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她自谦,而是她刚才能救下连梓,本不打算用自己的命换连梓的命,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个道士的仙力并没有伤害梁忘得和顾拓。按理来说若想取连梓性命,只需震开几个“碍事”的凡人就好,但这个道士并未这样做。这让她突然想起前世听到慰生和妖魔二人的对话,仙人是不能对凡人下手的,若是伤了或者杀死凡人,便会受到反噬。
因此,她才想以自己的凡人之躯作盾,赌这个道士为了不受天谴不敢对她下手。
看道士的反应,是她赌对了。
而这次试探,也让她更加清楚,这个“幻虚”无法对她直接下手,所以表面是要抓连梓,实际上还是要对付她。
这一切来得又快又急,她无法说也来不及解释,便转过头问“幻虚”:
“道长,你既要捉妖,又为何对她肚子里尚未降世的胎儿下手?”
本来一招被王白打断莫得就暗恨,如今听她问及胎儿,怒火又涌上心头:“胎儿?人妖结合乃是逆天而行,她一个妖邪怎会怀上人类的孩子?!这肚子里是个假胎,是她为了迷惑人类伪造的假肚子!为了维持这个肚子,她吸取灵气,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本道这是在替天行道!你们若是再阻拦,别怪本道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顾拓就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我呸!你个臭道士!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辱我嫂子是妖,又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连梓捂住肚子,泪盈于睫。
梁忘得扶住她,憨厚的脸上满是阴沉。
“本道的目的就是降妖除魔!”
顾拓一脸失望:“原来这就是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道长幻虚,我本以为你能救我们良水村,却没想你竟然是一个是非不分、瞎了眼的妖道!”
他错了,他不该出去找什么幻虚,也不该天天念着对方来救自己,如果不是他执念那么深,怎可能招来这么一个王八蛋?!
王白眯起眼,将手放在顾拓的肩膀上。
顾拓轻声道:“对不起王姑娘,即使这个幻虚救过你的命我也要这么说。这个幻虚道长真不是个东西!我顾拓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让他伤害我的大哥和嫂子一根毫毛!”
王白道:“无事。你骂吧,幻虚不是东西。”
莫得冷哼一声:“冥顽不灵!那本道就将你们一起收拾了,待连梓现出原形,你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判断有多愚蠢!”
说着,几道仙力四散,瞬间向王白几人飞去。
顾拓和梁忘得瞬间被锁住了手脚,王白假借绊倒躲过这一招,回身拿起墙角的柴刀,正待起身,但“幻虚”这次有了戒备,瞬间来到连梓面前,伸出右手便向其肚皮掏去。
远处乌云压顶,即将遮住刚要出现的星光,不知不觉已入夜,房内格外昏暗。
王白握紧柴刀,手心下冰凉一片,她敏锐地听到“幻虚”身影出现的地点,不由得一惊。
正欲转身挥刀,突然听到一声低喝,一股力量猛地袭来,砰砰几声脚落地的声响,“幻虚”的胸口如同被一口洪钟击中,瞬间凹进去了一块,他普通被用力扯回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院里。
王白的耳朵动了动,她看不见什么,但是能听到男人如牛的喘。息声,还有顾拓讶异的声音:
“梁、梁大哥,你怎么了?”
如果王白能看见,定然会看到梁忘得的身形暴涨了一圈,衣服被虬结的肌肉撑得开裂,他猩红着眼,站在原地气喘如牛。
原来不止何时,他挣脱了仙法的束缚,将“幻虚”顶了出去。
“幻虚”自从飞升以来,就已经是仙人之躯,能将他顶出去,其身上的力量可见一斑。
连梓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来,有些害怕地走上前:“相公……”
顾拓赶紧问:“嫂子,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连梓复杂地看向顾拓,欲言又止:“其实他是……”
话音未落,“幻虚”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走了进来。他是仙体,梁忘得的力量能将他顶飞,却不能伤他分毫。
此时看见连梓安然无恙,想到自己一个仙人竟然栽在凡人手里两次,便不由得咬牙,又见梁忘得神态有异,眉头一皱。
这样的神态……
连梓暗叫不好,赶紧故意走上前转移其注意力:“幻虚道长,你三番两次抓我不成,难道还要对我的丈夫下手吗?”
“幻虚”——莫得咬牙,一一扫过几人,见顾拓和梁忘得护得严,便知有这几个凡人在,便如同在连梓身上施加了护体法术。他今日恐无法得手,但若是此时打道回府他又实在不甘,回头隐晦地看了慰生一眼,慰生对其点头,他一咬牙猛地化作流光将连梓卷走:
“本道不会对凡人出手,至于你,还是跟我走等着我把你打回原形吧!”
莫得这一招十分迅速,便是连王白也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原地只留下连梓的惊叫。
梁忘得神态大变,马上奔出去:“娘子!”
