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红了脸,一脚踩他脚面。
“你真是!”
程仲如愿看到哥儿羞臊,他闷声笑着埋在哥儿颈上。
杏叶哪里不知道,他最爱逗弄他。
汉子出了一身汗,干脆用缸里的水冲了冲,换了身亵衣出来。
杏叶瞪他,“可着身体好贪凉,老了有你受的。”
程仲抱住杏叶,跟着他往堂屋里走,边道:“多谢夫郎关心,下次用热水。”
“也不穿件外衫,叫别人看见了怎么好?”
“夫郎啊,我饿了。”
杏叶:“饭不是好了,吃吧。”
赶着吃完饭,程仲抱着杏叶眯了一会儿,然后又被洪桐叫着走了。
杏叶让他把人家的背篓带过去还了,自个儿就不凑这个热闹。他在家里守着柿子,待会儿太阳落坡就得把柿子收回来。
他还想趁着空闲再多摘些回来,多做一点。
天黑得愈发的早,杏叶将柿子收完,外边的天就已经发青。
杏叶看了眼滚起的云,料想今晚又得下雨。
秋日里雨一下就是几天,这几天想再进山都难了。
不过饭都好了,还不见程仲回来。
杏叶去院里,趴着院墙往外望了望,又过了一会儿,路上彻底看不见,才看见人举着火把回来。
杏叶赶紧开门,手摸到汉子衣裳,惊道:“怎么湿透了?”
程仲道:“老三抓黄鳝抓得入迷,我叫他回,没注意摔水里去了。”
“我烧了热水,你赶紧去洗一洗。我给你拿衣裳。”杏叶说着先一步跑回屋中,程仲将火把灭了,拎着桶兑水。
等杏叶拿了衣裳来,程仲已经泡进了浴桶中。
屋里油灯如豆,杏叶推门进去。
程仲抬眼,见杏叶放了衣裳就要出去。他勾住杏叶手腕,圈在掌心轻捏,“夫郎,帮我搓搓背可好?”
杏叶撩起眼皮看他,“趴着。”
程仲一笑,手臂搭在木桶边缘,下巴枕着胳膊,有些困顿地闭上眼睛。
杏叶拿了帕子沾湿,往他后背起伏的肌肉上一搭,抓高了袖子,抿着唇用劲儿。
汉子皮糙肉厚,吃劲儿。
那身上处处带疤,都是在战场上伤着的。疤痕狰狞,蜈蚣一样趴在汉子身上。
杏叶见一次心里哆嗦一次,手上也搓得更仔细些。
原本这个时候总能听到汉子逗弄他几声,今儿却没有,想是挖了一天的黄鳝,累到了。
屋里只有帕子沾水的声音,杏叶搓得差不多,将帕子往木桶上一搭。正要开口,见汉子闭眼睡着,消了声音。
第156章 小气
摸着水里尚有余温,杏叶蹲到程仲前头去。
阳光底下晒了一日,汉子脸上有些泛红。旁人都说他凶,但杏叶却觉得汉子哪哪儿都符合他的心意。
看了会儿,杏叶见他脸上沾了泥点子,拿过帕子轻轻给他擦拭。
程仲并未睡熟,微睁开眼,懒洋洋的看着哥儿不动。
杏叶给他擦干净了道:“水要凉了,出来吧。要睡吃完饭睡。”
程仲起身,杏叶将帕子搭在他肩上,转身给他拿衣裳。
程仲几下擦干净,走到杏叶身后搂住哥儿的腰,犯懒地趴在他肩上不动,杏叶觉得自己像背了一座山。
杏叶被他抱着动不了,转头道:“穿衣裳。”
程仲手松了松,亲了亲杏叶嘴角,慢悠悠地接过亵衣跟外衫穿好。
看到杏叶去倒水,程仲拉开哥儿,自己干这重活儿。
吃完饭,洗漱过后,杏叶让程仲去睡觉。
程仲等着杏叶,那跳动的油灯被端到卧房,程仲缓下步子跟在杏叶身后。
秋雨飘进屋檐,阶上湿了一半。雨下得多,墙角缝隙到处都长满了青苔。
