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有点乱的落下一缕在额前,一只手上贴着敷料。身边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拿着他的外套。
卓繁星糊里糊涂地站起来,没来得及问,身后警官走出来。
“血献好了?”
“好了。”翁乐仪问道:“警官,我同事那儿......”
“人得先留着,监控已经调出来的,等我们分析了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斗殴是肯定的,就是责任大小。毕竟现在手术室里还躺着一个。”
翁乐仪点头。“明白。这边具体还有哪些要沟通的?我今天还要赶回京市。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你们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他身边的男人颔首,握手道:“我姓郑,郑吴。是众鑫集团的法律顾问,也是翁先生的委托律师。被带到警局的李孟奇和杨志杰,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本来今天晚上是翁先生项目小组的一个聚会活动,没想到出了这个事儿。这也涉及到我们员工的切身利益,二位警官后续有任何的事项请务必和我联系,我们都会尽力配合。感谢二位。”
众鑫是做电池的。现在新能源发展迅速,众鑫的技术和产能都是全国领先的。众鑫在全国有多个工厂,y市的工厂建在千禧年,两年前就在规划扩建升级。没想到碰到疫情,后来又有建筑工地挖出古墓的事,一下耽搁下来,如今重启,动静很大。
对方还都是客客气气的,警察自然不会为难。
“关键是人没事儿。”
“是,是,谁也没想到。”郑律师无奈。这事还得低调,不好招了眼。
翁乐仪问卓繁星:“你身体不舒服?”
卓繁星抿了抿唇。“那个做手术的姑娘是我室友。”
他明显愣了下。“这么巧。”
卓繁星点头。“你给她献血了?”
“嗯,刚刚情况紧急,刚好我血型和她匹配。”他看了一圈周围,问:“她家里人没来?”
卓繁星摇头。“说联系不上。”
他安慰道:“别太担心,应该没事的。”
卓繁星看了他一眼,他眉眼压着,遮不住的疲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献血了,嘴唇有些泛白。他天生就白,在白皮肤下面,显得发灰了。
“我去买瓶水,你要吗?”
翁乐仪刚好想抽根烟,和郑吴示意了一下,说:“一起去吧。”
两人走出去,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卓繁星一点都不敢看过去,生怕和护士的眼神对上。
偏偏护士记得翁乐仪,打招呼道:“你献了血记得多喝水,别喝茶,可以吃点糖。”
“谢谢。”
她话顿了顿,卓繁星觉得她肯定看见她了,稍稍扭头看过去,果然是的。
她心虚又尴尬。其实只要说她身体素质不怎么好,还贫血不就好了。
可翁乐仪身体也不怎么好呀。
护士肯定这样想。
她害怕抽血,不想抽。
怀着这样奇怪又别扭的想法,走到便利店。
卓繁星说要买水的时候,其实是想给翁乐仪带糖或者含糖的饮料。她打开冰柜的门,转头问他:“你喝什么?”
“喝冰的吗?这里有热饮。”翁乐仪站在结账的地方看过来。
店员拿了他需要的烟,他又拿了一包润喉糖。“你好像肚子不太舒服。”
“喝点热的吧。奶茶还是咖啡?”
卓繁星觉得自己光秃秃的草甸上突然冒出了一株新芽,长得迅速。
出了便利店,翁乐意站在树下,点了一支烟,低头的瞬间,落在额头上的碎发又往下滑了半圈。他眼睛微咪着,鼻梁英挺,含着烟的嘴唇凹下去一个小坑。
“卓叔叔下午把钱给我了。”他转过头看向她。
卓繁星慌乱地扭头。“哦,我知道。”声音轻飘飘的,像她不稳的心。“本来就是要还你的。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谢谢你当年的帮助。”
翁乐仪无奈笑了下。“今天谢了好多次了,我收到了。”
卓繁星仓促喝了一口奶茶,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的微信换了?”
他看过来,她赶紧解释:“之前给你的微信转过钱,一直没有收。”
“哦,我出国后不怎么用,后来换了个号码。”他压着烟头,不让烟雾飘过去。
那我重新加一下你吧。
繁星咬着吸管,看着地上的影子默默讲。
翁乐仪接到小王的电话。他送事发时一道参加聚会的两个女同事回家,现在折返回来。
那头说了什么,翁乐仪回道:“这边还没好,你累了找个地方咪一会儿,不用急着过来。或者干脆回酒店,我自己回京市。”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些温和的笑意,给她的感受和抱着的奶茶一样,让她想起冬天阳台上的阳光。
待人友善,恰到好处的风度和礼节。正合了家中长辈给他取的名字——乐仪。
卓繁星后来知道它取自诗经中的一首诗。
她鬼使神差地抄写下来。
“菁菁者尔,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尔,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看到翻译时,咬着指头,脸莫名其妙就红起来。
见到那个人呀,我的心里乐悠悠。
许多年后卓繁星都记得,她抱着本子躺在床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