眼看那道光飞向后山,顾拓也要去追,但梁忘得此时脚力奇快,谁也追不上。顾拓不由得急得在地上直跺脚。
“梁大哥!梁嫂子!哎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王白走出去,对一直默不作声的慰生道:“周公子,我和顾拓一个小一个瞎,无法追上梁大哥,只好麻烦你走一趟了。”
慰生一愣,他本想作壁上观,竟不知会有任务落在自己头上,正想找一个借口推脱,但见王白坚持,那张微黄的脸上是和重缘完全不同的强硬,便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想到做戏便要做到底,虽然莫得这次失败了,但连梓在他们手里,就相当于有了筹码,只要连梓在,不怕王白在寻找之时不出意外。
自己若是不与她同去,也少些因果沾染。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好,我去。”
待慰生走后,顾拓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就要出去,但菜刀却被看不见的王**准地抢了下来,顾拓又是惊又是不满:“王姑娘!你这样被伤到怎么办?况且这刀我还要用呢!万一路上遇到那个妖道,我也好剁死他啊!你快些将菜刀还我!”
王白没说什么,只是把梁忘得的斧子交给他,他一愣,然后勉强拎起,故作轻松地一笑:“斧、斧子也行,虽然沉了点但也能砍掉他的腿!”
王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砍柴刀塞到后腰。
“走。”
“啊?”顾拓止住脚步:“王姑娘你也要去啊?可是你的眼睛……”
王白道:“夜里,耳朵比眼睛还有用。”
顾拓一想,可也是。
这黑灯瞎火的,有眼睛也用不上啊,还不如王白听听,也许还能听出来那个妖道的动静呢。
想到这里,赶紧扶着她:“后山路不好,你一定要小心点。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王白没说话,她暗暗盘算着,慰生不会那么听话地一直跟在梁忘得身后,他肯定作为“监察”去指示那个假幻虚接下来该如何做。她如今灵力不足,身体勉强行动,若是一次对付两人恐不会得利,若是单独对付,就该想该如何将这个假幻虚从慰生身边引走。
一个会道术的仙人,且与慰生关系不浅,所以这个道士到底是何人?
她摸了摸身后的砍柴刀,眯起眼。
顾拓扶着她,还要拎着斧头,一路走得不快。不到片刻便气喘吁吁,一条山路走到一半,差点崴了脚,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幸好今天的月亮圆,否则咱们两个都要栽进山沟里了!”
王白不由得一愣,她抬起头,只能看到满目的虚无。
今晚便是二月十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第74章 陷阱(大修)
月圆之夜,天界同样无眠。
鉴命星君将慰生从神界带回来的神芝炼化成丹,吞下肚。打坐炼化月余,今日刚刚转醒。
一睁眼,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实力大进,不由得欣喜。
抬眼一看皓月当空,又是一喜,神界之门开启就在今夜,他转醒得正是适时。
上次慰生回来只给他带来一朵神芝,但神界乃是六界之内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有神芝,定然是那慰生为了藏私对他隐瞒,他既然已经知道神界开启方法,自然不会将这大好的机会浪费。况且既然辻逞和慰生都能进入神界成为神的弟子,他鉴命又为何不能?
想到这里,一个起身瞬间飞到惊雷渊,眼前电闪雷鸣,一道闪电似乎就能将一个中等仙人劈得粉身碎骨,他想到上次闯入不成时被劈的疼痛,微微踟蹰。但一想到自己被辻逞踩在脚下几百年,如今又被他的弟子踩了千年,如果慰生此次下凡靠着神界法宝诛杀了妖王魔尊,那岂不是还要被其再压数千年?
想到这里,咬了咬牙,瞬间冲进了雷林里。
————
仙凡同天,但莫得此时却顾不上这难得的圆月。
降妖不成,他只好将连梓掳到后山。还未等他想明白该如何处置这个妖精时,慰生现出身形。
“师祖。”莫得恭敬低头。
慰生随手下了一个禁制,这才问:“她可是在洞里?”
“是。”莫得迟疑,“师祖,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弟子要立刻杀了她吗?”
慰生想了想道:“不急,她的命留着还有用处。只要你逼出她的凶性,再将其放出,若是王白受伤,她就可归你处置。”
“弟子省得。”莫得脸上一派严肃:“若为了揪出妖王魔尊的大事,弟子可暂且留她一命。但一旦王白她……步入死劫,那么这个作恶多端的妖精定然活不过天亮!”
慰生道:“你自行解决就好。我不便出现在此妖眼前,接下来你需依计行事,记住,今夜务必要让王白受伤。”
莫得肃然点头,走入洞内。
他缓步进入洞中,步伐渐渐踟蹰。
他降魔除妖多年,杀妖灭魔无数,还是第一次“挟持”一个妖精,此时见连梓缩在山洞里,挺着高耸的肚子惊恐地看着他,颇有些不自在。
但转而一想,他和妖魔打交道多年,最是知道妖怪是如何迷惑人心的。眼前的女人只是故作可怜,她那鼓起的肚皮里怀的不是代表希望的生命,而是代表死亡的罪孽。
这么想着,心肠冷硬下来,横眉厉声质问:
“妖孽!事到如今你还要惺惺作态,以为几滴眼泪就能打动本道吗?还不快把你的真身、你是如何残害百姓的原由如实招来!”
