您发的几条要求我仔细看过了,”说着推了平板到袁百川面前,“您看一下,符合咱们要求的房子暂时只有这几套,您要是没有满意的我再找同事那边问问,他们最近新收了不少房源,就是还没有入系统。”
袁百川划拉了两下平板就又推到宿望面前:“阿望,你定,我看着都差不多。”
宿望干脆抬头看向小张:“直接去看吧,照片也看不出好坏。”
“好嘞,望哥袁哥,那你们是坐我车还是?”
袁百川摆摆手:“我们在后面跟着你的车就行。”
第一套房子是宿望看着最喜欢的,临着河边,面积也大,只不过刚进屋宿望就开始皱眉头。
“厨房有点小啊”
“卫生间也不大”
“地板这边都起翘了,这房子漏水吗?”
小张在一旁陪着笑:“您要是不满意,这楼上还有一间,新装修半年多,刚散完甲醛,没住过人呢。”说着引着两人进了电梯。
这套房子倒是很新。
新的连个沙发都没有。
“这边房子如果确认租的话房东后期会给配家具,原本四居室的,被房东改成了两居室,客厅和厨房的面积都比同户型大,剩下两间卧室你们两个人住也刚刚好,还有这卫生间”小张在一旁滔滔不绝的说着。
但宿望还是摇头:“顶楼夏天太热了”
小张哑火了。
就这么看了六七套房子,宿望勉强只有两套觉得看得过去,宿望嘴里念叨着:
“卧室要大,要放一张两米二的床卫生间也要大,要放个双人浴缸,咱家那个太小了还要给川哥留个书房厨房的料理台要高一点,川哥弯腰做菜太累了”
袁百川在一旁听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看着宿望还要拽着他去看下一套,袁百川赶紧拽住他:“阿望,饿了。”
“嗯?这才几点”宿望说着掏出手机。
“都九点多了!祖宗!”袁百川看向小张:“今天辛苦了,房子我们有几套在考虑的,我们今天回去商量一下,没有合适的咱们再约着看后面的。”
送走了小张,袁百川的笑还是没收回去,呼噜着宿望的脑袋把他塞进副驾:“赶紧的吧,跟阿姨说一声我们现在去接她。”
宿望尬笑了两声,举着手机在袁百川面前晃了晃:“我妈八点多那会轰炸了我的手机,我静音了现在已经吃饱了。”
袁百川看着屏幕上舒芷秋骂宿望的那句“小没良心的”没绷住,扶着车门乐了半天,“那咱俩去吃吧,我饿,我快饿晕厥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作者滑跪)
更新迟到了!被老板折磨到一点半才下班,今天加更一章作为补偿,各位请原谅这个47[求你了][求你了]
第80章 “不会的,你会接住我的。”
两人在袁百川晕厥之前进了火锅店,幸好不用等位。
袁百川不管不顾的点了最辣的锅,宿望盯着袁百川的手想了一下,给改成了鸳鸯锅。
袁百川洗了手回来发现宿望还在翻看那几套房,“要不看看咱们现在那个小区的?正好离他俩也不算太远。”
宿望抬头叹了口气:“可能是住习惯了,感觉哪套都没有咱们家现在好。”
袁百川笑着给宿望倒了一杯麦茶:“那就给他俩赶出去,正好空出的给我做书房。”
宿望想了想点头:“我明天就问问房东,咱们家现在能不能换个浴缸。”
袁百川盯着宿望笑眯了的眼睛心下叹气,之前也没觉得宿望笑起来这么勾人啊:“安分点,不然火锅就得打包回去吃。”
俩人是真的饿了,宿望点了八盘肉愣是一点没剩,袁百川摊在椅子上盯着摞起来的盘子感慨:“要不是你不让我吃红汤高低得再加两盘肉。”
宿望因为吃得太饱也有点发晕,没接话,只是一个劲的对着袁百川傻乐。
饭后袁百川嚷嚷着太撑了要散步,结果没走两分钟就让横店的妖风给吹回车里了。
“那,回家消食?”宿望看着开车的袁百川,他是真爱看袁百川开车,帅,特帅,看着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咕嘟小泡泡。
袁百川撇了他一眼:“别招我,现在这状态我能给你晃悠吐了。”
宿望特别大声的乐了两下,想了想,又乐了两声:“那我晃悠你呗?”
