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锦依礼微微屈膝:“李小姐。”
李小姐上下打量着她,忽然掩嘴一笑:“早就听闻侯府二小姐……嗯,性情独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贵女都低声窃笑起来。那“性情独特”四个字,更是充满了讽刺意味。
晏锦脸上适时地涌上窘迫的红晕,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让……让李小姐见笑了。”
见她如此反应,李小姐眼中轻视更浓。
晏玲在一旁看似解围,实则火上浇油:“李妹妹快别打趣我二妹妹了,她面皮薄,经不起玩笑。”
另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贵女接口道:“晏二小姐何必如此拘谨?今日郡主设宴,大家同乐才是。听闻郡主娘娘最爱才学,不若我们也来行个酒令,或是吟诗作对助助兴?晏二小姐也一起来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晏锦身上。
谁不知道永昌侯府二小姐才疏学浅,性子怯懦,让她参与文雅游戏,分明就是要她当众出丑。
王氏坐在不远处与郡主说着话,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晏锦心中雪亮。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先由李小姐等人言语挤兑,再抛出她最不擅长的诗词,逼她在郡主和众多贵人面前丢尽颜面,坐实她“蠢钝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声。
她若是拒绝,便是不懂礼数,扫了大家的兴致。她若是接受,必然洋相百出。
进退两难。
可王氏特意带她来这场宴会就是为了让她出丑吗?
晏玲假意劝道:“二妹妹不善诗词,就算了吧,莫要为难她了。”
那鹅黄衣裙的贵女却不依不饶:“玩玩而已,何必认真?莫非晏二小姐是瞧不上我们,不愿与我们同乐?”
压力给到了晏锦这边。周围窃窃私语声更响,不少人都带着看笑话的神情。
晏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怯意,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几分,她看向那鹅黄衣裙的贵女,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这位姐姐言重了。锦儿才疏学浅,不敢与诸位姐姐争辉。只是……只是母亲常教导,女子德言容功,德在首位。锦儿愚钝,于诗词一道并无天赋,唯谨记母亲教诲,恪守本分,不敢行差踏错,以免……辱没门风。”
她这话说得极其巧妙。
先是示弱,承认自己不善诗词,紧接着搬出“母亲教导”和“德言容功”,将“不善诗词”归结于“恪守本分”、“谨记教诲”,反而暗讽那些逼她行酒令、吟诗作对的人,是有些轻浮,不顾“德”行了。
那鹅黄衣裙的贵女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若再逼迫,倒显得她不顾女子德行,强人所难了。
水榭内一时安静下来。
几位原本看笑话的夫人,看向晏锦的目光也微微有了变化。
这永昌侯府的二小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愚钝怯懦,这话回得……颇有几分力道。
晏玲也没想到晏锦会如此回应,愣了一下,正要开口。
突然,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自水榭入口处响起:
“好一个‘恪守本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气质高华,眉目间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美妇,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迫人气场,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郡主娘娘。”
来人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安阳郡主。
郡主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依旧保持着屈膝姿势,低着头的晏锦身上。
晏锦心中猛地一沉。
安阳郡主……她听到了多少?她方才那番话,在郡主听来,是机辩,还是……狡黠失礼?
郡主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整个水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