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一噎,干笑两声:“母亲知道你如今无意儿女情.事,可沈氏到底是陆家妇,一直称病不见客也不像话。日子久了,总会有人起疑。”
陆老夫人声音平静。
“我想着过些时日,就对外说她暴病而亡,这样也不会落人口舌。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可家里总该有个正经的夫人……”
话犹未了,忽听廊下传来一声惊呼:“公子,公子不好了!”
奴仆气喘吁吁,跪在地上,“寒天寺、寒天寺走水了!女尼说、说……”
陆老夫人两眼一黑,往后跌坐在榻上。
陆砚清皱眉:“说什么?”
奴仆额头贴地,身子抖如筛子:“女尼说、说沈四姑娘被困在起火的柴房中,生死未卜。”
陆砚清眉心狠狠一皱。
陆老夫人捶着心口,呜呼哀哉:“这个祸害,我就知道那是个不祥之身,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
陆砚清起身往外走。
陆老夫人上前阻拦。
“这么冷的天,你去做什么?生死有命,她是个没福气的,横竖与我们不相干。你若是不放心,让柳妈妈过去便是了。”
陆砚清转动扳指:“母亲不担心家寺吗,万一火势蔓延……”
“不可能。”
陆老夫人脱口而出,话落,又觉自己过于激动,忙道。
“若真有事,女尼也不会隐瞒不报。”
陆砚清意味深长瞥了陆老夫人一眼,头也不回往外走。
卫沨早早候在外面。
陆砚清步履匆匆:“备马,还有……带上太医。”
他虽不喜沈菀,可这会若是闹出人命,对他只是百害而无一益。
一路风驰电掣,行至山下,遥遥可见滚滚浓烟。
陆砚清面色阴沉,清瘦身影在夜色中穿梭。
山寺哀嚎遍野,哭声此起彼伏。
最先起火的柴房只剩最外的一层木架子,门窗倒下大半,几乎烧成灰烬。
陆砚清瞳孔骤紧,拢在袖中的手指攥在一处,手背上青筋交错。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空中飘动的不知是雪珠子,还是灰烬。
陆砚清哑声:“……她呢?”
声音落在风雪中,女尼听不清:“大人说什么?”
陆砚清面无表情,指骨关节捏得喀嚓作响,他一字一字。
“沈菀呢?”
柴房烧得面目全非,沈菀只怕连全尸也留不下。
女尼:“沈四姑娘、沈四姑娘……”
陆砚清沉着一张脸:“说。”
女尼垂眸,实话实说:“沈四姑娘在厢房,万幸只是受到皮外伤,性命无虞。”
厢房内。
沈菀倚在炕上,惊魂未定。
若非她当时孤注一掷冲出火海,此刻怕是尸骨无存。
后怕如影随形,笼罩在沈菀心口。
帘栊响处,沈菀还当是女尼,一句“有劳”还未出口,沈菀先一步看见走在前面的陆砚清。
她茫然瞪大双眼:“你、怎么会……”
陆砚清目光在沈菀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往后看一眼。
太医心领神会,提着药箱上前,为沈菀诊脉。
半晌,他诧异抬眸。
沈菀忐忑不安:“太医,我是不是……”
太医抚着长须,笑了两声:“夫人不必惊慌。”
他常年进出陆府,自然知晓沈菀的身份。
太医起身,朝陆砚清施施然行了一礼。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夫人这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