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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溪亭心头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慌无声袭来。

他松开江序白,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青年脸色苍白,眼神充满倦意,不悲不喜,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了往日的熠熠神采。

江序白没得到回答,自顾自眨了眨眼,竟是要闭上。

宿溪亭呼吸一窒,手上用了些力,一手捏住江序白的下巴,强迫他保持清醒:“序白,小郎君,先别睡,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已经通知了醒灵仙君,等他来看过之后再睡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落在江序白耳朵里像是隔着晃荡的水墙,听得不真切,他的眼皮很重,困意逐渐占据了大脑,意识仿佛在下沉,坠入未知的深渊之海。

“序白!”

“江序白!”

唇上传来刺痛唤起了几分清醒,随后江序白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分离出去,然后沉重的身体变轻了很多,意识在上潜,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亮……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恢复视野的第一眼,江序白看见了宿溪亭泛红的双眼。

“终于醒了。”旁边有人松了一口气。

“你……”江序白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宿溪亭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

江序白眼皮微颤,闭着眼睛再次睡着了。

宿溪亭替他盖好被子,盯着那张虚弱的脸看了一会,才关上门出去。

醒灵仙君背手站在门外,拧着眉头质问宿溪亭:“你是怎么回事?他身上魔气那么重,你为什么没有发现?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他真的就要走火入魔了!”

“以你的修为,不可能没有看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差点入魔,你是嫌他活得太舒服是不是?”

面对醒灵仙君接二连三的责问。

宿溪亭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艰难开口:“是我疏忽了,这次多谢仙君及时赶到救了他。”

“日后如果有任何需求,宿家定当竭尽全力。

醒灵仙君翻了个白眼:“好像谁馋你宿家那点破烂似的,我那是救我幻月宗的小徒弟,跟宿家有个屁的关系,别乱攀关系。”

“仙君说得是。”

居然就这么认下了,没意思。

“哼。”

“算了,你照顾好他,我去后山一趟,有脏东西进来了。”醒灵仙君一改臭脸,眼底闪过一抹冰冷,正色道:“敢碰我幻月宗的人,老子灭了他。”

回到房里,宿溪亭坐在床边,眼底凝聚着翻涌的杀意,手轻轻抚上青年的脸颊,床上的青年呼吸清浅,一无所觉。

只差一点,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魔气呢?因为他自己就是魔。

本是同源之物,又何来类别之分

宿溪亭看向萦绕在掌心的黑色魔气,低笑一声。

伪装人太久,差点忘了,诞生于阴暗,暴虐,冷血无情的魔,是会伤到他的。

就在这时,手背被很轻地蹭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如同一片云,宿溪亭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去。

漂亮的青年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指,睡得安心。

宿溪亭只用了三秒的时间考虑,随后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上去,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他想,是魔又如何,通通杀了便是,哪怕这个魔,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小宿(保安站岗):敢欺负小郎君,豆沙了

第47章

病来如山倒,连咸鱼也差点被战胜。

得知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走火入魔,足足躺了七天才半痊愈的江序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心道这就是太过努力的福报吗?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产生心魔这一说,别人的心魔都是渴望力量,爱与恨交织的情感执念,怎么到了他这,摆烂不想干了也算心魔,难道不该算他人淡如菊,无欲无求?

屋子外面传来交谈声,听起来很热闹,江序白从床上爬起来,试图加入。

穿鞋弄出来的动静被守在门外的阿渔听到,他噔噔噔跑进来,扶住江序白,“公子,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江序白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宿溪亭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入魔当日,他便发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生病的那几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依稀只记得有个万分安心的温暖怀抱和落在耳边的呢喃低语,筑起一道无形防线,替他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寒冷与黑暗。

已经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如今竟然也会为了短暂的分离而感到焦虑。

江序白无声叹息,感觉脑袋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阿渔见自家公子叹气,加上大病初愈,看上去蔫巴巴的,可怜极了,当即眼眶就红了:“公子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你都不知道方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要不是少主拦着,他们连夜就要赶过来带你回家。”

看来宿溪亭没和他们说自己被心魔影响的事。

江序白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只是不小心吹风着凉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渔忧色不减,闷声闷气地说:“公子是不是像在江家那样半夜不睡觉,偷偷在水边修炼?”

江序白哭笑不得:“没有。”

阿渔显然不信。

“小郎君!”门外又来了人,方伯和几位婶婶脚步匆匆,进来直奔床前,见青年神色恹恹,身形清减了许多,在宿府养的那点脸颊肉更是彻底没了,立马扯着嗓子哀嚎。

架势夸张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二公子已经仙去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怜见的,都瘦了。”

一句瘦了立马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江序白被齐齐围住。

“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的。”

“那睡觉呢?”

“也睡了。”

“那怎么还瘦了?”质问不止,仿佛不听到真相不罢休。

于是江序白只好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小郎君要早起和晚睡。

方伯面色凝重道:“明明在家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另一位婶子也跟着附和:“在家也在刚入夜没多久就睡了的。”

“如此规律正常的作息……这不是摆明着为难我们小郎君吗?太过分了!”众人同仇敌忾。

江序白:“……”

原来你们才是养咸鱼的一把好手。

但自己在宿府真的是过的这种日子吗?

仔细回想,还真是。

江序白陷入沉思。

在他们商量如何讨伐幻月宗不干人事,疑似虐待新弟子之前,江序白及时扯开了话题:“好香,我闻到了灵菇汤的味道,婶婶们是不是给我做汤了?”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

“小郎君可是饿了?”

