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文字,还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武皇元年,宁安村有赵氏一族,重男轻女之风甚炽,连诞七女,犹望得子。
其四女名曰赵招娣,上承姊妹,下启幼妹,位于中序,不为家人所重。
然赵招娣自幼聪慧,过目成诵,触类而通,三四岁即随村中学究潜听课业,习得文字之基;七八岁则返山林,私设陷阱捕猎,习得诸多奇异技艺。
及至十岁,赵家村恶鬼横行,一道士来村驱邪,见赵招娣天赋异禀,惜其为女子之躯。然终发慈悲,赠以道家修炼之书。
赵招娣凭此书自学成才,非但修得超凡灵力,且胡乱揣摩,习得画符之术,于周遭除邪驱鬼,声名鹊起。
自宁安村至乡镇,再至大城,直至京师天子脚下,威名远播。
时值武皇盛世,昭告天下,扩招女官。
赵招娣毅然应聘,由卑微小将渐至权势滔天,直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高位,创立天师联盟,唯遵武皇诏令,世人皆惊。
赵招娣除邪驱妖,战功显赫,立于权力之巅,人皆畏之如虎,称其为“修罗杀神”,不敢直呼其名。”
看完上面的内容,沈白露愣了愣。
不是因为文字上的描述,而是因为她看到的那一幅幅图像。
图像上的赵招娣栩栩如生,竟然和她有五六分相像,眉眼间的气质更是有七-八分相似。
沈白露:“???”
沈白露:“!!!”
赵招娣?赵招娣!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吧!
算算时间,武皇盛世距离今天,已经足足有一千三百多年了。
所以……赵招娣很可能是她的前世?
她前世还挺威风的嘛,就是“赵招娣”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些,不过“修罗杀神”称号倒是很配她。
沈白露摸着下巴想。
第23章 黄鼠狼讨封
沈白露关上了《天命书》,内心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即使第一页的“修罗杀神”极有可能是她的前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白露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为过去的事情烦扰,只珍惜当下。
她缓缓地收起被符咒关起来的妖虫,睁开了眼睛。
出了卧室,沈白露刚站稳,便看到一个肉嘟嘟的小豆丁像是炮弹一样冲进了她的怀里。
小豆丁的声音甜甜蜜蜜的,像是掺了蜂蜜,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之意:“姐姐,你起来了。”
是陆晨曦。
看到沈白露的第一时间,陆晨曦就风一样冲了过来,舍不得耽误一分一秒。
“嗯,晨曦今天有没有乖乖的?”沈白露把陆晨曦举起来,看着小奶娃“咯咯咯”笑得灿烂,忍不住也弯了弯唇。
“晨曦有乖乖的,晨曦乖乖听话,姐姐喜欢晨曦。”陆晨曦的语言表达能力已经很强了。
他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水润润,里面只倒映着沈白露一人的身影,充满了依恋。
“那就好。”沈白露把陆晨曦放下来,轻轻拍拍小豆丁的脑袋,而后才去厨房里吃早餐。
陆晨曦揪着她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舍不得离开。
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了,但是厨房里的锅灶还热着,小米粥和鸡蛋都是温温的,是沈玉英特地为沈白露准备的。
吃完了早餐,沈白露她们还要准备去十万大山的事情。
本来前几天就该出发的,只是因为陆晨曦和给女人下葬的事情耽搁了一段时间,于是推迟到了今天。
约好的是吃完中饭后的下午一点出发。
江城的夏天很热,六月初到七月底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
骄阳似火,蝉鸣声阵阵,外头的空气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温度烫得几乎可以煮鸡蛋。
不过十万大山里绿植覆盖面积大,温度相比于山下还算事宜。
中巴车稳稳当当地上路,因为做过改装,爬山登坡都很是顺利。
袁少卿和楚阳的目的地十分明确,他们的手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物品,可以为他们直接指明前进方向。
中巴车大约行驶了四五个小时,晚上六点左右抵达了目的地。
中巴车刚停下,几个特种兵出身的保镖已经起身下车,干脆利落地开始安营扎寨。
还有几个人从车上拖了插线板,在山地里煮饭炒菜。
保镖们的动作很是利索,效率很高,没一会儿,营地附近便传来了香喷喷的饭菜味儿。
袁少卿和楚阳都是大少爷,对吃穿住的要求很高。
虽然营地这边设施简陋,条件有限,但这一顿晚餐仍是相当的丰盛。
保镖们看起来身形健壮,没想到却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只是几个寻常的大锅菜,却被他们做出了盛宴的效果,沈白露吃得很是满足。
吃饭的人分了两波,一波是沈白露、宋梨、袁少卿、楚阳、许瑶和许俊两兄妹,保镖们和司机坐另外一桌。
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摆了六菜一汤,刚出锅没多久,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中巴车里面带了冰箱,因此菜色十分新鲜,浓郁的香味弥散,色香味俱全。
沈白露夹了一块香菇滑鸡,刚吞咽完,便听到袁少卿主动开口道:“都到了这里了,沈大师,许大师,我也不隐瞒你们。”
“其实这次来十万大山,探险只是次要,主要是为了寻找一株百年灵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许俊和许瑶都自然地看向了沈白露。
