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街有凤凰金竹商业街所在的街道统一管理出租,冯蔓留了个心眼筛选了入驻商铺,毕竟在墨川生活多年,年轻人喜好什么,冯蔓还是颇为了解。
既然需要用前街的人气带动后街的餐饮市场,入驻的商铺选择自然重要。
逛街吸引人的服装店穿插电影院、理发店、金店、饰品店、书店和饮品店,其中电影院和书店是冯蔓和政府谈的,引进入驻,于租金上会有优惠,理发店主要业务是墨川时下最流行的烫发业务,跟电影明星似的,大波浪卷最为流行;金店里金光闪闪,入驻商铺便是程朗名下的黄金公司的柜台,饰品店里银光闪闪,各类精致的饰品诱人,任哪个女人见到都挪不动步。
商铺街中再穿插有四家饮品店,自宝岛引进的珍珠奶茶店,一杯浓郁的奶茶中隐隐露出颗颗黑色珍珠,是冬日的最佳伴侣;另有冯蔓安排人手开设的甘蔗汁小店和鲜榨果汁饮品店。
当下时兴的服装店便入驻了五家,以女装为主,其中有准备开办分店的孟静一手创办的服装店,上粤市拿货,又前往京沪等大城市的服装店参观学习过,孟静以每月一百二十块的月租价格拿下了凤凰金竹前街的一间五十平商铺,请来工人装修设计,打理着准备营业。
另外四家服装店同样以青春靓丽或是利落知性为主,甚至,其中还有个老熟人。
“这位是我们商业街的老板冯蔓。”
街道办为吴记服装店管事的王伟介绍,“冯老板,这是吴记服装店管事的王伟,最近负责装修准备开业。”
王伟是个人精,自然会跟商业街老板搞好关系,毕竟这年头,能拿下一条街的人可不多见。
“冯老板,多多关照,以后我们店开张了,您随便来选。不是我吹牛,我们服装店在墨川也不少家,买过的都夸漂亮,版型好。”
冯蔓笑了笑:“那感情好,我肯定要来,记得让你们老板来招待我们。”
“啊?”
王伟知道自家老板吴德彪隐姓埋名被程大老板扔去冯记打工过一两年,冯蔓分明应该是不清楚自家老板真实身份的啊,这话说的,怎么像是什么都清楚似的。
甚至这次扩大规模开分店还是自己一力主张,彪哥只道别让冯蔓知道服装店是他的,毕竟三年前,吴德彪离开冯记时,说是回老家了。
冯蔓:“彪哥帮了冯记不少,我肯定也要照顾他的生意啊。”
王伟:“…”
坏了,老板,这人什么都清楚。
王伟离开商业街回到总店向吴德彪带话时,这位有着传奇经历的大拿正在翻看账目,闻言翻页的动作一顿:“冯蔓真是那么说的?”
“是,听起来,那冯老板早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
王伟真是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早被识破了身份。
吴德彪叹口气:“看来真是近墨者黑,谁跟程朗那丫走得近,谁就要被带坏。这冯蔓都跟我演上了,我不说,她也不说。这会儿才来提一句。”
王伟听得直乐:“程老板是不一样,毕竟能把您都耍得…”
见自家老板脸色一沉,王伟适时闭嘴。
吴德彪决计报复:“既然这样,你让冯蔓给我们减点租金,权当这两口子弥补我。”
堂堂一个大老板去冯记当个勤杂工干了两年,这不弥补点精神损失费,真是亏大了。
冯蔓正在凤凰商业街后街筹备餐饮店,计划入驻三家冯记中餐馆,以菜色区别,另安排三家面馆和两家米粉馆,以及一家麻辣火锅、一家菌汤锅和一家牛羊肉汤店。
各种品类的饭馆应有尽有,基本能满足来商业街逛街消费的人群需求,做到一网打尽。
王伟来传话时,正巧见到一身西服,利落规划商业街餐饮店面的冯蔓,听着各种饭馆规划,王伟都听馋了。
各种中餐、粉面,还有火锅、菌汤锅、牛羊肉汤…谁能不迷糊啊?
