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小姑在招待所住着,我跟杨军去一趟赵刚家。”
赵刚已经重伤逃离,此刻他的家里可能最危险也可能最安全,冯蔓的身份证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不过现如今的情形,不适合带着冯蔓和程玉兰前往。
杨军招呼前台开房间,热情介绍:“小姑,弟妹,你们安心住着,我们去会儿就回来,午饭我做东。”
这会儿也分不清是谁的主场,冯蔓只担心赵刚家被郑二的人看着,提醒程朗:“你当心点,实在不行想别的法子拿回身份证也行。”
“嗯,我心里有数。”
程朗这趟过去,还不止是拿身份证,另外还有所图。
两个大男人离开,冯蔓陪着小姑在房间待着。杨军的小旅馆外面普普通通,内里却打理得不错,干净整洁,设施应有尽有。
程玉兰时隔多年回到故乡,本就沉默寡言的性子更添了几分安静,冯蔓操持好一切,给小姑倒上杯热水,没有过多打扰。
“听阿朗说你的身份证被赵刚扣着了。”
程玉兰在来前的路上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几个月前事情的原委。
冯蔓亲娘去了之后,亲爹再娶,至此在家里没什么人在乎,以至于被拿去换彩礼钱,被强逼着嫁给镇上一恶霸。
程玉兰知道不少当爹当妈的没良心,这样的事没少听说,可后来再得知冯蔓竟然主动逃离,甚至愿意跟着多年未见的娃娃亲对象程朗坐大货车离开,此刻看向冯蔓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惊讶与赏识。
“小姑,我身份证当初被我爸送到赵刚手上,本来准备办了喜酒就领证的,幸好我逃了…还有户口也在九山村这边,想着这趟过来也把户口迁了,省得被我爹他们限制着。”
“嗯。”
程玉兰喜欢有主见有胆色的人,听冯蔓计划得头头是道,频频颔首,“你想得没错,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两人聊了一阵冯家的情况,程玉兰深邃的眼窝虚眯,若有所思,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事顺利的程朗带回了冯蔓的身份证,一张长方形状的单卡出现在冯蔓面前。
塑料封皮塑封,内里是浅色卡片样式,背景由密密麻麻网状防伪线条构成,左侧是原身的寸照,右侧各项基本信息陈列,与后世很大不同的是,具体信息都是手写。
冯蔓盯着身份证看了又看,感慨自己终于在这个年代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唯一遗憾的是…
“现在改名方便吗?”
身份证上写的名字是——冯招娣。
原身出生时取的名字是冯蔓,名字是亲娘取的,亲娘文化水平不高,可也知道给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便在自己知晓的中药材里选了蔓这个字。
不过到原身三岁时,冯建设嫌媳妇儿一直没生出儿子,这才将冯蔓的名字改为冯招娣,明晃晃的心思不言而喻。
此刻看到身份证上刺眼的招娣二字,冯蔓心生鄙夷,绝对不愿意顶着这个身份名字过日子。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拿到身份证的第一句话是改名,思索片刻,道:“应该需要回去拿上户口簿,还得在村委开个证明,然后带着所有材料去镇上派出所办。”
改名并不容易,冯蔓低声呢喃:“看来得回趟那家里。”
程玉兰瞅着招娣二字,粗沉的嗓子拔高几分:“是该改,你那爹取的名儿可不好听!回就回,你这丫头也别害怕,已经和阿朗结婚,就不可能再被你爹和后娘欺负!”
老太太怒气沉沉,显出几分霸气,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不知情的人见着,必定料定是位不好惹的人物。
九山村深处深山老林,可消息也不算闭塞,尤其事关村支书儿子赵刚。
没几天功夫,赵刚被砍,重伤逃跑的消息便传遍全村。
村里人议论纷纷,村支书家大门紧闭,而一公里外坳上的冯家则是震惊又兴奋。
将门砰得带上,冯建设脸上浮现着异样的激动:“我又去打听了,赵刚真完蛋了!被郑二弄了,这会儿指不定死哪儿去了。”
自打和赵刚结亲还结出仇来,冯家就屡遭针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冯建设和张翠娟只敢私下里骂骂咧咧,骂完赵刚狠毒又骂闺女冯招娣没良心,把自己人害惨了,肯定死外边去了。
不论如何,现在赵刚出事对冯家利好,至少没人再针对自家,终于能喘口气。
冯建设和张翠娟的喜色感染到一旁的冯天保,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跟着骂骂咧咧几句,也欢喜起来。
屋里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微光,趁家里人不注意,赶忙跑了五里路,准备去附近唯一一家小卖部打电话,她得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赵刚跑了,大姐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他镇上的家里,怎么才能拿到呢…
冯蔓曾给宝珠留下表哥表嫂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不过冯宝珠担心暴露大姐的位置,一直没打过。现在赵刚已经逃跑,危机解除,这才利落地拨通电话。
可惜小卖部老板却道人不在这边,联系不上。
冯宝珠悻悻而归,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回到家中,正拎着暖水壶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盅咕噜咕噜灌着解渴呢,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张翠娟正在院子里晒菜干,再抬头却见到熟悉的身影,逃婚离家四个月的冯招娣竟然回来了!
重重揉眼,张翠娟确信自己没看错,恶狠狠瞪着这个害自家彩礼钱打水漂,还被赵刚针对报复的罪魁祸首,忙朝屋里扬去一嗓子:“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招娣回来了!”
冯建设疑心自己听错,脚程极快地跑到院子里,见院子中间站着的不是自己大闺女是谁!
几个月不见,自家过的是苦日子,她倒好,瞧着一身新衣裳,两条辫子竟然也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冯建设登时就是火气上涌。
撸起袖子,冯建设鼻息间怒气而出,抬手就是一巴掌:“好啊,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现在知道回来了,敢逃婚离家,怎么不死外边!”
灌注了重重力道的巴掌呼下,冯建设誓要出这口恶气,谁料,相反的方向袭来紧箍的力道,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截下,五指箍着自己手腕,一阵剧痛袭来。
“哎哟,疼,疼,疼!”
杀猪般的惨叫自冯建设口中溢出,再一抬眼,冯建设惊惧的眼睛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隔壁程家的大儿子怎么来了?!竟然还对自己动手!
跟他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