沈白露并不着急,给自己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拿汤勺在里面轻轻地搅了搅,才慢吞吞吞地抬起头。
“百年灵芝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有缘人得知,你们想摘便摘罢了。”
“不过要是真要说什么建议的话,我建议你们去的人越少越好。至于安全方面则不用担心,十万里大山的妖鬼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些良善之辈,不会伤人性命。”
一码归一码,沈白露收下了报酬,虽然不会帮袁少卿和楚阳他们采摘灵芝,却可以给出承诺,一定会保住他们的性命。
最后这句话,沈白露说得很自信。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她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
要是真来个苗疆蛊王那样阴险毒辣且手段隐蔽的邪修妖鬼,沈白露还真的没办法确保袁少卿和楚阳的性命。
但是十万里大山不一样。
这里是沈白露的家,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块地盘分别属于谁,沈白露都一清二楚。
比如说她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块领地,就是属于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的。
那红狐狸性格妖媚得很,修为不低,天赋还算不错,恶趣味很足,但却没有真的杀过人,从未造过血孽。
“那就多谢沈大师了,我和楚阳的性命,就麻烦沈大师帮忙多费心。”
袁少卿没有说一句质疑的话,而是感激地开口,朝着沈白露拱了拱手,十分谦恭的模样。
沈白露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袁少卿和楚阳还是很听劝的,当晚便安排了行动,只由袁少卿和楚阳两个人进入那片区域寻找,其他的保镖则是守在外面。
吃完了饭,沈白露、宋梨和许瑶三个人去搭好的浴室中洗澡,顺便在中巴车下面的储物空间取了备好的换洗衣服。
营地外面,保镖们还在收拾东西,刷洗碗筷之类。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此时保镖们便议论着今天晚上袁少卿和楚阳做出的决定。
“所以明天袁先生和楚先生单独过去那片区域寻找,真的不用我们陪他们一起吗?”
一个保镖有些迟疑:“他们不会因此扣我们工资吧?”
保镖们拿的报酬自然比不上许俊、许瑶和沈白露,但也着实不低了。
预计的日程是半个月左右,每人的薪资是定金2万,尾款6万,足足有8万的收入,还是相当不菲的。
但真要说起来,他们这次还真没干什么事,也就是帮忙撑撑场面罢了。
有沈白露在,保镖们根本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毕竟驱邪捉鬼这种事儿,他们也根本干不来。
这次,更是连寻找百年灵芝都不用他们插手了,工作量着实太轻了些,这钱拿得有点不安心。
“不会的,袁先生和楚先生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们向来大气,说好的8万元就是8万元,不会因为临时决定而改变的。”另一个保镖肯定地说。
前一个保镖听到这里才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袁先生和楚先生真是好人呀。”
能多拿点钱,谁不愿意呢?
保镖们冒着风险来十万里大山,也就是图着能多赚点钱,养家糊口。
那保镖说着说着又有点疑虑:“不过咱们不跟着真能行吗?听说这里可有不少凶狠的动物,袁先生和楚先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要是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连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别提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了,保镖们恐怕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袁家和楚家可都不是吃素的,普通人想在江城混,那就绝对不能得罪这两家。
“有沈大师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个保镖一边刷碗一边笑。
“沈大师说了,她会保住袁先生和楚先生的性命,那就一定没问题的。就算是阎王过来,恐怕也没有办法夺走两位先生的性命。”
想到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那只被揪出来的隐秘的水鬼,被救回来的神秘的鬼婴,保镖们心中再没有任何担心了。
“是了,那可是沈大师!沈大师那么厉害,既然给出了承诺,那就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是真没想到,什么妖妖鬼鬼居然都是真的,这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鬼怪。”
“哎呀,这种东西百无禁忌,不要往那方面想,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总是得图个心安嘛,万一要是真遇上了呢?”
“不用担心,沈大师不仅本领高强,心地还善良,简直是个活神仙!听说沈仙姑和沈大师家还在卖平安符,效果特别好,价格却很亲民,只要九十九元一张。”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住在周围的人真是有福气。对了,你买了平安符吗?”
