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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没等到孟青禾找到他们家,吴兴文已经组织了剩下的核委会成员,来找她了。

孟青禾接到属下彙报后,即刻赶回联盟军临时办公室,看着会议室裏的这十个人道:“旧纪元内阁少则三五人,最少更是只有一人,眼下的核委会完全可以按照以往的方式运作起来。”

众人连声附和。

“基地负责人要尽快确认下来,基地才能尽快正常运作起来。”有人出声。

孟青禾点头表示认可。

吴兴文忙道:“既然如此,明日先审查两名候选人,倘若没有问题便进行投票选举。倘若其中一位有问题,那么核委会可能会直接从剩余候选人中选出获胜者。”

孟青禾道:“诸位按照章程办事即可,我的工作就是协助选出新的基地负责人。诸位大可放心去做,倘若有人胆敢捣乱,我自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流程符合壹基地的法规,基地联盟自然对选举结果认可,关上将和孟首长同样认可。”

吴兴文这下心中有数:“既然有孟中将这句话,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明日立即跟基地法庭对接,对候选人进行第二次调查,最迟后天,把这件事敲定。”

孟青禾:“我手环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事,可随时联系我。”

众人这才陆续离开。

孟青禾看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孟信发来信息,告诉花已经放到她房间裏。

她一天没有吃东西,叫人送饭上来。

刚坐下,关宁就打来电话。

她按了接听键,叫了一声小姨。

关宁笑道:“听下边的人说你一天都在忙,我也没敢打扰你,吃过饭了吗?”

孟青禾放下筷子道:“吃过了。”

“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顺利。”

“我还听说壹基地出了个S级的脑域异能者。”

孟青禾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姨,别动她们。”

关宁笑声传过来:“看你护犊子的样子,我就问问,什么时候说要动她们?果然有了媳妇就忘了小姨了。”

“不过壹基地真是个好地方,出了个叶将归,又有能控制污染体和异兽的人,还有个S级脑域。”

听到那一头的沉默,她嘆了口气:“你对我的戒心怎么就那么重呢,我不过是惜才,没要跟你媳妇抢人。”

孟青禾低声道:“小姨,我什么都没有了。”

“瞎说,你不是还有我吗?哦还有小信。还是她不要你了?”关宁道。

孟青禾吸了一下鼻子:“要的。”

“小可怜,”关宁终于转过话题道,“什么时候去无主之城?”

她挂念的,还是能将孟泰一锤捶死的东西。

斗了那么多年,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等她上去,部署好其他事情,少则两三天,多则一个星期。”

关宁道了一声好:“你父亲那边已经暴跳如雷了,这两天在内阁一直找我茬。实在不行你弄个事故,拖一拖。”

孟青禾应下。

“行了,好好休息,别累垮了身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打给我,你那个爹不一定是个爹,但小姨永远是你小姨。”

孟青禾嗯了一声:“谢谢小姨。”

“傻瓜,谢什么?就这样。”

电话挂掉,饭已冷透,她囫囵扒了几口。

再匆匆洗了个澡,换上衣服,驾着车子往叶家方向去。

选举结果还没出来,叶家外边的士兵依旧还在值勤,见她过来,士兵都躲开了。

昨晚上孟中将三更半夜翻墙进入叶家,他们小队都知道,谁也不想站在这裏看她难堪。

孟青禾将车子停下来后,果然没再叫人开门,只手抱着花,往上一爬,便翻身跃过去。

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今天庭审回来,林清婉给大家做了热腾腾的饭菜,几口人昨晚累了一晚上又听了一天的庭审,都显得困倦,不到十点全回房睡觉去了。

耿姨也就被叶将归叫回房休息,叶风晚给她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她半夜不起夜,不需要人照顾。

孟青禾走到门口,一拧门把就进去。

房间裏开着昏黄的壁灯,她走到床边,将那一束粉红色的风信子轻轻放在床头。

在床边站一会儿,才走过去打开柜子,抱着昨夜叶风晚盖的那床棉被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叶将归是浅眠的人,昨晚是发烧了没什么意识,但今夜身体正常,自然感知到她的这些动作。

花香幽幽。

她没睁开眼睛,耳朵裏想起曲宁今天的咒骂。

“为了当上基地负责人,让你的姘头出来给你扫清障碍,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叶将归,你才是最恶毒最有心机的女人,你比孟青禾更可恨。孟青禾是蠢,甘愿放弃自己所有的一切,被你玩弄股掌之中——”

平日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话,但今日却听得格外仔细。

或许是事关孟青禾。

也许不会有人猜到,当年她们是怎么好上的。

也许所有人都会认为,作为幼年丧母少年岁丧父,并且残废的破碎不堪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爱人的勇气了。

这样的人只配躲在角落裏,独自舔舐伤口,自怨自艾。

就算有人怜悯垂爱,也未必会敢予回应。

她没有。

新纪元83年夏日的一个下午,她忍着膝盖密密麻麻的疼痛,坐着轮椅,拿着一大束粉红色的风信子,向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表白。

那时的她如同现在,一样话不多,没有那些荣誉加身,也不优秀。

孟青禾接受了她。

第126章 新基地长

凌晨五点十分, 叶将归醒来。

昨晚上床得早,她需要上一趟洗手间。

平日若有需要,她会按床头的按钮, 耿姨过来。

但今天屋裏还有另外一个大活人, 孟青禾两天没睡,不管两人之间怎么样,她仍不舍得吵到她。

好在如今两条腿也有了些起色,她慢慢坐起来,艰难地将它们挪到床边, 扶着床头柜下床。

但脚下没着力,一不小心还是摔倒了地上, 头部撞到床沿, 痛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沙发离得不算很远, 但躺在上面的那人像是失去知觉一般, 毫无动静。

即便叶将归这两天一直在想和她划清界限,可对方这时没有反应, 还是让她心底冒出一股委屈。

在一起的那两年,孟青禾更多时候是在照顾她,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恶劣, 明明身体不便, 却还要因为所谓的喜欢, 再去连累另外一个人。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时候的孟青禾对她素来都是温柔的,从未有过一句抱怨的话。

只要她在,就没护工什么事, 她半夜头疼脑热,孟青禾也会第一时间警觉,给她拿药, 小心伺候她服下。

不像现在,自己摔在地上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两天一夜没有睡,她太累了。

叶将归向自己解释,但鼻子仍酸酸的,随后被闻声赶来的耿姨抱起来送进卫生间。

等出来以后,她回到床上,睡意已然全无。

耿姨在这边无事,被她赶回房去。

她靠在床头,看着沙发方向依旧躺得一动不动的那副身体,突然开口低低叫了一声。

“孟青禾——”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孟青禾躺在那儿,依旧没有动静。

刚刚耿姨过来,两人交谈,声音并没有特别小,对方似乎也是毫无觉察。

不能否认的是,孟青禾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善良又体面的人,即便分手,即便她如今一身肃杀,但对于无害的人,尤其是自己,都不会冷漠对待。

床头,昨晚上她带来的风信子还在散发着幽幽的香味。

她心裏有些不安,再次掀开被子,扶着柜子下床。

有了刚刚的经验,这次她控制得很好,没有摔倒。

就这么沿着旁边的桌子椅子,慢慢地挪到沙发边上。

她扶着沙发,坐在地上,对上孟青禾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双目紧闭,面色在昏黄的壁灯映衬下,竟泛着微微的惨白色。

叶将归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她抬起手,凑近孟青禾的鼻子。

若有若无,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她掀开棉被,侧过头,将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想听心跳情况。

隔着一层衣物,耳朵感受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叶将归抬起颤抖的双手,一颗一颗解开她胸前的扣子。

扒开胸衣。

只见左胸上,一块半圆的金属块,和她原本的胸部贴合在一起。上面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晶片,显示着几行细小的数据。

【安全状态】

充电中……

血压、心跳、体温……

安装时间:84/9/18-4:35

结束时间:99/9/18-4:34

叶将归嘴唇抖得厉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衣服整理回去,把扣子扣上。

再将被子给她严严实实地盖好。

缓了三四分钟,才扶着墙,又回了床上。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墙上的闹钟发出低低的咔的一声,六点钟了。

而躺在沙发上的孟青禾也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下了沙发穿好鞋子,再将棉被迭整齐,放回原来的柜子裏。

走到叶将归的床前,看着被子底下露出的热水袋一角,摸了摸,感觉没什么热气了,拿起来到旁边充电。

就这么等了十分钟,红灯跳到绿灯。

她将热水袋拔出来,塞到叶将归的脚下,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叶将归冰冷的脚在碰到烫呼呼的热水袋,温度从脚底慢慢地蔓延,直至心脏、四肢百骸,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孟青禾有一页日记裏写道:

新纪元84年8月16日,那天是我和她的两年纪念日。

小信中毒了,我陪他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夜。

我开始考虑我和她的未来。

绝望的是,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家族之间的争斗,我和小信就像是浮萍上的两粒种子,无处着根。

但我舍不得她。

她一定会生气,气我忘记了我们的纪念日。我怎会忘记。我买了她最喜欢的花,去学校找她,把错过的日子给好好补上。

我骑在自行车上,路过每天都经过的那一座桥。

脑子裏想象着她看到我,肯定板着脸。等看到了花,又一定会笑出来。

她无法行走,却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砰”

胸口一阵剧痛,我从单车上栽下来。

我被一颗子弹射中了心脏。

……

新的一天开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六点四十,耿姨过来伺候叶将归起床洗漱。

七点十分左右到达饭厅。

隔着一扇门的厨房,叶风晚和阮姳小两口子正粘着一起站在竈前弄早饭。林清婉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和小雨在“说”话。

耿姨笑道:“小雨也起来了呢,小孩子是一点懒觉都不会睡。”

小雨听到耿姨的声音,扭头看过来。

对上叶将归的那乌黑的眼珠子,又赶紧转了过去。

她对叶将归有几分害怕。

叶风晚端着两小屉早餐走过来道:“来来,吃早饭。”

