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
于是,陆清珩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来搜找蛊虫,效率极低,给了蛊虫喘息和孵化的时间,一直都慢了一步。
沈白露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陆清珩没开天眼,看不到蛊虫的位置,但她却是看得清的。
只可惜,她暂时还没能掌握消灭蛊虫的办法,现学的话,时间却又不是很能赶得及。
要是能综合一下就好了,由她来找到蛊虫的位置,再由陆清珩出手烧掉蛊虫。
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能综合?
沈白露心念一动,尝试起自己的计划。
她的左手按住挣扎着的许观主,将他牢牢地限制在原地,右手则攀上了陆清珩的肩膀。
发现肩膀处柔软的触感,陆清珩微怔,心跳的节拍忽然错乱了一瞬,险些失去了对灵力的控制。
他瞳孔微缩,反射性地去看身侧挨得极近的沈白露,眼底仿佛带上了清澈的茫然。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沈白露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毫无瑕疵,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柔软绒毛,点缀着浅金色的光。
陆清珩还没分辨清楚内心的思绪,便感觉星星点点的灵力如同流水般逐渐没入他的体内。
是……沈白露的灵力?
许俊、许瑶和陆清川等人也看出了沈白露的意图。
陆清川下意识想要惊呼出声,开口阻止。
倒不是沈白露的方法不好,相反,沈白露的思维运转得极快,从理论上说,这个方法是完全可行的,甚至效果极佳。
但是问题出在陆清珩的身上。
要知道,陆清珩的灵力可是极其排外,任何其他人想要靠近,都会直接被他的火焰灼烧,更不用说将灵力直接融入陆清珩的体内了。
这对于陆清珩来说,完全就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要是沈白露有任何伤害的想法,陆清珩就会直接重伤。
因此,陆清珩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陆清珩自己想要控制,却也没有办法限制自己的灵力。
小的时候,他和父亲就不知道被陆清珩的火灵力伤过多少次,对此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哪怕是更亲近的陆清川和他们的父亲,陆清珩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沈白露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但就在陆清川准备开口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都看到了什么?!
沈白露的灵力竟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陆清珩的体内!
无论是陆清珩还是陆清珩体内的火灵力,都没有任何反抗排斥的迹象,反而显得说不出的乖顺。
像是丢失已久的宠物终于寻到了自家的主人,听话得不能再听话,甚至透露出一股莫名的亲昵气息。
这般情形,衬得陆清川的担忧像是个笑话。
“副会长,怎么了?”身后的副手看出了陆清川神色的变化,压低了声音询问。
陆清川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看向沈白露的视线里又多了一股深意。
果然,开始时,陆清珩的不对劲并不是错觉,这个沈白露的身上当真是隐藏着很多的秘密。
难道沈白露的身份也不一般,很可能和陆清珩的上一世有关?
而且,看如今两人相处的状态,沈白露仿佛还是处于绝对的上位。
处于下位的陆清珩都已经强大至此,那么,沈白露的真正实力又能厉害到何等程度?
沈白露的存在,会是他的助力还是他的阻力?
陆清川的诸多想法,沈白露和陆清珩都是不知道的。
陆清珩只觉一道道熟悉的灵力逐渐融入体内,耐心地引导着原本桀骜躁动的火灵力,使其无比乖巧地在体内运转着。
他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像是迷路许久的灵魂终于寻到了归依。
面前的迷雾好像被轻柔地拂开。
第33章 陆清川不对劲
陆清珩清晰地看到了每一处蛊虫和虫卵所在的位置。
在那股灵力温柔的引导下,陆清珩的火灵力如流水般进入徐观主体内,毫无阻拦地将所有的蛊虫和虫卵燃烧殆尽。
许观主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红色的火光,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逐渐舒缓,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像是疲惫至极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父!”见许观主情形好转,许瑶第一个快步跑了上去,担心地扶住半昏迷中的许观主。
她红着眼,含泪看向了沈白露。
沈白露收回了手,轻轻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在她的视野中,许观主体内的黑点和蛊虫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遗漏。
“那就好!那就好”许瑶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感激不尽,“白露、陆会长,这次多亏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要流泪。
于她而言,许观主既是师父,也是母亲。
要是师父真的出了事情……
这种可能,只是简单想想,都已经让许瑶心痛得无法呼吸。
沈白露安抚地牵住了她的手,算作是无声的安慰。
陆清珩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沈白露的方向,指尖绷紧。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眼底隐藏着无数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沈白露的灵力离开的那一瞬间,陆清珩甚至有种出声挽留的冲动。
他的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意,充满了眷恋和依赖。
“这样一直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难道就没有办法把苗疆蛊王揪出来吗?”许俊攥紧着拳头,义愤填膺。
对于苗疆蛊王,许俊真是恨得不行。
要是苗疆蛊王就在面前,许俊就算是拼了生命,也要将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陆清川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要是许观主体内的蛊虫还活着,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
“我可以布置一个寻踪阵,以蛊虫携带的气息为线索,寻找苗疆蛊王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万事不能两全。
为了救下许观主的性命,他们只能在最短时间内彻底烧死蛊虫,也就斩断了最后一点线索。
“必须要分神蛊吗?”沈白露忽然问。
陆清川心神一动,笑容温和:“当然不。只需要苗疆蛊王亲自用鲜血培育的蛊虫即可,什么品种都可以。”
“白露,你手上有这样的蛊虫?”
