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1 / 2)

阳光日渐绵长,新叶成浓荫,万物悄然转换时节中,心仪的铺子来得意外。

那日,一位常来买早食的熟客,边等着荷叶馍边与李怀珠闲话,说起东榆林巷有户人家,原本谈好了租户,临到签契时却反悔了,闹得不太愉快。

“听说那铺子原是主人家祖上发家的地方,是个做瓷器的前店后坊,院里还留着个旧窑。新租户嫌那窑又大又占地方,想拆了,主人家死活不肯,这才黄了。”客人啧啧两声,“要我说,那窑确实碍事,不拆怎么好用那院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送走了客人,李怀珠收拾完摊子,便唤来团娘。

“走,随我去看个铺面。”

团娘正忙着打糍糕,赶忙擦净手,“娘子,咱去哪儿看?”

“东榆林巷。”李怀珠挑眉一笑,“那儿有个带窑的院子。”

“带窑的?”团娘眨巴眼,一脸不解,“那多碍事啊!垒灶台,堆放柴火都不便宜吧?”

李怀珠捏她脸颊,笑道:“可是窑不仅能烧瓷,还能烤别的东西啊。”

“烤什么?”团娘更迷糊了。

李怀珠眉眼弯弯,卖关子:“……自然是新鲜玩意儿。”

团娘努力想象了一下,终究想象不出,只憨憨道:“娘子做的,定然都是好的!”

主仆二人便往马行街去。

巷口幡旗招展,人声渐闻,一转入街,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处街市虽不比马行街,可两旁店肆鳞次栉比,卖香药的、饮子的、时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正值晌午,木匠店前都是做手艺的汉子,那户人家就在街中段,黑漆木门缩在一家药材铺与一家银器店之间,门楣上还有昔日挂匾的痕迹。

叩门片刻,一个面带愁容的中年汉子开了门,身后跟着个絮絮叨叨的妇人。

仔细听来,二人正为这事不愉快。

“……早说了那窑留不得,你偏不听!如今好了,到手的租钱飞了,看你喝西北风去……”妇人埋怨着,“二哥儿今年就要开蒙,公婆年纪又大了,看病、买药,到处都要用钱,你去挣吧!”

汉子梗着脖子:“祖上传下来的根脚,能租能卖,就是不能拆!”

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女子,汉子收了声,“你们找谁?”

李怀珠福了一礼,“听闻贵府有处铺面欲出租,特来相看。”

那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妇人上下打量李怀珠,见她年纪虽轻,衣着素净,但气度从容,不似寻常小户女子,便缓了脸色,侧身引她们进去。

“娘子请看,就是这里了。”

一进门,外头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下来。

院子果然如那客人所说,坐北朝南一小间正房,青砖灰瓦,东厢两间略小些,可作卧房或库房,西边靠墙,立着一座陈旧的圆顶窑炉,一人多高,前头的店面不大,但胜在方正,门脸开阔,支摘窗,采光极好,且直通街面。

李怀珠里外看了一圈,心下已是满意。

这院子布局紧凑,居住、做工、售卖区域分明,那窑炉的位置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碍事,反而与西厢有段距离,留出了足够的空地,更难得的是,虽身处闹市,一墙之隔便能避开喧嚣,独得清净……这不就是人常说的,大隐隐于市?

“这铺子……娘子也瞧见了,”那汉子,姓冯,搓着手,有些赧然,“别的都好,就是这窑……祖上是靠它烧瓷起家的,虽然后来作坊迁去了别处,但这窑是根,是念想,实在不能拆。前头那位租客就是为此……”

他妻在一旁暗暗瞪他,嫌他话说得太死。

李怀珠闻言,向冯官人与冯娘子表明,只想问问能否使用。

这话一出,冯官人不由得一愣,心下猜测这娘子莫非是做瓷器营生的?但观其形貌气质,又似乎不太像。

李怀珠坦然告知,自己实是经营膳食行当的。

这下冯官人更加糊涂了——这烟熏火燎的瓷窑,如何能用来做吃食?

但冯官人见这年轻娘子是认真的,不由与妻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又隐隐松了口气,他连忙解释,这只要不损坏窑炉,租客自然是可以使用的,他们家并无其他特别的忌讳,只是每年腊月里,需托她祭拜窑神,以尽后辈之心。

李怀珠自然应允。

事情因而谈得顺利,双方很快商定了租金,立下租契,约定三日后起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