一屉是叶将归的,上面蒸了一个玉米和一个有机鸡蛋。

另外一屉是其他的人吃的蒸饺。

阮姳跟在后边把粥锅也端上来,还有一盒子的鸡蛋。

柏星也到了,进门后就自己拿着碗去舀粥。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叶将归冲着她道:“这几天找个厨师,负责早晚两餐,年龄不限,话少一点,煮得比耿姨好吃就行。”

耿姨忍俊不禁:“什么时候我也成了煮饭好不好吃的标准,明明我就是在底端。”

叶风晚也笑着接口道:“既然都请了,就请个煮得好吃的。就算比不上妈和老婆,那也不能太差。”

林清婉这些日子惦念着家裏的土地粮食,阮姳不会长期住在安全区。

近期选举一事落幕,耿姨得贴身照顾叶将归,家裏还是得有个固定煮饭的人。

叶将归没反驳,算是认同了。

柏星应下。

叶氏姐妹吃完早饭就去研究院上班,阮姳和耿姨跟着一起去,林清婉带着小雨在家,外边有护卫,倒不需要担心什么。

而基地法庭这边,已经在快马加鞭地审理12月14日曲强率领第三军叛变一案,证据确凿,又有联盟军参与,一个上午就下了判决书。

第三军领导人曲强和曲氏小族老等人因策划这次军事叛变,被判处枪决。

其他相关涉案人员也根据违法情况定罪量刑。

曲宁同样参与了这场叛变的策划,但昨夜回去后就不见踪影,孟青禾正派人四处查找其下落。

研究院。

下午两点,三辆军用越野车在前,四辆黑色的轿车在后,朝研究院方向开来。

到了楼下,原本守在大门口的警卫见到车子牌号,赶忙让开。

孟青禾率先下车。

后面吴兴文、徐复和另外两名声望靠前的核委会成员也陆续下车,相互谦让着朝大楼裏走去。

电梯向上,孟青禾身姿笔直站在最前面,墨绿色的大衣罩在身上,更显肃杀之气。

只不过这份气场随着进入研究院大门,消融了许多。

待电梯到达研究院院长办公室楼层,她率先出了电梯,让开一侧。

吴兴文点头,顺势走在前头,朝叶将归办公室方向走去。

阮姳原本在门外蹲马步,听到一阵脚步声,赶忙站直身体,警觉朝电梯口望去。

待孟青禾那笔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摸着后腰枪支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吴兴文对着门口几人点头,冲着坐在门边鈎着毛线衣的耿姨恭敬道:“麻烦和叶院长通报一声,说核委会成员,恭请她前往议政大楼担任基地负责人一职。”

他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妇人,两项高等级异能傍身。

当真人不可貌相。

耿姨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道:“几位稍候。”

说完便起身推门进去。

几分钟之后,办公室门口打开,叶将归坐在轮椅上,被缓缓推出来。

吴兴文赶忙上前一步,低头道:“叶院长,经核委会全体成员投票通过,您已被选举为壹基地新一任负责人。”

“请基地长随同我等,一起前往议政大楼。”

“大伙儿都在等着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大事。”

叶将归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目光略过站在一旁的孟青禾,点了点头:“有劳各位。”

吴兴文满脸堆笑:“应该的。”

说完,请她进入电梯。

研究院的电梯挺小,刚刚五人一起上来倒还好,但叶将归的轮椅进去后,就占了一大半空间。

一旁的徐复忙道:“不如孟中将先随基地长下去,我们乘下一趟。”

孟青禾和他们一起,他们也觉得有压力。

其他人忙附和。

孟青禾没说什么,便进了电梯。

阮姳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跟着一起去,孟青禾率先开口:“小阮,你去和叶主任说一声,基地长跟我们去议政大厅了,好让她知晓,晚上我会把基地长送回去。”

阮姳看向叶将归,对方点头。

她便应下,没有跟上去。

电梯裏,叶将归靠在轮椅上,余光扫过左边那墨绿色的大衣衣摆。

耿姨忍不住感慨:“好快啊,昨天还在审十几年前的案子,今天就去议政大楼了,我还以为至少要三四天呢。”

孟青禾声音温和,回道:“基地不能一日无主,早些定下来,方便开展工作,对谁都好。”

“是啊,不过这样一来,小归以后就更辛苦了。”耿姨说着,抬头看着孟青禾问道,“孟中将,你会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她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毕竟孟青禾的身份摆在那裏,中央城首长的女儿,军区大佬的外甥女,怎么会长久地留在她们壹基地。

但她还是希望孟青禾能多待久一点,只要多留一天,就能多帮叶将归一天。

叶将归坐姿纹丝不动,却留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在左边的耳朵上。

“会留下来的。”她听孟青禾这般说道。

留下来,留多久?耿姨没有追问,叶将归抿着唇,并不开口。

等到了议政大楼,车子直接开到大门口。

叶将归下车后,吴兴文几人的车也到了。

往日曲万山在的时候,哪有他们靠近的份,如今好不容易迎来露脸的机会,自是殷勤。忙不迭上前引路,一边将议政大厅的各部门方位详细告知于她。

叶将归之前来过几次,大部分时候是曲万山召唤,前来彙报工作,因此也不算完全陌生。

进入大楼。

剩下的六名委员会成员以及大楼内的所有工作人员整齐地站在大门口,鼓掌欢迎。

叶将归先是回了他们为她准备的办公室。

仍是曲万山之前的那一间,只是裏面的所有办公家具以及配置全都置换过。不同之前的大气粗犷,更偏向简洁柔和。

这些家具大同小异,不外乎桌椅柜子和沙发。

不过墙上的几幅画饰还算让人眼前一亮。

就是茶几上的花,实在有些突兀。

吴兴文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神情,心裏有些忐忑道:“基地长,这一间办公室是整栋大楼视野最好的一间,您若是不喜欢,回头再重新换一个?”

“对了,这墙上的画,还是孟中将昨晚让人连夜装裱,她亲自装钉上去的……当然,您要是——”

叶将归道:“不必,就这样吧。”

吴兴文这才进入正题,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名单:“这是目前核心委员会中十位成员的名单,按照之前三十人的体量,不知基地长是否需要重新增加人手?还是……保持现状?”

对他们现有的这十名成员来说,人员越少,他们的权力越大。

但不论是哪个负责人上位,都会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

既然都要安插,那还不如他们主动提,也能给叶将归留一个好印象。

叶将归拿起名单看了看,又抬眼看着吴兴文问道:“你们觉得多少人合适?”

吴兴文揣测着她的想法,小心翼翼道出底线:“大家认为,还是不要超过二十人的好。”

给叶将归十个名额已经够大方了,要是再上来十几二十个人,大家一起瓜分权力,他们这些人就没什么优势了。

叶将归将名单放下,道:“我只加两个人。”

吴兴文一听,眼底的喜意挡都挡不住,“不知基地长要加哪两位?”

“一个是上官家的后人上官瑜。”

吴兴文忙道:“应该的,上官基地长无端受害,一大家子被曲家人赶尽杀绝。就算您不提她,我们也会提。”

叶将归点头:“还有另一位是现基地法庭庭长裴兰。”

当初叶风晚和曲武的案子,同样是裴兰主导。为了保下曲武,曲万山两次找她谈话,让她想办法判其无罪,皆被她拒绝。

后来是叶将归致电给她,让她松口。

因为只要曲万山在任,她咬得再死,都不可能给曲武定罪,只会让自己丢了官职和性命。

这不值得。

况且当时叶风晚并没有死。

于是后来法庭采纳了31号领地领主廖春的僞证,曲武无罪释放。

只可惜的是,阿莲却落入了曲宁的圈套,白白牺牲性命。

直到曲宁走了一步臭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告上法庭,她们就知道机会来了。

不得不说,这次能扳倒曲家,基地法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于公于私,裴兰在核心委员会中都应该占有一席之地。

吴兴文对裴兰这个人还是相当认可,点头道:“基地长提的人,都是我等信服的,待会儿我便先去拟文件。不过您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叶将归疑惑:“还有谁?”

吴兴文道:“想当年曲万山一上位,马不停蹄地赶忙安排自己人占领各个部门的主要位置,生怕漏掉了哪个职位。相比起来,基地长,您是不是过于淡泊了一点?连亲妹妹都没安排进来。”

叶将归顿时轻笑:“我当然不是淡泊。吴兴文,只要你不违纪,不贪污腐败结党营私,我能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那么,小晚进不进核委会又有什么关系。”

五十多岁的吴兴文看着眼前年轻的叶将归,突然泪目。

“基地长放心,我必定做好本职工作,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绝对不敢辜负基地长厚望,不辜负壹基地上下数百万民众所望。”

“如此就好,安排下去,让上官瑜和裴兰一个小时后过来,开个碰头会。往后核委会十二个人,加上我就是十三个人。我们会让壹基地活起来。”

“是。”

吴兴文转头出去。

孟青禾站在外头,将他们的对话也听了进去,见他出来,推门进去。

走到办公桌边,从大衣裏把热水袋递给她。

叶将归抬起头,双目对上。

她语气硬邦邦道:“你身上绑了个大号电池吗?怎么冷不丁就拿个热水袋出来。”

孟青禾回道:“有电池,不过热水袋刚刚在隔壁充的。”

叶将归移开目光,将热水袋抱在怀裏,板着脸道:“把茶几上的花拿走,放在这裏,成何体统?”

“植物能清新空气,我觉得挺好。而且你办公室偏冷色调,加点亮色的植物还能改变心情。”

“那你放别的不好,放粉红的风信子?你自己觉得搭吗?”

孟青禾想了想,道:“那好吧,我今晚拿回家裏放,明天换别的。”

叶将归不知道她说的家是哪个家,心裏不快,别开眼,问道:“隔壁乒乒乓乓在干什么?”

孟青禾回道:“原先曲万山设了一个密室,我让他们重新装修,和你的办公室打通了,做一个小隔间。往后你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会儿。两天就能弄好,我去和他们说下班时间弄,不吵你。”

叶将归道:“你是没别的正事干了吗,来这裏给我当后勤主任?”