像是苗疆蛊王这样的邪修,之所以能猖狂这么久,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谨慎的行事风格。
苗疆蛊王亲自用鲜血培育出来的蛊虫,全部都是最顶尖的水平,一旦成功寄生,就会和宿主性命相连。
想要在保全宿主的性命下取出蛊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一旦宿主死亡,蛊虫要么被苗疆蛊王回收,要么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根本没办法保存。
因此,陆清川话虽然这么问,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却没想到,沈白露竟然点了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被束缚符困住的蛊虫。
“你看这个可以吗?”沈白露问。
“万阴蛊!”
“竟然是万阴蛊!”
“你手里怎么可能有万阴蛊!”
陆清川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骇然之色。
陆清珩的表情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只是担忧和关切之意更浓些。
“万阴蛊是什么?”沈白露将束缚符中的蛊虫放在桌上,语调中带着不解。
陆清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万阴蛊是一种至阴至邪的蛊虫,需要在极阴之地培育至少三年,然后种在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子体内,以血肉精气为养料长成。”
“万阴蛊孵化之后,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阴气,直到将宿主由内而外改造成彻底的至阴之体,极为歹毒阴邪,培育难度极大。”
“哪怕是在万蛊录中,万阴蛊都可以排到前三。”
“所以,可以通过这只蛊虫找到苗疆蛊王吗?”沈白露听完了解释,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回归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当然可以。”陆清川肯定地点头,“万阴蛊的培育极其困难,想要控制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苗疆蛊王想要炼成万阴蛊,就一定在里面融入了自己的鲜血,而且必然是极其靠近心脏的心尖血。”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布置阵法。”
寻踪阵的布置并不是特别困难,阵法需要的基本材料,陆清川全部都随身携带了。
他在后院中找了一处空地,用各种灵石搭建阵法框架,以灵力为笔,迅速地绘制起来。
沈白露和许俊、许瑶他们就等在旁边。
至于重伤虚弱的许观主,则被许瑶暂时搀扶到了房间内休息。
“这位副会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沈白露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问。
许瑶想也不想地说:“那是当然!陆会长和陆副会长,可是天师联盟中赫赫有名的陆家双天骄。”
“有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能有这么一对厉害的兄弟,绝对是陆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未来至少辉煌几十年。”
沈白露注意到,明明陆清川是哥哥,陆清珩是弟弟,但是许瑶在提起陆清珩和陆清川两兄弟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将陆清珩放在前面,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潜意识中的习惯。
“许瑶,你能和我说说他们的事情吗?”沈白露听得很认真,装作好奇地询问。
“当然可以。”许瑶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这又不是秘密。
他们的事迹在天师联盟中算是半公开的,不知鼓舞了多少新生的玄术师。
“陆会长的人生可谓是一个传奇,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便带着极其充沛的火灵力,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引气入体了。”
“六岁炼气,十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如今刚刚二十二岁,已经有了元婴期后期的修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全联盟第一,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之无愧的天纵之才。”
“在陆会长成长之前,和妖鬼的斗争中,妖鬼一直占据上风,天师联盟只能暂避锋芒。我们虽然刻意在普通人中压下了相关消息,但每年因为妖鬼事故死亡的人仍然数不胜数。”
“但自从陆会长崭露头角,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刚突破筑基期,便大胆地越级挑战,杀了好几个作恶多端的金丹期恶鬼。等他突破到了金丹期、元婴期,那就更不得了了,可谓是令妖怪们闻风丧胆。”
“可以说,他是联盟中最亮的那一颗指路星,是最耀眼的那一轮太阳。”
说起陆清珩的事迹的时候,许瑶可谓是滔滔不绝。
主要她也是陆清珩的迷妹之一,从小听着陆清珩的故事长大的,自然充满了钦佩之色。
说到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道:“不过白露你也不差啦。我感觉你就是太低调了,不然真论起年龄和境界来,说不定你比陆会长还更强些。”
这也是许瑶的心里话。
沈白露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眼神稍动了动,暗自思量:“陆清川呢?”
