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梦和现实怎么就不能换一换呢?
……
是夜,寄瑶又做梦了。
梦中还是在海棠院。
父母犹在,两人各坐一边,神色认真说要为她张罗亲事,甚至把人都带到了她跟前。
寄瑶抬眸看过去,只见父母找来的男子奇丑无比。她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怎么能比祖父找的那三个还难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母亲皱眉问道。
“我……”寄瑶心念微动,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昨天那个少年就在一棵树后。她要找他那样的。
这么想着,她直接走出厅堂,转到一棵粗壮的桃树后,果真看见了昨夜的那个少年。
……
秦渊觉得诡异。
今夜入睡前,他默许小太监点上了安息香。这香安神静气,让人心内平静许多。
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渐渐睡了过去。
又过许久,秦渊进入了梦中。
入目是一片桃林。
秦渊站在一棵桃树下,打扮得有些古怪:墨发高高束起,未加冠。穿一身看不出材质的黑衣,抱剑而立。
不像是他平时的装扮,倒像是……游侠?
“你果真在这里。”少女从树后转出来。她声音轻软,带着明显的喜意,听起来莫名的耳熟。
秦渊心中一动,想起来了。
他在梦里听过这个声音:来自强吻他的那个女子。
昨夜的怪梦居然还有后续?
秦渊心下微惊,转眸看向少女。只见她穿一身鹅黄色衣裙,站在桃树下,清新宜人。观其相貌大约不错。但不知是何缘故,一错眼,就记不住她的脸了。
奇怪。
少女近前,伸手轻轻拉一拉他的手臂,笑吟吟道:“你跟我去见我爹娘,好不好?”
因为少时曾无意间目睹过一些画面,秦渊平日从不许女子近前。在宫中,偶尔也有新来的宫女不懂事,差点冲撞。但还没有一个能真正碰到他的。
梦里也一样,见她伸手过来,他心中不喜,下意识想要避开。
偏偏此刻身体不受他控制,“秦渊”非但不闪不避,还点一点头,极好说话的样子:“好。”
他竟然就这样,任由她牵着手往前走!
对此,寄瑶很满意。这是她的梦,梦境由她构建,大致走向也由她控制。她就知道,他不会拒绝她。
梦中的情形,在小细节方面或许有些出入,但大方向肯定跟着她的内心。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出了桃林,来到一个厅堂。
寄瑶的父母端坐上方,看见女儿带了一个男子过来,先是一愣,后是慈爱地询问:“乖宝,这人是谁?”
——这是她记忆中,父母对她的称呼。在梦里也一直不变。
寄瑶松开少年的手,含羞带怯道:“爹,娘,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啊。”
“他?长得倒是还行。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父母是作何营生的?身上可有功名?”父亲蹙眉,有些挑剔地打量着少年,一叠声询问。
接触到此人的目光后,秦渊就想哂笑。
他九岁登基,除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从没有人敢对他这般态度。
不仅如此,平时连直视他的人都几乎没有。
梦里这一家子倒是不怕死。
秦渊心中不快,偏偏控制不了自己。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怒色,相反还甚是恭敬的模样,朝这对夫妇拱一拱手:“伯父,伯母。在下……无名。年十八,无父无母。身上尚无功名。”
真是活见鬼了。
他是怎么在梦里说出这番话的?
与他不同的是,寄瑶笑得温柔又羞涩,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她不想再费心思为他取名,他干脆就叫无名好了。
“不行不行,他既无父母扶持,又无功名在身,怎么能配得上我们乖宝?”父亲坚决摇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母亲附和:“是啊,我也觉得不行。乖宝,你得找个更好的。”
“爹,娘。你们不是说婚姻大事,都听我的吗?”寄瑶有些“不满”,“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
他是她幻想出来的,再没有谁比他更合她的心意。
父母一向疼爱女儿,纵然心中不大乐意,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行行行,就他了。不过咱们先说好。你和他在一起可以,但他得入赘咱们家。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可不舍得你吃苦。”
寄瑶不说话,只偏头看向少年。
秦渊都快气笑了,然而说出口的却是:“多谢伯父伯母不嫌弃,小婿愿意入赘。”
神态恭谨,堪称感激涕零。
“嗯,这还算可以。”
……
秦渊觉得,他可能是被气醒的。
先前他饱受失眠困扰,因严重的睡眠不足,时常头痛难忍。这两日在安息香的作用下,倒是能睡着了,却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怪梦。
清醒后,梦中情形历历在目,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此时天色犹暗。
内殿只留一盏不甚明亮的宫灯。
错金香炉中,一支安息香快要燃尽。
秦渊的视线在那袅袅青烟上停留了数息,忽然开口:“来人,传太医院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