杏叶踩着滑溜,程仲眼疾手快,抓住哥儿往里靠了靠。
进了屋,程仲关好门,瞧着自家夫郎走到床边脱去外衫。程仲眯着眼往床柱边倚着,懒懒抬着眼皮,一动不动瞧着。
他总喜欢这样。
眼前的人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杏叶忍着面红,将外衫放好,掀开被子要往里躺。
腰身一紧,汉子不知何时脱了衣裳,跟着坐进被窝,将他拢在身前。调整了姿势,他圈严实了,才将脑袋埋在杏叶颈窝。
“夫郎……”
杏叶完全动不了。
杏叶摸着他已经干了的头发,闭上眼,“不是困了,赶紧睡。”
程仲将杏叶往怀里裹了裹,杏叶艰难呼吸了下,轻声道:“你轻点儿,喘不过气了。”
床帐放下,视线昏暗。
程仲松了些力道,嗅着自家夫郎身上的香气,慢慢沉睡。
雨簌簌而下,打在草屋上,声音密密匝匝。
杏叶手脚都被汉子捂暖和了,快要入睡时,又忽的睁开眼。后知后觉记起秋收时屋顶被汉子修整过,杏叶又放心地闭上,手心贴在汉子颈侧缓缓入眠。
两人都睡了个踏实觉。
早上雨还在下,洪桐过来,要了程家的驴车,将昨儿收的那些螃蟹黄鳝一起归拢打算拿到镇上去卖。
他卖惯了这些,程仲就不跟着他一起。
到时候赚的钱就四六分,这是他们提前商量过的。
用过朝食,杏叶看着这秋雨有些愁。山里潮气本就重,再下个几天雨,那没晒成的柿干儿怕是得发霉。
可不能白费功夫。
杏叶想想,干脆在屋里生起炉子,就这么烘着。
天气凉了,早不见屋檐下的燕子。喝出的气慢慢成了白雾,秋衫穿得愈发厚实。
杏叶瞧着那远山青绿中夹杂的或红或黄的树木,盘算着家里的棉衣棉裤,棉花被子,心想该找个艳阳天晒一晒,准备过冬了。
程仲早早地去给陶井水家杀了猪,带回来一副猪肝并二十文钱,这会儿在灶前坐着煮猪食。
外面下雨,屋内就阴暗许多。
火光映在身上,程仲看着燃烧的木柴,想着要是扔两根红薯进去正适合。
见杏叶还站在外面,程仲道:“夫郎,进屋里来。”
杏叶踏入屋中,才觉身上热气儿被冷风吹散了。他寻着火光靠近程仲,两手往汉子怀里一揣,舒服地眯了眯眼。
“我本来还想摘些柿子来做柿饼的。”
程仲将哥儿往怀里拢,叫他坐在腿上,胳膊圈着。
他下巴搁在哥儿肩上,脸贴着脸。双手穿过他腰侧,拢着他手烤火,“这天气怕是不成了。”
“是啊。”秋风寒,吹得人心里也跟着漏风似的,无端惆怅。
杏叶背靠着汉子胸膛,舒舒服服窝着,身上暖和起来,那股愁绪也飘走了。
他道:“相公,家里鸡蛋鸭蛋攒了许多,我想着包些皮蛋,再腌一点咸鸭蛋来吃。”
程仲:“好,家里的事夫郎做主。”
杏叶:“外面的事我不能做主?”
“自然能,不过夫郎最好跟我商量商量。”
杏叶被他哄得灿烂一笑,当即精神振奋,从汉子怀里起来,开始准备。
杏叶把家里的鸡蛋跟鸭蛋都找出来,鸭蛋凑了五十个,鸡蛋少些,有二十多个。
杏叶偏好吃咸鸭蛋。那腌好的咸鸭蛋煮熟,蛋黄沙沙的泛着油。就着米粥吃又咸又香,一点不腥。
咸鸭蛋他打算多腌些。选了三十外表无伤无裂的鸭蛋,外壳洗净放一旁晾干。
杏叶灶房转了转,问:“相公,家里还有空坛子吗?”