许瑶自己可能都忘了,沈白露最开始问的是陆清川的事情。
只不过在提及陆清川的时候,许瑶下意识会想起陆清珩,转而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经历辉煌的陆会长身上。
“哦哦,对,我差点忘了,你说的是陆副会长。”许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陆副会长也超级厉害的,听说他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巅峰境界,而且在阵法和炼器方面的造诣都特别深,堪称一代宗师。”
对比起来,许瑶对陆清川的介绍便简短了很多。
其实真要说起来,和其他人比较,陆清川绝对是值得大赞特赞的天才存在。
他今年也才三十不到,却已经是金丹期巅峰的修士,距离突破元婴只有一线之遥,还同时在炼气和阵法上声名累累。
只可惜,比他小几岁的陆清珩实在过于耀眼,而他们又是兄弟关系,于是便显得稍微逊色了些。
被掩盖在了夺目的太阳之下,自然存在感较低,很容易被人忽视。
对此,陆清川本人是怎么想的呢?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就刚刚接触的这短短时间内,陆清川给人的印象极好。
他是极为妥帖的兄长,宽厚温和,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是沈白露就是有种直觉,陆清川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完美了些,完美得有点虚假,像是套了格式化的公式,少了几分真诚。
沈白露对旁人情绪的感知格外敏感,她好几次捕捉到陆清川晦暗的眼神。
无论是看向她,还是看向陆清珩,好像都隐藏了许多更深的情绪。
“陆会长和陆副会长的关系应该很好?”沈白露认真地看着陆清川绘制阵法的背影,不经意间追问。
许瑶也托着下巴,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阵法:“当然,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好?”
许瑶最开始的时候,还忍不住为苗疆蛊王的事情焦虑,担心自己师傅的安危。
但是和沈白露说了这些话后,注意力被转移,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她确认过了,自家师父只是失血较多,灵力损耗有些严重,所以暂时陷入了昏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如今,追踪阵法马上就要绘制成功,苗疆蛊王的踪迹无法再隐藏,许瑶自然忍不住开心起来,话也多了许多。
她们说话的这些功夫,陆清川完成了追踪阵法的绘制。
最后一笔落下,灵力线条交织缠绕,逐步有序链接,共同形成了一个十分繁复玄妙的图案,将那个被束缚符捆绑住的万阴蛊环绕在了中央。
“沈白露,麻烦解下外面的束缚符。”陆清川提醒。
沈白露应声,灵力微动,束缚符凭空消散,万阴蛊的气息完全暴露在外面,被追踪阵法全盘捕捉。
追踪阵法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灵力迅速涌动,慢慢地剥离出两条灵动的丝线,形成了两只虚幻的蝴蝶。
陆清川皱眉,像是很不理解的模样。
“大哥,找到线索了吗?”陆清珩上前,打量着那两只从阵法中飞出来的寻踪蝶。
陆清川斟酌着言语,迟疑着说:“找到了,但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指着那两只虚幻的寻踪蝶,表情困惑:“按理来说,捕捉气息后,每个寻踪阵应该会生成一只寻踪蝶,指引着目标所在的方向。”
“但是这一次,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只寻踪蝶。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苗疆蛊王使了什么幻术,干扰了寻踪阵的运行;要么,附近同时出现了两个苗疆蛊王。”
许俊是个急性子,直接接话道:“难道是分-身?”
“有可能。”陆清川仿佛是在思考着这种可能性,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于是抬头看向了陆清珩。
“阿珩,你有什么想法吗?”