“当然买了,只可惜,沈仙姑的平安符限购,一人最多只能购买一张。”
“我也是。我老早就和沈仙姑买了平安符,用了自己的全部份例。”
“大家又不是傻子!咱们全车上下,就没有一个不买的,全部都在第一时间购买了平安符。”
“我听说,前面袁先生和楚先生也在向沈仙姑买平安符,好说歹说,声称是帮亲戚朋友代购,加价都没买到几张,一共好像也就凑了三张。”
“这么一比的话,咱们一人买了一张,竟然觉得真是赚了大便宜了。”
保镖们议论纷纷,只觉深以为然,脸上都染上了安心的笑容。
一个保镖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里,抬头活动着手臂,不经意看到远处的身影,忽的全身一僵。
“那……那是什么?”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不断地朝着他们靠近。
那黑影一边接近,一边不断地分裂,靠得越近,影子分出来的分-身就越多,最后足足化成了好几道,站在了每个人的身前。
他们看不清那影子的样貌,只能听到尖利的刺耳的声音,像是魔音般灌入耳中,蛊惑着他们的心灵。
“你们说……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像人还是……像神?”
“人……神……”
那怪异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着,面前的影子好像越来越凝实,逐渐透露出原本的样貌。
在尖利的声音中,保镖们的双眼慢慢染上了迷茫之色,像是被迷了神智,呆呆地就准备开口。
“像——”
眼见着最后一个字就要吐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洗完澡换完衣服的沈白露、宋梨和许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们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吹干,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宋梨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看到外面的情形时,许瑶心中大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警戒心下意识提到了最高。
这是……黄鼠狼讨封?糟了!
许瑶的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她沉着脸,正要开口,却见那几团黄鼠狼化为的影子忽然面色大变,表情比许瑶还要更害怕一些。
黑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惊骇万分,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许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些黑色的影子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屁-股后面追着似的,火急火燎,疯狂地朝四面八方逃窜着。
眨眼间,影子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奇怪的是,那些逃窜的身影还显得格外狼狈慌乱,仿佛是惊恐至极。
那些灰影一边逃窜,一边还做出可怜巴巴作揖的模样,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与后怕,再也没了之前的蛊惑人心的功效。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煞星!
他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运气糟糕到这种程度!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点坏事,结果竟然直接招惹到那位煞星身上!
这个煞星不是正在忙着考试吗?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上山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黄鼠狼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试探的脚步,准备做点不道德的事情。
他倒是也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正巧处于筑基期中期向筑基期后期晋升的紧要关头,却遇到了屏障,总是差了一层,于是动了歪念,想借着人类气运一用。
万万没想到,煞星偏偏今儿个出现了,他更是直接撞到了这只煞星的手上!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黄鼠狼心中无比绝望,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忍不住想到了曾经被那只煞星剥皮抽骨的千年老妖们,害怕得瑟瑟发抖。
自个儿的百年修为恐怕就要这般毁于一旦,那只煞星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黄鼠狼疯狂地逃窜着,心肝肾脾好像都被泡在了苦水里,懊悔万分。
他瘦小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惶然。
他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邪念,这下好了,得不偿失,自身难保。
别说什么突破不突破的了,性命恐怕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黄鼠狼跑着跑着,忽然“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随着这一口吐血,它全身的气力萎顿下去,毛色都有些灰白,少了原本流光溢彩的光泽感。
只不过,黄鼠狼原本慌乱至极的心绪倒是平稳了很多。
刚刚那道灵气的冲击,直接伤到了它的本源。
原本已经在筑基中期即将突破至筑基高级的境界,也一下子跌回了筑基初期。
但黄鼠狼却不觉得太过悲痛,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它明白,刚刚那道攻击是煞星的警告,这件事情算是就这样勉强过去了。
那个煞星虽然实力高深,手段狠辣,却不是毫不讲理的存在。
现在她已经收取了代价,散了它的境界,便不会再继续出手夺走它的性命。
身材矮小的黄鼠狼靠在一个高高的大树旁边,急促地喘着气。
光影之后,黄鼠狼化成了一个干瘪的瘦老头,一双小豆眼中还满是惊魂未定。
“哟,这不是鼠九吗?怎么弄的这么狼狈?”一个声色柔媚绮丽的男声从后面响了起来。
鼠九循声看去,便见到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红狐狸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毛茸茸的尾巴在背后轻轻摇晃着,每一寸表情都在透露着嘲笑之意。
黄鼠狼轻哼一声,懒得和他说话。
这只红狐狸可是十万里大山出了名的存在,脾气古怪得很,就喜欢看人笑话,妖怪们都不待见他。
更不用说,红狐狸还脑子有问题,竟然会脑子有问题,喜欢上了那个煞星。
因为几次三番表白纠缠,红狐狸被那个煞星胖揍了不知道多少顿,却也不知悔改,鼠九根本不想和他为伍。
被他忽视,红狐狸也不生气,而是非常讨嫌地在周围优哉游哉地晃悠着,尽显嘲讽之意。
鼠九气得不行,恨恨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狼狈?是被谁给打的?还不是因为那个煞星!”