江序白点点头。

“小郎君稍等一会,老奴这就去取。”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江序白看着屋里忙来忙去收拾想让他住得更舒服的婶婶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被纵容得过于娇气了,明明前世修行的时候,什么风餐露宿的苦日子都能忍。

以及,宿溪亭到底去哪了?

*

后山。

泛着白光的结界升起,圈住一方天地,数百道黑影掠上高空,一次又一次撞击坚如磐石的屏障又被弹回,黑影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身覆嶙峋黑甲的丑陋生物,口中獠牙锋利,脑袋上硕大的红眼睛凸起,四肢朝着不同方向扭曲,浑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熏得身下草木枯死,沃土化淤。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怪物眼珠转动,亮出獠牙,发出低吼,做出狩猎的姿态。

“喏,就这些,都是低阶的魔灵,没什么神智,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见人就咬。”

“那日我赶到时,那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一窝正在大肆繁衍的魔灵,我嫌脏就灭了一大半。”

醒灵仙君带着宿溪亭来到结界前,手指一勾,灵力化作捆绑的绳索,将一只魔灵带了出来,扔到他脚下。

“你真能找到饲养它们的魔主?这些魔灵多以血肉或者魔气为食,离了魔主太久,那点魔气早就散了。”

魔灵疯狂扭动身体,凶恶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下一秒,它身形一顿,身体瞬间胀大,眼睛瞪得圆突,随着很轻的“噗呲”一声,那只魔灵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泡影,余下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魔气落在宿溪亭的掌心,片刻就消散。

醒灵仙君没看到那丝魔气,却目睹了魔灵无声无息的消失,暗道这年轻的宿家掌权人果真非池中之物,世人只道他治病如神,如天地造化,却忽略了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魔主的下落我已知晓,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仙君了,我亲自解决。”宿溪亭微微颔首,平静道。

“找到了?”醒灵仙君惊讶。

“嗯。”宿溪亭回答。

“那行,这些你还要不要?”醒灵仙君知趣地没问他怎么找到的,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剩下的那些魔灵,他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全杀了,是宿溪亭途中传了一道符讯,让他别灭口。

眼下看着这些长得乱七八糟又碍眼的魔灵,醒灵仙君眼珠一转,突然又改了主意,说道:“你不要的话,我全抓走了。”

正好下个月偷偷放到秘境试炼里,吓一吓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兔崽子们,天天窝在山里上课,埋头挖草没什么大长进的,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这世间的万恶之源。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宿溪亭看出他的意图,也不阻拦,沉声道:“仙君自便,在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宿溪亭离开后,醒灵仙君将魔灵全都抓起来养在黑漆漆的容器里,盯着宿溪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且不论魔物的老巢魔域和仙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仙都大大小小宗门无数,修士更是满地,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能是修士,居然有魔胆子大到擅闯,偏偏又那么巧,来的是幻月宗?

莫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

“天玄离火,明灭俱破!”

灼热的赤焰冲天,好似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照亮了每一个年轻弟子眼里的豪情壮志。

“离火符就学到这里,大家今天的表现都不错。”授课的老师表情满意,捋捋下巴处的小胡子温声叮嘱几句:“别忘了,明日一早在山门外集合,此次是你们第一次宗门考核,要认真对待,看看这两个月的修行成果如何,还有啊,引符时切不可心急,静心沉气,尤其是你林渡,你资质不差,就是得改改急躁的性子。”

“实在不会收敛,就观察观察人家江序白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不急不躁,方能行得更远。”老师手往课室最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指,其他弟子跟着看过去。

“虽然他根骨比你们差了些,可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他每次引火的速度都落你们一大截,但引的离火,威力都不容小觑。”

“江序白,你再引一次,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给他们都看看。”

角落里低头摸鱼突然被点名的江序白茫然抬头,对上了十几双好奇的目光。

江序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中折了一半的胖纸鹤收入袖中,然后冲满是求知欲的同学们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尴尬的微笑。

“好的,老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序白运转灵力,在特制的空符纸上勾勒出繁琐复杂的符文,和老师说的一样,他的速度并不快。

动作却不拖沓,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离火符的符文最为繁琐,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来说,画错常有,就连高阶的弟子有时候也会忘记,而他授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青年,原以为是个徒有其表天资平庸的花瓶,后来发现他动作虽然慢,但符文却记得非常清楚,一次都没错过。

老师的眼里满是欣赏。

急性子出名的林渡却看得直皱眉,抛开青年赏心悦目的操作不说,以这样的速度勾符,若是大敌当前,怕是来不及反制就被敌人一刀了结。

还不如画得快点,画得多了总有几张能用得上。

想到这里,林渡不以为意,对老师让他虚心请教江序白的心思淡了很多。

江序白不知道林渡的心理活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此刻尴尬得要死,浑水摸鱼消磨时间的行为没被批评就算了,反而被老师当正面教材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夸得他心虚连连,良心不安。

既然这样,那他只好不让老师失望了。

“破!”

炽热的离火拔地冲天,卷起周边气流疯狂涌动,好似有生命般凝成游动的蛇影,林渡瞳孔里映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红巨蟒,强大无形的威胁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仿佛冻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橙红火光忽然全部消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热度,证明了刚刚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良久,有人恍惚出声:“好,好厉害……”

“这真的是我们学的离火符吗?刚刚那是火蛇吧?居然还能化蛇!我以为喷火就算成了呢……居然还能化蛇……”

老师也没想到,江序白居然连高阶的化形都掌握了,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热切,这竟是个绝顶的好苗子啊!