要知道,现在墨川的商业街还真没有如此多种类的餐饮饭店,主要都是中餐馆,以售卖炒菜为主。
“冯老板,我们老板说了,肯定随便招待你们买衣服,不过他在冯记打工两年,让您可得在租金上优惠点。”
冯蔓大概能猜出彪哥的原话不是如此,不过让人家身家不菲的大老板给自己打工,真是亏程朗想得出来,现在给优惠是应该的:“转告彪哥,前面半年租金全免,这是我们冯记老员工的福利。”
“冯老板大气。”
王伟万万没想到,冯蔓如此慷慨,这样做生意确实够爽快,怪不得能挣钱买下一条商业街呢。
墨川城南的凤凰金竹商业街的商铺陆续敲定,各家正有序装修设计,一派生机勃勃景象。而墨川城北,程朗在金安矿区同样在忙碌英商投资的事宜。
不同于以往外商投资简单签订合同,一方汇款,一方收款,手续分红,这次的英商投资颇为细致。
查尔斯绅士有礼,主动提出帮忙拟定了详细的合同,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矿区一众大老板基本是“老古董”,以前几十年做生意就凭几句话敲定,哪有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如今与时俱进,确实也烦文字密密麻麻的合同。
英商能主动分担,自然再好不过。
等程朗带着一大份合同回到家中时,冯蔓正在绘制凤凰金竹商业街的设计方案。
目光自冯蔓的画笔游移间打量,程朗笑道:“画得挺好,冯老板改行去当画家也成。”
冯蔓莞尔:“行啊,改明儿我就卖画去…对了,你手里是什么?这么厚啊,密密麻麻全是字,你看着不难受?”
“难受。”
程朗哪能不难受,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就是程朗的死穴,“稍微研究看看,英商拟的投资合同,总不能不看。”
“这么多条款?”
冯蔓探头过来,同样被枯燥得宛如法律条款的合同击退回去,“我看着也头痛,那查尔斯也太认真了…”
程朗在冯蔓旁边翻看着条款,经过当初阅读《刑法》的锻炼,如今倒是很快进入状态,对此,冯蔓只想邀功。
“看吧,我当初就是未雨绸缪锻炼你。”
“确实得感谢你…对了,查尔斯今天还提了句,他弟弟想在这边开家英国餐厅,其他人建议他去城南开发新区的商业街找店面,我猜会看上你那商业街的位置了。”
“英国餐厅?”
冯蔓眉头紧皱,“我代表墨川人民害怕。”
两人说着话,程朗缓慢地翻动着合同,真是看得头昏眼花,正准备和其他矿区老板那般随意翻翻看个大概时,冯蔓却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探头过来。
“这么多条款啊……”冯蔓猛然想到小说里的一个剧情,九十年代中期,引进过许多外商投资的墨川矿区遭遇过一次重创,有外商以细致繁杂到堪称恐怖的合同条款签约投资,投资后再反向利用各种条款插手控制了矿区。
这一遭,着实给仍在混沌发展起步阶段的矿区经济一次教训,不少矿区几乎改名易姓,在合同的法律效力下,失去了自己的主导权。
具体细节不清楚,可冯蔓看到如此繁杂的条款,一下想起了这个剧情。
“合同条款多成这样的确实少见…”冯蔓隐晦提示,“要是不看清楚,里头藏着些陷阱就完蛋了,到时候说不定反向捞你们的钱。”
程朗本就生性多疑,听老婆这么一说,确实又起了警惕心:“确实没见过这么多条款的合同,那个查尔斯和颜悦色说是帮大家起草的,保障双方权益,也为矿区省事。”
“那我们一起检查检查。”
冯蔓抱着挑刺的心理,盯着合同条款找可能存在的陷阱。
……
三日后,阳平区区委大楼。
查尔斯和与各大矿区老板商议的合同条款众多,双方于今日最后一次开会基本敲定最终细节,各大矿区老板踊跃发言,纷纷为绅士的英商所折服。
查尔斯有礼有节,说话好听,尤其拟合同细致,解释的时候更是处处为大家着想。众人自然高兴,唯独一人始终沉默。
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瞥见程朗一眼不发,倒是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双方交谈愉快,握手庆贺,准备择良辰吉日签合同之际,威廉却在会上发难。
长方红木会议桌前,左右列坐数十位矿区老板,威廉本是陪同哥嫂来华投资,顺便考察要不要在华开一家英餐厅,这会儿见投资事宜敲定,却想起前不久金安矿区的程朗对自己的冒犯。
托翻译帮忙和程朗交流,威廉趾高气昂道:“程先生,我的哥哥查尔斯将要投资你们矿区,但是你前些天对我的言语冒犯令我十分不悦,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道歉。”
程朗听完翻译转述,剑眉微挑,让翻译转达:“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任何道歉的想法。”
威廉怒道:“你就不怕,我让我哥哥拒绝投资你的矿区?”