“分开行动吧。”陆清珩停顿了几秒,给出了回答,“寻踪蝶只有两只,目的地都在附近,离得不远。”
“大哥,你和我各自带一支队伍,分别寻找,要是有什么变故,直接联系。”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陆清川叹了口气,叮嘱道,“苗疆蛊王实力不强,但是手段实在太多,阿珩,千万小心。”
“大哥,你也是。”陆清珩点头表示明白。
商量之后,队伍分成了两拨。
陆清珩、沈白露、许俊、许瑶四人一队。陆清川则带着那些副手一队。
两队人交换了联系暗号,分别朝着寻踪蝶的方向行动。
沈白露她们这边的寻踪蝶飞向的是三水镇周边,而陆清川手里的那只寻踪蝶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飞去。
沈白露回身,看着陆清川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些许深意。
那是……十万里大山所在的位置。
“白露,想什么呢?准备出发吗?”看出沈白露的走神,许瑶在沈白露的眼前挥了挥手,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白露回神,轻笑着摇头:“没什么。”
这一切的发展好像都是顺理成章。
因为有了蛊虫,所以可以通过蛊虫布置寻踪阵法,寻找苗疆蛊王的踪迹。
又因为寻踪阵法分出了两只寻踪蝶,所以他们分成了两个队伍分开行动。
都很合理,甚至堪称顺利。
但就是因为太顺利了,反而让沈白露心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之意。
许瑶自然看出了沈白露的不对劲,轻咦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八卦之意。
“白露,我发现你对陆副会长的态度很奇怪哎。你好像过分关注他了,不会是……”
许瑶嘿嘿笑了两声,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在说话的同时,许瑶还不忘记观察另一边陆清珩的表现。
果然,陆清珩的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之意,似乎是在忐忑地等待着沈白露的回答。
许瑶敢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不光沈白露对陆副会长的关注非比寻常,陆清珩对沈白露的态度也是特别不对劲,是独一无二的特殊。
这都是什么神奇的三角恋?
你爱我,我爱他?
不是,感觉这根本不符合沈白露她们的性格呀。
“别瞎想了,你的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沈白露没好气地敲了敲许瑶的额头,好像要帮她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一样。
许瑶捂住额头后退了几步,老老实实地道歉:“好吧好吧,不乱说了。走,出发去三水镇!”
第34章 你们终于来了
三水镇今天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庆典。
刚到镇上,便见人流如织,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沈白露眼尖,还发现了好几天没见的宋梨。
宋梨今天化了很淡的妆,整个人显得明艳又漂亮。
看到沈白露,宋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欢喜之色。
“白露!”她自然地挽上了沈白露的胳膊:“你们也是听说这边有杂技表演,所以过来凑热闹的?”
“杂戏表演?”沈白露蹙了蹙眉,心底浮现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没错呀,就是杂技表演。”宋梨没发现沈白露的不对劲,仍然沉浸在欢乐之中。
她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兴奋地和沈白露介绍:“看到那个台子了吗?据说是前几天过来的一个杂技师父,可厉害了。”
“他会操控各种各样的动物,还会控制虫子给我们表演,特别精彩。你们来的正好,马上就是杂技表演开始的时间了。”
宋梨说的没错。
只见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忽然亮起了大灯,照得周围空间宛若白昼,人头密密麻麻,熙熙攘攘。
高台灯光聚集之处,一个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长至脚踝的黑色大褂子,须发皆白,面目慈祥,和蔼地笑着,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术师。
老人的声音也是苍老而浑厚的:“欢迎大家来这里欣赏我的表演,希望能给大家呈上最精彩的节目。”
他温和地笑着,脸上的褶皱像是干枯的树皮,一层叠着一层。
“加油,加油!”
“哇哦,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真的太厉害了!”
“我想看昨天的那一场!”