得想个办法将人从不高峰讨过来,醒灵那家伙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鸣惊人的江序白,第一次下课后没能第一个走,而是被团团围住,与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交流修行经验,咸鱼被迫营业。

“江兄,你平时是如何修行的呢?”

“除了符篆,江兄还修了哪几种?”

“御兽?还是无情道?”

“四个时辰打坐引灵运气,两个时辰修近身体术,两个时辰修符篆,剩下的时间我打算修炼器,白兄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会不会有些惰怠,其实我还想学阵法。”

“江兄……”

“白兄……”

误入在卷王堆里的咸鱼江序白:救命!

他哪有什么经验可言啊!

“今晚我们几个打算恶补勾符,江兄要不要加入我们?彻夜不眠的那种。”

同学慷慨激昂,同学热情邀请。

江序白摆手拒绝:“不了,我晚上有事。”

“懂了懂了,白兄肯定是另有安排,既然如此我们更加不能松懈,走,咱们现在开始补,晚饭也别吃了,正好提前适应辟谷。”

“说得对。”

“在理。”

“不吃了,走!”

江序白:“”

不是,他们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太可怕了,原来他的同学们背地里竟然这么废寝忘食。

好不容易送走如狼似虎的卷王们,江序白狠狠松了一口气,关上课室的门,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黑影从阴暗覆盖的拐角出来,热烈渴望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紧盯渐行渐远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小江:和卷王有代沟,没开玩笑[裂开]

小声求个收藏([求你了])

第48章

第二天清晨,幻月宗山门处聚了不少人,百来名新弟子陆陆续续到达,每个人穿着统一的青色校服,放眼望去,宛如一片葱郁的青竹,活力无限。

两个月时间的相处,足够让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打成一片,玩得好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接下来要进行的考核。

江序白寻了个人少的角落,走过去站着,等飞舟的到来。

青年出众的样貌和身上懒散恣意的气质一路吸引了不少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大家似乎没想到幻月宗竟然还有这一号人,然而等他们在脑海中发现这张脸和最近新弟子里的风云人物都对不上号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查无此人,那必定是修为和能力都一般,只有脸能看。

好看,但不值得结交。

暂时被诊断为结交榜倒一的江序白此刻脑袋里热闹得很。

系统在给他猛猛地炸烟花。

冷不丁上线发现一直散养的懒蛋宿主修为突然从初阶升到中阶末期,系统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脑袋上了,第一时间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能量漏光导致回光返照出现的幻觉。

【天哪,宿主,你太厉害了!】系统喜极而泣。

天知道它以前苦口婆心,说尽好话地劝修,这懒蛋动都不动一下,没想到入宗以来不闻不问,反而还起效果了。

系统顿时狂喜,感觉自己暗淡无光的前途又亮起来了。

那些被迫搁置的夺宝心思又重新活络起来。

系统想了想,决定告知江序白。

正好借他的手一用,免得自己到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系统道:【宿主,你们这次考核要去的秘境里有个秘宝,到时候你听我的指挥,咱们偷偷去把它取回来噢。】

江序白好奇问它:“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法器。】系统顿了顿,语气很含糊,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江序白察觉到它微妙的回答,眼神微动,说:“没了?”

系统干巴巴回答:【没了。】

不对劲,以前系统提起属于龙傲天的秘宝时,总会事无巨细地说明它的功效和作用,还会吹嘘只要他用了就会如何如何变强,以此来诱惑他就算以身试险也要拿到。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粗略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就好像生怕他知道以后,会迫不及待用在自己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是给他用的,那这秘宝,系统是想拿来干什么?

江序白眸光微闪,计上心头。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他必然不会让系统如意就是,毕竟咸鱼,最会添堵了。

他对系统说道:“好啊。”

“江兄!来这边!”前方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江序白循声看去,昨天的一个卷王同学朝他疯狂招手。

仔细一看,地上还有五六个蹲着的,浑身散发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像一堆湿漉漉的阴暗蘑菇。

江序白走过去,问了唯一一个站着的同学:“他们这是怎么了?”

同学神色复杂,无语道:“没吃饭,又在山上吹风一晚没睡,刚刚才急急忙忙跑下来,可不是又累又饿的。”

几个“蘑菇”幽幽抬起头,眼下青黑,精神萎靡,有气无力地和江序白打招呼:“江兄早。”

正是昨天盛情邀请江序白彻夜不眠恶补勾符的那几位。

江序白:“……”

原来是你们几个不要命的卷神。

“我这有些吃的东西,你们要不要吃一点填填肚子?”江序白拿出方伯给他带的小饼分给他们。

“还是江兄仁义,这香香的小饼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几人感激涕零地拿走小饼狼吞虎咽,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

其中一人道:“活过来了,辟谷太难了,我还是等到了玄阶再议吧。”

其他几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一步:“那我也。”

再也不敢乱卷了。

几人很快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复盘自己昨晚的“努力”。

江序白在旁边安静地听,唇角上扬,感慨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不像他,早早就睡了。

“哼。”一道嗤之以鼻的冷哼声落入耳朵里。

江序白转头,没看到是谁发出来的,周围的其他人都在和身边的同伴说话,他还看到了那个叫林渡的少年,正侧头和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些什么,察觉江序白投去的目光,少年侧目淡淡扫过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就在此时,飞舟来了。

“你们几个,来这边!”带队的老师冲他们这边高声喊道。

“走走走。”

卷王同学拉着江序白的衣袖带他一起过去。

江序白回过神,抬脚跟着走。

登上飞舟的那一瞬,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来了,江序白皱眉,好像从昨天开始,他身上总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刚刚也是,似有似无的,当他试着寻找时,那种注视感又消失了。

江序白:“系统,我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吗?或者你有没有检测到别的什么?”