“哦,我明白了。”红狐狸长长地叹了一声,语调阴阳怪气。
“你这是没抵抗住诱惑,准备向人类讨封,结果被白露撞了个正着。白露还挺善良的,竟然留了你一条命。”
红狐狸这话说得着实刺人,正刺痛了黄鼠狼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它干瘪的鼠脸上透露出凶意来,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大哥不说二哥,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也在人类中散播了谣言,说是百年灵芝即将长成,准备忽悠他们帮你采摘灵药吗?”
“那个煞星可就在那帮人里面,你这只红狐狸的后果也不一定比我好上多少,倒霉的事儿还在后面呢。”
“咱们可不一样。”红狐狸一点没有被戳到痛脚的感觉,反而是自在地晃了晃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鼠狼。
“我们俩事件的性质不一样,你那讨封是强迫别人回答,强抢别人的气运;而我让他们帮忙采摘,是他们自个儿乐意的。”
“他们没忍得住诱惑,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哪里怪得上我?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白露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才不会因为那些人类伤害我。你这是咎由自取,可别想着拉扯我下水。”
说到沈白露的时候,红狐狸的脸上都展露出遮掩不住的欢喜之色,甜甜蜜蜜的,简直腻死个妖。
鼠九根本没眼看,嫌弃得不行。
“你清高,你厉害!等你之后被那个煞星剥了皮,抽了骨,我一定在你的坟头好好嘲笑一番。”黄鼠狼恨恨地诅咒。
“白露才不会这么对我呢。”红狐狸一点儿不在意,很是得瑟的模样,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都摇得更欢快了。
黄鼠狼懒得理他,借着月色的遮掩,一溜烟便跑到了阴影深处。
这个地方它是不敢再来了。
此外,它还得回去告诉老祖宗他们,那个煞星居然又回了十万里大山,他们这段时间可得夹着尾巴,不能被那个煞星抓到了什么把柄。
鼠九自个儿就是前车之鉴。
阴影深处的对话,沈白露他们并不得知。
事实上,许瑶和宋梨两个人还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的。
许瑶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主要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许瑶慌张的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出来,就被黄鼠狼那着急逃窜的狼狈模样给惊呆了,差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黄鼠狼逃离后,营地中的众人也恢复了神智。
他们从那种被蛊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有种摸不着头脑的荒唐感。
不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感觉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只黄鼠狼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讨封到一半就直接逃跑了?
许瑶机械地转过头,下意识看向了沈白露。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白露朝她眨了眨眼,也不隐瞒:“我和那只黄鼠狼也算有些交情。不用担心,它不会再出现了。”
伤成那样,它短时间内也绝对没能力再出现。
这就是沈白露的实力吗?
简直恐怖如斯!
不是,沈白露到底都对那些黄鼠狼做了什么?
才让他们畏惧沈白露如虎,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似的。
许瑶只听说过,普通人因为妖鬼的存在而退避三舍,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
——妖鬼因为一个人类吓得屁滚尿流,简直像是看到了天煞魔星一般,恨不得自个儿生了十八条腿。
一点点纷扰并没有影响整个营地的氛围。
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众人便开始忙活起了手上的事情。
洗碗刷筷的继续清洗,准备洗澡的也去搭好的营帐内排队洗澡,一切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也就那几个保镖们心中震撼,互相对视之间,眼神中都传递着相同的意思:
沈大师就是沈大师,简直是太厉害了!真的好强!
哪怕是会讨封的黄鼠狼,已经成了妖,修炼得当,还是被沈大师吓成了那样。
别说别的了,甚至连远远看上一眼都不敢,威慑力强悍如斯!
十万里大山外,双寨村村口,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那里,眼睛里面闪烁着凶光。
因为连日的赶路,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表情稍有些憔悴,但眼底的杀意却是不加掩饰。
双寨村,沈仙姑,沈白露。
蛊三无声默念这几个名字。
三水镇这么个小地方,大事儿不多,一旦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总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传遍每一个角落。
因此,蛊三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听说平山村的李老太太死了。
听说葬礼那天,李老太太诈尸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变成了可怕的僵尸。
听说诈尸那天,双寨村沈仙姑的徒弟正好在那里,三两下就把那个僵尸解决了。
所以,坏了师父大事的,正是这双寨村的沈仙姑和她的徒弟沈白露两师徒。
她们两人,便是蛊三这次的行动对象,必然要让她们死得凄惨,最好能录屏下来,发给师父瞧瞧。
第24章 一身腐烂的臭味
双寨村这几年发展得颇为不错,村里陆续开了许多小卖部、早餐店之类,各家店铺的生意做得热火朝天。
沈白露她们今儿个不在,沈玉英便也偷了个懒,没做早餐,而是领着陆晨曦到村口的王老太太家早点铺子吃早餐。
王老太太做面点的手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馒头、包子、饺子之类,那叫一个绝,毫不夸张地说,足以香飘十里。
沈玉英刚坐下,还不需要说些什么,便见王老太太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王老太太熟门熟路地询问道:“沈仙姑,还是老三样?一个菜包,一个肉包,外加一碗小米南瓜粥?”