下面一阵浪潮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是兴奋不已。
就连宋梨都激动地跳了起来,不停地挥舞着手臂。
“好像有点不对劲。”许瑶打量着宋梨的表情,不自觉地朝着沈白露靠近了些,眼里多了些警惕之色。
宋梨她们的情绪太激动了,宛若疯魔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沈白露点头,在她的视野中,宋梨的体内倒是没有虫子,只是眉心有一点很淡的黑气,应该是被什么手段干扰了情绪。
沈白露转身,看向了高台。
老人仍是和蔼地笑着,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容很是诡异,像是用刻度尺量出来的一样,牢牢地焊在了脸上,像是一个人偶。
他挥舞着右臂,宽大的袖口随风而动,大片的虫子从他的袖口飞了出来,在高台上不停地舞动着,形成了“欢迎”两个字。
灯光之下,众人看不清那些虫子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黑点,于是便觉得神奇而有趣。
许瑶拽了拽沈白露的衣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高台,又凑过来小声问。
“白露,难道是这个杂技表演的师傅有问题?你说他会不会和苗疆蛊王有关,难道是苗疆蛊王的徒弟?”
许瑶百思不得其解。
主要那么厉害的一个蛊术师,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表演杂技,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沈白露却轻笑了一声,提醒她:“许瑶,你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不妨再大胆点。”
“再大胆点?”许瑶一愣,转而心中浮现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会是……”
许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沈白露肯定了她的猜测,“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应该就是苗疆蛊王了。”
高台上,老人体内的气息十分浑厚,身体里面不知道种了多少只虫子,心脏的那只最大,静静地盘踞在血管中央,外表邪恶而狰狞。
养蛊虫,金丹期巅峰境界,老人……
这几个词语结合在一起,除了苗疆蛊王又能是谁?
许瑶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后汗毛直竖。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那人是苗疆蛊王,他办这个杂技表演的目的绝对不单纯,恐怕有什么更大的阴谋诡计。
“我们该怎么办?”许瑶紧张地问,“直接动手吗?可是这样会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人!”
三水镇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人口数量却不少。
如今,因为这场所谓的杂技表演,镇上大半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少说也有几千个。
要是他们直接在这里和苗疆蛊王打起来,苗疆蛊王可不会顾及普通人的安危,周围的人恐怕会死伤惨重。
沈白露眺望远方,却不着急,而是淡淡地观察着高台和周围被蛊惑的人群。
“你们猜,为了今天这一幕,苗疆蛊王准备了多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瑶摸不着头脑,没能跟上沈白露的思路。
沈白露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恐怕从发现许观主踪迹的时候,苗疆蛊王便开始下这盘棋。
他将沈白露她们视为猎物,步步引诱,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的结局究竟是鹿死谁手。
沈白露用灵力控制着身边的那只寻踪蝶,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不过,在这一盘棋局中,陆清川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苗疆蛊王的棋子,还是控制着苗疆蛊王的棋手?
她可真是……拭目以待。
“客人既然远道而来,为什么还不露面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高台之上,无数的黑虫仍然在飞舞着,从“欢迎”两个字重新排列,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箭头。
箭头所指的,正是沈白露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老人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看起来无害而慈祥,但声音却是和气质完全不一样的阴冷。
“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坏了我这么多事情,竟然还敢这样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要的东西不多,你们既然毁了我的僵尸和鬼婴,那就用性命来偿还这一切吧。”
苗疆蛊王高喝一声,他身边的所有虫子都同时发出了嗡嗡的声响,那声音极为尖利刺耳,令人头痛欲裂。
许瑶和许俊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沈白露艰难地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发生剧烈的震颤,只见地动山摇,那高台忽然凭空炸裂而开。
紧接着,爆炸波及到周围的地面,由内而外产生大片大片的裂纹。
许瑶和许俊都是站立不稳,他们连同着周围三水镇的所有居民都从那地缝中掉了进去。
“啊!”
“怎么回事!”
“地震了!是地震了!”