系统茫然:【没有啊,我这边一切正常。】

那就奇怪了,是谁在看他?

*

“到了。”

飞舟在仙都东南方的深林平稳落地。

弟子们被带到秘境入口,领取属于自己的考核任务,随后老师宣布考核开始。

所有弟子的身影一起原地消失不见。

白雾散去,江序白出现在秘境内。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四周灵气浓郁,草色天青,大部分被宗门据为己有的秘境配置都差不多,慷慨且富有,虽暗藏危机,但在里面历练一次的回报远大于面临的风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

不过江序白此番不是来求富贵的。

他打开手中的黑色卷轴,几行小字浮现。

是这次的考核任务,分为共同任务和特别任务。

共同任务被制成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他们要收集的材料和要经过的地点,每个弟子都有。

而特殊任务,则是各个峰主根据自己想要考察自家弟子哪方面的能力而订下的。

江序白看到醒灵仙君给自己留的任务,上面只有几个意简言赅的小字:找到万丹鼎。

万丹鼎?

听起来像是某种法器。

江序白:“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系统:【唔,就是一种炼药炉。】

江序白眸光微动,没注意到系统话里的兴致缺缺,心里感慨师尊一定是把他这些天的努力看在眼里了,借着考核的由头送他炼丹神器,他就知道,师尊并没有放弃自己。

江序白:“这炉……”

系统补充:【这炉是初级法器,修真界比比皆是,不管放什么材料进去,这炉都只能产出最基础的丹药,补血丹。】

“……”

感动的泪还没流下来又被面无表情地收回去了。

“说说你要我找的那个秘宝在哪吧。”江序白心平气和收起卷轴,目光仔细扫过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

系统:【宿主不先完成考核吗?】

江序白胸有成竹:“不急,考核任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太难。】

系统想了想,确实也是,就连特殊任务也只是找个平平无奇的药炉。

果然上过学的懒蛋就是不一样,都不用催促就知道主动出击了,系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于是它把秘宝的位置告诉了江序白。

只见江序白点点头,手伸进芥子袋里,掏掏摸摸,表情无比认真。

然后又在秘境入口来回走了几圈,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系统默默看着江序白的小动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似曾相识……

强迫自己忽略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它小心翼翼地哄道:【嘿嘿,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吧?】

“不急。”

它听见宿主这么说。

“等我先睡一觉起来再说。”来自恶魔的低语。

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张软榻的时候,系统彻底绝望了。

它真傻,它怎么会相信懒蛋从良呢。

它早该明白的,江山虽易改,咸鱼本性却难移。

系统死了一般的沉默换来江序白的一展笑颜,脸上由基础款万丹鼎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这地方真是块风水宝地,太适合睡觉了。

江序白动作麻利铺好床,点了好眠香,在周围设下几个阵法,以防有没长眼的妖兽闯入,打扰他睡觉。

又画了一个小型的防护屏障把床榻罩住,以防林间蚊虫叮咬,影响他睡觉。

快乐躺了一会,又不放心爬起来,埋头勾了几道离火符,压在枕头下面。

这下安心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目睹一切的系统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他懒吧,可阵法设了,符篆写了,这两个月学的东西都用上了。

说他不懒吧,费劲吧啦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只是为了睡一个好觉。

好气!

……

无能狂怒过后,系统渐渐冷静下来,阴冷的视线透过虚空盯着熟睡的青年,既然如此,就别怪它心狠了。

留下刚好够本体待机的能量,系统将自己分离出来的另一个分。身缩成一小团白色的光点从青年光洁的额头钻出来,很快消散在空中。

睡梦中的江序白眉头一皱,脸色突然苍白了几分。

系统离开后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从隐蔽的大树后走出来,这个位置刚好能将秘境入口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站在树荫下,脖子以上的部位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上穿的青衣校服,与幻月宗弟子的无异。

人影目光幽深地盯着江序白的方向看了一会,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只笔,动作稍有迟疑,停顿片刻后,在巴掌大的本子上刷刷地写——

作者有话说:小江:苦修两个月只为一场优质睡眠[墨镜]

系统:[裂开]与咸鱼不共戴天

第49章

秘境外,幻月宗负责坐镇的南峰峰主挥掌施法,白光一闪,一幅古卷星图在空中徐徐展开,露出秘境内走势清晰的山川脉络,河流分支。

象征着幻月宗弟子的小红点散落在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星图中后段,正在缓慢移动,今日是考核的第四天,大部分弟子已经顺利通过普通任务,这时候大多是在完成特殊任务的途中。

几位带队的宗门老师走过来,根据星图的走势谈起了今年新弟子的表现。

“速度总体来说比去年那批快了不少,只是拔尖的少。”一名老师指了指靠近星图末端的零星红点,伸出一只手,“人数还不到这么多。”他摇头惋惜道。

“好苗子哪能那么好得,何况咱们幻月宗又不像前头那些大宗那般热门抢手,天赋异禀的奇才自然都被他们搜罗去了。”另一位老师道。

“往好的方向想,今年的弟子都很努力,至少没有浑水摸鱼的。”

“嘶,你们看,起始点那里是不是有两个红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有老师眼尖发现脱离了大部队的两粒红点。

“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吗?”

“可否请峰主用古卷探一下这两名弟子姓甚名谁?”

峰主默不作声,只是凝聚灵力将其附着于星图中,很快,星图发生了变化,移动的红点被一串小字取而代之,每位弟子的名字跃然于上。

“怎么会是他们?”一位老师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这两个是你授过课的弟子?”有人问。

那老师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嘴里低声念叨着:“不应该啊。”

“等一下,他们动了!”