他声如洪钟,连梓抱着肚子瑟缩,喘了口粗气道:“道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妖精,求求你快放我回家吧!”
莫得冷笑一声:“我降妖除魔多年,怎会分不清人与妖?你如今再狡辩也无济于事,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否则本道不会手下留情!”
连梓咬了咬牙,抱着肚子不说话。
眼看她打算嘴硬到底,莫得也就冷下心肠,眯起眼道: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道无情了!”
眼看他要抬起拂尘,连梓脸色一变,马上抱紧肚子喊道:“等一下!”
莫得马上停住了手,连梓连喘了几口气:“道长………”
她颤颤巍巍地抬眼:“我承认我是妖,还是一个靠水为生的莲花妖,但是、但是良水村的瘟疫真不是我做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莫得面色变冷:“你承认了就好,你既然为妖,又为何与凡人结合,为祸人间?”
连梓顿了顿,咬了咬唇:“我虽为妖,但十分向往凡人生活。每日吸取日月精华,虽有望得长生大道,但觉得每日如此实在无味,即便活上千年又如何?还不如是一株毫无人性的莲花罢了。因此化作凡间女子,结识梁忘得,想与他做一对平凡夫妻,体会世间情爱。”
这世上竟然有不欲修炼,放弃长寿而选择做凡人的妖精,莫得拧了一下眉,又问:“你想与梁忘得在一起想过凡人生活,本道不予置评。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个虚假的圆满,吸取此地灵气,导致百姓生灵涂炭,你造孽太深,罪不容诛!”
连梓面色一白,下意识地否认:“不是我!”
但见莫得长眉一拧,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复杂,转而道:“罢了……良水村的异样到底和我有脱不开的干系,你若是想取走我的性命我无话可说,只是……只是我腹中的胎儿还有一月即将落地,还请道长念在我的怜子之心的份上,暂且放我一条生路,待一个月后,我自会领死,不让道长的拂尘沾上半点血腥。”
她声声颤抖,句句哽咽,诚挚神态不似作假。
莫得神色一动,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洞外乌云褪去,月光洒了进来,如同一捧霜落在他的手上,他犹豫了一下,松了松握着拂尘的手指。只是下一瞬,身后突然接收来**生的仙力,他瞬间惊醒。
好险!他刚才差一点上了这妖精的当!他自从踏上修道之路之后便知道,人妖结合会遭天谴,更何况是怀孕生子。这女子是妖不假,又如何能怀上人类的孩子?更何况慰生师祖亲口说过对方的肚子有异,慰生师祖是有一双神眼的,神眼又岂会出错?
此妖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是想用她的假肚子骗自己留她一命罢了。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又再度举起手中拂尘:
“花言巧语,岂能瞒过本道!你以为仅凭一个假肚子就能骗本道饶你一命,痴心妄想!”
那拂尘虽软,但被灌入仙力之后会瞬间刚猛如同铁鞭,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荧光。
他神色一厉,拂尘瞬间冲着连梓的肚皮而去:
“待本道打散你的肚皮,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连梓面色大变,她虽是妖精,但体内妖力已然不多,顿时避无可避,知道今日会命绝当场,顿时心如死灰,抱着肚子紧紧地闭上眼。
————
半盏茶前,王白和顾拓正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她虽被顾拓扶着,但难免磕磕绊绊。
顾拓背着斧子扶着她,本就体弱走了一会便眼前发黑。
“这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嫂子!大哥!”
梁忘得脚程快,莫得是修道之人,这两个人一瞬间没了人影还情有可原,怎么周生一个文弱书生也转瞬之间就没了踪迹?
顾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嘀咕。
他的声音空荡荡地传了出去,王白道:“你这样喊会打草惊蛇。”
他赶紧把剩下的喊叫咽回肚子里去,声音压了下去,脸上一片纠结:“若是不能出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可怎么找啊,王姑娘,你可有听见什么?”
王白侧了侧耳朵,以莫得的道行恐怕此时早已飞到两座山外,即便她的耳朵再灵敏也无济于事。
她虽听不见,但能细微地感受到属于慰生和莫得的仙气流向,飘飘荡荡,在风里似是一根丝,若有似无地瓢向远方。
她道:“他们应该跑了很远,我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
顾拓听完,面色顿时惨白:“那我们何时才能找到?以你我二人的脚力,恐怕明日早上也追不上梁大哥吧,那个时候也许嫂子已经……”
说着,突然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我真是没用!救不了大哥嫂子不说,还信错了旁人,把一个心怀不轨的道士引进了家里!”
