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冷啊,姐姐进马车内与我一同烤火吧。”
她邀请,目光看向李熏渺肩膀处积上的落雪,那里的雪已经凝成冰碴。
李熏渺并不认得眼前这语气行动皆是熟稔的天真烂漫女子,她摇头拒绝。女子却又道:
“姐姐不识得我,可我识得姐姐。
“那日兄长遗落在亭中的画像,画的正是您。”
哪位兄长?齐青顿时吃瓜心爆棚,他把他认识的那些温家青年才俊猜了个遍。猜来猜去,就是不敢猜他先前口中临立于众人之上的温梦璋。
看不清李熏渺的表情,只听见她道,“你......兄长是谁?”
是啊,是谁,齐青耳朵注意力集中在这边。
可温双柔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
“听说熏渺姐姐缺粮,我此次是前来为姐姐解困。”
车轮碾过冰碴,发出脆响。温双柔笑得坦然,“我来嫁人,自然要带嫁妆。300万石军饷,可够?”
少女语气活波,李熏渺也知她并非真的来嫁人,而是借着成婚的由头前来运粮。
“300万石?!”齐青惊。
他靠近李熏渺,笑着比了个手势,300万,又小声道,怕让温双柔听见,“李大人,南臻温氏历经三朝的底蕴积累,富可敌国果然不是空话。”
温双柔看着他们,静静微笑。
“可是。”齐青回望没有尽头的“嫁妆”,对李熏渺道,“这点对温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然而一次不算什么,但若想持续经年累月支撑战局,恐怕还是要伤经动骨的。”
温双柔换了个姿势,将手合在一起呼气,她抬眸,看向齐青:
“我兄长的母亲是岐国当年最受宠的公主。她和亲而来,嫁与温家家主。”
齐青突然恍然大悟,是啊,最受宠的公主不是随便说说的。岐国国力强大,但皇室却子嗣稀薄。当年美貌岐公主看上青俊南臻家主,共成一段佳话,陪嫁数十座城池可不是说着玩的。
南臻家主年少继承家主位,少年老成,而岐公主生下他们唯一子嗣温梦璋。如此一来,温梦璋也有岐国皇室的一半血统。必要时,护短的岐国皇室不可能置之不理。
装粮的车队就这样默默行着。
温双柔也没再强求李熏渺上车,只是给她递去一件厚裘皮,让她披在身上御寒。
又行过云步州外那条江的边沿时,李熏渺抬头,她望向江对岸的那头。或许期望看见什么,可此时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遥望。
结冰的松林远处,多日不见的黎位景手握腰中剑,带兵站在那里。
马车停下后,温双柔脚踩踏板下车。她轻轻行了个礼,道,“位景阿兄,粮草已至。”
黎位景点头,转身时盔甲摩擦的声音凌冽冰冷。他身形很高,挡住为数不多的光。
李熏渺下马,手抚摸正不安躁动的马匹。而黎位景走来,他居高临下,用冷漠目光与她对视。
两人什么都没说,温双柔率先打破沉寂。
“熏渺姐姐,你的面纱不好,上面还带着血,这里有新的。”
她倒也没觉得李熏渺一直遮住面容奇怪,而是看见它破破烂烂,血黏在上面,李熏渺戴着定然是不舒服的。
黎位景目光看向温双柔手中的面纱,看着李熏渺接过。
或许有某一刻他会好奇李熏渺到底是何容貌,但可有可无,既然想遮,那就遮便好。
他转身背过时,恰好见李熏渺也转身,再见,李熏渺已经换好新的面纱。
一阵大风从江上冰层掠过,寒气逼近,吹动起女子面上的纱。
黎位景瞳孔骤缩,他皱眉,上前握住李熏渺的手腕。
只是小小的一瞥,并未窥见全貌,但却是似曾见过的感觉。这种不可控感太强,让他不得不强制命令道:
“摘下来。”
李熏渺抬眸看他,“我不想。”
温双柔看懵了,一旁的齐青也看懵了,两人互相对视。
温双柔上前欲分开李熏渺被黎位景握住的手,道:
“我还有的,位景阿兄若是也想戴,不如我给你也拿一块。”
左右她多的是,不光面纱管够,就是要首饰,她也管够。
可黎位景的手握得紧,将李熏渺的腕伤成红印。
他高高在上俯视,道:
“摘下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