众人齐齐望去,星图上静止的两串小字微微晃动,往前挪了一点。

*

过了三天吃饱就睡的神仙日子,睡够的江序白神清气爽,舒服地伸个懒腰后,快速地把东西收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秘境深处。

“事已至此,该运动运动了。”江序白拿出任务卷轴,往第一个任务点的方向去。

系统无声冷笑:呵。

“叽!”

地上的阵法泛起白光,形状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拿树枝石头一摆的产物,恰好困住了一只长毛的灵兽,灵兽受了惊吓,吓到四处逃窜,三番两次撞上阵法边缘,本就不甚牢固的阵法在撞击后出现了裂痕,眼看灵兽就要冲破阵法,一张抄网从天而降。

“果然还是得是咱劳动人民的智慧更胜一筹。”一道清润透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早早就开了灵智的灵兽被一网兜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像那些山中的低级野兽一样被人抓住,还挣不开。

霎时,乌黑的眼眸泛起水光,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愤怒回头瞪向持网的漂亮青年。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自眼角滚下,落地后凝成了圆润的白色珠子,质地像珍珠,伴有异香。

“哎呀,怎么还哭了?我又不吃你,不得已扣住你,只是想和你讨点东西而已。”青年满脸无辜,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抄网的意思。

“有你这么讨的吗?!!讨厌的臭修士!我要吃了你!”灵兽口吐人言,十分明显稚嫩的童声带着细微的哭腔,竟然还是只幼崽。

欸?不小心欺负到灵兽小宝宝头上了。

这只灵香兽体型这么大,还以为已经成年,没想到看走了眼。

手握抄网的青年,也就是江序白尴尬一笑,默默移开抄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幼崽,早知道你是我就不……”不抓了。

抄网一撤,小灵兽撒开丫子就跑,听江序白这么一说立马停下来,兽瞳地震,“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小孩?我明明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它气得转身朝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修士恶狠狠扑过去,凶相毕露。

还是只敏感,易怒的幼崽。

面对如此萌兽,江序白神色自若地顺势张开双手。

肩上猛然一沉,江二公子被这颇有分量的吨位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想也没想就抬手掂了掂这只自投罗网的巨型毛茸茸的重量。

满怀满手都是香香的,软乎乎沉甸甸的手感,嗯,看来平时没少吃。

幼崽呆住了。

他为什么没事?

“放开我!”灵兽幼崽在年轻修士怀里扭动挣扎,像是在撒娇求摸,片刻之后,它疑惑道:“不对,你怎么还没死?

江序白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拿到了你的眼泪?”

灵兽幼崽:“……”

长毛灵香兽,身怀异香剧毒,吸入者当场暴毙,唯有其泪能解,用其泪珠制药可解百毒。

相传此灵兽以毒草为食,脾气温顺,不主动招惹是非,但性情刚烈,有些无良修士为了取泪会折磨它们,强制落泪。

江序白不是无良修士,做不出那样的事,何况取灵香兽的眼泪是普通考核任务里的最后一个加分项,做不到也不影响已经达到合格线的分数。

出题的老师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面。

所以江序白特意画了个残缺的漏洞百出的阵法,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困住灵香兽,只是想争取一点和它们对话的时间。

没想到误打误撞抓住的叛逆幼崽这么天真不谙世事,还爱哭。

“快走吧,记得下次遇到我这样善良又温柔的修士要躲远点。”攒了好几颗珠子的江序白冲着那团毛茸茸温声叮嘱。

“呸,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坏的修士了!”灵香兽幼崽被摸得浑身炸毛,满眼羞愤瞪他,屁股一扭,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树林里。

“哎,好可惜,摸不到毛茸茸了。”江序白遗憾道。

系统幽幽开口:【你打算什么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他都跟你三天了,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系统实在搞不明白,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这些天一直在暗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也不动手,就干看。

懒蛋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刚开始发现有人跟着江序白,系统还小小地窃喜一下,以为终于有找茬的人找上门,它可以颁布打脸任务了。

结果这人居然比它还像人机,并且深陷于捉迷藏游戏里的藏。

自打宿主到了幻月宗,身边都没有什么对他有敌意的人,害得它一直都没有打脸值进账,一直吃老本。

真的邪门这个宗,从上到下,从老到小个个都没什么野心,像极了咸鱼聚集地,怪不得懒蛋宿主在里面竟能如鱼得水,负负得正。

听到系统的话,江序白敛起表情,侧头往后扫了一眼。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那人藏得很好,如果没有系统这个场外外挂,江序白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能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树影婆娑,身后寂静无声。

江序白语气笃定,再次开口:“林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我?”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唰唰”树叶摩擦下落,树下闪现一道青色身影,正是林渡。

此时他一脸的烦躁和郁闷,不情不愿地走到江序白面前,下巴微微抬高,凶巴巴道:“是我又怎么样?都第四天了才发现,我看你也很一般嘛。”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后面那句嘀咕林渡说得小声,江序白没听清。

江序白:“说吧,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还不是老师……”林渡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将原来的话咽下去生硬改口,“少自作多情了,谁说我跟着你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巧合?”

