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眨眨眼,故意气人:“呀,伯父伯母太客气了,这么贵,这么漂亮的表,我哪里当得起。倒是这书,我喜欢。”
说完,摇头晃脑地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楚月当场气得银牙咬碎。
林子乔却是又惊又喜。
自己没说出来的心意,她都看懂了,她还主动念了出来。
星星心里,果然有他!
他再顾不得楚月怎么想了。
拿出一包包的严严实实的旧报纸。
这下,连楚星都好奇了。
这家伙不会是要送她一堆报纸吧?
有她报道的报纸,也没这么多啊!
林子乔笑容更深,俊朗的面容,因为这个笑容更加迷人。
桃花眼中荡漾的情意,也不知是真还是幻。
他将报纸解开,两姐妹还没看清楚里边是什么,已经闻到一阵幽幽的芬芳。
报纸在修长的手指中渐渐完全被揭开,露出嫣红的颜色。
那是一盆漂亮得让人心颤的君子兰。
橙红色的花朵像是燃烧的焰火,半开半合,花瓣舒展明媚,簇拥在一起,那样热烈地朝着楚星。
林子乔的声音更低,更温柔:“星星。这是我用两包大前门,和人换的。它就长在暖房里。现在是冬天,没有玫瑰。只能以它代表我的心,等明年夏天,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玫瑰。”
他的心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就好像看见了他和星星婚后的生涯。
一种悸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星星肯接纳他,肯答应他的求婚。
以后两个人朝朝暮暮守在一起,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他疼惜她,她爱慕他。
他到此刻,才想明白,这种简单温馨的生活最珍贵。
林子乔不由嘴角含笑。
146 ? 求婚
◎激吻◎
楚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楚月突然掩住了嘴。
“呕”,喉咙一紧,面上的肌肉颤抖,扭曲,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
她猛然冲向了门外。
在门外的公共厨房炒菜的楚志刚,马上高喊:“小月,你去哪儿啊?红烧肉都快做好了!”
楚月一个字都没回答,向着公共厕所方向冲了过去。
周秀兰不放心,跟着走过去。
在厕所外间听见难受的呕吐声。
她忙问:“小月,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妈陪你去看医生?”
里边传出虚弱无力的声音:“不用,妈。我就是吃坏肚子了,等会儿自己吃点药就好。”
周秀兰关心了一会女儿,看她好像没什么事,惦记着林子乔这个准姑爷,又转回来帮忙做饭。
*
看着楚月冲走,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楚星轻轻一笑:“哟,这是真吃坏了肚子,还是听不得别人送我这么多礼物啊!”
她就是故意的。
林子乔看见楚月突然跑了,松了口气。
当着她,好多话,他还真不好说出来。
“星星,咱们已经做未婚夫妻19年了,我不想再继续了。”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我想升级,和你结婚。你批准吗?”
“我不敢说,我能给你全世界。但我保证,我的全世界从此都是你。”
他双手捧出那盆君子兰,单膝跪地,声情并茂。
一双微波粼粼的桃花眼,全都是满满的光华。
一直在外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楚志刚不由嘿嘿直笑,他用手肘捅一捅妻子:“孩子们就是比我那时候浪漫。你还记得不,我那时候……’
他笑容更深了,眼睛中都是回忆的光。
周秀兰也被带得回忆起过往,温柔的脸上都是辉光,却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啊,就带我去扯了身花布,就说了句,周秀兰同志,我想和你过。就被你给骗到手啦!”
两个人都有些唏嘘,时光如逝水。
一晃就连他们的小女儿,都被求婚,马上就要结婚了。
就连房间里的楚向阳,都又是恨恨,却又是松了口气。
林子乔娶走这瘟神,这个家就清净了。
爸也不会整天吼他,他也不会挨过肩摔了。
最重要是,这花心大罗卜,也不会缠着他们家小月亮了!