“曲宁在逃,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他的下落……呃,也有事做,我先去做事。”

孟青禾说完,便出了办公室。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上官瑜和裴兰来了。

裴兰四十多岁,肤色偏黑,面色严肃。

二人一到便先进了叶将归的办公室。

进门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叶将归看着裴兰道:“两个大案都审完了,接下来你的重心放在曲家所有产业和财产的查处方面,组建一个特别小组来处理这个事情。这些财富,够壹基地未来五到十年发展的开支了。”

裴兰应下。

叶将归看着上官瑜道:“你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上官瑜回道:“陈冲已经带兵把第三军的驻扎地全部拿下,那儿现在是我们的驻地了。”

叶将归点头:“和孟青禾对接,让她把安全区的安防工作过渡给你,换上你的人。同时做好准备,三天之后,我们要去无主之城。”

那人不声不响示好,谁知道她心裏怎么想。而且带来的那些兵是联盟的兵,又不是她的私兵,总该要还回去。

裴兰有些惊讶:“这么快?”

叶将归道:“被贩卖去当奴隶的那些人,我们早一天去,他们就少受一天的苦。目前壹基地情势还算稳定,孟青禾或许不会走那么快,有她在,这儿不会乱。我们只需趁热打铁,把事情办得漂亮,新政权的威望冲上去,对我们以后的发展能减少很多阻力。”

上官瑜道:“明白。”

“好了,你们是新面孔,去和其他成员见个面,以后要打的交道很多。”

核委会第一次会议是六点半才结束,会议结束,所有人一副振奋的模样从会议室出来。

成员们和叶将归道别,各自回办公室,也准备下班。

又忍不住三三两两议论着:* “这才叫开会嘛,以前那叫什么,那叫训话,根本不给提意见,也不采纳,不采纳也不说明。”

“以前就没开过几次会,咱们核委会压根就不存在好吧。所有的事他直接定了,他们家人吃肉,咱们跑腿干活。”

“出人头地就靠现在,什么也不说了。大家加油好好干吧。”

“恨不得明天快点到来,我好抓紧时间做事。”

“马屁精。”

“我马屁精,我就不说了,看看今晚上谁会偷偷加班安排工作。”

叶将归进了办公室,给叶风晚回电话。

“刚刚在开会,现在才结束,准备回去。”

“好嘞,恭迎基地长大人回家。对了,青禾姐回来吃饭吗?”叶风晚问。

叶将归抬头看了立在门口的孟青禾,半晌才回道:“回。”

“行,那我们多准备两个菜。”

挂了电话,耿姨推着叶将归出办公室。

孟青禾让开,站到走廊边上,看向她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站在那裏,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狗,等着被捡回家。

叶将归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回去吃饭。”

小狗的眼睛亮起来,忙道:“好,我去把花包起来拿回家。”

说着,转身便又进办公室去。

出来的时候,手上果然拿着拢起来的一束粉色风信子,用报纸包住根部,还渗出水珠。

手裏拿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地方拿出来的热水袋递给她:“这个刚烧的,烫一点,路上冷,放腿上舒服一些。”

叶将归接过来,掌心一片滚烫。

她冲着耿姨道:“走吧。”

第127章 我们谈谈

孟青禾随着叶将归和耿姨回了叶家, 幸运的是,这次能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不需要再翻墙。

林清婉没事干, 心思就全都放在一日两餐上。

阮姳和叶风晚回到家后也跟着一起帮忙, 同样又做了一桌子可口的饭菜。

天气冷,小铁锅派上用场,每个小锅子下面放了固体酒精燃料,菜上桌也不怕冷。热气腾腾的,刚进饭厅就觉得暖意融融。

叶将归也有一个小锅子, 羊蝎子炖的汤底,有羊肉片、鳄鱼肉片和土豆片可以涮, 虽然种类不多, 但也能吃得尽兴。

孟青禾这次进了饭厅, 没再把自己当成客人, 帮忙着一起摆桌子盛饭舀汤。

小雨坐在板凳上,手裏拿着一个大鸡腿在啃, 一边跟沈秋凌视频。

一个说,一个点头比划。

沈秋凌现在人在上官瑜部队裏面, 之前的反叛者联盟, 如今摇身一变, 成了叶将归这边的亲兵, 接近三万多人马,现已完全取代了之前的第三军。

她这会儿正和阿冲在吃饭,看着女儿身后出现孟青禾的身影, 心裏不禁感慨,人的运气什么时候来都说不准。和女儿的“病”好了不说,异能等级提高了, 现在在军中,哪个见她不是恭恭敬敬,连女儿都是和基地长住一起。

只要叶将归不倒,自己想不好都难。

又嘱咐了小雨几句,这才挂了视频。

虽然昨天早上叶将归对孟青禾的态度冷漠,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这两人不管现在怎么闹别扭,但心裏都还爱着对方。

叶将归根本不舍得真正责罚,只要孟青禾稍微一示好,她虽然面上冷淡,但心裏又软了下来。

深爱过的人,都知道这样来来回回的情绪拉扯只是一个过程,只要感情还在,再怎么拉扯,终究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

叶风晚自问,如果哪天阮姳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气是气一下,可要放弃对方,她是不可能做到。

好在孟青禾不渣,人品也算是优质。木一点就木一点,至少对和叶将归的事情上面,她能豁出命去。

瑕不掩瑜,这点就够了。

于是饭厅裏又热热闹闹起来。孟青禾自己吃着,注意力一直在叶将归的身上,需要添水还是加菜,叶将归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全做好了。

休息一个小时之后,叶将归在家裏隔出来的健身室进行复健,主要练习双腿走路和整个身体的协调性。

有孟青禾陪着,其他人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要么难得放松地谈情说爱(叶阮),要么逗着小孩子在院子裏玩。

直到锻炼完,叶将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孟青禾道:“等休息结束半个小时再洗澡。”

说着,直接将人抱回房间,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转身给她找睡衣,放热水。

等忙活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了,见她走过来要抱自己,叶将归道:“你去叫耿姨来。”

孟青禾迟疑道:“我不行吗?”

叶将归反问:“你什么身份来伺候我洗澡?”

孟青禾看着她,缓缓回道:“女朋友。”

叶将归看向一边:“我单身,没有女朋友。”

孟青禾嘴唇嗫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的,只要你没答应的,无论我们之间怎么闹,就都不算分手。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恋爱关系。”

叶将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说那么多话,你就偏偏只记得这一句?”

孟青禾道:“其实还记得很多。”

“所以因为是我追的你,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就能任由你反复折腾,活该我只能无限包容你?”

孟青禾忙道:“当然不是,不论一开始谁主动谁被动,从来就不是一份感情裏面能够为所欲为的筹码。是我不好,但我又庆幸你当初说过这么句话,否则我现在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重新赖上你。”

叶将归哼了一声,自己扶着沙发起来,要朝浴室走去。

孟青禾走过来,将她拦腰抱起,哄道:“先洗澡,出来我们谈一谈好吗?”

叶将归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别扭道:“今晚要洗头。”

孟青禾回了一声好,将她抱进浴室。

这些年来她腿脚不好,叶风晚专门找人定做了一张洗头的躺椅,和洗发店的设备一样,因此给她洗头倒不算什么难事。

孟青禾将她放到躺椅上,把头发放下来,试了一下水温,再给她淋上去。

打湿了以后,抹上洗发液,一点一点地揉抓。

她的手一点都不重,可以说是轻柔到了极点,叶将归闭上眼睛,享受她的服务。

抓了大约十来分钟,给她冲水,抹上护发素。

等了五分钟冲洗干净,将头发包起来。

耗费近半个小时洗头,孟青禾试了一下浴缸裏的水温,又加了点热水,方才走过来道:“将归,起来去衣服洗澡。”

叶将归坐起身,任由她解开自己的扣子,将衣服一件件剥离。

光滑的身体,皮肤洁白如玉。

除了瘦一点,其他都算得上完美。

孟青禾不敢细看,脱衣服就看衣服,脱裤子目光就只在裤子上,别的地方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亵渎了她。

叶将归注视着她克制着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泛着各种情绪。

再被对方抱到浴缸裏。

身子掩在泡沫之下,她抬眼看着孟青禾道:“我自己洗,你去外边。”

孟青禾道:“那我给你定时,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我就进来。”

叶将归道:“知道了,快出去。”

孟青禾转身出去,门留了条缝。

叶将归靠在浴缸裏,周身暖洋洋的,眼睫却垂了下来,心事重重。

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再次映入脑海。

终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十五分钟过后,孟青禾果然推门进来,蹲在浴缸边上把她“捞”起来,开了热水将她身上泡沫冲洗干净,才用浴巾将她围起来,抱回房间。

外头冷,眼下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暖气可言。

到处都缺乏电力,A区还能保证衣食住行的用电情况,但是D区,勉强能满足照明和普通家电供电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青禾快速地给她套上衣服,再往她怀裏和脚下各塞了一个热水袋,打开吹风筒给她吹头发。

等干得差不多了,才把嗡嗡嗡叫的电吹风关掉,收到旁边的柜子裏。

看着对方鼻尖红红的模样,她把被子拉起来将人围住,问道:“是不是太冷了,冻得鼻子都红了?”

叶将归摇了摇头,全身其实已经暖乎乎的了,就是心裏凉了得厉害。

孟青禾把凳子拉过来,坐在床前,看着她道:“刚刚说了,我们需要谈一谈,但是在谈之前,我需要给你看一个东西……不过你得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许哭。”

叶将归拒绝:“我不看。”

话说完,泪已经落了下来

孟青禾怔怔地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才叫了声“将归”。

“你都知道了?”

叶将归没有回头,拉起被子蒙在头上,一动不动。

孟青禾低着头,心中各种感情交织,她缓了缓,轻轻开口道:“我原想着,到时候安安静静离去,不想让你一次接着一次难过。可当我再次见到你,你那么美好,我……又想自私地继续拥有你,我实在情难自禁……将归,我还有三年的时间,你还愿意让我爱你吗?”

她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但叶将归隐忍又包容的爱让她再次生出了贪婪的心思。

见叶将归没有回应。

她心裏有些忐忑,踌躇了一下站起身。

叶将归听到动静,猛地拉开被子,泪眼婆娑地看她:“你要去哪裏?”