江序白看少年明明面红耳赤还要无理硬争的嘴硬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带刺河豚。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不戳穿林渡了,免得一会脸皮薄的少年羞愧难当,做出当即找条河就投了的决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这个给你。”江序白将一粒灵香珠塞到林渡手里,“毕竟你也出力了,收下吧。”

若没有别的灵力加持,他的破烂阵法根本就不能困住那只灵香兽幼崽那么久,林渡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然而他并不知道江二公子自己设下的阵法有多敷衍,起到的作用和愿者上钩差不多。

林渡受宠惊地盯着手心里的珠子,当下就乱了心神,眼里写满了被发现的心虚,他下意识否认:“不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处于叛逆期巅峰的少年,江序白一向懒得惯着,转身就走,“爱要不要,不要扔了。”

“你!”林渡语塞。

发现青年真的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林渡慌了,抬脚想跟上去,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就坐实了跟踪的事,一时间进退两难,脚步踌躇不前,而江序白要走远了。

“喂,你去哪?”林渡咬牙切齿,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江序白摆摆手,随口道:“当然是去完成我的考核任务,既是巧合偶遇,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小林公子。”

林渡闻言,脸上一阵青红交错,随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灵香珠,默默握紧,收到怀里,又掏出小本子,犹豫不决地在上面写下:实力一般,人品尚可,赠珠小恩,应当回报。

随后快步追上去。

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江序白身形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表情。

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得要死的少年,被自己这么一说,居然还能放下面子跟上来,这倒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林渡快步靠近,变成和江序白并排而行的场面,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江序白侧目而视,一路上偷偷观察他的林渡立马转移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抠手摸脸然后莫名其妙吹一声口哨。

江序白从少年千奇百怪的小动作中看到了掩耳盗铃的具象化。

做完这些也觉得自己很傻逼的林渡:“……”小幅度地尴尬扭头暗道一声,神经病啊。

“咳!”林渡握拳抵唇,假意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林家祖上有训,若受人恩惠,自当相报,你这珠子我不白收,小爷我就勉为难地给你当一回保镖吧,不过你不能提一些过分的要求,端茶倒水和当牛做马的那种更是想都别想,我最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还有,仅限秘境之内,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出去以后也不准向其他人提起,一丁点都不能透漏!”

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说完加快脚步,一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做心理建设做了一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林渡愣住了。

他被拒绝了……

林渡如遭雷击。

林渡暴跳如雷,林渡忍气吞声。

他再次追上去,这次没了先前不可一世的气焰,亦趋亦步跟在江序白后面小声赌气一般道:“谁管你要不要,反正我不能违背家训。”

那么弱,还敢拒绝他当保镖,要不是他一路上出手帮忙,眼前病弱的青年哪能这么顺利。

江序白没出声,于是林渡把这当成了默许,郁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系统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这小子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江序白:“别这么说他,受宠小少爷的正常心性罢了,本性不坏。】

系统哼哼两声,没接下去,坏不坏的它又不在意。

它把话题转到了秘宝上。

【亲爱的宿主,咱们差不多该去取秘宝了吧?】

过去这么多天了,越是拖延,秘宝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它为了制造分。身耗费了太多的能量,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屏蔽秘宝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目前就是谁都有可能发现。

想到这里,系统心里有几分焦躁不安。

江序白和它说:“等拿到万丹鼎就去。”

得到确切的回答,系统稍稍放下心来。

“哎,你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安静了一会的林少爷忍不住出声。

“找万丹鼎。”江序白道。

“万丹鼎……你说的是那个只能炼基础补血丹的普通药炉子?”林渡眼神微亮。

他知道在哪!做任务的时候偶然路过一个陨落器灵的福天洞穴,里面正好就有一堆万丹鼎。

普通,基础。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痛处,江序白眼皮微跳,咬字清晰:“没有必要加这么多前缀。”

林渡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在雷点蹦迪:“你师尊为什么会给你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那药炉子不是满大街都是吗?”

不好,有杀气!

林渡一个激灵,警觉地看向四周。

奇怪,又没了,是错觉?林渡挠头。

江序白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罢了罢了,童言无忌。

无忌个屁。

给他气笑了。

系统: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捕捉到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的林渡,表情微怔,随后他掏出本子,抿着唇,低头写下几行小字。

“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这一路上到底在记什么?”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林渡身形猛然一颤,抬头对上了江序白投来的探究目光。

“你管我!”当场被抓包的小林公子手忙假乱将本子用力塞回怀里,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开,脸红得像猴屁股。

江序白脑袋上冒出问号:?

反应这么大,连问都不能问一句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未免也太难猜了吧——

作者有话说:林渡(熟练掏出本子):记……

小江(探头探脑):[问号]孩子叽里咕噜写什么呢

下章公开一点《咸鱼观察日记节选》猜猜是谁看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赤霄宗。

云雾缭绕,孤高冷清的净心台,今日来了客人。

几个人围桌而坐,白玉杯中盛满佳酿,酒的醇香与奇异药香交织,引人口舌生津。

“好酒。”紫衣男子饮下一口,眼神骤然一亮。

桌上另一人尝完,眼里同样闪过惊艳,转头对在旁边下棋的赤霄宗宗主笑骂道:“你这抠门鬼,这么好的东西竟藏着掖着,平时就拿淡然无味的酿桃花搪塞我等,若不是我们几个今日来得凑巧,怕是这辈子都尝不到这一口。”

面对好友的指责,赤霄宗宗主满脸不耐烦,“装什么,你们不就是知道琢雨要来,所以才来的。”说完他皱眉端详眼前的棋局,手上的白子迟迟未落。

桌上的几位被噎得无语,对视一眼,看到真相被道破的心虚,干巴巴道:“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宗主嗤笑,正想回嘴。

对面的银发青年不耐催促:“快点,磨叽半天了,怎么下都是输,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宗主咬牙强撑,“还没输,等我再想想。”