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谁知,楚星的反应大出所有人的意外。
“林子乔,你说你的世界从此都是我,那楚月呢?你就不担心吗?”楚星冷笑,面对英俊军官的求婚,她可一点感动和向往都没有。
沉住气,不直接拒婚,也只是觉得林子乔和楚月两个人间的氛围太怪了。
她挺想知道,她不在这一个月,这两咋回事?
何况,这婚,她一定会退。
但,也绝对不能牵扯到陆宸烽。
两人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如果将陆营长拉扯进多角恋了,她怕他所热爱的事业毁于一旦。
所以,这道德高点,她是站定了。
林子乔张口结舌。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楚星的脸色。
她瓜子脸微红,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
林子乔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难道星星知道了?
他是真心想从此和楚月断了,和星星好好过的啊!
他尴尬地笑了一笑:“担心她干啥。我和她真没……”
楚星不等他说完,忽然打断:“我看她刚才要吐的反应很猛烈啊。我都担心她,你不担心吗?”
林子乔怔了怔,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星星说的是这个担心啊?
担心楚月身体?
他正想随便敷衍过去,却猛地心里打了个突!
要吐的反应?
很……猛烈?
想到一个可能,一张风流倜傥的俊脸,都变得苍白如纸。
林子乔想走去找楚月问问,又怕太明显了,让楚星起疑。
他坐立难安,就好像那张沙发上长了刺一样。
正在这时,周秀兰端了一盆子红烧肉进来。
油光裹着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琥珀色的肉块,走一步就微微颤动一步。
浓香扑鼻。
浓油赤酱的浓烈味道中,夹藏着丝丝缕缕的花雕酒的气息。
闻一闻,馋虫都快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林子乔赶紧匆忙接过肉,帮着摆桌子,拿碗。
忙了好一阵,才很自然地说:“周姨,我去下卫生间,顺便洗个手。”
“去吧,去吧。”周秀兰乐呵呵地点头,顺手招呼楚星,“星星,来搭把手。你爸也做了你最喜欢吃的。”
“哦。”楚星随口应了,站起来去端菜。
林子乔看她没注意,赶紧朝着楼下的公共厕所走。
此时,已经夜色氤氲。
他走入昏黄的路灯照不见的沉黑中,却浑没察觉,身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他的背影。
现代人穿书,看过无数PO文和言情小说的楚星,已经确定:
林子乔和楚月,有猫腻。
*
那时候厂区家属楼的公共厕所,是单独修的一个平房。
厂区的筒子楼里,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林子乔所在的学校家属区的楼,比不了。
大冬天出来,冷得人都快冻成冰雕。
所以,除了上大号,一般人,也都不太会出来。
小号尽量都用痰盂解决。
林子乔走在暗夜中,一个人都没有。
他很快走进了分成男女两边的公共厕所。
犹豫了一下,正想要吹个《喀秋莎》的口哨当暗号,知会一声楚月,他过来了。
谁知,他还没动。
一只修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腰,将他往里一带。
他就被扯进了女厕所。
他的皮鞋刚刚踏进空荡荡的女厕所,一个婀娜的娇躯就扑进了怀里,嫣红的两片唇,贴在他的薄唇上。
滚烫的呼吸,不断在唇齿间交换。
“你,你干什……”林子乔破碎的声音,自唇间飘出。
热情的充满女性芬芳的气息,就像火山燎原一样,迅速氤氲在四片唇之间。
滚烫,缠绵,游人。
让人意乱情迷。
林子乔好不容易才推开了她。
只穿着件淡绿色的毛线裙子的楚月,盈盈笑看着他:“子乔,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
她的笑容更加魅惑,就像洁白的山茶花,突然染了欲色。
又清纯又妩媚。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撞在一起,让楚月的美更加充满魅惑力。
147 ? 厕所惊变
◎好你个林子乔!◎
林子乔气喘吁吁。
“楚月,你不要乱搞,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怎么吐了?”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不愿意直接说自己的猜测。
楚月左手扶着肚子,幸福微笑。
她从毛线裙的兜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子乔。
林子乔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接了过来,手都有点抖。
打开一看,那是一张红色抬头的医院化验单。
上面写着:
京市第三医院化验报告单。
看清楚这一行字,林子乔只觉得头眩目昏,差点站立不稳。
姓名:楚月 性别:女 年龄:20岁 科别:妇产。
临床诊断:查孕。
检查项目:妊娠试验。
结果:阳性。
那张单子,从林子乔手中滑落。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的升职梦,还有楚星,全完了!
