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很难从一进门就看见的物品上移开视线。
他的术式可以将这些管内不足拳头大小的畸形物体选为目标。
这就说明它们的性质是咒灵。
他并不能直接将它们转化吸收,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东西恐怕都是二级以上的咒灵。
但他本能地察觉到违和。
不能转化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等级过高。
极有可能是因为它们并不完全是咒灵。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夏油杰拧着眉。
跟在加茂鹤身后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答道:“咒胎。”
“咒胎?”夏油杰在脑海中搜索这一词条:“没有完全孵化或未成熟的咒灵?”
和幼虫相似,从咒胎中突破后就会变为成体,实力得到极大提升。
不过在过去他所祓除的咒灵中没有出现这类。
“bingo,一般来说是这样。”五条悟在脑海中数着夏油杰前方置物架上放着的咒胎。
一,二,三……七,八,九。
“但摆在你面前的极有可能是人类和咒灵的混血。也就是加茂宪伦留下的咒胎九相图。”五条悟补充。
加茂鹤循声回过头,停下脚步,看向五条悟:“宪纪?”
后者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还有一位和那个恶名昭著的咒术师同名的弟弟。
五条悟伸出手在空中书写:“不是宪纪,是宪伦。一个活在明治时代,大约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咒术师。”
读音虽然相同但在字形上还是有所差距。
五条悟在比画的过程中后知后觉地想起,尽管那位咒术师被称作三大家族的污点,但他也曾是加茂家的家主,继任者身上依旧流着他的血脉。
也就是说——
“某种程度上,那九个咒胎也能算作你的血亲呢。”五条悟对加茂鹤说道。
加茂鹤看向那九个咒胎,她确实能感知到它们与自己血脉上存在的微弱联系。
她轻轻点头,认可五条悟的话语。不过,它们并不是她要找的宝物。
加茂鹤将九相图抛在身后,继续前进。五条悟跟随她的脚步而动。
原本人与咒灵结合的产物就足够令人震惊,再加上它们莫名成为自己同期的血亲。夏油杰少见地感到信息过载或者说他的大脑再抗拒理解。
“什么意思?”他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叫加茂宪伦的人令一名女性与咒灵结合,并在其中混入自己的血液,使其怀孕。”
五条悟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
“那位女性经历九度妊娠,九度堕胎。胎儿就是我们目前所见的九相图。”
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以上是广为流传的版本。而加茂宪伦恰好是鹤的祖辈,所以,她和这些咒胎有着微弱的血脉联系。”
“真相是什么呢?”夏油杰继续问道。
广为流传的版本并不一定代表真相。
“很遗憾,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有化作黄土的加茂宪伦和没有留下名字的那位女性。”五条悟摆摆手:“关于这件事一切的记录都被破坏。只剩下这九位咒胎存在的事实。”
当事实摆在眼前,真相是什么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陈列的畸形咒胎:“那个——”
他不确定能否将其称为人。
“简直是个疯子。”
是疯子的又何止加茂宪伦一个人呢?
五条悟注视着正解开封印的加茂鹤,在她打开盒子后,他“看”清了那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一柄长剑。
特级咒具,材料是脊骨和肋骨,上面附着着熟悉的咒力——他儿时从加茂家上一任家主的身上感知过这份咒力。
五条悟想起加茂鹤过去守着的那口空棺材。
恐怕在那时,她母亲的遗骸便已经被他人利用做成咒具。
为了防止咒术师死后化作咒灵,这是常见的处理方法。
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越是优秀的素材。
但是。
五条悟看着垂眸注视着那柄剑的加茂鹤,脑海中闪过初次见面时,她端坐在那里无声哭泣的画面。
这对幼小的她以及现在的她来说都太过残忍。
而他不仅安慰不了当时的加茂鹤,也安慰不了现在的加茂鹤。
五条悟感到些许挫败,悄声问:“你要把它带走吗?”
他拙劣地找寻一个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加茂鹤抚摸着那柄通体雪白的剑,手指被剑刃划破,流出的血融进剑内。它只吸食了一点便停下,收敛起自己的锋芒,疗愈她被划破的伤口。
红光从剑柄闪至剑尖,像是在同她久违地打招呼。
即使没有灵魂,即使改变了形态,她似乎依旧能认出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