银发青年冷脸开口:“三。”

宗主满头大汗。

“二。”

宗主双手颤抖。

“一。”

白子重重落下,败局已定。

青年毫不犹豫起身。

宗主抓住他的衣袖苦苦挽留:“再来一局吧琢雨,下一局我一定赢你。”

被叫做琢雨的银发青年,正是幻月宗宗主醒灵仙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赤霄宗宗主,在那人万分期待的眼神下,面无表情道:“酒钱给我。”

宗主:“……”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嘴上揶揄:“认命吧,就没见你赢过一次,老老实实给灵玉得了,每次都要下棋来赌,这赌注可就大了,依我看呐你那宝库早晚被琢雨掏空。”

宝库已经空了大半的宗主嘴硬:“你们懂什么,我这回只差一点。”说着将腰间的玉佩交给醒灵仙君,愿赌服输道:“你挑罢。”

其他人无奈摇头,这人没救了。

醒灵仙君随意挑了件,把玉佩还给宗主,淡淡道:“我还有事,走了。”

“上哪去?再下一盘啊……”宗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有人替他回答:“这几日幻月宗在考核,估计我们的醒灵仙君又想出什么损招对付新来的弟子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到琢雨揣着一兜低阶魔灵吗?”

提到魔灵,紫衣男子说道:“仙都近日不太平啊,往年都没有魔物敢靠近,可是魔域那边出了乱子?”

“能有什么乱子,五大魔主向来内斗得厉害,听闻为了坐上魔尊之位,战况已经升级到白热化阶段,大魔底下的小喽啰无人管,自然到处惹事生非。”

“我倒觉得这事来得古怪,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魔域周边的小城,偶然听到两个混入人群里的魔修说,魔域上层最近像是在找什么,好像连魔主都出动了。”

几人听完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多出几分凝重。

宗主脸色微沉,问道:“你这消息有几成确切?”

那人面露犹豫:“不好说,那两个魔修的修为不高,想必在魔域接触不到魔宫内的高阶魔主,兴许只是道听途说,然后自己添油加醋的猜测。”

“倒是没听说魔域有什么东西丢了啊。”

“若是消息为真,那能让大魔主出动的,会是什么呢?”

*

“魔尊!?”

林渡陡然拔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回音层层回弹。

江序白揉揉发痒的耳朵,颇为无奈:“你小点声,还有,不是魔尊。”

你当魔尊那么好当呢。

江序白后悔了,早知自己就该闭口不言,小少爷叽叽喳喳,八卦成精,对他生病没去上课的那几天尤为好奇,他不过顺嘴提了一句在后山遇到魔物,不小心引发旧疾。

林渡就像是遇到了新大陆一样,抓着他问东问西。

“那你遇到的那只魔是什么等级?很厉害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青面獠牙还臭哄哄的?”

“你和它交手了?你能打得过魔?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魔呢,快说啊,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到底谁赢了?”林渡左右来回缠着江序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序白被他缠得烦了,否认三连:“没见过,没交手,打不过,我被它放倒病了好几天,拿什么赢?”

林渡这才满意点点头,一副他本该如此的样子,“也对,你那么弱,怎么可能打得过魔。”

说完拿出本子,奋笔疾书。

握着笔一会皱眉,一会露出得意的笑,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序白。

江序白:……”

有时候也会觉得系统的话说得不假。

自从被江序白看见他在记东西后,林渡脸红过,气愤过,最后破罐子破摔索性不藏了,只是将本子看得紧,宝贝得很。

“放心吧,就是遇上魔尊,只要有小爷在,定保你安然无恙。”林渡收好本子,拍着胸脯保证。

小少爷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英勇无畏战胜邪恶魔物的场景,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可不怕。

江序白低头在成堆的万丹鼎里仔细挑一个好看又好用的,随口敷衍,“嗯嗯嗯。”

非常不走心。

林渡听出来了,瞪大眼睛愤怒道:“你不信我?”

江序白:“信信信,你最厉害。”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走吧。”江序白站起来。

简简单单两句话被安抚的林渡低头偷笑,随后嘴边还未成型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当成小孩子哄了。

林渡气得半死,抬头看见青年从容的背影,更气了,一拳锤在坚硬的山壁上,痛得龇牙咧嘴,捂着手缓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追上去。

小少爷半道上就哄好了自己,跟一个修为只有中阶的病秧子计较什么,他可是高阶。

扭扭捏捏跟了江序白一路,青年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接下来就没有一起走的必要。

可自己还没学到怎么勾出厉害的离火符,直说“你教我”又拉不下脸面,不然他也不会忍辱负重跟在江序白后面当尾巴这么多天。

林渡心急如焚,嘴巴几度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口。

江序白余光瞥见小少爷一副有难言之隐张嘴阿巴阿巴的纠结模样,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想跟他借钱吧?

江序白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忍痛道:“要借也可以,但我没多少……”

“秘境内还有个隐藏的秘宝,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寻宝?找到了咱们平分。”

两人同时开口。

江序白神色一顿,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借钱啊,那没事了。

林渡刚刚走神没听清他的话,问:“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借……”

江序白面不改色:“去,不是说寻宝吗?我说去。”

林渡狐疑,这人刚刚的话有这么短吗?

江二公子淡定自若,问道:“你怎么知道有隐藏秘宝的?”

林渡得意一笑,故作高深:“这你就别管了,小爷自然有门路。”

其实是他三天前收到一张神秘的纸条,上面说有隐藏秘宝,还有模有样地写了方向,林渡以为是哪个弟子的恶作剧,没放在心上,方才情急之下,他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就顺便用来当作同行的借口。

江序白:“那你说的秘宝在哪?”