孟青禾涩声道:“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什么时候说我为难了?难道我说不愿意,你就不爱我了吗?”

孟青禾站在原地,愣愣的,似乎没听出她话裏的意思。

嘴唇紧紧抿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你过来。”叶将归道。

孟青禾上前两步,靠近床边。

“脱了鞋子上来。”

孟青禾照做,将大衣挂在床尾,缩着两条长腿,坐在她旁边。

叶将归坐起来,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只是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的,好久才解得一粒。

孟青禾低着头看她,满眼怜惜。双手覆上来,带着她的手,将剩下的扣子解掉,露出黑色的胸衣。

罩杯遮不住那半块金属片,在灯光映衬下,泛着寒光,仿佛整个人也变得冰冷起来。

叶将归眼神闪躲,原是要看的那块金属,这会儿又惧怕起来。

她爬起来,去拿丢在床尾的大衣,给对方罩上。

“谁让你全脱的。”

孟青禾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人,心裏一阵冲动,一把将她拥在怀裏。

紧紧地搂住。

叶将归几乎喘不过气来,下巴贴在她那金属片上。

却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冷,也许她没有调成安全状态下的节能模式,加上金属片镶进她的肉裏,已经融为一体,被烘出融融的暖意。

她的泪水一下又淌了下来。

孟青禾道:“两周年的纪念日我没忘,往后年年,我都记得。只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和你一起过了。”

“这裏,每过一年,我就画一条线,现在已经有十道了。”

她拉开衣裳,指着金属片上那浅浅划痕。

这些划痕早上叶将归已经看见,只是以为是磕碰的痕迹,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含义。

她终于哭得不能自已。

“你为什么瞒着我那么久,我们原本可以有很多年在一起。”

说着,拳头捶在她的身上,又不舍得用力,抵着她的脖子抽泣着。

孟青禾轻抚着她的长发,眼睛发烫,心一抽一抽的,却一个字也回答不出。

她以为自己会死,弥留之际给她发了最后一条分手的短信。

谁知关家人出现,把她带走。关宁好不容易凑了五个A级的脑域异能专家,这些人不知道哪裏捡来的材料,七拼八凑地给她弄了个破破烂烂的心脏,她又活了下来。

冉珠等人自然不会承认是他们干的,孟泰装模作样安排人搜寻杀手的下落,自是一无所获。

活下来之后,她便直接退学,进了军营。

她何尝不想和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可她这样的身份,在哪裏出现,都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和危险。更何况她自知寿命有限,怎敢再去打扰她。

好半天才轻声道:“因为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叶将归气极反笑,吸着鼻子道:“那现在呢,你现在觉得自己保护得了我了?”

孟青禾摇头:“现在是,别人想动我,得看你脸色。”

叶将归破涕为笑,抬起下巴去咬她。

孟青禾却低着头,含住她的唇。

阔别多年的唇,终于又黏在了一起。

她有些生疏得不知所措,任由心爱的女人含住她的唇轻轻吸吮。

叶将归只是轻轻亲了一口便没有继续,歪在她怀裏。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我也需要你爱我。”她说道,回答了刚刚那个更像是恳求的问题。

一股强大的酸涩感涌入鼻中,孟青禾心中柔肠百转,紧紧将她抱住,左手捉住她的手掌亲了亲,眼泪也顺着鼻尖落下来,滴入对方的掌心。

她似乎又看见十多年以前,十八岁的叶将归坐在轮椅上,朝自己远远地“走”来。

她长得斯文又美丽,只是面色苍白,耳朵红红的,也许带着些许的不安。

她很少说话,声音却低缓好听。

她说:孟青禾,我喜欢你,我可以追求你吗?

孟青禾心脏鼓动,那一跳一跳的频率,至今还能清晰记得。

剩下三年,我都是你的,将归。

第128章 她是我的

两人互诉衷肠。

叶将归的手环突然响起来。

孟青禾松开怀抱, 伸手去床头柜把手环拿过来递给她,再将衣服的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回去。

电话接通,上官瑜的声音有些着急:“姐, 曲宁这两天是躲在徐家。”

叶将归微微有些吃惊, 但不是很多。

“我已有预料,是徐敏和你说的?”

上官瑜回道:“是,她给我发的消息,但这会儿我打回去,电话打不通, 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了。”

叶将归沉吟:“徐敏或许出事,但既然是在徐家, 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你现在让人密切关注原徐家管辖的第八军。”

上官瑜迟疑道:“第八军不是已经被联盟军暂时接管吗?”

叶将归看了一眼孟青禾道:“联盟军的人并不完全可信。”

上官瑜道:“我明白了, 那曲宁那边…需要上徐家找人吗?”

叶将归回道:“不需要, 徐家那么大的地方, 人家有心要藏起来,真找上门去也未必能找得到。你放心, 他很快就会出现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挂了电话。

孟青禾已经下了床, 衣服穿戴整齐, 帽子也戴上。

“你去哪裏?”

孟青禾道:“接管第八军的是右副官, 我回去看看什么情况。”

叶将归道:“你就这么回去, 势必要打草惊蛇。”

孟青禾回道:“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叶将归:“若是事关联盟军,那就意味着,他们背后的人开始行动了。你要知道,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执着于让我下臺?”

“我知道,是我父亲, ”孟青禾回道,“你要对无主之城动手的事已经传出去,之前可能会有人嗤之以鼻,但在对抗第三军和破晓援军中的两场战役中你小露一手,他们警觉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在军队没有出发之前,让你下臺,使北伐无城计划泡汤!”

叶将归问:“孟泰是如何得知我们已经掌握他和无城破晓的关系了?这么迫不及待要动手?”

孟青禾摇头:“孟家以前在中央城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时至三十多年前突然因石油发家,传说是孟家派了一支队伍往安全区之外去寻找资源,发现了油田。靠着这个和其他稀缺资源,孟家一跃成为几大家族之一。也正因为这个,外公才把我母亲嫁到孟家。但作为孟家的女儿,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们的核心资源项目。但每个月都会有大量的石油源源不断运进来,具体从哪裏来,谁也不知道。小姨怀疑,孟家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和无主之城合作,那些石油,也是从无城来的。”

“包括孟冉两家豢养的私兵,大量的武器,应该也是从那边运过来。上次你们仅凭一己之力就炸毁了破晓的武器库,让他们元气大伤,他们对你的怨恨自然不小。”

“寒鸦和冉家的关系,只是他们合作关系中的一个环节。但这次过去,一旦让你要回部分奴隶,其他基地见状,纷纷效仿,如此一来势必要摧毁整个无城的运作方式。因为他们执行的是剥削制度,没有了奴隶,他们的资源开采和工业将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不过你放心,他们想动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叶将归瞪她一眼:“是嫌三年太长了,这么着急让我当寡妇?”

孟青禾闻言,心裏先是一阵鼓动,随即哭笑不得地又坐回床边,拉着她的手道:“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叶将归想了想,问道:“攻打无城这件事,你小姨是什么意思?”

“势在必得。”孟青禾道。

叶将归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不能让她白白受了这个好。”

孟青禾愣了一下,微微挑了一下眉,温声笑道:“好,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等二人安排完事情,已经是十一点多。

叶将归看着正去柜子裏拿棉被的那个人,没好气道:“我身上有毒吗,你近不得我身,还要去睡沙发?”

孟青禾当然不想睡沙发,只是叶将归没发话,她不好黏上去。

如今对方这么说,她正好借坡下驴道:“那我去洗漱。”

叶将归道:“浴室外边的柜子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衣服先穿我的。”

孟青禾轻声道了一声好,换上拖鞋,在柜子裏找了一套睡衣便进浴室去了。

她洗的淋浴,十来分钟便把自己收拾干净。

等出来后,冲着叶将归道:“去上个洗手间就睡觉吧。”

叶将归嗯了一声,任由她将自己抱去上厕所。

耿姨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回房睡觉去了。

孟青禾刚洗完澡,全身都是暖乎乎的。一上床,便向叶将归挨过去。

叶将归顺从地依偎进她的怀裏。

睡了冷被窝十年的孟青禾,终于又揉进了温柔乡,她将叶将归搂在怀裏,两只脚面蹭着对方的脚底,将热量传递过去。

叶将归脑袋挨在她胸口,听着机械一般的心跳,抬起头来问道:“它会疼吗?”

“不疼,但是大喜大悲的时候,它有时候会罢工。”

叶将归顿时一个激灵,“那你不要情绪太激动。”

孟青禾搂着她:“我尽量。”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不断地调整心态,克制情绪,还是颇有成效,大部分时候能做到不喜不悲。就是前天晚上叶将归生病,她感觉自己也跟着快一起死了,昨天晚上才进入安全状态给自己修复充电。

“睡觉。”叶将归道。

孟青禾道了一声“好。”

晚安,我的将归。

她心裏轻轻地说道。

……

次日早上,叶将归在闹铃响之前醒来,伸手一摸,身边已经没人。

旁边温度很低,看样子起得还挺早。

叶将归习惯性地拿起手环看了一眼,上面是孟青禾发来的信息。

【我先来联盟军临时办公室一趟,一会儿回去陪你去上班】

时间是四点半,果然起得很早。

向来睡眠质量很差的叶将归昨晚睡了个好觉,甚至还做了梦。她将手环放在一旁,掀开被子尝试着自己下床,朝浴室挪去。

这时候闹铃响,耿姨也跟着推门进来。

见她已经挪到浴室门口,上来扶着她笑道:“越来越好了,照这么下去,下个月就能正常走路。”

瘫了十几年,一朝能走路,叶将归心裏也是欢喜的。

尤其心裏的结打开,素来清冷淡漠的脸部线条也显得柔和一些。

“下个月,在家裏走,应该没有问题。”

她坚持站着洗漱,耿姨也随她去,给她准备衣服七七八八的东西。

等弄好了,时间差不多到了七点半,两人去了饭厅。

见只有她们进来,叶风晚问道:“那块木头呢?”