几下就把自己的脸扇得红肿,顾拓蹲下来嚎啕大哭:“我、我真是太没用了!不仅保护不了家人,关键时刻还帮不上什么忙。”
王白把脸转向他。
他此时顾不得许多,哽咽地抹着眼泪:“现在我倒是想成为那个道士口中的什么妖,能飞天遁地的。总好过肉体凡胎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嫂子被抓走,我真是太没用了!”
王白听着他的哭声,恍然想到了那个刚重生的自己,满腔的怨恨,还有对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不甘。
她拍了拍顾拓的头:“莫说人类无用。”
顾拓抹了把眼泪,别扭地拨开她的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妖精大多害人,谁想成为它们!”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王白内心一动。凡人不知凡人厉害,但她最是明白。
最起码,仙人不会对凡人下手。她想,她知道该如何引开慰生了。
虽是抱怨,但顾拓心有不甘,也不愿放弃。于是继续上路。两人走到一处山崖前趁顾拓转身之际,她突然叫了一声:
“我簪子掉下去了。”
这叫声虽不大但来得突然。“啊?”顾拓下意识地转过头,然而身后空无一人,他不由得一愣。
借着月光,只看到脚边是一个空荡荡的小山谷,寒风冲了上来,若是人掉下去了,恐怕非死即伤。
一瞬间,顾拓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王、王姑娘!?”
他下意识地连退两步,却不知何时身后吹来一股风,他大叫了一声,也瞬间掉了下去。
从山坡上滚下,这一路滚得七荤八素,但身下泥泞柔软也没有受太多外伤,顾拓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发现此地与刚才的坡大不同,不仅更为荒芜,且更为阴冷。
他打了个哆嗦,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试探地向前两步:“王、王姑娘?你在吗?”
“王姑娘,你走到哪里了?”
他越走越害怕,不知觉突然感觉脚下一硬,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根红石白玉簪,不由得一惊:
“王姑娘的簪子!”
他记得这簪子对王姑娘来说很是重要,平时不常戴只放在身上,如今簪子在这里,人却不见了,难道真的摔到哪里出事了?
顾拓的眼眶红了,顿时又急又悔怪自己不该把王白带上山,他拿着簪子一路走一路喊,竟不知不觉走出山谷,来到一处险峰前。
不知为何,明明离得很远,且处于夜晚,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山腰处有一山洞,里面光芒频闪,他内心一动,想着难道那道士把嫂子带到这里来了?
一转眼,见山洞胖有一道白色身影,他眯眼打量,莫名觉得对方像是周公子,不由得一愣。
周公子不是追梁大哥去了吗,为何会在山腰上,难道这里真是那个道士的“老穴”?
他再眯眼看时,发现那道白影不见了,不由得暗笑自己应该是心急眼花,即便周公子的脚力再强,也不可能就这么平步登上山腰啊。
他将簪子收起来,决定自己要亲自去看一看。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弄个明白。
他踌躇满志,却不知自己刚才看到的白影就是慰生。
慰生也很意外这小子能这么快就找来,但想到对方是肉体凡胎,没有道行,能找到这里应该是靠运气或者对此地的熟悉。
此时莫得还在山洞里对连梓逼问,如此重要时刻,不能让这小子坏了大事。这么想着,在对方眼前设下迷雾,但不到片刻,顾拓又摸索着穿了出来,慰生眉头一皱,又在他面前设下迷障,让其困在山谷里,但那凡人误打误撞又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慰生开始不耐,如若不是怕引起对方的怀疑,他刚才恨不得将这凡人困在禁制里。不得已,看了一眼山洞,想到莫得对付一个成精不足百年的眼睛手到擒来,倒也不必再守,便化作疲累样子出现在顾拓身后。
“周公子?!”顾拓又惊又喜,赶紧扶起他:“我刚才眼花还以为在山腰上看见你了呢,原来你就在我身后,我就说我的脚力也不慢嘛!”
周生重重喘了两口气,马上直起身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我从山上滚下来,便来到这里了。我怀疑那道士就在我身后的山腰上!”
说着,他指了指。
慰生眸光一闪:“我猜他们不在这里,跟着梁大哥到了另一个山头,眼看就要抓住那个道士,但山路难行,我便迷了路,所以就来到这里。”
这样说身后的山洞里没有那个道士和嫂子?顾拓不由得失望,但马上想到慰生说的线索,又赶紧问:“那你说的那座山在哪里?赶紧带我去!”
慰生随手指了指,视线一扫,“随口”问:“王姑娘呢,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顾拓的脚步突然一顿,脸色大变:“哎呀!我差点忘了,王姑娘还在那个山谷里呢!”
慰生眉头一皱:“你说的什么意思?”