林渡说了纸条上写的方向。

下一秒,系统震惊的声音响起:【啊???什么?!】

【这傻子是怎么知道的?!】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系统慌乱催促江序白:【咱们得快点,傻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不傻的肯定也知道了!】

江序白不动声色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安慰道:“别慌,现在就去,来得及。”

系统还想埋怨江序白几句,心想要不是他偷懒睡觉,哪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听到他这么说,反倒说不出口了。

退一万步来说,它也有责任,明知道江序白是个懒蛋,却还是忍不住想指望他自己努力一把。

也许是一开始宿主身上的卷王气息太过明显,导致它至今对他还存有丁点滤镜。

不知为何,系统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当初就是没选错人。

而且它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能量库为什么会受损,这两者之间说不定就有关联。

系统停下来安静思考。

居然没抱怨?

江序白略微诧异,无良系统今天转性了?

“别愣着,走这边。”林渡拿着任务卷轴,对比后大致确定了秘宝所在的位置。

二人走走停停,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暗,高大的树木完全遮住日光,静谧的深林里仿佛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林渡停下来,拧着眉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安静过头了?”

江序白视线扫过四周,心里突然泛起强烈的不安。

日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在移动。

很快,一只,两只,通体漆黑的魔灵从黑暗中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中间的林渡和江序白,数量足足有百只。

林渡瞳孔骤缩,语气带着些许激动:“那是……”

江序白:“低阶魔灵。”

“原来这就是魔,真丑。”林渡转动手腕活动筋骨,眼神光芒闪烁,写满了迫不及待。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听到没有?这些交给我。”林少爷没忘记自己的保镖人设,霸道命令自己的雇主。

一秒入戏的雇主江序白从善如流:“好的,林少爷。”

林渡耳朵泛红:“……”病秧子还挺会说话。

半刻钟后,最后一只低阶魔灵在橙红火焰里燃成灰烬。

林渡手指夹着一张离火符,脸颊沾了点灰,侧头挑眉看向青年:“如何?”

“好!”毫发无损的江序白吃掉最后一口小饼,拍手称快,给足了保镖情绪价值。

林渡轻哼,习惯性掏出小本子边记边嘀咕:“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不对啊,既然他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为什么还要记江序白的表现?

林渡幡然醒悟,合上本子,不记了!

江序白凑过来好奇道:“不写你那人物自传了?”

“什么自传?我那是记……”林渡刚想反驳他,顿了顿又改口,“就是自传怎么了,我想记就记。”

总之,不能让江序白知道自己是在观察他,太丢人了。

江序白心道果然如此,没想到小少爷还挺自恋。

危险解除,准备出发的江序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警告。

【快点离开这里!】

“吼!”低沉的兽吼冲破天际,强大的声压引得空气无声颤动。

周围翻涌的黑雾中冲出一只巨大的长着双翼四足的黑色巨兽,漆黑瞳孔泛着非人的阴冷红光。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妖兽吗?”

林渡心中警铃大作,脸色苍白,刚才的灵力消耗还没有恢复好,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巨兽和之前那些魔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光是被那双眼睛盯着,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是高阶魔兽。”江序白神色难得严肃,“一会找机会脱身然后躲起来,别正面对上,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我已经传讯给外面的老师了,尽量躲到他们赶来。”

林渡浑身绷紧,没再逞能,小声嘟囔:“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等会我数一二三,一起跑。”江序白冷静道。

“跑!”

两人开跑之前一股脑将手上的防御法器和符篆扔在身后,白光乍现,化作重重屏障拦住魔兽的脚步。

“吼!”魔兽发出低吼,口中吐出一团黑气,倾刻便屏障撞得粉碎!

黑气肆虐蔓延,犹如溃堤倾覆的洪流疾速涌向二人。

林渡闪躲不及,左肩被追上来的黑气吞噬,下一秒灭顶剧痛袭来,他的骨头仿佛被巨力碾碎,林渡痛哼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身体逐渐被阴冷的气息包裹,随着黑气的攀爬,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林渡瞳孔里的光暗淡下去,深陷绝望。

濒死之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天真。

实力悬殊太大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一步,说好的要保护那病秧子也没做到。

少年不甘地盯着黑暗肆虐扭曲的虚空,意识逐渐模糊。

“轰!”一道锋利寒芒破开黑暗,轰然炸开,强大的气流震荡四方,将浓郁的黑气逼退。

身体好像能动了,林渡用力睁开眼睛,在刺目的白光中,修长身影逆光出现,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刚入世的谪仙,清冷的霜雪气息扑面而来。

林渡吸吸鼻子:“高,高人?”

“高个屁,能动就快点撒腿跑!”谪仙骂骂咧咧,一路小跑过来将林渡扶起,然后拔足狂奔。

奔跑过程中看清谪仙长什么样的林渡瞳孔地震,试探道:“被夺舍了?”

江序白抬手一巴掌呼他脑袋上:“给我清醒一点!”

林渡清醒了,但又好像要疯了,他失声惊叫:“怎么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林渡: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小江:高人是我,不满意

失算了,还没写到本子被看的剧情。

但是可以先公开

《咸鱼观察日记节选》:

强者(划掉)咸鱼(加粗!)的日常:秘境第一天,设阵,勾符(可恶,没看清怎么勾的),有两把刷子嘛,等等……在睡觉休养生息,倒也在理……

第二天,……还在睡觉[问号]

第三天,!他怎么还在睡觉![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