他怎么这么背啊!
就那个被算计的晚上,一天一夜,就中啦?
楚月温柔的笑容荡漾进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辉光。
她轻声问:“子乔哥,我有了你的宝宝。你开心不开心呀?”
林子乔怔怔地站着,好半天才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就要当爸爸啦,如果是个胖小子,以后,咱们也要他考军校,当军官。如果是个女儿呀……”楚月大眼睛中都是憧憬的神色。
林子乔突然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楚月,不,小月。我陪你去做手术好不好?我给你一千块。不,两千块!等你毕业,我再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好的工作。你听我的,好不好?”
楚月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水都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林子乔,你竟然要杀自己的孩子?”
“我不!我要生下他。”
林子乔苦口婆心地劝:“楚月,你要想明白啊。未婚先孕,你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你学校一定会开除你。你还年轻,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有呢?”
楚月笑容温柔,她的语声更温柔,可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勒紧林子乔脖子上的吊颈绳。
“不是未婚先孕,不就好啦?咱们赶紧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谁也说不着我。”
林子乔努力挣扎:“你不是说过,你只是因为爱我。只是想和我在一起,让我去……去和……”
他越说脸色越苍白。
他何尝不知道,那只是楚月说说而已。
他只是希望,可以通过谈条件,说服她。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楚月美丽的脸庞掉下来。
“子乔,我知道你负责任,不想星星被退婚,被人笑话。我也确实想着,要成全你和星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我现在有宝宝了。你是要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就算我愿意,我爹我妈,我哥哥甚至连星星都不可能愿意。”
她幽幽又加了一句:“林爸爸,沈妈妈也不会愿意。”
她显然是要去找他父母评理了……
林子乔蓦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
十根手指深深插入头发根中。
他全身都在发颤,嘴里好久才蹦出呜咽一样的声音:“楚月,你会害死我的……楚月,你已经害死我了!”
楚月那样深的心机,那样好的伪装。不惜用一个大姑娘的清白设计他。
和这样的人做一辈子的枕边人,林子乔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何况,他根本没有退路,父母不会接受楚星外的别人。
部队的升职在即,只有娶了星星,他的副连长才会顺顺利利升上去。
不结婚,团里对他都有顾虑。
如果,胆敢临时换别人,那个别人还是原来未婚妻的姐姐,还被他搞大了肚子……
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一定会扣到他的头上!
别说前途了,他还在部队里待不待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可如果他不答应,楚月这样处心积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找去他爸妈的学校闹……
她会找去他的部队闹……
到时候,如果诬陷他个流氓罪……
他真有可能吃枪子啊!
林子乔猛然一哆嗦。
楚月笑得更加甜美,她的态度一直那样温柔,那样软弱,却那样让人不寒而栗。
她甚至反过来安抚他。
“子乔哥,你别慌呀。你回去就打报告,我这边,跟我妈悄悄说。我会说服我妈妈,和我们统一口径。”
“咱们也不操办,直接领证。尽量减少影响。即便是部队要训诫你。”
“可你和星星那是指腹为婚,是包办婚姻。你和部队好好说,部队也绝对会支持你。”
“国家和法律,反对封建包办,讲究婚姻自主,婚姻自由!”
