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萦绕,灵气如雾,面容清矍眸含慧光的周长老收回探查的灵力,白眉微蹙,看向静立一旁的君无辞。
他一直站在大殿里,却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裹了一层寒冰。
周长老说道:“此人伤势极重,寒气已侵魂髓,性命可保,但灵根道基已受损。”
花遥脸色苍白,却还是不肯相信地追问道:“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一身修为很难保住。”周长老看向花遥。
花遥眼睫一颤,“仙尊……请问,可还有什么法子能保住修为?他是修士啊,若是醒来发现道途已断……”她眼中含悲,不敢再说下去。
周长老略作沉吟:“方法……倒非全然没有。只是,难如登天。”他顿了顿,缓声道:“极北之地的‘长极灯芯草’,生于裂隙之畔,受月华与逝者残念滋养,有定基之奇效,然此草不仅危险重重,更看机缘与……至诚之心。”
“至诚之心?”花遥喃喃重复。
“正是。”周长老颔首,“古籍有载,此草感应执念,非为力强者开。需采摘者心无旁骛,怀纯粹赤诚之愿,方有可能引其现世。其间幻象丛生,直指本心,若心意有瑕,或执念不纯,非但空手而归,更可能迷失于光阴碎片之中,神魂俱损。即便再高的修为也无法硬闯争夺。”
花遥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道:“仙长的意思是说,能否取得灵草,不在修为高低,而是诚意?”
君无辞蓦然抬眸看向花遥,看着她殷殷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眸中的神情瞬间又冷淡了几分。
“采摘虽然只看诚心,但想要进那裂隙之畔却不是那般容易,低阶修士亦是九死一生,更别说你一介凡人。”
她看着榻上面如金纸的陆清宴,一股灼热又酸楚的东西冲上眼眶。
金宝哥哥……
她想救他。
所以……得试试。
如果有个万一……她是不是会死?
可她也害怕,穿越前她也只是普通的大一新生,穿越后也一直待在白衣坝。
她没见过什么风浪,可又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管金宝哥哥,她只能安慰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只是望向静立一旁的君无辞,……好难启齿。
“仙尊,”花遥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四目相对。
她仰着脸,泪水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映着殿内清冷的灵光,显出一种破碎易折的晶莹。那双总是盛着星子的眼眸,此刻除了浓重的悲意,竟隐隐透出一丝近乎执拗的微光,像是冰层下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眼神……竟让君无辞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熟悉。
那些原本他以为已经湮灭的过往,竟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也是这样的眼神。
当初,白衣坝时她为治疗他的腿奔波忙碌四处求医,却一次次得到的都是治不好的结果。
那些人都摇头叹息,说他会这样躺一辈子,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她。
只有花遥她攥着少得可怜的铜板,一趟趟跑到更远的镇上去求问,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泞,一身疲惫,眼睛却总是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傻气的执拗,笑眯眯地对他说:“阿福,阿福,你这么好看,我可不允许你不能行走,相信我,肯定有法子,我……一定会把你的腿治好的。”
纯粹到近乎莽撞。
此刻,这双含着泪哀切望着他的眼睛深处,那簇熟悉的执拗的火星在燃烧。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阿福,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求他。
“好。”强行打散回忆,君无辞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花遥来不及细想,慌忙追了出去。
殿外是宽阔的汉白玉回廊,雕栏外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远处飞檐斗拱仙鹤徘徊。廊下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幽幽散发着清冷香气,与方才殿内凝重的药味截然不同。
她站在君无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玄色的背影立在阑干边,广袖垂落,墨发被廊外的微风吹起几缕。
她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开口的勇气。
“……仙尊。”
声音很轻,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和忐忑。
君无辞没有动,亦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望着廊外翻涌的云海,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沉默在回廊间蔓延,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花遥望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将下唇咬得褪尽血色,才终于将那盘旋已久的请求挤出喉咙:
“仙尊……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去那裂隙之畔?”
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君无辞依旧没有回头,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仿佛只是廊边一尊冰冷的玉雕。
沉默是无声的凌迟,花遥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却仍不肯放弃,语速急促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厌:“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还有别的路,我绝不会开口麻烦您……”
她几乎语无伦次,羞耻感和救人的急切在胸口激烈冲撞:“你只需要送我过去就好,送到入口,不必冒险进去……剩下的,我自己来,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认……”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君无辞猝然转身,眼里尽是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