叶将归回道:“出去办事,一会儿还回来,给她留粥就行。”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孟青禾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眉眼柔和,冲着其他人道了一声早。

不凶的时候,倒像是个邻家的大姐姐,温柔又漂亮。

叶风晚挑眉道:“说曹操曹操到,吃早饭吧。”

孟青禾说了声好,进了厨房,将叶将归的那一份端出来。

砂锅熬的小米粥,又浓又香。

阮姳解释:“是瑜姐拿过来的。”

孟青禾点头:“熬得真好,你辛苦了。”

阮姳笑笑。

之前第三军驻扎的地方,那裏有一块地,就是传说中的曲家农场。如今那块地被上官瑜的人给拿下,收缴了不少的有机粮食。

叶风晚道:“有十几亩地能种有机粮食,可每个月只拿几斤出来,抠抠搜搜,就是这么拿捏我们。”

孟青禾把粥舀到碗裏,端到叶将归跟前,嘴裏道:“自私自利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说着,将叶将归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摸出一把夹子,将她垂下来的长发夹到耳后。

叶将归被她贴心照顾,神色无波,指尖却忍不住颤了颤。

虽然两人重归于好,但想到三年后就要天人永隔,神色不禁有些暗淡。

但事已至此,又待如何?

当年同样看不到未来,还不是向她表白了。

如今还有三年的时间,便好好把剩下的三年过了。

她拿着勺子吹了吹,开始用早餐。

孟青禾给她剥完鸡蛋,也起身去舀自己的另一碗,坐下来,默默进食。

吃完,分头去上班。

进了议政大楼,孟青禾问楼下警卫处:“装修工人走了吗?”

警卫回答:“八点钟之前已经全部撤离。”

孟青禾点头,三人进入专用电梯。

随着电梯向上,很快就到了楼层。

孟青禾率先出电梯,朝基地长办公室走去。

耿姨推着叶将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却在门口停下。

孟青禾拿着钥匙打开门,锐利的眼睛扫描着四处,见到没有什么异样。脚尖一转,推开隔层的门,进入刚刚装修好的休息间。

休息区装修基调以简洁为主,深蓝色的踢脚线,淡蓝近乎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

一眼扫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孟青禾慢慢移动步伐,眼睛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直到走到休息室中央,她几乎毫无征兆地爆发异能,猛地向上一跃,如同旱地拔葱一般,眨眼之间人已经跃到天花板,伸手一抓。

靠近大灯处,原本和淡蓝色天花板融为一体的地方竟被她抓出一个人来。

普通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得出那裏贴了一个人。

那人被她一把揪住胳膊,整个人迅速往下坠,重重地摔倒地板上。

因为疼痛,口中发出“啊”的一声。

与此同时,原本淡蓝色的人形在接触地面之后,瞬间又换了一个颜色,跟灰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若不是孟青禾及时抓住他的头发,怕是要被对方这个障眼法给逃过去了。

她不愿弄脏叶将归的休息室,将人一把拖出来,经过办公室,再拖到走廊上。

那人被她像拖把一样往外拖,每经过一寸不同颜色的地板或贴近墙边时,身上就会立即变出相同的颜色来。

几名核委会成员正好上楼找基地长彙报工作,目睹了这惊奇的一幕,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不是变色龙?”

“确切地说,应该是具有变色龙隐藏异能的人。”

“这个人什么时候躲在这裏?”

众人低声议论着,突然有一人喊道:“这人不是曲宁吗——”

孟青禾朝着那个变色人连锤了几拳,那人异能消失,显出真身来。

正是赤条条的曲宁。

变色异能者,变色功能完全取决于皮肤表层裏的色素细胞,若是穿上衣服,就没办法隐身了。

曲宁缩在墙角,双手盖住下\身,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一群人。

尤其是正对面坐在轮椅上的叶将归。

他语无伦次道:“……将归……你……你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吴兴文喝道:“你赤身裸体跑到基地长办公室去,定是图谋不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警卫——”他喊了一声,但看到孟青禾在这儿,又立即闭上了嘴。

孟青禾蹲下来,从他后背扯出一把用胶带粘在后背的消音手枪。

她将那那把枪握在手裏,对着他的下巴,浑身寒气逼人,冷声道:“想现在死,就一句话也不用说。想晚点死,就说点有用的。”

曲宁看着她,眼底带着愤恨:“孟青禾,我真是后悔。什么联盟军,分明就是她的亲兵,你不是来组织公道,你就是明目张胆地来帮她!”

“不管我是来干什么,都是你求来的。”孟青禾眼中毫无怜悯,冷冷道,“你们曲家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妄想要公道?你说可不可笑?”

“什么伤天害理,”曲宁吼道,“要是没有我们曲家,将归哪裏来的食物,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没有我们曲家,就没有她叶将归。”

孟青禾将枪口往上一顶:“十五亩地的粮食,却让她几乎饿死,你还好意思提食物。当年既是条件交换,最先毁约,也是你们曲家。”

脸上火辣辣的痛。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下巴上。

曲宁这才开始恐惧起来,抬眼看向围观的几名官员。

那几人纷纷转过头,与他撇清关系。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浑身开始发抖。几乎是一瞬之间又变了一个脸色,露出可怜的神情来。

“看在将归的份上,求求你……求你……”

“将归……救我……”

孟青禾挡在他跟前,不让叶将归见他这副丑态:“你趴在天花板,意图袭击她,你现在还想让我看在她的份上饶了你,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她俯下\身子,贴近曲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将归是我的,在她破碎不堪的时候,她也会爱人,她追的我,她在与你有婚约期间追的我。”

“昨晚上,我抱着她睡了一夜,你死心吧!”

曲宁嫉妒得面目全非,不愿和她交流,探出头欲去看叶将归,口中哀求:“将归……看在咱们当年婚约的份上……看在我一直爱你的份上——”

孟青禾听到这句话,周身瞬间升腾起一股寒气,低喝:“闭嘴!”

见曲宁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满眼怨恨与不甘。她不再犹豫,将枪口一把塞进他的嘴裏,眼神裏不带半点温度,一字一句道:“想到你这些年和她捆绑在一起,还妄想要拥有她,我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现在,机会总算来了。”

说完,随着一声闷哼一声,曲宁倒在地上,身下的鲜血很快便晕开。

几位官员见状,赶忙侧开身,只当作没听到她刚刚的那句话。

吴兴文心有余悸地转过头道:“基地长,犯人已经伏法,虚惊一场。您先回去休息压压惊,我们稍后再来给您彙报工作。”

叶将归目光掠过孟青禾,道:“不必,现在就去我办公室。”

耿姨将她推去办公室。

其他人落后两步,方才跟了上来。

身后,孟青禾冲着几名赶到现场的手下道:“联系警署和法庭那边,说犯人曲宁已经逮到,因拒捕,已经被我击毙,让他们前来核验收尸。”

“还有,扣押昨天晚上的那几名装修工人,仔细调查清楚他们的情况,曲宁是怎么混进来的,在这之前他是藏在哪裏。还有,楼下警卫是怎么办事的,让这么大一个犯人混进议政大楼?”

跟在吴兴文身后的徐复,听到这些话,不禁浑身一抖。

却无法瞥见身后孟青禾扫视在他背后冰冷的目光。

第129章 出其不意

叶将归刚接手壹基地, 各项工作都在紧张忙碌地过渡中。

下层的各部门人员轮番上来,彙报工作或者领取任务,电梯门开开合合。但谁也不会在意, 就在这个地方, 早上刚刚被孟青禾击毙了一个人。

直到中午十二点,楼层总算安静下来。

耿姨去食堂领饭。

三份饭菜,都是有机食物。

先前曲万山在的时候,他的食谱* 也都是有机食物。

手下的曲氏一族官员同样如此。

食物自然是从曲家农场送来。

也就是说,叶将归先前当药一样吃的有机食物, 是这些官员每天固定的餐食。

耿姨刚刚去食堂转了一圈,早已把情况打探清楚。

“想想之前每个月送来十粮食蔬菜, 都要和咱们斤斤计较, 我就气得不行。”

叶将归道:“无事, 都过来了。”

孟青禾没说话, 低着头,将自己碗裏的肉挑给她。

“我吃不了那么多。”叶将归道。

孟青禾看着她:“你先吃, 吃剩了我吃。”

耿姨扛着自己的碗道:“我去外头吃,免得又有哪个不识趣的人进来。”

说完就出去了。

叶将归问:“你早上凑到曲宁耳边说什么?”

孟青禾若无其事道:“没说什么, 说也是一些气死他的废话。”

能气死曲宁的话, 自然是他在意的东西。当下他最在意的就是基地长之位和叶将归, 孟青禾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 无外乎关于叶将归的事。

“你在意我之前和他有婚约,而且还在有约的情况下去追你?”

孟青禾慢吞吞道:“不在意,你跟他实际上又没什么, 我就是看他不爽。”

吃点小醋而已。

正说着,手环铃声响,见到是关宁的, 她索性打开免提,一边吃饭一边回话。

“小姨。”

“吃饭了吗?”

“在吃。”

“你信息上是说要辞掉军中职务,是为了你媳妇吗?”

孟青禾抬眼看着叶将归,伸手要去关免提。

却被叶将归将手拉住。

她要听。

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时间也不多了,这三年就打算留在壹基地。”

关宁嘆了一口气:“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小姨。”

“小姨——”孟青禾叫道。

“干什么?她在你旁边?”

“嗯。”孟青禾转过话头,“你现在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在去无城的半路上,直升飞机临时降落,给你打个电话。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我去拿下无城吗,这么快就忘了?”

孟青禾道:“让你出兵,又没让你亲自去。”

“那不成,”关宁道,“你都不去,我得去盯着,免得错过了什么好东西。顺便去会会你媳妇的妹妹,S级脑域御尸人。”

“你自己就是S级的异能者,还稀罕别人?”

“这年头S级的异能者快死绝了,我就去看一眼。”

“你别吓了她了。”孟青禾道。

“叶将归的妹妹能被我吓到?”关宁道,“你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戒心又特别重,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外甥女?”