“你们又没有结婚,这就只是婚前选择问题。你和你领导说明你的苦衷,说明这19年,你从五岁起就被家长做主的包办婚姻束缚的痛苦。我相信,你领导会理解的。”
“甚至,他可能还会帮忙做你爸妈的思想工作。”
林子乔的心中剧烈挣扎。
楚月说的,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条生路,不保证他升职。
无论是不是反抗包办婚姻,因为楚月是楚星姐姐的这个身份,部队政审都会认为他办事不当,造成不良影响,不适合升职。
楚月给的生路,保的是他的军籍。
选她,他还可以在部队做团参谋,最惨也就是调岗到不重要的岗位。
不选她,她去闹开了被搞大肚子的事,他一定会被开除。
如果她去他爸的学校闹,连他爸副院长的职位都可能被影响。
最起码,学术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好半天,他才找着自己的声音:“星星怎么办?万一……万一她也……”
万一她也闹起来……
楚月笑吟吟说:“你放心,我来和她好好谈。她不答应,我也会一直求她。”
林子乔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只觉得痛得厉害,却又想不出一点挣脱的法子。
楚月笑容更深了。
她知道林子乔已经动摇了。
她的声音轻软:“怀孕的事,结婚前我不会跟任何人讲。不会影响你。”
她缓缓蹲下,倾过身体,两片嫣红如花瓣的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唇,辗转。
丁香般的小舌,滑入他的口中。
林子乔木然地任她亲吻着。
下一瞬,一个人影狂风般席卷进了女厕所,一只手就扯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啪啪!”两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林子乔的脸上,英俊的脸顿时肿得老高。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用足了劲,砸在楚月娇嫩美丽的脸上。
紧接着,尖利的女声在空气中炸响:“好你林子乔!刚刚你还在跟我谈婚论嫁,一转头,就跟楚月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在茅坑里啃上了!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划破寂静。
148 ? 抓奸
◎一片哗然◎
这声喊,立即令得光学仪器厂家属区炸了锅。
无数的电灯接二连三亮起。
路边一幢幢筒子楼中,涌出许许多多的人。
最先冲过来的,就是厂区的妇女情报站们。
王妈当先第一个,她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了女厕所。
大爷大叔们,心里痒痒得要命,却又不敢进去,只能在外边围了一圈。
不一会儿,能进女厕所的人都进去了,不能进的也将外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让里边的人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妈一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站成三角形的三个人。
两张有些相似的瓜子脸,一张极度愤怒,双脸胀红。
星辰一样的眼睛中都是怒火。
另外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也是红的,还肿得老高。
娇嫩的皮肤上两道鲜红的五指印。
眼泪珠子,不断顺着眼睫毛掉。
高高大大的林子乔,平日里可是又英俊又神气,一看就不是她们这种厂区大院够得着的存在。
今天却比哪天都狼狈。
因为天冷,他没有穿军装,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小模样看着倒是,王妈年轻三十年,也会心热。
而今,她却忍不住想笑。
她一走进去,就忍不住“啪”一下手掌:“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楚主任家的两枝花。”
“这是咋啦?姐妹俩可不兴因为误会动巴掌啊。”
她甚至好心地给楚月递过去一个手绢子:“哟,瞧这小脸哭得,眼睛都肿了。快跟王妈说说,谁欺负你了呀?”
楚月羞臊不已,哪里肯答话。
只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块手绢子,抹泪水。
王妈这欢腾的吃瓜群众,没吃到第一手的瓜,怎么甘心。
马上又转身,一眼瞧见林子乔,兴致更高了,两步抢上前去搭话:“哎哟喂,这不是林参谋吗?瞧我这老眼昏花,没看见贵人。你这是……”
她的小眼睛一扫,老躯猛地一震:“这是女厕所呀!林参谋,你虽然长得赛过大姑娘,可也不能往女厕所里钻呀!”
