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原惊疑不定,实在想不通……却又看见善怀脸上的伤痕:“那王碁又打你了?”
善怀摸了摸脸,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又’,夫君很少对我动手,先前我救你的时候,他误会了……才打了我一下。”
大原垂头,嘴唇微动:“你当真觉着,他对你好么?”
“夫君当然对我好。”
“那你知道他每次去我家里,都是为做什么?”
“自是给你娘送些必用的东西,夫君着实是好心,我说我去送,他怕我多走一趟,非要亲自去。”
大原仰头望着她,目光闪烁,他差点儿冲口而出,想让善怀去自己家中看看,但……那样做,真的对她好么?
善怀见他脸色发白,便叫他坐在这里不要动,自己去了厨下又切了姜丝,多多地加了些糖,用烧热的开水冲了,端出来递给大原。
大原捧着那碗姜丝糖水,滚烫的碗贴着他的手掌心,仿佛把他的心都烫热了。
先前他被救起,带回了秦家,秦弱纤只顾哭天抢地,在人前淌眼抹泪地装慈母,可却不曾给过他一口热水。
大原的眼睛都酸涩了,隐隐地又泛出了水光。
他捧着糖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院子外一棵榆树上,几只鸟雀唧唧喳喳,吵的热闹。
大原抬头看着夕阳染红的半边天际,想必王碁也将回来了。
“高粱地里的那个人,你不认得他?”大原喝完了姜糖水,身上仿佛出了汗,人比先前轻快了好些。
善怀见他既然都知道了,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回头看了眼屋内,凑近大原耳畔道:“我也是昨儿才见着,他的衣着不像是村子里的,想来是哪家的亲戚,你知不知道村中谁家来了亲戚?”
大原摇头,见善怀仍旧一脸懵懂无事,忍不住道:“这几日你不要再去地里了,好么?”
善怀才知道自己去地里哭的事,半个村子都知道了,自然不愿意再去:“好,我不去了。”
“你要心里难过,就跟我说。”大原叮嘱,认真的神态,简直不像是个孩童,“至少这几天别去……”
“你怕我又遇到他?”善怀想了想,还是没把小郎君在屋里的事告诉他,免得惊到他。
大原点头:“还有,你千万别把……别把他打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去,我是说‘任何人’,包括王碁、你当家的,知道么?”
善怀一愣:“先前我原本还想跟夫君说的,只是他心情不好,不愿意听,倒也罢了。又不是什么大光彩的事,我干吗要告诉人?还要你别去乱说呢。”说完后又嘀咕,“早知道都晓得我去地里的事……我就不去了。”
大原听她竟然想过告诉王碁,心惊肉跳,又看她呆呆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原本不是他一个孩子该操心的,可是眼睁睁看着善怀被王碁跟秦弱纤两个骗的团团转,又被不知哪里来的野郎君奸骗了……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但他只是个孩童而已,不管是对王碁,还是对那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小郎君,他都无能为力,何况就算告诉了善怀真相又如何?只会叫她痛苦,让她为难。
可是大原心中却又知道,王碁能仗着善怀对于男女之事一无所知而蒙蔽她,但……真的可以永远骗下去么?
假如善怀真的一直都蒙在鼓里,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怕就怕在有朝一日捅破了这层窗棂纸,到时候该怎么面对?
大原只能叮嘱善怀别把自己被男人“打”过的事情告诉出去,能保一日是一日罢了。
两个人只顾在这里说,早听到外间脚步声响,有人跟王碁打招呼。
大原眼中闪过厌恶之色:“我回去了。”
善怀摸摸他的脸,好歹没有那么凉了,想到先前看到他直挺挺躺着,脸色发青,心有余悸地嘱咐:“千万不许再去池塘边了。”
“你也是,不许再去地里了。”
善怀笑:“好好,我们两个的约好了,如何?”
夜色朦胧中,大原望着她耀眼的笑意,用力点头。
送到门口,就见王碁的身影自路上走来,一眼看见大原:“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跑出来了,却还在这里……你娘亲说你来这家里,我还不信……”
大原低着头:“我回去了。”搪塞般说了这句,拔腿跑了。
善怀赶着叫道:“慢些跑,留神再摔着!”
王碁见善怀还站在门口,走过来道:“这个孩子倒是跟你更亲,却像是你亲生的一样。他怎么又跑来了,有什么话,这么着急说不够的。”
“没、没什么……”善怀想到大原那些叮嘱,决定说谎,垂着头道:“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特意跑过来谢我的。”
王碁倒是没当回事,迈步进门,道:“这孩子越来越大了,心事也重了……”瞥了眼关门的善怀,道:“今日的事就此算了,我不同你计较,只是你且记住,以后不许再如此贸然行事,丢我的脸。你可知道村子里的人如今都说什么?明儿只怕传的更多了!”
善怀不敢反驳,只“嗯嗯”地答应,跟着王碁走到屋门口,见他要进门的瞬间,才猛然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当家的!”善怀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