“哎,麻烦了。”沈玉英行走坐卧之间飘逸自然,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头发挽成了道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很能唬人。
至少王老太太见之便觉得信服,态度很是客气尊敬。
“另外,再来一碗小馄饨,给孩子吃的,要少油少盐。”沈玉英细心叮嘱。
听沈玉英提起,王老太太才好奇地看向了沈玉英的身边,视线落到了陆晨曦的身上。
一看到陆晨曦,王老太太便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孩子。”
陆晨曦的五官生得很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像是年画里的小仙童似的,灵气十足,让人忍不住生出欢喜之意。
“沈仙姑,这个小孩是……”王老太太好奇地问,她之前似乎没见过陆晨曦。
不然的话,这么可爱灵巧的小孩儿,见过肯定会印象深刻。
王老太太笑容慈爱,轻轻地摸了摸陆晨曦的头发,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五彩斑斓的糖果:“吃糖吗?”
陆晨曦抿了抿唇,没开口,而是下意识地往沈玉英的怀里缩了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
在沈玉英和沈白露面前,陆晨曦是最乖巧娇气的,是个擅长撒娇的小豆丁。
但是在外人面前,陆晨曦向来是冷淡排斥的,他不喜欢和旁人交流,不喜欢多说话。
见他这样,王老太太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自然地收回了手,仍是慈祥地笑着。
到了王老太太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小孩她都看过,有的小孩性格偏内向,确实不喜欢亲近旁人。
沈玉英早就想好了解释:“是亲戚家的小孩,昨天晚上连夜送过来的,他也可怜,爸妈都死了,所以想放我这儿照顾一段时间。”
“难怪呢。”王老太太的眼神更加慈爱了些,看着陆晨曦像是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沈玉英怀里的模样,愈发觉得心疼。
“好嘞,一碗小馄饨,少油少盐是吧?那葱和香菜应该也不要吧?”她再次确认。
沈玉英点头:“是的,都不要,麻烦您了。”
“咱们什么关系?还这么客气。”王老太太把糖果往陆晨曦的方向推了推,笑着回后厨忙活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包子和小馄饨都是今天清晨提前包好的,最是新鲜不过。
没几分钟的时间,清甜爽口的小米南瓜粥连带着两个包子和一份小馄饨就端了上来。
陆晨曦的学习速度很快,现在已经会自己用勺子了,不用沈玉英喂,于是沈玉英也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个肉包子下肚,沈玉英按照习惯环视着早餐店周围的顾客们,不经意间却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
沈玉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王老太太家的早点铺子生意一向好极了,但来吃的大多都是双寨村或是邻村的。
沈玉英的记性不错,基本每个人都能认得出来,但她可以确信,坐在她右侧不远处、那个正在吃馒头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那男人的模样十分奇怪,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长裤,身材消瘦,双眼凹陷,眼下一片青黑。
偶尔低头吃馒头时,还会露出脖子后面画着的一截狰狞的蜈蚣图像。
除此以外,男人的眼神也黑漆漆的,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给人一种下意识想要远离的感觉。
沈玉英的眼力很好,也算见多识广,她一眼便能分辨出,这男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很可能是个混社会的,手里还沾了血。
不仅如此,男人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抬头环视着四周。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野兽,随时可能张开锋利的獠牙。
陆晨曦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朝沈玉英的怀里贴了贴,轻声问道:“婆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沈玉英柔声哄他,“晨曦,你先吃你的。”
陆晨曦点点头,黑葡萄一样水润的大眼睛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小馄饨,心里却缓缓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陆晨曦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自然能察觉到沈玉英那一刹那的不悦与反感。
这个世界上,让婆婆和姐姐不愉快的人或者事物,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是那个坐在右前方的男人吗?
浑身的黑气,一身腐烂的臭味。
也许可以想个办法,让那个男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婆婆应该就会开心了吧。
陆晨曦生了一张天使般的漂亮脸蛋,看起来就像早晨的日光一般和煦明亮,但他心中阴暗扭曲的想法,完全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得出来。
沈玉英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察觉到了沈玉英的视线。
他的眼底闪过阴森的光,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馒头,自然而然地大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沈玉英,双寨村的神婆?”男人的语气很不客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玉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玉英仍然很能端得住。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口中的包子,淡淡地抬头看向男人。
明明两人的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沈玉英是仰视着男人,但男人就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反而是被人轻蔑地俯视着。
对方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但却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玉英的声线很平稳,似乎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另外,告诫你一句,无论你是谁,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我都劝你尽早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她的注视之下,男人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畏怯之意,心跳都慢了一拍。
不愧是沈仙姑,轻而易举破了他师傅两只妖虫的人,果然修为十分了得。
哪怕他做了伪装,刻意掩饰了身上的修为气息,但还是被沈玉英一眼看了出来,直接戳破了他全部的伪装。
是的,男人正是远道而来的蛊三,来到双寨村的目的便是杀了沈玉英和沈白露,为师父报仇。
不得不说,沈玉英运筹帷幄的冷静态度给了蛊三不小的压力,但很快,他又冷冷地低嘲一声。
就算被看穿了,那又怎么样?