“噗嗤!”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被王妈这一句话给逗乐了。
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刺耳。
林子乔闭了闭眼睛,羞耻得不得了。
他试图往外走:“麻烦让让……”
他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谁知道,妇女情报站的李奶奶,小崔媳妇,杨姐,王妈,林阿姨一个个将他围在中间,一步都不肯让。
小崔媳妇还朝他眨了眨眼睛:“林同志,你可不能走,大家伙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围住他的都是女同志,林子乔没法强行脱围,他掩住眼睛。
情绪有些崩溃。
乘大家都围着林子乔,楚月拔腿就跑。
楚星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将人拎了回来。
王妈眼睛一亮,直接逮着当事人问:“楚二姑娘,你和你姐这是在闹哪出啊?这是抓奸抓到茅坑来了?”
她这一揭破,人群中又是好多“啧啧”声。
这声音,每一条都像一根鞭子,鞭打在林子乔的心里,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我不是……”他勉强辩了几句。
楚月突然痛哭出声:“王妈,各位婶子,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楚月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星星,你对我有什么气,咱们关起门来,在屋子里说。为什么要故意诬陷我们,你这么胡说八道,我……我还怎么见人呀!”
楚月痛哭得身子剧烈起伏,一张小脸又是红又是肿,又是泪水,看着好不可怜。
人群中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是不是真的冤枉好人啦?还是要查清楚啊。”
“小月我看着长大的,倒是一直规规矩矩,连厂长儿子向她表白,她都理都不理呢!”
王妈就尖酸了:“得了吧,全厂区就她是属孔雀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调调。不是勾男人,给谁看呐!”
楚月气得直哆嗦,连声音都带着哭腔:“王妈,我跟你无仇无怨,你做什么要含血喷人呀!”
王妈撇了撇嘴:“我冤没冤枉你,你自己清楚。就说吧,这林参谋一个男同志,怎么就被你勾得进了女厕所的?”
“对啊,男人怎么能进女厕所……他两指定有猫腻!”
“是啊,也不怕长针眼。幸亏天冷,这外边天寒地冻的,没人来上厕所。不然……”
不少妇女气愤愤点头。
林子乔木然立在当场,心如死灰。
连辩驳都不想辩驳了。
楚月却还有话说:“这事怪我。我来上小号,中途肚子痛。上了大号。结果发现自己太马虎,没带纸。我急得很……”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进来。幸好,听见外边动静,我听出是子乔哥,就赶紧喊了嗓子。还真是!”
“我急得很,就让他进来给我送纸了。”
楚月这番话,听起来竟然合情合理,说得很多人都半信半疑了。
楚星一声冷笑。
王妈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问:“星星,是这样吗?你把真相说出来,咱们帮你评理。”
这楚月就特么是个戏精啊!
要飙戏,谁不会来着?
楚星尖声大笑,笑得崩溃到了极点。
她的笑声中分明带着泪,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王妈,各位婶子大娘,你们要帮我做主啊!”
她伸手指着楚月,指尖发抖:“这是我的好姐姐,楚月!”
手指转向林子乔:“这是我的未婚夫,林子乔!我们指腹为婚,谈了十九年。这厂里哪个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声音陡然拔高,凄厉的声音,让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天上的月亮都为这份凄厉为之一暗。
“就在刚才,就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厕所里,我亲眼看见我的好姐姐和刚刚才来跟我求婚的未婚夫,抱在一起,嘴对嘴地啃!”
“哗!”厕所内外到处都是哗然声。
“妹夫偷大姨子!脸都不要了!”
“这林参谋自己是个军人,他家还是开大汽车的大教授,竟然干得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哎哟喂,就在厕所啃!他们也不嫌臭!”
“厕所都没搞破鞋的臭!”
