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鞋穿上,再看齐青也是一脸狠劲,“消息已经传到,就恕我不奉陪,先走了。”
齐青想拦住他,却被李熏渺用眼神示意。
看着押粮官离去的身影,齐青啐了一口。
“云步百姓的命,北地将士的命,就这么被这种小人视若泥巴,可以随意轻贱吗?
“我如今真想回京把他的家人也捉来北地,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李熏渺没说话,她转眸看向地上的敌国士兵。
敌国士兵被眼前的蒙面人看得发懵,明明只是一个女子罢了,是的,她只是一个女子,能耐他何。再观察正怒骂的齐青,他思索自己能否趁机逃走。
可还没行动,便被齐青锁住肩膀。
“别想着动歪心思。”齐青道。
李熏渺离开原地,向远处的一道覆着白雪的枯树走去。
躲在树后的几个盔甲士兵呆在原地,就这么愣愣看着她向他们而来。
“那边的小兵,还要麻烦诸位了。”
本就是奉黎位景的命令驻守此地,士兵长官嘴快道,“能帮上大人的忙,不麻烦。”
可心底却是惊,他们隐在暗处,这位州牧大人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敌国士兵被移交后倒也没挣扎,或许是在渡过树那江之前就已预料到自己的结果。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大人,没粮了,他们要将云步的希望彻底斩灭。”齐青看向李熏渺,颓废沮丧,刚刚骂人的狠劲消散,便只剩下绝望。
“没粮了,会死更多更多本不该死的人,就因为这,就因为这。”青年语气带着无法抑制的凝噎。他来云步本想为百姓做些什么,可现在呢,他就是个废物罢了,就如黎位景所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蹲下抱头。
一道女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说,“齐青,我们去借粮。”
风雪很大,他抬头,看着女子被风裹挟的衣角,忽然觉得,当初违背父亲的命令执意追随李熏渺,一直都没错。
他站起声,语气严肃坚定,道,“我,听您安排。”
两人重新整顿好,雪树后留守的士兵便又看见李熏渺返回。
“打扰,可否借我们两匹马。”
士兵们点头,从远处大树下解开马绳,牵来。
齐青疑惑,李大人是不会骑马的,为何?
可在李熏渺利落翻身上马后,那娴熟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新手。
齐青睁大眼睛看着这幕,随后转头平静,他自言自语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将自己瞬间说服。
两人快马踏雪,溅起细碎冰渣。
途中遇到先前狼狈离去的押粮官。那人正坐在马车上喝着热茶,凑巧掀开窗子欣赏雪景时,见到那擦着马车飞奔而去的马匹,顿时吓丢了魂。
是州牧和她的副官?
那小齐大人齐青路过时还恶狠狠地朝他剜了一眼刀,那模样像是能立即停下将他于原地斩杀。
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他的手掌依旧在抖。押粮官吞了口唾沫,想还是速速回京罢,惹不起但他躲得起。
齐青看着领先于他的李熏渺,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空中的白雪不减,风裹着雪如同刀片般痛人。他自然知道州牧大人也看见了那享福的押粮官。
可他们能做得只有赶路,赶去之前来云步路途中时见过的其他繁华富足州地。
接连几夜,风雪不停。
终于至阁元州城门时,齐青眼前一亮。
“我们到了。”他如释重负。
李熏渺却没有放松。
齐青道,“先前我们来到阁元时,那州牧倒是个好相处的,甚至盛情邀请我们多留宿几日做客。”
李熏渺勒马,马儿停在原地走了几步,与她一同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城门。
“可现在不同了,齐青,阁元州牧只会觉得我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齐青愣住,阁元州城内的喧闹声似能穿过城墙传来这里,与云步的一番死寂截然不同。
是啊,谁不想让自己所统领的州富庶安乐。他们所需的粮食不止一星半点,没有夏帝的圣令,再和善的州牧也绝非容易将它借出。
通过关卡进城后,他们表明来意,阁元州牧不出意料将他们拒之府门外。问就是生病了,怕见客过了病气给客人。
几日僵持,客栈中齐青愁眉不展。
他们所住客栈离州牧府不近,但也不远,隔着木窗隐约能看见阁元州牧府前的两对石狮子。
这几日李熏渺没事就喜欢坐在窗前,静静看着那里。
齐青按耐不住好奇心,刚想开口询问,便见李熏渺转头道,“我们去见一个人。”
到了地方之后,齐青才知李熏渺口中的见一个人便是带他堵人。
那身穿锦服经常出入州牧府的本地第一富商刚出府门,便被齐青胁迫去偏僻后巷。
这狭窄不见天日的巷子里,富商颤抖着问,“壮士为劫财而来,还是,劫色?”
不见回答,富商心彻底沉落谷底,那就是为劫命而来,吧?
却听见一温婉的女子声音,带着安抚人心般轻声靠近他,道:
“你去与阁元州牧说,入主太子殿的那位来借粮了。”
“入,入主?”富商张大嘴巴结巴。不是入住而是入主,入主太子殿,本朝的新任太子?!
齐青此刻才明白李熏渺的用意,他想到殿试时流出的策题,想到隐约中夏帝对云步的态度,急道:
“您真是疯了!”
若是为了云步州的存亡就此骗粮,夏帝不会放过李熏渺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