实力才是硬通货!
再说了,这是他师傅苗疆蛊王亲自交给他的任务,根本容不得失败。
不然,他付出的将是极其惨烈的代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远比死亡还更加恐怖。
蛊三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强撑着脸上的表情:“是吗?如果我说不呢?”
虽然竭力掩饰,但他还是透露出几分色厉内荏的姿态。
“没关系,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就行。”沈玉英给出意味不明的一句回答。
她没再继续搭理蛊三,而是再次低头,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碗中的小米南瓜粥。
蛊三看着沈玉英完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动作,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又觉得畏怯。
面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修为达到了哪种境界?
以蛊三筑基期巅峰的修为,哪怕是金丹期,他也能看出个一二来。
可是,在沈玉英的身上,蛊三察觉不到一点灵力的气息,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沈玉英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如果是个普通人,沈玉英怎么可能破得了他师父苗疆蛊王的妖虫?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沈玉英的修为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能探测的范围。
难道是……元婴期,甚至更高?
不,这不可能!
他师傅苗疆蛊王都只有金丹期,沈玉英就只是一个双寨村的神婆,怎么可能达到元婴期那么恐怖的境界?
难道是沈玉英用了什么极其精妙的遮掩修为的法宝,才让他一时探查不出来?
是了,肯定是这样。
蛊三咽了咽口水,将心底沸腾的复杂情绪压制下去。
他的袖口微乎其微地动了动,一只细丝般的蜈蚣顺着蛊三的动作爬到了桌底,静静地蛰伏在了桌子底下。
“那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蛊三留下一句狠话,深深地看了沈玉英一眼,转而起身离开。
虽然话说得狠,但是蛊三的行为到底是退了一步。
沈玉英太过高深莫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试探一番,再谋定后动。
蛊三借着眼角的余光,无声地打量了隐藏着的蜈蚣一眼。
沈玉英完全没察觉到蛊三做的这番手脚。
等蛊三人走了,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像这种很有可能是混社会的二流子,绝对不能留在咱们双寨村这边,不然肯定会坏了风气。”
“婆婆说的对。”陆晨曦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无比赞同地点头。
无论婆婆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就在沈玉英她们谈话的时候,潜藏在桌底的细丝蜈蚣悄然地爬了过来,眼见着就要往沈玉英的身体里钻。
陆晨曦神色不变,借着贴在沈玉英怀中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那个细丝蜈蚣捏在了掌心。
那蜈蚣似乎想要挣扎,却被他无情地捏晕了过去,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晨曦,怎么了?”发现陆晨曦的动作,沈玉英不解地偏头。
陆晨曦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婆婆,没事,我就是想姐姐了。”
沈玉英无奈地轻轻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你姐姐去十万里大山了,没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要她说,陆晨曦是不是太粘人了些?
这才分开多长时间?“舍不得”三个字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
陆晨曦乖乖巧巧地点头,表情纯真极了。
等吃完早餐回了家,陆晨曦回了自己的房间,才从口袋里将那个蜈蚣取了出来。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桌子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细丝蜈蚣,唇角忽而上扬了一点弧度,眼神晦暗。
第25章 怨毒而兴奋
下一瞬间,无数扭曲的黑雾将那只细丝蜈蚣团团包裹,眨眼间,便将其化成了一滩血雾。
陆晨曦的表情仍是纯真的,天使般的精致面容上含着甜甜的笑容,乖巧可爱。
双寨村外,蛊三刚走到村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远远地看着早餐店所在的方向,眼神捉摸不定,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好像已经听到了即将传来的痛哭声,脸上添了几分扭曲的兴奋和期待之色。
什么沈仙姑,看起来那么厉害,其实不过是只纸老虎,连他的蛊虫都没有察觉到。
只要蛊虫通过皮肤刺入了沈仙姑的鲜血里,那人的性命便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刚刚被沈玉英吓到的模样,蛊三心中又是怨毒又是愤恨,已经开始思考一百八十种折磨的方法。
忽然,变故骤然发生,蛊三的脖颈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似乎有“咔嚓”一声脆响,绘着蜈蚣图像的肌肤猛然崩开,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淌,飞溅而出,他整个人在转瞬间化成了一个血人。
“啊——”
蛊三痛苦地嘶吼一声,面色因为过分的疼痛而扭曲,显得格外的狰狞。
他疼得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疼痛地挣扎,宛若恶鬼般,字字泣血。
“沈!仙!姑!”