程朗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拟定的投资合同上,余光拂过上面种类繁杂的上百条条款,抬眸冷对威廉:“那说明你哥哥也不诚心,我无所谓。”
“你——”威廉笑了笑,看似彬彬有礼道,“好的,那就请您一直保留您的意见,千万不要改变主意。”
亲兄弟自然比外人重要得多,不出一日,程朗便被通知,英商投资名单准备划去金安矿区。
其余矿区老板或诧异或了然,三山矿区的老板宋建明看上好戏:“程老板,你这脾气确实太犟了,哪有得罪威廉先生的,人好歹是查尔斯先生的亲弟弟。看吧,现在好了,人不愿意投资金安矿区了。”
各大矿区内部竞争不小,大事上还算团结,可里头的弯弯绕绕自然是不少的,看好戏的不少,会像三山矿区老板这般直白地便稀奇了。
毕竟这几年,金安矿区赶超了不少老牌矿区,已经到了同体量最大的解放矿区齐平的体量,总有被超过的老牌矿区暗自不服气的。
三山矿区就是如此。
程朗对此嘲讽倒似不在意,只扯了扯嘴角:“有资金支持固然好,可要是轻易被人拿捏,倒不如不要。”
说话间,程朗将拟定的合同细则随手扔到桌面:“过往港商和一些外商投资,合同还算常规,投资给钱,主体经营的做主权仍在我们,这回…英商的合同条款细到近百条,把矿区方方面面都网罗进去,你觉得是好事?”
这话倒是将宋建明问住了。
周遭投射而来的目光或震惊或惊疑,程朗指出合同上设计不同流程的细则条款:“第三十五条,保留甲方对采矿量的决定权…第四十七条,保留甲方对采矿资源的处理意见决定权…英商看着很是礼貌,出手大方,尤其言语上尊重人,不过在不该含糊的地方可一点没含糊,算得很精。”
矿区多是白手起家的“老人”,资历老,野路子发家的,管理多粗放,在产业规划中也算是老派的,自然比不上善于玩弄合同的外商。
这会儿听程朗这么一说,个个伸长脖子细看,慢慢品出味儿来。
“你的意思是…合同里有诈?”
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迟疑。
众人确实对合同看得不算细致,看个大概就了事,矿区这样的老派作风更不会如新兴的计算机互联网行业还请律师帮忙把关,隐患自然不少。
“现在看着没问题的东西,兴许以后就能反咬一口。”
程朗如是说道,“这是我老婆提醒我的。”
“别听他胆小怕事的,还听老婆的,这可不是你家里!”
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激动反对,“有钱送来都不拿?是人吗?人出手就是几百万,难不成给钱的不怕,我收钱的还怕?什么怂货!”
程朗冷笑,狠厉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现在是不怕,就怕以后,你这矿区不姓中,改姓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