孟青禾没吱声。

关宁在另一头道:“外甥媳妇,等小姨去把无城打下来,送给你和小禾做结婚礼物。”

叶将归这才出声:“不用了小姨,我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远,我只要壹基地被倒卖过去做奴隶的那些平民。”

关宁笑声传过来:“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放心,你们那边出力了,小姨肚子再大也不能一口吃完,咱们五五分。”

叶将归回道:“谢谢小姨。”

关宁:“青禾,你老爹今早九点钟在开会,开到一半突然犯病,匆匆忙忙跑回家了。我估计是早上搞什么计谋没成功,他破防了,连班都不上了。不过这种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定还会生出其他事端,你们自己小心点哦。”

那会儿正是孟青禾枪杀曲宁的时候,估计消息也是那个时候传过去,孟泰应该是得知任务失败后坐不住了。

孟青禾回道:“知道了小姨。”

“行了,就这样吧。”

电话挂掉,孟青禾把叶将归没吃完的碗拿过来,将还剩一半的饭菜捞在一起刮进肚子裏,吃得干干净净。

随后起身去拿水,让叶将归漱口。

再收拾碗筷,拿去外边的垃圾桶丢掉。

简简单单的日子,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回到休息室,她说道:“我扶你站一会儿,等消化差不多了,躺下眯会儿。”

叶将归看着她道:“我睡觉,你要去哪儿吗?”

孟青禾回道:“哪儿也不去,守着你。”

“那你陪我眯一会儿。”叶将归道。

孟青禾将她扶起,道:“好。”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即便孟青禾知道自己日子不长,但对待叶将归仍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她摔了化了。

叶将归盼她怨她这么多年,心裏藏着一股气,自是心安理得地受着她的好。

任由她将热水袋暖好,将被子裏弄得暖烘烘的。

就这么枕着她的胳膊,听着那机械的心跳,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

起来之后洗了把脸,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隔日早上,上官瑜来电。

“段明和沈姐中毒,军医检查过了,皆查不出原因。”

叶将归和孟青禾对视一眼,道:“将两人送到异康中心,小晚的人会接手。”

挂了电话。

孟青禾道:“是他出手了。”

叶将归点头:“目前外界普遍认为,我的主要战斗力在异兽和污染体两方面,而要调动两个军团,自然离不开这两位异能者。昨天派曲宁杀我未果,那只能从这两个人这边下手,想借此阻止我们出兵。”

“之前的血清还剩有,给他们两人注射之后,对外宣布二人康复的消息,把他逼出来。”

她停了一下问道:“把他逼来壹基地,和他当面对峙,你会怕吗?”

孟青禾摇头:“人之所以害怕,无外乎生命受到威胁,或者在乎的人遭受威胁,若是前者,我已经无所畏惧。若是后者,我更不能怕。”

诚如二人所料,隔日异康中心透露消息,段明和沈秋凌在中心治疗之下,已经恢复健康状况,将于后日一大早,按照原计划出兵无主之城。

中央城那一边的孟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猛地一把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冲着身边的副官大骂:“不是说是一级黑蟹的毒药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治好了?”

副官诚惶诚恐道:“您说这两人留着以后还有大用,不能给他们下太猛的药。不过按理说,这个药是冉院长送过来的,旁的人应该没有办法清除才是,就不知道壹基地那边是怎么解出来的。这会不会是个假消息,是个陷阱?”

“陷阱你个头!”孟泰骂道,“前天壹基地那边刚有消息传来,出了一个S级的脑域异能者,我们中心研究院可曾有过S级的脑域专家?没有,一个都没有,也难怪别人能清除得了。”

吼了一会儿,还是不解气,拿起手环拨打孟青禾的电话。

开口便骂道:“不是已经办完事了吗?怎么还留在那边,你不会连自己家在哪裏都忘了吧?”

“现在,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十年前那场暗杀,我如今只剩下三年的时间。”孟青禾回道,“您和母亲给我的一次生命,我已经还给你了。是小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不再欠你任何东西。接下来,我将不会再受你任何指派的任务,也不再受你辱骂和打击。”

孟泰心裏突地跳了一下道:“我说过了,十年前那次暗杀与我无关。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关家人干的?她们这么做就是用来挑拨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让你死心塌地为他们家卖命!”

孟青禾毫无情感地回道:“荒原猎手X-54‘影刺’,您会有印象。不要问我从哪裏调查得来,我自有我自己的方式,随便您否认吧。我已经向军区提交辞呈,不会再为中央城做事,您没有资格再命令我了。”

孟泰气急败坏道:“你可以不为军区做事,但你为什么非要干涉壹基地的事?”

孟青禾回道:“壹基地负责人叶将归是我爱人,她为底层平民发声,捍卫人民利益,这与我道德准则相符,我支持这样的行为,也支持我的自己人,这便是我的立场。”

“你——我告诉你,你跟叶将归好,我不同意。”

“我现在告诉您这件事情,不是征求您的意见,而是告知。于公于私,我都不愿再与您有关联了。就这样,请不要再打扰我。”

孟青禾直接挂了电话。

孟泰气极,一把将手裏的手环摔在地上。

……

12月18日,是叶将归上任之后的第三天。

原定于12月19日发兵无主之城,就在明天。

上官瑜晋升安全署署长,负责安全区安防事宜,以及对外作战具体事项的执行。

当天早上会议中,壹基地新上任的负责人叶将归要求由联盟军暂时接管的第八军,交由上官瑜统一指挥,编入大部队,明日出征讨伐无主之城。

并命令上官瑜召开北伐的动员大会。

徐复却一口拒绝。

叶将归转动轮椅看向他,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徐复眼神闪烁,却不敢和她对上,回道:“追溯到数十年前,壹基地成立,是由各大势力东拼西凑的人马,联手驱除异兽和其他邪恶势力而组建起来的,因此各家族豢养军队并不是违法的事。徐家参与曲家叛乱是事实,但罪我们也认了,基地法庭也来封了我们的产业。第八军只是由联盟军临时接管,但并不是直接易主,他们还是我徐家部队。徐家不接受我们的军队编入其他军队。”

叶将归扫了一眼其他人,问道:“大家以为如何?”

其他人都纷纷不吱声。

吴兴文自己也有军队,虽然只有千把来人马,但也归属于吴家,这点人马,他还是想保留。因此一向积极的他,这会儿也歇了声。

徐复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腰背也稍微挺直了起来。

叶将归道:“徐复,你务必要记住,基地允许各大家族豢养私人部队的前提是,基地的对内保卫战还是对外征战,各家军队必须参与其中。”

“请于会后做好相关部署,安排负责人和上官署长对接,明日出兵前往无主之城。”

徐复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冒着得罪这些人的勇气道:“为什么偏偏是第八军,其他家族的呢?”

“每个军队都有执行基地行动的义务,一个个轮着来。只是第八军参与当年的叛乱行动,如今这一战,不过是将功赎罪。”叶将归道。

徐复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决定,只是基地长你本人的意见,是否需要经过核心委员会的决议?”

叶将归道:“这并非我个人意见,这是基地法庭的判决书。”

第八军参与叛乱行动,严重破坏了基地的和平与稳定,基地法庭判决书中,责令第八军全体成员三年内无条件参与基地所指派的战斗任务。

徐复听到这句话,瞬间如遭雷击,面色惨白。

叶将归看着他,冷冷道:“怎么,连判决书都不看?”

徐复咬牙道:“叶将归,你才上任几天,不顾劳民伤财,就要发起对无主之城的北伐之战,你这是要让这些人去送死。我要弹劾你!”

叶将归背靠轮椅,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几人,开口道:“可以,核心委员会不算我在内,一共12人,8个人通过,我就下臺。”

徐复闻言,眼睛亮起来。

他早有计划,更是撺掇了另外几人,但没想到叶将归居然会这么快妥协。

却听叶将归不紧不慢道:“不过从弹劾动议的提出,到审议讨论,再到投票表决,投票结果的公布和后续处理等,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那么三天之内,我仍是壹基地的基地长,攻打无主之城计划,仍需继续。”

徐复有些着急,他只有成功阻止叶将归北伐,才能被那位认可,否则,他将孤立无援。

他急忙道:“叶将归,对无主之城出兵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你所做的决策已经严重危害基地安全和人民利益,因此,我请求被弹劾者暂时停止履行基地长职责。”

叶将归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你们也觉得我应该暂时停止履行基地长职责吗?”

其他人低头不说话,吴兴文一咬牙道:“徐复,我不赞同,北伐的目的为的是拯救基地平民,是大义的事,是应该支持的。”

在他认为,叶将归上位挺好的,要是换作徐家,说不定要恢复到曲家之前那个样子,结党营私,根本没有他吃肉的份,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另外几人闻言,出声附和。

徐复急急道:“为了一小部分的人口,损害更多的人,这难道不是危害基地安全是什么?她这是借着我们的兵,来完成她的政绩!”

吴兴文道:“北伐的事,基地长已经有了周全的谋划,未必不能成功,也未必会损失多少人手。”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或许不知,无主之城有多少兵将,有多少先进的武器,贸然上门,不是送死是什么,还妄想成功,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声音低沉,带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十分不安。

众人赶忙转过头,望向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有人顿时失声道:“孟首长——”

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孟青禾。

孟泰走进会议室,拉开椅子,坐在了长桌的另一头,和叶将归面对着面。

叶将归眼睛眯了眯:“来者何人?”

孟泰看着对面的叶将归,道:“中央城,孟泰。”

叶将归毫不畏惧地看着对方:“这裏是壹基地的内部会议,孟首长是否来错地方?”

孟泰道:“没来错,核委会可以弹劾你,而作为基地联盟的最高领导,我是来追责。”

“也是为了北伐无主之城的事?”

“没错,一旦启动战事,将会带来数不清的伤亡,进而加重壹基地民众负担,我不得不亲自前来阻止。同时,来了还有一桩私事,就是请叶基地长不要蛊惑我的女儿,让她助纣为虐!”