顾拓赶紧道:“刚才我和王姑娘出来寻找时,突然掉下了山坡。我没有找到王姑娘,又在山谷里迷了路。如今王姑娘很可能还在那个山谷里躺着呢!”
慰生面色一变,咬牙道:“那个山谷在哪里,马上带我去找!”
顾拓刚想点头,又突然想起同样下落不明的连梓,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还没说话,慰生就突然转过头,阴冷的眉目在夜色下有些狰狞:“我劝你快些说,若是王白早死,坏了我的大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顾拓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激灵,几经纠结之下,想到嫂子的谆谆教导,想到王白是被自己拉进了良水村,对方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和嫂子梁大哥恐怕一辈子不会心安,想到这里,只好祈祷梁大哥能快点找到嫂子,咬牙道:“好,我带你去!”
————
连梓紧紧地闭上眼,却发现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睁开眼,却见眼前的道士神色古怪,有些犹豫地放下拂尘,对她道:“这里已经被我下了禁制,你莫要想逃跑。”
出了洞口,莫得却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由得一愣。
那讯息又再度出现,忽强忽弱。莫得来到另一座山的山谷间,脚步停下了。
刚才就在他要下手之时,收到了一条很是微弱的讯息,他以为能在这个时候发给他暗号的只有慰生,但出了洞口却不见慰生仙影,又想到刚才的讯息灵力十分微弱,且没有半分仙气,倒似是掺杂着一丝妖气,不可能出**生之手。
难道是洞内的妖精为了苟活而施的妖法?
莫得拧起眉,这点小伎俩只能撑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这个妖精还是太小看他了。
莫得不屑一笑,刚欲转身,却突然看到身前凭空出现了一片迷雾。
莫得瞬间一怔,山中为何突起迷雾?
他神色一变,迅速四顾,但却只能看到苍茫茫的一片白。不见半点山石——如此浓密,看样子是不把他困在这里誓不罢休。
是谁幻化的?难道是那妖精的同伴?
莫得并不慌张,他在人间降妖除魔了近百年,又在天界做仙人做了百年,如今人间除了妖王魔尊他打不过之外,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冷然甩出一道仙力:“雕虫小技!”
轰然一声,迷雾被他击散,在缓缓消散的迷雾背后,一人影隐隐约约。他冷笑一声瞬间冲了出去。
但拂尘一甩出去,一道火光亮起,他这才看到自己击中的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块石头。
石头瞬间碎成两半,莫得一惊,后退一步迷雾就又涌了上来,与此同时大量的黑影在雾内穿梭,影影绰绰分不清头尾。
他一怒,对方竟是要把他彻底困在这里!
但他岂会如对方所愿?拂尘一瞬间延长,向其中一个攻去,但只能砍到一点黑雾,吭呛两声,又一块石头落了地。还未来得及转身,身后的黑影再度上前,无风自动,猛地扑向了他的脸,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脸上一热,摸到了一点血丝。
莫得恼怒,反手将那黑影撕碎,拂尘一甩,冷哼一声:“到底是谁躲在纸人身后,藏头露尾不敢与本道直接斗法?”
那人并不回答,如同他的黑影一样沉默,莫得暗道此时对方想要将他困在此地,定然不敢正面回答。若是不能揪出此人,恐怕自己走不出这陷阱,伤及自身他不怕,他怕坏了慰生的大事。
眼看无数黑影前赴后继,怒火中烧,冷笑一声,对方以为这样他就拿对方没办法了吗?
想到这里,怒喝一声,手中拂尘瞬间化作万千细丝四散,光芒闪过,将所有黑影全部扎个通透。
砰砰砰!
一瞬间,所有黑影烟消云散,只余石头落地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在迷雾空隙之中看到一个身影就躲在树后,不由得冷笑:“藏头露尾,待本道揭穿你这个妖精的真面目!”
莫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向那黑影击去,拂尘化作白蛇,瞬间将此黑影缠绕住,他猛地一拉,将此人从树后拖出。
皓月皎洁,月色之下莫得看到此人的脸——一张比石头还要冷硬,长了四条眉毛眼歪嘴斜的脸。
莫得一顿,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内心已然知道:他上当了。
突听一声悠长咆哮,似是远古巨兽长鸣,一道火光轰然亮起,猩红的颜色从黑影身体里爆开,一条火龙顺着拂尘蜿蜒而上,吞噬了拂尘化作的白蛇,瞬间咬住了莫得的右手。
莫得大惊,一甩袖子拂尘反卷包起右手,拂尘以身为祭勉强将灵火卷走,斗得同归于尽,在地上化作了飞灰。
死里逃生,莫得心有余悸地看着发黑的手指,自己若是有半点迟疑,这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想到自己差点被一个妖精夺走手臂,莫得心中大怒,从乾坤袋里抽出仙剑,这剑自是比不得慰生的,但到底是在天界炼化,寻常妖邪见之无不为之战栗。
“妖孽!你快些出来!鬼鬼祟祟不敢出来示人,你可是那连梓的同伴?你可知为祸一方、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对方还是没有出声,回答他的是四周无声无息又出现的黑影。
仙剑在他手中嗡鸣,莫得暗道此妖的障眼法竟然炉火纯青,他竟然看不出这些黑影的破绽。若是放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成为第二个行森。
想到这里,长剑在手中震动不止,他低喝一声,长剑瞬间化作千把,飞向空中在黑影间穿行不止。不一会就将黑影杀得七七八八,黑影缓缓消散,这一次化作浓黑的液体,摊进了石缝里。
剩下的黑影见偷袭不成,飞向了天空准备逃命。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可以这么简单就逃走?做梦!”