大姨大妈们那战斗力,简直拉满了。
149 ? 楚主任,恭喜啊
◎开撕◎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群大妈们集火,楚月气得要死。
楚星这招实在太毒了。
闹这么大。
她打的如意算盘,全盘破产。
林家为了保住声誉,也不可能同意她进门了。
就算这次应付过去这帮老娘们的围攻,真给他们混过去了,那以后林子乔也不可能娶她。
娶她等于承认了这次的厕所捉奸。
等于坐实乱搞男女关系。
那真是别说前途,部队都会开了他。
他不是军官了,长得再好看,也到底比不上上辈子楚星的官太太生涯了。
楚月恨得牙痒痒。
却也只能坚决不承认。
如果被坐实了捉奸,她就彻底完了……
“星星,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呀?咱们是姐妹呀,不是仇人呀!你对我再不满,你也不应该用自己的未婚夫来害我呀!”
楚月哭声撕心裂肺,整个人痛苦得当场都要昏过去了。
本来团团围住她骂的情报站大妈们面面相觑,又有点不那么确定。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外头人群中硬挤了进来。
手一伸,抓住楚月的手,牵着她就往外走。
大妈们一个个赶紧喊:“楚向阳,你个男人怎么进了女厕所?”
“去去去!赶紧出去!”
“事情大家还没弄清楚呢,你要把楚月拉去哪?”
楚向阳冷笑:“楚星猪油蒙了心,害自己姐姐。你们也猪油蒙了心?小月亮平日里多善良,你们看不到?”
“王妈,你孙子的作文,还是小月亮免费辅导的,你忘啦?”
“杨姐,你家小宝那天贪玩走丢了,你急的要死,如果不是我和小月亮到处去帮你找,指不定他这时候被拍花子拍去哪了!”
“厕所亲嘴?她敢编,你们还真敢信?你们自己闻闻,这里多臭!你们对象来了,你们下得去嘴?”
楚向阳气势汹汹,又说得有理有据。
被点到名的王妈和杨姐,想到自家孩子,还真不好意思再那么咄咄逼人。
包围楚月的人圈一松,楚向阳拉着楚月就往外走。
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松。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她这个哥啊!
她赶紧迈步跟着走。
却没想到,才走一步。
整个人又给拎了回来。
楚向阳只觉得手臂酸软了一下,都没看清咋回事,手里拉着的楚月就重新拎回了原位。
楚月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向阳大怒:“楚星,你还要点脸不?当着这么多人,又诬陷你姐,又要动粗?”
楚星笑声崩溃:“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大娘婶子们,大家都是邻居,你们也听得到,我过的什么日子!”
“说是我哥哥的,人家军队打电话回来,他倒好,自称家属叫我永远别回来了!”
这个事,厂里的个个都知道。
还托楚向阳的福,很多人被开了学习班,罚了工资。
现在听到心疼自家钱的,暗暗开骂。
也有真心心疼楚星的,连连摇头叹气。
“楚主任这小闺女,是真不容易。打小儿,就是个好的。学习成绩是咱们小区的头一个。”
“奈何人家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哥哥欺负姐姐暗地里使劲给穿小鞋。现在倒好,就连未婚夫,都和姐姐搞上了!”
楚月气得要命,正要反驳。
楚星冷冷一笑,忽然指着一处说:“李奶奶,你踩着的是什么?”
楚月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记起她那张验孕单刚才掉地上了。不过,她明明捡起来揣好了啊!
可,李奶奶脚下那张纸,怎么这么眼熟?
她猛地挣脱楚星的手,扑上去就想抢。
却一下子又被楚星抓了回来。
楚星学武之人,她哪挣得过。
“哥,快帮我呀!”楚月急得喊。
楚向阳一愣,冲过去要去捡,却被楚星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李奶奶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
她老眼昏花,把纸展开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到底是啥。
小崔媳妇这下可急了。
楚月对别人有些人情瓜葛,和她可没有。
她再按捺不住吃瓜的心,立即从李奶奶手里接了过去:“李奶奶,你眼睛不好。我来念给大家听。”
她就看了一眼,立即惊呼:“呀,这是验孕单啊!姓名,楚月。大妹子,你这是怀上了啊!”