嘈杂声之后,是死寂般的安静,好像凭空出现了一个橡皮擦,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彻底抹除,擦得干干净净。
许瑶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仿佛处于一片深黑的地底。
周围的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身旁一只带着荧光的寻踪蝶,勉强照亮了这一片空间。
在她右手边不远处,沈白露正凝神打量着周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清珩就站在沈白露旁,安静地陪伴着她,两人时不时地低声讨论。
“许瑶,你醒了。”听到许瑶那边的动静,沈白露回身去看。
她三两步走到许瑶的身边,检查着许瑶的身体状况。
许瑶还有些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
看出她的困惑,沈白露言简意赅地解释:“苗疆蛊王应该是提前在三水镇布置了一个大型的阵法,将我们所有人都吸入了阵法当中。现在,我们就是身处在阵法里面。”
“那怎么办?”许俊也醒了过来。
听到了沈白露的话,他用力地揉着额头,脑海里好像还残存着之前的刺痛。
“不能强行破阵吗?”许瑶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阵法当中,她们在明,苗疆蛊王在暗。
她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会被苗疆蛊王看得一清二楚,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有的主动权都在苗疆蛊王的手上,她们的生死,全部都在苗疆蛊王的一念之间。
“强行破阵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沈白露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
“这个阵法的设计十分巧妙,将三水镇的一众居民和阵法气息相连。如果强行破阵,这些普通人一定会受到反噬,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许瑶忍不住着急起来。
“当然不。”沈白露摇头。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那萤火般的追踪蝶在她指尖飞舞,衬得粉色的指甲盖像是春日里鲜嫩的花苞,引得蝴蝶在旁盘旋。
“既然没有办法直接破阵,那就釜底抽薪,直接撤销阵法便是。”沈白露详细解释着。
“如果说三水镇的百姓和这个阵法的气息相连,那么阵法的阵眼便是苗疆蛊王本人。只要我们能够寻找到苗疆蛊王,将其彻底杀死,这个阵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有一点……”沈白露轻笑了一声,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蕴着莫名的意味,“一直以来,我只听说苗疆蛊王极其擅长蛊虫,那这个阵法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浸淫阵法已久的大宗师级别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布置出如此精妙的阵法来。在这短短时间内,苗疆蛊王是怎么构建出来的?这根本说不通。”
许瑶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心情愈发凝重:“难道说……苗疆蛊王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显而易见。”沈白露静静凝视着那个停留在她指尖的追踪蝶,“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是天师联盟正宗出身,而且实力地位不低。”
“这种等级的阵法,普通人员可是很难接触到的。但那个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最后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阵法虽然很难摆脱,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困阵,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
且不说她们之中有沈白露这个大杀器,单说元婴期境界的陆清珩,就绝对不可能被这个困阵伤到。
所以,耗费这么多心血,单纯只是为了困住她们,这不是小题大做,杀鸡用牛刀?
哦,不对,她差点忘了,出发去对付苗疆蛊王的可是有两队人。
她们来了三水镇,另一队人去的是十万里大山那边。
所以,那个人是在十万里大山那里有什么谋划?
沈白露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多了几分思索之色:“先去找阵眼。”
“怎么找?”许瑶差点没能跟上她的速度,有些懵懵的。
“面前这不是有现成的寻踪蝶吗?”沈白露似笑非笑地摊开了手心,寻踪蝶乖巧地停在了上面,煽动着荧光色的翅膀,显得无害极了。
如果事实真如沈白露猜测的那样的话,这个寻踪蝶大概率会带着她们找到苗疆蛊王。
只不过,苗疆蛊王是活的还是死的,还是不死不活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许瑶和许俊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陆清珩也没阻拦,只是安静地跟在沈白露的身后,无声地表示着支持。
寻踪蝶在半空中飞舞着,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周围混沌的迷雾仿佛并没能影响它的感应。
一路上,沈白露他们看到了不少昏迷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面色红润,睡容安详,仿佛陷入了什么极其美妙的美梦之中。
沈白露并没有叫醒他们。
很显然,这些普通人不过是苗疆蛊王困住沈白露她们的手段之一,使得她们投鼠忌器,不敢直接打破阵法。
因此,只要沈白露她们不出手,苗疆蛊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去伤害这些普通人。
且让这些普通人暂时睡着,等一觉睡醒,说不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就在沈白露她们朝着苗疆蛊王的方向靠近的时候,苗疆蛊王却正处于极其难堪的境地。
他原本的表情是扭曲而兴奋的。
没想到,一切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经过几天的精心布置,苗疆蛊王成功地激活了阵盘,布下了如此庞大的困阵,将沈白露她们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作为阵主,苗疆蛊王完全可以将他们分散开,逐个击破,以解心头之恨。
却没想到,就在阵法布置成功的这一瞬间,苗疆蛊王整个人便被吸附到了这个阵盘之上,挣脱不得。
阵盘像是一只贪婪的饕餮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苗疆蛊王的精血和生命力。
终日打雁,谁曾想,有一天竟然反被雁啄了眼睛。
苗疆蛊王精于阴谋诡计,一向都是算计人的那个,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阴沟翻船,被别人给算计了。
此时,苗疆蛊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阵盘好像是那个未知的神秘人曾经赠给他的。
之前,这个阵法被使用过不止一次,帮苗疆蛊王躲过了好几次危险。
但这一次,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之前都只是铺垫,这次才是图穷匕见。
苗疆蛊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哪怕不会彻底死掉,也会脱掉一层皮,损失惨重。
苗疆蛊王拼命地想从阵盘中挣扎出来,却动弹不得。
那阵盘像是胶水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不断地吸取着他的精气和灵力,让他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力流失的恐怖感。
“不!”