话音刚落,几把脸腾空而起,直插云霄。黑影被扎了个对穿,发出无声的嚎叫。
黑色的液体掉了下来,莫得抹了把脸,转头听声响,半晌不见有新的黑影出现,不由得冷笑点头:“本道承认你的陷阱十分诡谲,但你身为妖精,不敢与本道正面对抗,本道猜你定然讷于战斗,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陷阱功夫。你刚才幻化出了那么多的黑影,损耗了许多妖力,此时定然妖力不足,难以维持了吧……”
他说着,眯起眼仔细查探:“你如今是强弩之末,若是肯现出原形、束手就擒,本道可既往不咎,留你一条性命。”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莫得降妖百年,对付这种妖精很有经验,于是猛地向上看。
一瞬间,他看到在山石之上有一灰色人影,衣袂翻飞,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兵器,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一喜,下意识地就要飞身上前,然而只迈出一步,就觉得脚踝一痛,似乎有世界上最凉的河水涌过。
他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在他的脚腕之上,拴着一条黑水幻化而成的锁链,一瞬间就蜿蜒而上,将他捆得严严实实。这水比冰还要冷,冷的似乎不是他的身,而是他的灵魂。
这……似乎是冥水?这冥水又从哪里来的?他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莫得转眼一看,见地上黑影化作的黑水已经消失,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又惊又悔。
刚才他只当是黑影散去留下的妖力,哪想到这又是那个妖精早就埋下的陷阱!
人人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知道他今日遇到的这个妖精到底有多少手段,竟然诡谲至此!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一个修行近三百来年的道士,今天会败于一个妖精之手,而对方连面都还没有露!
“妖孽!你藏头露尾,又用这种阴毒手段,算什么英雄?”
情急无奈之下,他只得放狠话。
月色下,王白立于山石之上缓缓抬起头。她的瞳孔一片空洞,她的面色十分苍白,但她手中的砍柴刀却比夜色还凉。
她若是想要用小心思,早就以伤换伤,用自己凡人的身份换对方遭天谴了,但她今日只想困住对方,并不想冒险暴露身份。
顾拓带慰生去找她,以慰生的仙力恐怕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如今半盏茶的时间快到了,梁大哥应该已经找到了连梓,而她体内的灵气被耗费了十分之九,也该回去了。
只是刚转过身,她身后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莫得就不甘地大喊:“妖孽!你助纣为虐,你可知你帮的连梓残害了多少生灵?你可知你们逆天而行,会遭受多么厉害的天谴?!”
王白皱了一下眉,莫得听她不答,眼看时间被耽搁,急得面上狰狞:
“你们这些妖精哪里懂得民生疾苦。你们都是一些吃人血肉没有七情六欲的畜生!可恨我飞升之前没有将你们一网打尽!”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落了下去:“可惜了李家村,我百年才回去一次,竟然看到了那么萧条的景象,妖孽害人啊……”
王白内心一动。她幻化了模样,缓缓来到莫得身前:
“你……到底是何人?”
第75章 嘶哑
鉴命星君靠着一口神芝的仙气,勉强撑到了神门大开。
他咬着牙,苟延残喘地爬进去,用最后一点力气跌进了神水里。
待浑身伤痛被洗涤之后,他飞跃到神阶之上,看神界白玉长阶通天,祥云漫卷,神水天降,一巨石稳坐天池之中,一时之间目眩神迷,又是激动又是惊讶。
“原来仙人求而不得的神水竟然是神界弯腰可掬的天河,仙人趋之若鹜的神石竟然只是神界抬脚便踏的长阶!那辻逞将神水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千年才出一滴,竟然是骗人的?”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赶快将这些神物收起来,毕竟神门一月一开,若是错过下次不知还能否过来了。于是赶紧蹲下用葫芦灌满神水,扣出神石放入袖中乾坤内。
这么多的神石,一颗便能炼化出鉴凡镜,若是十颗,岂不是能炼出神器?慰生仅靠神水便有了神眼,自己若是也炼化,定然也拥有同样神通!