楚向阳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楚月。
后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林子乔一直麻木地站着,他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人群立即“嗡”一声,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四面八方响起。
就连厕所外边围得满满当当的人,都在议论。
正从外边赶过来的楚志刚,周秀兰一路走,一路隐隐约约听见什么:
“娃都有了。”
“林参谋好福气啊!”
还有什么”楚主任“,还有一阵一阵的笑声。
周秀兰一阵眩晕。
楚志刚脸色铁青,扶着妻子往里挤。
谁知每挤过一个地方,就有一个人跟他说:“楚主任,恭喜啊!”
接二连三的恭喜声,听得他肺都快炸了。
虽然不知道女厕所里究竟情形有多坏,可这反常的恭喜,就像一把把尖刀,直戳楚家夫妻的心。
“楚星,楚月,有事回家再说!”楚志刚一声暴吼。
楚月如蒙大赦,忙说:“爸,我都听你的。”
楚星冷冷一笑,说:“回家说什么?说都是一家人,让我忍忍?当姐姐的都把准妹夫勾到女厕所来啃了,你们还要我打碎牙齿和血吞?”
楚志刚气得要命。
一是气楚星不顾楚家的名声,但更多的是气楚月,太不是东西,太丢人现眼!
“都回家!我会叫楚月给你个交代的!”
楚星声音更冷:“不用了。我成全这对狗男女!这婚,我退了!我这就去找保卫科,请他们见证,让姓林的写份退婚书,大家断得干干净净。他爱和谁乱搞,和谁乱搞。”
林子乔闭了闭眼,脸色煞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实在无话可说。
到这地步,楚星要退婚,他也早有预料了。
楚月还没做出反应,旁边忽然有个女声凄厉的哀求:“星星啊,你就放过你姐姐吧。这婚,你要退,妈帮你去和林家说。就不去保卫科了啊!”
150 ? 战斗力爆表的王妈
◎保卫科来了◎
1980年,让保卫科见证,也就是惊动组织。
厕所抓奸这么难听的事儿,惊动组织,就是一定会记录到档案上的。
楚月未婚先孕,这辈子就算完了。
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保卫科一定是会公对公,通知楚月的学校和林子乔的部队……
这怎么不叫楚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哭喊哀求的正是周秀兰,她一边示意楚向阳带走楚月。一边握着楚星的胳膊,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哀求。
楚星还没说话,一只有力的手将她另一只胳膊扯住。
出手的正是王妈,她的嗓门立即提到高八度:“哎哟我的周老师啊!您这话可就不在理了!手心手背呀,可都是肉!星星难道不是你十月怀胎,肚子里掉下来的亲骨肉?”
“你瞧瞧星星这孩子,平时多要强一个人啊?现在呢,眼睛都肿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你怎么忍心还要合着全家欺负星星?”
“你再看看你家小月!”王妈老眼放光,眼睛像扫描仪,恨不得能看出楚月肚子里那块肉,“她可是实打实的,揣了娃了。”
“你这当妈的,就只顾着给怀里有货的那个遮羞,让没怀上的这个忍气吞声吃哑巴亏!你这心偏得,可都偏到胳肢窝去啦!”
“王妈我是个直脾气,今儿就要替楚星说句公道话,这保卫科,必须去!”
“不为别的,就为给这受委屈的闺女,讨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道!”
“不然,全厂老小大伙儿都要戳你这当妈的脊梁骨!合着,这搞破鞋的破事,也是你这当妈的给一手安排的?”
“你!”平时能说会道的周秀兰,气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
王妈得意洋洋问:“我怎么啦?你问问在场的大伙儿,是不是都是这个意思!”
情报站的老姐妹们,这种事上向来合作无间,立即就此起彼伏呼应上了:
“对!这事必须说清楚!别把我们厂的社会风气给带歪了!”