结果到家还没等宿望换好鞋袁百川就一脑袋扎进了自己卧室。
宿望扶着鞋柜又是一通乐,乐完发现袁百川把门反锁了。
啧。
“川哥,你怕啦?”宿望靠在门板上敲着门。
“刚吃完辣的!”袁百川也靠在门板上。
宿望觉得自己今天跟喝酒了似的,控制不住的想笑,又乐了半天:“那我不招你了,你出来吧。”
“不信。”袁百川跟着乐了两声。
“我真不闹你了,真的,我发誓!”宿望一下下扣着门板。
门锁传来“咔哒”两声,宿望靠在门上的力道没收,顺势跌进袁百川的怀里。
“哎我”袁百川差点没接住:“你真不怕我给你扔地上啊?”
“不会的,你会接住我的。”宿望抬起笑得泛红的眼眶看向袁百川。
袁百川有点理解了宿望为什么之前那么爱咬他,他现在也想在宿望身上留下点痕迹。
“八盘肉逗堵不住你闹腾。”袁百川就势把人往房间里带,“真想要浴缸?”
宿望任由袁百川抱着:“想要,想要个大的,能泡两个人的那种。”
袁百川低头啃他锁骨:“那一时半会应该是泡不完了,不得泡到脱皮啊。”
“泡到你说‘宿望别闹了’。”宿望笑着闪躲,厨房传来冰箱启动的嗡鸣声,他突然安静下来,“川哥,这样挺好。”
袁百川抬起头,看见宿望眼里晃荡的水光。
“哪样?”他手指摩挲着宿望的后颈。
“就现在这样,”宿望的手按上袁百川的心口,“肉吃撑了,回家斗嘴,普普通通的也也挺好的。”
“不想当影帝了?”袁百川话出口就后悔了,他看见宿望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赶紧补充:“张成那边,拿不了你的合同多久了,到时候赏脸来我公司啊,宿影帝?”
“影帝?”他扯出个笑,指尖在袁百川心口画圈,“现在这样给你当专属男主角不好么?”
袁百川抓住他作乱的手,纱布粗糙的触感硌在两人皮肤之间:“我说真的。”
宿望低头,鼻尖蹭上袁百川的下巴:“那你得给我搭最好的团队。”声音闷在衣料里,“服化师要比张成那个贵三倍。”
“好。”袁百川在宿望后腰上拍了一把,“影帝老师要不要睡觉啊,我可是从吃饱就开始困了。”
第二天袁百川难得睡个懒觉,睁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宿望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晃悠了出来:“川哥,下午没事的话一起去医院啊,我妈刚才发消息说今天可以进去看旸旸。”
“我再赖十分钟床来得及吗?”袁百川懒懒地翻个身,拽过宿望的枕头抱在怀里,阳光照在床上,舒服的他实在不想挪窝。
宿望转身回卫生间吐牙膏,声音含糊的喊着:“来得及,你再睡一个小时都来得及。”说着一脑袋水珠再次从卫生间晃出来,“你想吃啥?我叫外卖。”
“不饿,”袁百川拍了拍床,“小望子,过来陪朕躺会。”
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袁百川愣是在床上赖到了一点半才起,这对连续几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他来说,真是难得。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宿望站在ICU门口,焦急的等待护士过来带他进去。
护士翻着记录本:“明天再做次评估,达标就能转普通病房,一会进去后尽量不要让病人情绪波动太大,记住了吗?”