鉴命星君喜不自胜,暗道自己一直以来对辻逞拥十分嫉妒,对方自诩为神尊后人,又得神尊传承,处处压他一头,但对方再厉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了无音讯,其弟子又留恋凡界,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他的了。
待他此次出了神界,以此地神物为依仗,定然能替代慰生在天帝心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辻逞说神水乃是神尊新手所赠,如今看来这里遍地都是,神尊如何赠给对方的?
难不成是辻逞为了吹嘘而撒谎?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但他已被神界的绚烂迷了眼,来不及想太多。
若是想在仙界地位稳固,神石神水肯定是不够的,他相信神界里除了神水和神石之外定然还有珍宝,但满目白茫茫、金灿灿,竟再无其他,鉴命不由得失望。却在转头后见神水中有一座巨石,上面有一道似被法力切割出的缝隙,缝隙之中一朵小小的神芝探出了头。
这不就是慰生给他的神芝?鉴命星君无比兴奋,马上飞跃过去。见巨石之上有一点红痕。他毫不在意,摘下那朵新长出的神芝,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面前的巨石颤了颤。
将神芝塞入袖内,再度扫视见此地再无其他,暗道难道真正的宝物需得亲自见过神尊才能得到?那神尊又在哪里?
此时,他这才想起自己来此地的真正目的来,他来此不仅是为了寻宝,更是为了得到神尊传承,拥有无上神通啊!
想到这里,他赶紧大喊一声:“弟子仙界鉴命星宫宫主,久闻神尊圣名,特来拜叩!”
半晌,无人应答。却似是唤醒了什么,远处金芒一闪,似有远古巨兽梦醒时分发出不满的低鸣,鉴命星君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
鉴命虽不能与慰生相比,但好歹是个上仙,这一吸竟然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拉到一扇金门之外,不由得冷汗直冒。
金门之上,一怒发金光麒麟睁开眼睛,发出震耳声音:“又是仙界来的宵小?看来神门是时候该封了……嗯?这次怎么是个生面孔?”
他头顶的金凤凰叹道:“那是神尊为修行顿悟者留的,不拘仙人妖魔几界,皆可进入。只是没想到妖魔走入邪道,人间灵力低微,仙界是唯一有希望进来的,但近千年进来的都是心思不轨之辈……”
鉴命莫名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道:“麒麟、凤凰尊者、我并非心思不轨者,而乃仙界鉴命……”
“本座不管你是谁,擅闯神界扰了本座的清梦就是不行!”说着,巨目一垂,视线径直落在他的袖口:“不仅都是仙界的,还都是趁人不备偷东西的贼子!”
鉴命面色发红,极力镇定:“我、我是为了求神而来……”
“你们哪里来的胆子,都自以为可以见到神尊?”
鉴命有些糊涂了:“可、可千年前的辻逞和慰生不是来到了神界,得到了神尊的传承?”
他不提慰生还好,一提金麒麟就沉下脸色,慰生几次出入神界,偷盗神界物品,虽在他们眼里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玩意,但对方屡次出入就是对他的不敬,神尊还让他们暂时不动他,更让守门神兽心中郁结。
如今看鉴命提起慰生,暗道他们定然是熟识,于是新仇旧账一起算,冷笑道:
“辻逞和慰生都是偷盗神界物品的贼子,本座惩治他们尚且来不及,怎会让他们过了金门见到神尊!?”
鉴命星君大惊,原来辻逞和慰生都不是神尊弟子,这两人是骗他的!他们不仅骗了他,还骗了仙界,骗了所有人!
骤然知道如此秘密,鉴命先是大惊,然后是大喜,他竟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若是出去后拿此要挟慰生,还怕对方不任他差遣?
想到以前慰生对他不正眼相待的模样,鉴命心中鼓动,呼吸都粗重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又突觉全身发冷,顿了一下狐疑地向上瞧,那怒目麒麟却突然露出一个不属于兽类的“笑模样”:
“既然你与辻逞熟识,那么正好,本座瞧他近日寂寞,你便去陪他去吧!”
鉴命暗叫不好,还未等转身自己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他浑浑噩噩只觉全身剧痛,正当以为自己灰飞烟灭时,他又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神水在他脚下缓缓激荡。他还没死?他一喜,正想趁金麒麟不备赶紧离开,却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
视线勉强移动,透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他变成了一棵树。
且就在那座巨石的旁边。
一瞬间,鉴命犹如五雷轰顶。他竟然被变成了一棵树?他堂堂鉴命星君竟然变成了一棵树?