“我说周老师,你有功夫捂嘴受害人,还不如带你那宝贝闺女看看脑子,要偷人,也别污染我们的厕所啊!大家伙可还用不用了!”
“星星别怕,这事啊,就算你妈把你硬拖回了家,我们都要去请徐科长来,给你做主。”
楚向阳在这些言语中,烦躁不已,抓着楚月就往外冲。
他可不像林子乔,对这些老女人们有啥顾忌。
他就用他那身大块头,将楚月护在怀里,横冲直撞,硬生生挤出了门口。
楚志刚气得狠狠地剜了眼儿子,女儿,正要说话。
“都围着干什么?让开,都让开!像什么样子!”一声极为严厉的暴吼,从人群身后传了过来。
突然看见人群中,让开一条路,有个人走过来。
他的老脸皱巴巴努力扯了一个笑:“徐科长,你怎么来了?”
从人群中当先走过来的,正是保卫科的徐科长。
他显然来得匆匆忙忙,军大衣都只是披在背上,露出里边的灰色毛衣。
后边还跟了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帅小伙。
都是他们保卫科的干事。
他斜了眼和他打招呼的楚志刚,点点头:“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闹事。老楚,要叙旧,改天。保卫科先做事。”
说完,他的眼睛看向厕所门口刚挤出来的楚月,楚向阳。
还有听见他的声音,终于舍得从厕所中出来的看热闹的阿婆大婶,以及王妈怀里的楚星,还有落在后头的林参谋。
“王翠花!又是你带头!”徐科长的眉毛拧得更紧了,猛然点名,“深更半夜,在厕所聚众闹事?还敢把男同志堵在女厕所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威风凛凛的压迫感。
本来人群里最欢实的王妈,被点名蓦地一激灵:“哎哟喂,我的徐大科长!徐大青天!你老火眼金睛,可别冤枉我这老太婆啊!”
“我可是咱们厂区头一份爱厂爱家。这不,遇见事,我头一个冲出来主持公道,没有我拉着,罪证都被人消灭了,受害人也被人屈打成招了。这天大的丑事,可就被人糊弄过去啦!”
徐科长皱眉:“什么丑事?说清楚了。”
王妈这下来劲了,挥舞着双手,像打机关枪一样说得绘声绘色:“咱们楚主任家的二姑娘楚星,在这臭气熏天的厕所里,亲手抓了她未婚夫和她亲姐姐楚月的奸啊!说是,搂在一块嘴对嘴啃,被抓了现行。也不知道,这是事前,还是事后?”
王妈的话,令得四面八方都是潮水一样的笑声。
徐科长眉头都拧成疙瘩了,他低声吼了一声:“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人群立马集体收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这时候,要是掉根针,都听得见响。
王妈却还有话说,她一拍掌:“徐大科长,你老说得对。这事啊,真不好笑!都看看,咱们厂区的厂风,给糟践成什么样子了?这楚家大姑娘楚月,还怀了孕!”
她嘴巴努了努。
小崔媳妇赶紧上前,双手将那张验孕报告单,交给了徐科长。
徐科长接过了,一手抖开,就着厕所不远处昏暗的路灯光,看了几眼。
脸色立即变得更加严肃了。
他板着脸,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人群后的林子乔,声音却反而放低了一点:“林参谋?”
这里的所有人,还真就只有林子乔不是他直接管辖范围的。
他是部队的军官。
事件没有定性之前,应有的脸面他还是给的。
林子乔恍恍惚惚地站着,听见喊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看见楚星如寒星般的一双眼,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徐科长看看他的模样,又看看楚向阳护着的楚月的模样,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他跳过其他人,目光放缓了些,落在楚星身上:“楚星同志,你是当事人。你来说说,王翠花同志说的,是不是事实?”
楚星等的就是保卫科!
她一直都知道,民间舆论,只能搞臭那对狗男女。
真正要处理林子乔和楚月,让她完美退婚的,还得依靠组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