好一个沈仙姑!
不愧是沈仙姑,她当真是好手段!
前面,蛊三还以为沈玉英没有发现他的小把戏。
现在看来,沈玉英早就发现了,不过是静观其变,等着给他致命一击罢了。
蛊三疼痛地在地上翻滚着,面目因过度的痛苦而扭曲,宛若从地狱爬过来的恶鬼。
他后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裂开,露出里面黏腻鲜红的血肉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蛊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强忍着难以言说的疼痛,喘着粗气,划破了手腕。
静脉被划开,鲜血四溅,一只硕大的蜈蚣从他的血管里钻了出来,触角狰狞。
蛊三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那只蜈蚣活生生地塞进了嘴里,随便咀嚼了几下,强行吞咽了下去。
随着蜈蚣咽下,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有了几分气力,但后脖颈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带走他的生命气息。
不行,不知道沈玉英使用了什么手段,鲜血根本止不住,伤口愈合不了!
蛊三心一狠,右手一抓,又一只黑红色的蜈蚣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蜈蚣大概有成年人一只巴掌长,肥硕臃肿,锋利的触角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他将那只蜈蚣往后脖颈上一放,蜈蚣便像是瞬间有了生命般,十八只触角迅速地戳动着,勉勉强强将那处伤口缝补,鲜血不再流动。
与此同时,蛊三的后颈处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蜈蚣,安静地蛰伏着,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蛊三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比刚开始时不知道萎靡了多少倍。
这一番动作至少消耗了他十几年的修为,那么多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怎能不恨?
可是怨恨的同时,蛊三的心中又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
太强了,沈玉英实在是太强了!单凭蛊三一个人,他远远不是沈玉英的对手。
蛊三缓和了好一阵子,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准备给师父苗疆蛊王打电话。
手机的质量还不错,哪怕外壳被血水染遍了,仍然能够正常运转。
只是电话拨通的前一秒,蛊三的手停在了那里。
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蛊三被沈仙姑的强大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差点做出了这种冲动的行为。
杀了沈仙姑和她的徒弟沈白露,这是师父苗疆蛊王亲自交给他的任务。
如今,他才刚一动手,没有给沈仙姑她们造成半分伤害,反而自己却丢了半条命。
要是师父知道了,会取消任务,或者给他帮助吗?
不会的,师父只会觉得他没有用。
而在苗疆蛊王的眼里,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只配成为蛊虫的养料。
蛊三的喉咙里都是鲜血,脖子上蹦起了根根分明的青筋,显示着他挣扎纠结的心绪。
几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多了几分决绝的狠意。
他必须要杀了沈玉英和沈白露!
即使杀不了沈玉英她们,他也得探查到更多消息。
他绝不能成为没用的废物!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蛊三嘴唇颤动,双手掐诀,一条黑红色的长达半米的蜈蚣,从他的眉心一寸一寸地钻了出来,刚落地便发出“嗞嗞嗞”的腐蚀声响。
这是他的最后底招,也是他的最强手段,是他从刚刚修炼起便开始培育的本命蛊虫。
蛊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极为珍贵的舌尖血,恰好全溅在了蜈蚣的身上。
那蛊虫得了鲜血的滋养,周身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让人见之便忍不住胆战心惊,心生恐惧。
“去吧,去那处地方,去帮我带回更多的消息。”蛊三的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那只蜈蚣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般,原本狰狞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只变成了头发丝粗细的一根,没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见。
蜈蚣顺着蛊三留下的气息,快速地朝着沈玉英所在的位置爬了过去。
沈家院子,沈玉英正在看书。
她看的是专门淘换来的道家书籍,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不清楚,但表面看来还是十分高深的。
各种各样的禁忌和道术五花八门,看来十分新奇。
学无止境,沈白露的实力很强,沈玉英没办法在这方面跟上她的脚步。
但是,沈玉英也不想堕了自己“仙姑”的威名,在外面的场面还要撑起来的。
陆晨曦则坐在她旁边,专心地玩着一颗金色的弹珠。
那颗弹珠在阳光下呈现出澄澈的色泽,莹润明亮,像是里面浸染了明煦的阳光,正是沈白露之前取出来的灵珠之一,如今算是成了陆晨曦的玩具。
圆润的弹珠在陆晨曦的五指之间旋转着,点点金光顺着他的动作扩散到陆晨曦的体内。
陆晨曦的眉眼舒服地舒展开,轻轻地伸了个懒腰,表情惬意又舒适,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奶猫,悠悠地伸了伸肉嘟嘟的爪子。
他雪白细腻的脸颊亲昵地朝着那个弹珠蹭了蹭,满是依恋。
是姐姐的气息!全部都是姐姐的气息!