宿望急切的点点头。
护士拉开ICU厚重的门,宿望套上消毒服时手指发颤。
宿旸眼睛是睁开的,看见他进来还努力的扯出笑。
“哥”声音从面罩底下漏出来,轻得像羽毛。
宿望碰了碰他扎着留置针的胳膊:“疼就说。”
宿旸眼球慢慢转向窗外,睫毛在监护仪绿光里颤动:“下雪了吗?”
“横店哪来的雪。”宿望把呼吸喷在掌心焐热,才去摸他额头,“想看雪等你出院哥带你去东北。”
护士调整滴速时宿旸突然抓住宿望衣角,监测仪发出短促提示音。
“李阳”宿旸喉结滚动,“骗我说有圣诞老人”
宿望握着宿旸的手:“那就等你转普通病房的,让他穿红棉袄来看你。”
探视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宿旸忽然用气音说:“一起啊去看雪都去。”
宿望把脸埋进掌心,消毒水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好,都去,咱几个一起去。”
宿旸眼皮慢慢阖上时,宿望轻轻抽出手。监测屏上的波纹平稳起伏。
停车场里宿望突然扒着车门干呕,袁百川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吃坏了?”
“吓的。”宿望灌了口水,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刚在里头不敢表现出来。”
袁百川用袖口擦他嘴角:“出息。”
宿望抓住他手腕:“你手抖什么?”
袁百川没说话,转头又从车里抽了两张纸递给宿望。
回程时宿望坚持开车,等红灯时他忽然说:“要不要给旸旸装点扶手啥的?让他抓着走路?”
袁百川正在回工作消息,头也不抬:“他伤的又不是腿,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定,明天就能装上。”
宿望盯着变绿的信号灯,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声。
给李阳发消息的袁百川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转头看见宿望依旧目视前方开车,眼泪却无声淌了满脸。
“操。”宿望抹了把脸,“这破空调吹得眼睛疼。”
袁百川收起手机,把两人中间的扶手箱推到后面,伸手轻轻覆在宿望后颈。
车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缓慢移动。宿望的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川哥。”他哽咽着笑出声,“咱们家浴缸要不要也加个扶手?”
“加。”袁百川指尖摩挲他发茬,“你想的话把厨房地砖也换成防滑的。”
宿望终于哭出声音,后车鸣笛催促时,他狠狠吸了下鼻子:“妈的,赶紧回家。”
袁百川没敢看宿望,虽然宿望最近都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但是他知道宿望全部都看到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
谩骂,
造谣,
诋毁,
人身攻击,
以及一句句对宿望和宿旸说着去死的诅咒。
这件事他始终不敢在宿望面前提及,但是宿望就这么信任着他,没问他为什么没去处理,只是信着他,不提,不问。
“阿望,快了,快要熬出头了。”快到家的时候袁百川没头没尾的说。
宿望把车开进车位才看向袁百川:“孙驰那边,我去和他聊聊吧,我跟他还算有点交情。”
袁百川打开车门:“好,我约他出来。”
宿望快走了两步跟袁百川并肩走进电梯:“你要是约的出来他早就约出来了,别操心了,我来吧。”
“是是是,宿老师最厉害了,宿老师带上我呗,我给你当司机好不好呀?”袁百川拖着调子望宿望那边拱。
“带带带!!哈哈哈哈别拱了,再拱上墙了。”宿望笑着推他。
“哦,”袁百川一秒回正,“你快下来,电梯不让爬高。”
宿望:“”
袁百川半撑着沙发看到宿望仅用五分钟就给孙驰约出来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我前几天为了约他都快干成他私生了!”袁百川不服。
“早就说了让我约他。”宿望笑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而且我出面他肯定更容易答应,毕竟张成手里握着这么大哥雷,他肯定也害怕变成我这样。”
袁百川心里一阵翻腾,坐到袁百川身边往他身上一靠:“你俩约的几点?”
“他晚上收工,让咱们去他家。”宿望手指玩着袁百川的头发:“明天元旦去医院找旸旸一起过啊?”
“行啊,包点饺子带过去。”袁百川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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