“绝不!”
“啊啊啊啊!”
苗疆蛊王痛苦地嘶吼着,在无比的绝望和不甘中,气息逐渐萎靡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他并没有彻底死亡。
干尸之中,九只乌黑的虫子撕破了皮囊,从里面爬了出来。
每一只虫子都是身形狰狞可怖,黑色的螯甲,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虫齿锋利密集,看起来便觉得极为恶心。
这是苗疆蛊王的本命蛊虫,一共有九只,相当于九条命。
苗疆蛊王本以为,哪怕暂时逃脱,阵盘还是会继续动作,不死不休。
却没想到,在吸收完这具身体的血肉精气后,阵盘像是已经达到了目的,一分为九,分别没入了苗疆蛊王的体内。
发现了这一点,苗疆蛊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算计我!你故意算计我!”
九只黑色的虫子愤怒地蠕动着,猩红的复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每一步都是那个神秘人算计好的。
这阵盘之所以会吸收他的血肉精气,也是故意逼他抛弃人躯,展现出这九个蛊虫分身。
苗疆蛊王作为阵眼,九个蛊虫分-身分别隐藏在阵法中,便能最大限度地拖延阵法被破解的时间。
那个神秘人就是要以他为祭品,拖住沈白露这一行人的脚步。
真是好歹毒的算计!好狠辣的手段!
但偏偏,苗疆蛊王还没有办法挣脱,只能按照神秘人的设计行动。
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没有别的选择。
这次,苗疆蛊王就算能活下来,也必然元气大伤,一辈子都会维持这种不人不虫的恶心状态,修为再也没办法突破。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蛊虫发出愤怒的哀鸣,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带着阵盘碎片,分别躲到了阵法的不同方向。
空气中只有虫子爬动的窸窣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苗疆蛊王身体死亡、现出本命蛊虫的同时,寻踪蝶停下了飞舞的动作,它像是失去了指引的方向,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显得十分错乱。
“这寻踪蝶是怎么了?”许瑶被寻踪蝶的动静弄得眼睛疼,满心茫然。
沈白露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应该是苗疆蛊王那里有了什么变故。”
是用什么手段干扰了寻踪蝶的运行?
不对,似乎是……分-身?
第35章 第35章十万里大山
十万里大山
四周静悄悄的,荒无人烟,只能听到偶尔鸟雀被惊飞的吱呀叫声。
顺着寻踪蝶的方向,陆清川等人的速度极快,身影如风一般在丛林间飞跃。
“十七哥,你说我们这次能抓住苗疆蛊王吗?”一个身着黑衣样貌俊秀的年轻男人弯腰躲过飞掠而来的树枝,压低了声音问。
陆十七目不斜视,神色冷静中带着笃定,目光如隼,锐利地看着前方:“有会长出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他们心中,陆清衍一直都是奇迹的代名词,他的存在,本身就给人无尽的信任。
之前苗疆蛊王能兴风作浪,一是因为他行事低调,行踪成谜,还没上天师联盟最紧急处理名单,二是因为陆清衍实在太忙,没能腾出手来处理。
如今,陆会长和陆副会长两人出手,难道还抓不住一个苗疆蛊王?
年轻男人显然是个性格外向的,听了陆十七的话,他嘿嘿笑了两声,脚步不停,咧着嘴,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十七哥你说得有道理。”他一边赞同,一边小声不理解地嘟嘟囔囔:“陆会长一出手,区区苗疆蛊王,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也是真奇怪,这人之前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跑的比谁都快,这次倒像是大张旗鼓等着我们来,难道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几人在小声讨论,并未注意到,最前方,陆清川的眼底闪过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暗光,晦涩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