他真的很想念姐姐。
只可惜,姐姐身边的外人实在太多了,姐姐跟着他们上山,却都没有带他。
陆晨曦委屈兮兮地撅了撅嘴唇,在阳光下,更像是一只可爱的耍脾气的小猫。
忽然,陆晨曦的眼睛眯了眯,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之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院子外。
一缕头发丝一样的黑红色蜈蚣,正顺着地面朝着院子爬来,浸染着鲜血和不祥的气息。
陆晨曦迅速将灵珠塞好,朝着沈玉英打了个招呼:“婆婆,我出去看看。”
沈玉英正忙着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叮嘱道:“行,不要离开得太远,小心些,注意安全。”
“嗯,婆婆放心,我会的。”陆晨曦奶声奶气地点头。
小豆丁灵巧地起身,小跑着到了院子门口。
看见他摇摇晃晃的呆萌身影,沈玉英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还是个孩子呢!
真要算起来,陆晨曦还没满月,心智自然幼稚些。
不过他总是喜欢模仿沈白露,一幅小大人的样子,乖巧萌软极了。
陆晨曦一有时间就凑到沈玉英的身边,询问沈白露以前的事情,眼神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依恋和喜爱。
当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沈玉英的唇边扬起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弧,继续低头看她的道家书籍了。
但沈玉英没注意到的是,从转身开始,陆晨曦的面色便瞬间晦暗了下来,凝聚着显而易见的反感与厌恶。
这里是他和姐姐的家,他绝对不容许有别的东西进来,脏了属于他们的地方。
蜈蚣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仍然按照主人的指示向前爬动着。
但就在陆晨曦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的动作顿了顿,微微发怔。
只见蜈蚣触及到院落外围的刹那,一道浅金色的光突然亮了起来,由点及线,由线及面,将整个院落都包裹在了一层浅金色的防护罩中。
防护罩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破绽。
这是沈白露曾经布下的防御阵法,足以抵挡任何外敌入侵。
一旦察觉到阴气、晦气、死气等不详之物靠近,防护罩都会自动催动,驱逐敌人。
蜈蚣锋利的触须刚触及那个金罩,便发出“嗞嗞嗞”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音。
那蜈蚣的血肉瞬间被腐蚀了一大块,发出嘶哑的嚎叫声,像是某种动物又像是人类的悲泣痛嚎。
因为惧怕疼痛,蜈蚣反射性地朝后退了退,满是惧意地看着这座被防护罩包裹的院落。
它顺着防护罩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潜进去的手段,抱着断了一只的触须,又是怨恨又是恐惧,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准备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沈白露不是什么嗜杀的人,留下的防御阵法也是以防护驱逐为主,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是,陆晨曦可不是。
三岁的小豆丁在光罩亮起来的那一刹那,眼神中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像是漫天星光都坠落在了里面,充满了雀跃和欢喜。
是姐姐留下的阵法!
姐姐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专门布置下了这个阵法。
这说明,姐姐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在乎他们的!
陆晨曦紧紧地盯着那个防御阵法,目不转睛的,舍不得眨眼,内心里好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蹦跶,欢快极了。
姐姐喜欢他!
真好,姐姐在乎他!
陆晨曦因为过分的欢喜而晕乎乎的,好像被浸泡在了名为幸福的云朵里,脚步都软绵绵的,脸蛋晕红。
但等金光熄灭,那只蜈蚣准备逃走时,他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隐藏着厌恶和杀意。
陆晨曦的右手一动,一根漆黑的丝线飞跃而出,直接连接到了蜈蚣的身上。
蜈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那丝线捆得个严严实实,直接拽到了陆晨曦的面前。
陆晨曦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木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个蜈蚣。
哦,是那个早餐店里遇到的人。
那个在婆婆的身边藏了一只蜈蚣,准备伤害婆婆的坏人,一身腐烂的臭味。
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竟然还没死。
伤害姐姐和婆婆的人,都得死!
他要帮姐姐保护婆婆!他真厉害!姐姐知道了,一定会夸奖他的。
陆晨曦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骄傲的情绪。
他就知道,他对姐姐也是有用的,他离不开姐姐,姐姐也离不开他。
陆晨曦快乐地哼着歌,手下动作不停。
蜈蚣在黑线的束缚中死命地挣扎着,却总是无法解脱,周身被黑雾侵蚀,不断地扭曲翻滚。
陆晨曦却没有那个耐心了。
跟臭臭的东西待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变得臭臭的,这样姐姐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他才不要!
他是一个讲卫生、爱干净的小男孩,才不喜欢玩这些不死不活的恶心东西。
陆晨曦随手丢掉了木棍,捡起了一个大石头。
那石头的表面被一层薄薄的黑气笼罩着,由外而内发生了点点蜕变。
他举着那块石头,“砰”得一声往下一砸,瞬间破了那只蜈蚣的防御。
原本分明的肢体与甲壳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没一会儿便化成了一滩粘稠的黏稠,红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