孟青禾站起身,站到叶将归身后道:“我受命而来,坚决完成上面指派任务。至于我的私人情况,不受任何人管制。”

孟泰冷笑:“只要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是我的女儿。只要是我的女儿,就要受我一天的管制,无论你走到哪裏,都是如此!”

孟青禾语气极为冷淡:“既然没办法沟通,那我就不浪费口舌了。”

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面面相觑。

叶将归轻笑一声:“我真没想到,攻打无主之城居然有那么多人反对,那我不打了就是。”

众人闻言,皆瞪大了眼睛。

徐复更是浑身僵直,咬牙道:“叶将归,你以为管理基地是儿戏吗,说一出是一出!”

叶将归道:“你们不是不让我打吗,我不过是听你们的意见罢了。”

孟泰也是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敢保证,不花费壹基地一兵一卒去攻打无主之城?”

“当然。”

“也包括那些异兽和污染体?”

叶将归双臂环胸,问道:“我不利用基地的战力就算了,居然连异兽和污染体都不能打?莫非无主之城有孟首长什么亲戚,伤不得?”

其他人也纷纷望过去。

孟泰面色一沉:“是担心你这么做,让无主之城迁怒到壹基地头上来。”

叶将归回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是活该我们各基地的老百姓被抓去做奴隶了?”

其他人顿时窃窃私语。

孟泰顿时恼羞成怒:“我这是为了你们基地着想。”

正说着,手环震动起来。

他正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一把按掉。

叶将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迅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一切就绪】

她果断地拨打了视频电话,并将影像投影在会议室中。

会议室中间,立即出现了一幅硝烟弥漫,到处是残垣断壁的画面。

叶风晚人也出现在镜头前,声音难掩的激动:“姐,无主之城已经被我们成功攻陷了!”

这句话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内炸响。

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孟泰,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知想到什么,赶忙打开手环,果然跳出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窖。

【关宁于两天之前,秘密调动驻扎在安全区外的八万大军,赶往无主之城,联合壹□□起来的污染体大军和异兽大军,一起攻打无城。无城中的铁血盟盟主花胡,原是壹基地上上任基地长上官齐的亲信。加上救世军团的反戈相向,裏应外合之下,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四座城门被逐一攻破。各帮派成员四处逃散,破晓乌冥身死,寒鸦不知所踪。整个破晓组织已被关家人占领。城中的奴隶正在被陆陆续续向外疏散,各基地闻讯后纷纷前来,准备接回自己基地的人】

与此同时,叶风晚在另外一头举着手环,指着城外人群攒动的方向道:“这些都是其他基地来的人,他们知道我们把城攻下来了,都纷纷派兵前来把被倒卖的人给迎接回去。”

说着,又将摄像头对准身后那一群人:“这些人都是我们壹基地的同胞,不止这些,现在关上将正带着士兵们继续往外带人。这些人被卖到这裏,脖子上刺了字。归属哪个帮派就刺哪个帮派的名字,跟牲畜一声,实在可怜。咱们的人要是晚一天来,他们不知道还会再吃多少苦。”

“影像资料我已经发给基地电臺了,估计外边老百姓已经看到新闻,等着迎接亲人回家。”

两天之前,得知徐家有胆藏匿曲宁,叶将归和孟青禾便知道孟泰又另外找了一个代言人。

他在做二手准备。

基于此,二人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发生,于是和关宁约定,提前出兵。

一来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二来也方便揪出壹基地的几个毒瘤,将这些隐患清扫干净。

段明和沈秋凌二人只要不离开壹基地,就能继续迷惑敌人。

但就得由叶风晚亲自出马,指挥污染体大军。

至于那些变异动物,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指挥,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四岁的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她的御兽等级,竟比母亲还要高。

阿元带着小雨,和叶风晚连夜赶往无主之城。

几人没有进城,只需在外围操控着这些死物和活物。

如何攻城,如何战斗,关宁的士兵经验丰富,不需要她们操心。

叶将归看着会议室裏目瞪口呆十几个人,关掉了视频道:“好了各位,虽然大家竭力阻止我出兵,但事情还是达成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还要弹劾我吗?”

吴兴文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中央城……关宁关上将带的兵去解救这些人?”

原本支持徐复的几人面如死灰,齐齐向他看过去。

徐复则面色惨白,瞟着孟泰。

他之所以有胆要弹劾叶将归,皆是因为孟泰支持。

原本曲万山在位,他作为第二功臣,还是能喝上肉汤。

他先前之所以倒戈,也是因为被叶将归抓住要害不得不屈服。

但这几日叶将归上位,查收了不少他们家的产业,就连开会,也是吴兴文上前巴结,自己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心裏别提有多不爽了。

最主要是,孟泰承诺,只要把叶将归弄下去,将支持他上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的是这个。

至于老爷子和叶将归达成的协议,又与自己何干?

但现在叶将归没有动壹基地一兵一卒,就直接把被贩卖到无城的奴隶接回来,她的名声和信誉只会越发稳固,越得下面的拥护。

如今他唯一的筹码,只有孟泰。

但孟泰哪裏顾得上这些,无城灭亡,破晓被关宁的人拿下,这些年他和破晓之间的往来的证据,定要被这些人拿到手裏。

凶多吉少。

他猛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父亲,你走不了了。”

孟泰转头死死瞪着她。

孟青禾举起手环,道:“刚收到内阁指示,您涉嫌与无主之城进行多项交易,背叛基地联盟,上面下令要求我对您进行抓捕。”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大吃一惊。

徐复更是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孟泰转头看了孟青禾一眼,转身向外冲去。

孟青禾见状,朝他的背影追了上去。

上官瑜接收到叶将归的眼神,赶忙起身,跟着追出去。

叶将归这才沉下声来道:“徐复、雷黎、戚向荣三人涉嫌与孟泰进行利益交易,扰乱基地秩序,立即拿下。”

外边的警卫如今已经换上上官瑜的人,听到指令,冲进会议室,将三人拿下。

裴兰发话:“带去警署,先关几日,等核查事实,到时候再开庭审判。”

三人顿时心裏拔凉,眼下形势对他们已经不利,再等几日之后,到时候局势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雷黎、戚向荣两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只得冲着叶将归的方向喊道:“基地长,都是徐复蛊惑,我们不过是被他坑了而已,我们并没有异心哪——”

裴兰喝道:“还不快带下去。”

警卫押着哭喊着的几人下楼去。

吴兴文庆幸自己又一次押对宝,压着心裏激动的心情冲着叶将归道:“这次将无城的那些人救回来,基地长当初竞选时候的承诺算是实现了,老吴我对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将归道:“核委会成员如今去了三人,还不知道到时候法庭那边查得怎么样,暂时不添人了,剩下十人,做决策也是刚刚好。”

其他人忙道:“基地长,您放心,咱们这些剩下的,绝对是跟您一条心的。”

叶将归难得一笑:“大家不必惊慌,我并不想怎么样,没有小心眼到要消除异己,更没有多么宏伟的志向,我只希望我们壹基地上下的老百姓能过好日子而已。我之前就和吴兴文说过了,只要你们守法肯干,我都会将你们当成自己人,绝不见外。”

众人吊起来的一颗心慢慢放下,话题转向把人接回来后要如何安置和安抚的问题。

然而叶将归担心孟青禾的情况,暂时休会。

而楼下,孟泰匆忙从电梯出来,一边打电话让直升飞机尽快赶来接应,一边朝大门疾驰奔去。

不想孟青禾死咬不放,几乎是几步之差就追上来。

孟泰此时只想尽快离开壹基地,顾不得与她纠缠。

不想孟青禾一个弹跳,人直接弹到了他的跟前,彻底阻断了他的去路。

孟泰脸色一沉,厉声道:“孟青禾,我奉劝你识趣一些,你跟我打起来,你必输无疑!你不是说你只能再活三年吗?一旦交手,恐怕你连这三年都没有。我不想和你之间落下一个弑父或杀子的恶名,别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自己的。”

孟青禾道:“辞呈还在审批中,我目前仍是中央城的一名军官,追捕嫌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多年以前,胸口那一枪,我们父女情分已经没了,现在我只不过是在执行公务。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

孟泰闻言,当即停下脚步。

可他并非要束手就擒,而是攻击!巨大的身躯瞬间暴起,猛然间向孟青禾冲去,一拳带着风雷之声,直取她胸口那处隐藏着机械心脏的致命弱点。

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口中是狂暴的声音:“既然不想活了,那为父就帮你取了这条烂命——”

周围的人惊恐万分,纷纷用手遮住了眼睛,尖叫不已。

孟青禾只觉得强大气流卷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顾忌着脆弱的心脏,她不敢硬扛,急速后退。

然而雷霆万钧的一击在下一秒就到,来得又急又猛。

她刚要行动,却觉得眼前一晃,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硬是一掌接下了孟泰的第二拳。

孟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年轻女子,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阮姳冷冷地盯着他:“与你有关联的受害者家属。”

第130章 奋力一击

孟泰上位几十年, 除了关宁以外,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毫无惧色地直面他。

并用如此犀利且直白的话语刺激他。

先是亲生女儿不顾父女情分,数次言辞激烈地顶撞于他。现在又遇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更让他是火上浇油。

不再废话, 转身便朝阮姳攻来。

他自上位二十几年,就鲜有与人交手。就连孟青禾,也只知道他是力量S级,其他的,了解不多。

而他的这一扑, 异常迅猛。

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拳面上青筋暴突, 似要撑破皮肤, 携着千钧之力, 朝着阮姳直击而去。

拳风所到之处, 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是作为S级接近巅峰状态的力量, 配上他高大强壮的身躯,仿佛一阵海啸扑面而来。

这便是孟青禾不敢直面与他对抗的原因, 即便她的身体能提供巨大的力量扛得住他的一击, 但强压之下, 她的脆弱的心脏将会被震碎。

阮姳并无这些顾忌, 她优秀的听觉功能让她提前感知到了双方力量的悬殊。

但到了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

而且一旦放虎归山,他定有后手。

届时孟氏联合冉氏, 还有其他势力,定会闹得整片废土世界鸡犬不宁,壹基地更是再无宁日。

意识到这一点, 她便再无退缩的念头。

整个身体急速扭转,以分毫之差侧身闪躲。

与此同时,借着这股扭转之力,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道横扫过去,踢向孟泰的腹部。

这一脚灌注了她全身的力量。

又急又猛。

孟泰没想到她能如此敏捷地做出反击,腹部被这一脚踢中,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很快稳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一套凌厉的组合拳迎面扫来。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沉闷的爆响,像是重炮在近距离开火。

阮姳左挡右闪,手臂上传来阵阵剧痛,却仍咬牙坚持。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孟泰作为力量S级接近巅峰的强者,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而阮姳则像是在狂风巨浪中顽强挣扎的一叶扁舟。

但她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一次次化解着对方攻势。

这让孟泰心中十分恼火,攻击也越发凶狠。

怒吼声也一阵接着一阵,引来了附近一群不怕死的人不近不远地围观。

随着战斗持续胶着,孟泰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本应在他强大力量下不堪一击的对手,似乎拥有着一种逆天的自愈能力。

每一次他拼尽全力给对方身体所造成的损伤,都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修复。

即便她力量不如自己,可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她能把对手活生生拖垮。

反观孟泰自己,体力在快速消耗,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若照此情形继续下去,这场战斗的局势极有可能彻底逆转,而他,甚至可能会因此而万劫不复。

这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返回直升飞机处,离开壹基地。

否则中央城那边,他毕生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面对这缠人的小鬼,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女人,以及自己那白眼狼女儿,他别无他法。

而今唯有,孤注一掷!