他想要离开,想要嘶吼,想要求饶求救,然而动了半晌,只有他头顶的叶子动了动。他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鉴命挣扎得累了,看圆月就要消失,不由得绝望。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勉强看向自己的旁边。
金麒麟说,让自己去陪着辻逞,而他挣扎了半天,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这块石头……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巨石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鉴命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不是口不能言他恨不得放声大笑。
辻逞啊辻逞,当初人人都猜你失踪,可能是进去神界伺候师尊,却没想到你只是偷东西的小人,如今你徒弟也步上了你的后尘,而你当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可有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
鉴命无声地笑着。心中郁郁被荡平了一半。
变成树又如何,只要有辻逞陪着,且亲眼看到对方的下场比自己还要惨,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金门之上,金麒麟笑道:“我没有杀生,但惩罚了此仙,又满足了他的愿望,让辻逞不再寂寞,一箭三雕不知师尊会不会回来。”
提到神尊,凤凰微微一叹:“二十年前师尊莫名要下凡,你我阻拦不得,想着偶尔能收到讯息便也不惦念,只是最近神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因果,连回信都少很多,不知道他此时……到底怎么样了。”
金麒麟看着快要消失的圆月,也是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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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
李尘眠放下纸笔,仅披着一件薄衫便走出了门外。
天空辽阔,圆月皎洁。
他抬起头,脸色像是被染上了一层霜。圆月虽美,但远不及月落之时,东方吐白阳光箭射来得壮丽。
风有些急了,掀起他的袖口,一点红丝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片刻,一盏昏黄的灯在他身后亮起,王简披着夹袄揉了揉眼睛:“李大哥,外面风凉,你若是看月亮在房间也是看得,赶紧回去吧。”
李尘眠看着她手中的纸灯笼,不知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窗内的月不如窗外的月皎洁。你为何又不睡?”
王简低下头,摸着自己腰上的荷包:“我在想三姐,睡不着。自从她上次发来消息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李大哥,三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尘眠顿了顿,缩在袖口里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握紧,指尖被青色的玉压得发白,半晌,他低声道:“快了。”
本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但王简却莫名听出这里语气的不一样。
她说不出什么,只觉得今晚的李尘眠,眼神里的情绪和他身上的风霜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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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水村外,夜凉如水。
王白走到莫得身边,问。
她听对方提起了李家村,又提起飞升。难道是曾在李家村的修道之人?若是如此,她可收了冥水,让其好受一些。
莫得一顿,知道自己说多了,但仍道:“本道以为你设下陷阱之前就会知道本道叫什么。”
王白道:“你不是幻虚。”
莫得瞳孔一缩:“本道就是幻虚,何来不是一说?”
“你说你在李家村,又说你飞升之前,幻虚并不曾飞升。”
莫得冷笑,抬眼看王白:“你又不是幻虚,你怎知他没有飞升?”
王白抿着唇,想了想道:“你说你抓连梓,是为了凡人?”
“正是。”莫得面色肃然:“吸取灵气乃是逆天而行,本道劝你们回头是岸。”
王白又问:“为何断定是她?”
莫得冷笑:“她肚皮高耸,人妖结合必遭天谴,她为了维持假象吸取灵气供养假肚子,如此明显之事,你们有何辩驳?”
王白道:“妖精会幻化,一个肚子不足以让其冒险。”
莫得一愣,紧接冷哼:“一个假肚子不足以,但是精进实力还是值得你们这些妖孽冒险的。”
连梓若是真的精进了实力,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此人抓走。王白没有说,因为她知此人会用连梓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堵她。
她不答反问:“你又为何确定她的肚子是假?你可曾亲眼见过,亲口问过,用道术探查过?”
莫得陷入失神,眼前闪过连梓的求饶和她的泪眼,但转而又为自己的恍惚愤怒:“人妖无法结合,这是天理,这是定律,这是天界一直告诉我们的道理!”
向来存在的,便是对的吗?
王白沉默地“看”着这个“幻虚”。半晌道:“你也曾为人,却也不知世间至情至性,不拘人妖。”
王白知人妖殊途,且大多妖类对人类怀有恶意。但她从不会一杆子打死全部的妖怪。因为她在鸡精身上看到其对王大成的一点善念,看到甄芜对池心的一点留恋,还有连梓身上的一点慈母之心。
若是一意孤行、偏听偏信,那和只知道降妖除魔的木偶有什么分别?
想必仙界十分冷漠,连一个会念着家乡的人满眼都是天规戒律,忘了世间的心也是有热的。
莫得听罢,只道:“莫要花言巧语,本道只信亲眼所见,不信妖邪之语。”
王白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莫得谨慎地看她:“你要做什么?”
“接着‘问’第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说完,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动,莫得身上的冥水缓缓游走。莫得感觉浑身更冷,不由得大叫了一声,抖着唇道:“你一妖精竟敢搜魂?若是让本道逃脱,日后、日后决不轻饶!”
一瞬间,冥水缩紧如同灵蛇一般进入了莫得的灵魂内。莫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竟有种掉入冰窟之感,还未能开口说话,抬眼便是一愣。
月色下,这张相貌平平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眉眼空洞,但脸色比他这个受刑的还要惨白。
“你叫……莫得?”
半晌,王白缓缓张口。
声音比山风还要嘶哑。
早已退下的乌云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说:辻逞=诚实=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