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疏朗的花格窗棂,在贞懿大长公主素日常居的暖阁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中那座紫铜缠枝纹博山炉里,上好的鹅梨帐中香正静静燃烧,吐出缕缕清甜柔和的青烟,与窗外隐约飘来的草木花香混合在一起。
温清菡随嬷嬷进来时,步履已恢复了往日的轻盈。她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敛衽行了一礼,方才抬起头。
果然,先前病中那份憔悴苍白已荡然无存,脸颊肌肤莹润透粉,如同春日枝头最娇嫩的那一抹桃色,一双杏眼更是澄澈明亮,仿佛一汪清泉。
“快来坐下。”贞懿含笑招手,待她在身侧的绣墩上坐稳,便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触手一片温凉光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语气满是欣慰:“瞧着是全好了。早上听嬷嬷回话,说你早膳用了整碗鸡丝粥并几样小点,胃口开了,身子便好得快。”
温清菡被这般细致关怀弄得有些羞赧,抿唇浅笑,颊边现出浅浅的绯红:“劳姨母日日挂心,清菡真的已经大好了。”
“好了便好,”贞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慈和,“春日里阳气生发,最忌久卧贪凉。正该多出去走动,活络筋骨。汴京城里,春日景致最是热闹有趣,改日让翠喜好生跟着,你也去街上逛逛,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
这话正说到了温清菡心坎上。
她眼眸倏然一亮,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清菡也正有此意呢!来了这些时日,除了那日匆匆进城,还未曾好好看过汴京的街市巷陌。”
她五岁便随祖父离京远赴宁州,对于京城的记忆早已模糊,此刻心中满满都是对这座巍峨帝都的好奇与遐想。
那话本里描述的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该是怎样一番盛景。
贞懿见她兴致勃勃,便顺势将袖中的洒金请帖取出,递到她面前:“正巧,过几日英国公府上要办赏春宴,帖子前儿送来了。”
她略顿了顿,留意着温清菡的神色,缓声道,“英国公夫人是个极周到细致的人,特意在帖子里,也单邀请了你去。”
“邀请我?”温清菡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她来汴京不久,深居简出,与那位尊贵的英国公夫人并无交集,为何会单独邀请自己。
这疑惑只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一股巨大的新奇与激动淹没。
赏春宴!
那些她在宁州只能从诗书话本中窥见一鳞半爪的盛事,簪花、品茗、或许还有诗画风流……听起来就雅致极了。
“我、我也可以去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意,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自然要去。”贞懿笑容笃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如今住在谢府,又唤我一声姨母。更何况,你是温太傅的孙女,英国公夫人既有此美意,我们岂能拂却?届时你便随我一同前往。”
“太好了!多谢姨母!”温清菡喜上眉梢,心头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原来是沾了祖父的光。
这份认知让她在欣喜之余,也隐隐生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却悄然混入了一抹更为隐秘的思绪。
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于心湖之上。
她轻轻咬了下唇,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状似随意地问道:“那……这样的宴会,表哥他是不是也会一起去啊?”
话音落下,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指尖悄悄攥住了袖口的细软布料。
贞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长珩那孩子,你是知道他的。大理寺公务繁杂,他一心扑在上面。再者,他性子向来不喜这等喧闹宴集,往年的帖子,十次里他倒要推掉九次。这回……只怕也难说。”
“哦……原来如此。”温清菡应了一声,纤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和失落。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冀,如同被窗隙微风拂过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她原本还偷偷勾勒过那样的画面:若他也能同去,在那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的场合,她或许能远远地,不着痕迹地多看他几眼,甚至……或许能有机会,离他更近一些,借着外出的名义与他多亲近亲近。
那日唇瓣触及的酥麻痒意,一直折磨着她。
如今,这小小的幻想,尚未成形,便已落空。
-
赏花宴那日清晨,疏影阁内早已忙碌起来。
温清菡换上了贞懿大长公主特意为她定制的新衣,那是一套水绿色的春衫罗裙,衣料是上好的软烟罗,颜色清浅柔和,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玉兰,行动间似有暗香浮动。
褪去冬日厚重的棉服,这轻薄春衫愈发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段。
尤其是胸前的曲线,在合体的剪裁下,显得愈发饱满挺翘,一抹雪肌自交领处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翠喜站在她身后,正小心翼翼地将她如瀑的青丝绾成时下流行的灵蛇髻,簪上珍珠步摇和一支点翠蝴蝶簪。
低头间,视线不经意掠过那被衣衫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翠喜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心中暗忖:小姐的身段似乎比在宁州时更显丰腴曼妙了,这衣裳倒是衬得恰到好处,只是未免太过惹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