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睨道:“不过看他……是个人物罢了。”
“他?”汉子回想王碁的容貌谈吐,摇头道:“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个腐儒,在这偏僻地方而言,也确实算是万里挑一了,可若是在京内,这种人物却不够看。”忽然嘿嘿笑道:“倒是车上那个小娘子,颇有可观之处,美得很。”
这本是随口的一句戏言,毕竟因景睨跟王碁攀谈,这些人自然要留意周遭,也把葛老五以及他那匹骡子、马车,当然马车上的善怀也看了个清楚明白。
景睨眉峰微蹙:“哦?”
偏那汉子没看出眉眼高低,毕竟深知景睨不近女色,便笑道:“那小娘子倒有几分姿色,若是打扮打扮,恐怕不输给……”
话未说完,便听见一声咳嗽从旁传来,他扭头,对上同袍示意的眼神。
汉子后知后觉看向景睨,却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冷了几分,虽不做声,那种不悦气息,却已经叫人不寒而栗。
“十九哥……”汉子错愕,蓦地想起当时景睨虽跟王碁说话,眼神却仿佛……
旁边的那人看着就是精明像,笑着打圆场道:“一个乡野妇人罢了,有何可提的。幸而此番十九郎有惊无险,不如及早赶回京城……可知先前消息传回,皇上都急坏了,责令廷尉跟兵马司出动寻人,多少人都担着干系呢。”
这才把话题转开。景睨道:“担着干系也活该,这次我本是秘密行事,却给人看破了踪迹,只怕我身边儿也出了内鬼了,等回了京,少不得仔细肃查一番,看看谁的脖颈够硬。”
身边几人听闻,各都变了脸色,知道这一番回去,必定又要有不少人头落地。
景睨又道:“这案子尚且没捉到真凶,无功而返不是我的性子,传信回去告诉皇上,我要再留几日。”
“十九郎……”旁边那人正要劝,景睨却抬头望着前方那一片高大矗立的赤粱地,原本寒星般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迷离。
本来想着临走之前再去见一见善怀,没想到在此不期而遇。
那王碁竟然是陪着她回娘家的……一想到这个,景睨心里便觉着怪怪的。
善怀在王家过的显然不好,比如上次明明她跳河救人,却给王碁当众打了一巴掌,这王碁还跟寡妇勾搭,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还有王家那个老虔婆,总是刻薄辱骂她……
先前那夜王碁醉酒,景睨将他打晕,在王家留宿一宿。
他生平第一次跟个女子同炕而眠,明明对她存有不良之心,却竟没有动她分毫。
要如何对待善怀,竟成了他心底的悬而未决,从最初笃定给点银子就能打发,到想着叫她跟着自己……他几时如此优柔过。
本想干脆一走了之,可竟在此遇上。
景睨回想方才她在骡车上垂着头安安静静的样子,心中一痒。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儿看不得善怀跟在王碁身旁。
景睨望着那火红的高粱,心想:善怀的性子有些一根筋,秦寡妇那小子都提醒过叫她和离,她只是不肯。
想想也是,如今王碁是举人,这在乡野地方已经是难得的金龟婿了。
但她先前不知他的身份,如果知道,是否会喜出望外,巴不得贴上来。
毕竟,这穷乡僻壤虽不知他景睨是谁,但在皇都之中,谁不知炙手可热的“景千岁”十九郎?只要他稍微流露出想要侍妾的想法……不知多少名门贵女愿意自荐枕席。
不管是人物,人品,出身,或者是官职……难道不比王碁强上百倍千倍?
景睨甚至觉着,把自己跟王碁相比,简直像是天上的明月跟地上的沟渠一般,都侮辱了他。
但善怀又是那样愚钝,若真有心,或者有那什么秦寡妇一半知情识趣,王碁酒醉那夜,她就该主动扑上来。
罢了,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而已。
多半是自己才识滋味,故而有些割舍不下。
景睨自顾自想着,没留意自己身边那两人此刻在前方交头接耳。
“十九哥怎么了?好像很在意那妇人?”
“知好色而慕少艾,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十九郎正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其实也是好事,之前见他总不亲近女人,还担心他……这下可好了。”
“去你的吧,就算想要女人,只要他说一声,什么样的没有?怎会看上这种嫁了人的?”
“这你就不懂了,一来那妇人确实有些风情动人之处,二来,嫁了人,更有滋味。”
那长脸汉子皱眉:“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什么不太合适?男欢女爱,百无禁忌。我倒是觉着有趣。”
汉子回头看看景睨,却见他一副神不守舍之态,果真有些思春之意。
这小爷破天荒第一次留心女人了,自然不能苦着他。
罢了,嫁过人就嫁过人,横竖只要十九哥心满意足,管她如何。
“你方才记不记得那举人……叫什么?”
“王碁。本地就这一个有名的举人。”
“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