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厨房,王妈正下面,旁边碗里放着煎好的荷包蛋,看见她了就说:“灿灿来啦。”
繁星叫她:“王妈。”
“面马上就好,饿坏了吧。”
“我还好,就是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难得来一趟,尝尝我的手艺。”
她把面捞起来,用中午熬的骨头汤烫了点青菜,最后再把荷包蛋卧上去,利利索索没超过十分钟。
“就在这儿吃吧,省的拿来拿去的。”刚端着汤碗的繁星愣了下,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讲。
果然,等她坐下来,她就坐到了她边上。先是问问面怎么样,好不好吃,接着又说天冷了,她爸爸还是个看门的,棉毛衫都穿上了。
“你爸爸想你的很,你有空了多回来看看他。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容易,前段时间中秋节,你没回来,他陪老爷子喝酒,喝多了,哭着叫你小名,说把你弄丢了,看的我都哭了。他嘴上不说,其实都憋在心里呢。”
卓繁星手里的筷子顿住,盯着碗里清亮的面汤,缓缓阖了下眼睛。
“他呀,担心你一个人在外边,没人照顾。女孩子不比男孩子,总是要更操心的。上次小朔过来,我就跟他说你们两个都在市区里工作,以后相互照应着,家里人也放心。你说是不是?”
繁星嗯了一声。
“你俩现在聊的怎么样?”
卓繁星抬起头,王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害羞。我妹妹跟我讲了,小朔对你印象特别好,他特别看中你。”
“赵医生有没有说我身体上的事儿?”
王妈明显愣了。“什,什么事?”
卓繁星笑了下,搁下筷子。
下午两点,卓强和程霞总算回来了。两人手上都拎了几个袋子,看见她,先愣了两秒。
进了屋,卓繁星把买的东西给程霞,程霞看到两件大衣,马上懊悔的不行,早知道今天就不去了。
她的是件红的,卓强是件黑的,面料防风,里面有绒,能穿到零下之前。
繁星说:“你们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能换。”
卓强心里高兴,但也有点心疼钱,不过心疼的是女儿的钱。“灿灿,下次别给我们买了,我跟你阿姨自己会拾掇,你这些钱省下来给自己添点衣服。”女孩子都爱俏。
程霞把衣服都拿到卧室挂起来,卓强在外头,歇下来了才想起来问她:“午饭怎么吃的?”
繁星说王妈烧了面,他点点头,反应过来,搓了两下手小心地问:“那个小赵,你见了吗?我听说你们聊的挺好?”
卓强紧张又期待,微黑的脸上,眼睛微微张大。
“见了。”
“怎么样?”
“不合适。”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了。
“不合适……”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合适就算了。”
卓繁星说:“我身体的事儿我已经和王妈说了,你们也不用瞒着掖着。”
卓强一下心疼起来。“她们嫌弃你?”
“嫌弃不嫌弃是人家的事儿,我们管不着。”
卓繁星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六神无主,像是丢了魂一样。
“就当认识个朋友,你别想太多,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卓繁星处理不来复杂的关系。不管赵医生是什么缘故没和家里说清楚,他自己肯定有顾虑。卓繁星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叫人戳脊梁骨。骂她隐瞒身体状况,攀高枝儿什么的,没意思的很。
或许还有一层原因。
卓繁星不期待这份感情。
她惧怕孤独,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不是谁都可以,等不来的话,孤独也比稀里糊涂地结婚好。
临走前,王妈硬塞了两包柿饼,说是今年刚做的,繁星推辞不过,给她道了谢。
卓强开着老头乐把她送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坐在她边上,熟悉的酸涩感又在卓繁星心里涌上来。
“爸。”卓强马上看过来。“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喜欢他。”
卓强的眼睛微微泛红,扭过头去。“好,不喜欢就再找。总要找个喜欢的。”
卓繁星轻轻笑了笑。“是啊,总要找个喜欢的。”
她看着路边翻黄的银杏,卷起的尘土带着机油的味道。
卓繁星回到家中的时候心情尚可——压在心里的一桩事基本解决,即便还是会有些焦虑,可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邵丽丽指着地上的包裹说:“早上到的,都是你的。”
卓繁星最近没买过东西,看到是京市寄过来的,皱了皱眉。
拆开来,里面一只香奈儿的新款包包,一条burberry的羊绒围巾。
卓繁星手指发抖,拨通姚灵均的电话。
“......是姑姑让我寄给你的......她回国了。”
卓繁星咬了咬唇,让出口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太贵重了。”
“灿灿,她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别多想。”
“刚好我也要把订婚礼物寄给你,我给你一起寄回去。”
电话挂断,卓繁星愣愣站了好久。
她想到第一次见姚馨雅的时候,她真的很漂亮,是她那时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穿着呢子大衣,披着长卷发,进屋的时候,矜持地摘下皮手套。
然而她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抱她,甚至没有叫她。
到了晚上,卓繁星缩在被子里期待地等着她,她却在推开门后愣了愣,说了声晚安便退了出去。
她在黑暗里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
那个晚上,卓繁星永远不会忘记。
她站在楼梯上,听见客厅里姥爷的声音。
“别折腾了,那毕竟是你女儿。”
“爸,我不想看见她。”
小小的卓繁星眨了眨眼睛,呆站着,就好像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