随着心念一动,剎那间,他的身体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瞬间涨大一倍有余。

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蛇,皮肤也泛起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光泽,仿佛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远处围观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声。

“啊,那是生化人——”

“被改造过的吧,我的天!”

有人开始往外跑去,免得被殃及无辜,四下尖叫声一片。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阮姳心中一凛。

也仅仅一瞬的惊惶,下一秒,握起拳头,再次冲上去。

孟泰原本的攻击力就已经很恐怖,如今身体经过变异后,力量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如果说刚刚的攻击只是开胃菜,那么现在的他的力量则更像是泰山压顶。

仅仅一记重拳挥出,拳风便如同一股小型的龙卷风卷来,所过之处,周围的杂物被卷起来,朝着阮姳呼啸而去。

阮姳只得奋力一跃,险险避开这一击。

而“龙卷风”中夹杂的那些杂物,如同暗器般从她身边擦过,在皮肤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上官瑜赶到。

身体伸缩异能配合着那远超常人的强悍身体素质,使她行动快若疾风。

趁着阮姳纠缠住孟泰,她纵身而起,在空中* 一个翻身,双腿像是凌厉的剪刀,挟着呼呼风声直取孟泰脖颈要害。

与此同时,她双手紧攥着匕首,寒光闪烁间,朝着孟泰的眼睛刺去。

冷冽的锋芒似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孟泰双臂奋力一挣,便挣开桎梏,随着他粗壮的手臂一挥,上官瑜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孟青禾看到这一幕,也不再犹豫,冲上前去。

三人形成掎角之势,合力输出。

但孟泰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即使三人联手,局势依然十分险峻。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向她们席卷而来,每一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随着他猛然跺一脚,剎那间,地面剧烈颤抖摇晃。

一道深深裂痕仿若狰狞巨兽,以他为中心,如蛛网般朝着三人迅速蔓延扩散。

三人面色骤变,只能凭借各自异能与敏捷身姿,急速跳跃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击。

还来不及回头,下一击转瞬到来。

上官瑜在前,距离那硕大的拳头仅有一厘米之差。

千钧一发之际,似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大楼方向冲了过来。

阮姳凭借敏锐至极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这股力量的波动,警觉转头。

只见议政大楼出口处,叶将归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地捏住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那是她的精神力,如同一把炽热的利刃,从大楼方向,划破虚空,射向孟泰。

所过之处,空气仿若被点燃,泛起层层透明的涟漪。

这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同样对叶将归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反噬。她的鼻腔涌出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刺目的红与纯净的白相互交织,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孟泰被定住了。

但也只仅仅一秒钟。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秒钟,却成为整场战斗的转折点。

上官瑜堪堪逃过一劫。

而阮姳则如猎豹扑食般迅猛绝伦。

手中的刀刃闪烁着森寒的冷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孟泰冲了过去。

此时的孟泰身体虽然被控制,但那股强大的力量依然在他体内涌动,随时都会挣脱控制。

阮姳不顾一切地靠近,在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时,她高高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的鹰。

“噗!”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其腹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怒吼,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刺破的这一剎那,他恶狠狠地转身。

目光瞬间锁定了远处鼻口正渗出血丝的叶将归,眼中的杀意浓烈到极致。

他猛地一甩手,身上残留的力量,带动着整个手环飞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叶将归直袭而去。

耿姨站在叶将归的背面,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早在方才,孟青禾也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转折点是因何而来,见到叶将归吐血,早已心疼得不行。

此刻见到那致命的手环朝着她飞去,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魂飞魄散!

肝胆俱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将归!

不能伤了将归!

双腿肌肉瞬间紧绷,用力一蹬地面。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叶将归的方向弹射而去。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手环重重地撞击在孟青禾的身上。

她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才缓缓停下,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而另外一边,随着刀刃的刺入,孟泰身体上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膨胀的身体也像是洩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缩小。

等他终于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上官瑜已直扑上前,利用异能将其牢牢锁住,周边的警卫一拥而上,数十把枪支抵住了他的脑袋。

而周围也响起阵阵惊呼声。

“基地长——”

“孟中将——”

……

此时的无主之城。

曾经高耸的城墙已多处坍塌,被攻破的城门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口,歪斜地张着。

门枢断裂,门板破碎,木屑与石块散落一地。

大火仍在一些角落裏肆虐燃烧,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尸体,有些是在混战中丧生的各帮派人员,也有被炮火击中的污染体和异兽,肢体残缺不全,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屋顶塌陷,墙壁上满是弹孔与爪痕。

那些曾经象征着剥削与压迫的标志建筑,如今也已摇摇欲坠。

关宁看着眼前的叶风晚,还有身后背着小雨的阿元,一言难尽道:“所以叶将归就派你们三人出战?”

叶风晚道:“别小看我们三人,我们身后可是有千军万马。”

整个废土世界的所有污染体在这裏,起码有五六万人。再加上几万只各式各样的异兽,夹杂在一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再有铁血盟裏应外合,救世军团临时倒戈向着她们这一方,关宁的人还没动手,城门就已经破了一面。

而在这场混战中,这些污染体和异兽作为前排扛伤害的炮灰,也因此消亡得差不多了。

关宁问道:“你不是已经研究出能转化污染体的药物了吗?这些都可以救回来,就这么放任它们死了?”

“你从哪裏听说这些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这似乎不太像你们叶氏姐妹的风格。”关宁道。

“我们姐妹什么风格?”叶风晚挑眉,“这些污染体有的已经存活了十几年,身体器官早就掉的掉烂的烂,救回来直接死。简单一点的,但凡超过一个月没有好好保养肉身的,消化系统就已经完了,别说其他内脏。”

关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想到老古董似的叶将归,居然有这么个活泼的妹妹。”

叶风晚道:“你是不是对我姐有什么误解,好歹也是孟青禾看中的人,你是有多不认可你外甥女的眼光?”

关宁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认可了。不过你这么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S级脑域异能者,就这么大剌剌站在我跟前,不怕我把你掳走?”

叶风晚啧了一声:“怪不得孟青禾天天防着你。”

“过分了哦,”关宁叉着腰道,“你们在背后编排我。”

“那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以关上将这样的身份,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

关宁似笑非笑道:“那不好说,看我心情。”

叶风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吧,你真要掳也拦不住你,不过孟青禾肯定会跟你过不去。”

关宁看向她身后的小雨道:“你不行,这个小的总行了吧?”

叶风晚摇头:“他们是我弟弟妹妹,都是一家人,你想要做什么说一声就行,干嘛非要把人往家裏抬?你家裏大米多,分点给我。”

关宁道:“这不是路途遥远嘛,叫一趟跑几天才到地方。”

叶风晚看着她远处那一架轻型军用直升机道:“嫌远就把直升机送我,往后有什么头痛脑热的,我坐上飞机就过去给你看诊。”

关宁闻言,歪了歪头,好像还真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叶风晚道:“对了,我姐说,你答应过的,无城那些东西,咱们五五分,你到时候可不能独揽腰包。”

“真是掉钱眼裏去了你们。”

“这不是穷嘛,”叶风晚道,“那些实验室设备你要了没用,就都给我吧。”

正说着,手环震动,她看了一眼关宁道:“抱歉,接个电话。”

电话是阮姳打来的,说孟青禾几人和孟泰大战,现在两人受伤了,让她赶紧回去。

叶风晚一听说叶将归受伤,心裏瞬间提起来,问了大概情况后道:“我知道了,老婆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冲着关宁道:“关上将,我有急事得先走,剩下的事拜托你了。壹基地的军队会在明天到达,会把我们的人接回去。你记得那些设备钱啊什么的啊,别给我落下了——”

关宁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那些,你走路回去吗?”

“坐车啊——哦,难不成你要用飞机送我?你知道壹基地发生什么事了?”

关宁晃了晃手环,表示刚接到信息,“刚刚你可是说了,直升机送给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可得来。”

叶风晚一听有飞机,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随叫随到有点难,但大事绝不含糊。”

关宁撇了撇嘴,勉强同意,摆了摆手,让她们去坐飞机。

不过才走两步又将她叫住,“直升机后边的储物箱有一份设计结构图纸,是青禾那个机械心脏……”

见到叶风晚露出错愕的神色,她眯着眼睛道:“青禾没跟你们说,她早十年前就死了一次了,换了个机械心脏?”

叶风晚摇头:“就是那破玩意儿害得我姐跟她分开十年?”

关宁对自己这个外甥女也是无奈,“既然是S级脑域,想个办法,让她多活几年。治不好,直升机你也不用留了。”

叶风晚道:“那不行,送出去的东西你居然还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说完带着阿元和小雨,朝直升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