程仲:“柴房堆着几个,我去拿。”
没一会儿,程仲抱着个大肚坛子进来,个头约莫二十斤的冬瓜大小。
家里坛坛罐罐不少,有以往洪家没拿走的,有他娘在时置办的。这些坛子放着寻常除了腌菜也没用,外面盖着盖子,里头还算干净,但外面却落了尘灰,一摸一个指印。
程仲把坛子挪到灶前,抓了把稻草简单擦过,再递给杏叶。
杏叶将罐子洗干净,用开水烫一烫,倒扣着放在一旁。
等锅里猪食煮好,就开始烧水做腌制咸鸭蛋的盐水。
各家做咸盐蛋法子不同,杏叶之前跟姨母家学的,做那盐水得放些香料。几颗八角,一点桂皮,一点花椒,混着盐将水烧开,香料捡出来不要。
盐水晾凉,将鸭蛋滚一圈酒放入罐子里,最后倒上盐水,再适当加一点白酒,密封一个月就可以吃了。
不过盐价贵,一斤水一两盐,这花的盐钱都比鸭蛋贵。
杏叶心疼,放水的时候手护在坛口边缘,生怕洒了。
程仲看着就笑,“家里不缺个盐巴钱,夫郎喜欢多做些也无妨。”
杏叶:“就这一次,以后不做了。”
程仲:“那我给夫郎买。”
“那岂不是比自家腌的更贵,我还是自己做吧。”杏叶眉头紧了又松,小表情格外鲜活。
程仲笑得恨不能将哥儿抱着揉一揉,这抠门样子,他也颇觉可爱。
“家中也攒了些银子,放着不用干嘛。”
“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还得买地吗?”地可不便宜,杏叶还想多买些呢。
程仲:“那我多多赚银子就是。”
说着,算算时间,等天晴挖完红薯,怕是又要上一次山。
杏叶也想到这儿,手一顿,紧抿着唇默默封好罐子,走到他跟前。
“这次山上可得紧着点皮,不许受伤了。”
程仲两手搭在哥儿腰上,仰头亲了亲他下巴,“好,我记着呢。”
进山已是常事,杏叶虽然担心,但也不能将汉子圈在家里陪着他干这些琐事。
汉子是家里顶梁柱,挣钱的事儿终归靠他许多。
咸鸭蛋做好,又蛋。
这个也简单,杏叶直接叫汉子直接抓了把稻草直接烧成草木灰,将灰搓细。
又挖了些泥来,加盐、生石灰跟水搅拌成糊状,将洗净的蛋裹上一层灰泥,再往干灰里一滚,阴凉处放置十多天就可以吃。
弄完这些,洪桐也卖完了黄鳝回来了。
天儿还飘着雨,外面阴沉沉的。不远处的树上鸟儿缩着脖子,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抖着羽毛躲雨。
洪桐咚咚咚敲着门,程仲将门打开,他就赶着驴进来。
洪桐身上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不过嘴唇冻得发白。
他抖了抖身上的蓑衣,往屋檐下钻,道:“这鬼天气,冷得跟冬天一样。”
程仲:“进屋喝完热汤。”
杏叶在门口招呼,“屋里来,正好吃顿简单的。”
洪桐呼出口热气,脱下蓑衣,搓了搓手进屋。
他道:“今儿下雨,生意没晴天好。我在集市上摆了很久也没几个人买,好在后头听你的送去了镇上的食肆,结果真有人要。”
说着他掏了钱袋子,按照说好的分给程仲四成。
他们抓的东西杂,黄鳝、泥鳅、螃蟹甚至还有两条蛇,螃蟹不好卖,就留着自家吃。
黄鳝泥鳅拢共三十来斤,黄鳝贵些,要十五文一斤,泥鳅则十文一斤。那饭馆老板给他凑了个整,卖了四钱银子。
程仲这就分得一百六十文。
这钱他刚拿出去,就看程仲转手递给了杏叶。
洪桐:“杏叶管账啊?”
杏叶拎着钱串子起身,道:“不该我管?”
程仲瞥他,洪桐立马点头道:“该!该。”
等杏叶去放钱,洪桐跟程仲小声抱怨,“那我讨了媳妇,岂不是也要给她管银子?”
程仲斜着瞧他,“你有几个银子给人管?”
洪桐:“你别看不起人啊!”
程仲:“呵。”他还真不是看不起人。
洪桐被他呛住,琢磨了下自个儿家底,还真没几个银子。他也不臊,反而得意道:“反正我娘会给我贴补。”
等杏叶回来,三人就一起吃了饭。
饭后洪桐收拾东西回家,杏叶两个也没送他。
洪桐一走,程仲收拾碗筷,杏叶就坐在凳子上发呆。吃饱了,一时间不想动弹。
坐了会儿,杏叶想起自家操劳了一天的驴,又赶紧弄了点玉米跟麦麸,砍些青菜叶子过去喂。
驴棚修得宽敞,也不透风,里头干草经常换着,这驴一进圈里就舒舒服服趴着,斜着嘴巴在槽里找昨儿剩的食。
杏叶摸了摸驴脑袋,它咴咴叫了两声,头也不抬地吃食。
杏叶看边上旧桶里还有水,便没再添,起身进了屋。
洗干净手,汉子碗筷也洗得差不多了。杏叶难免想起他又要进山,跟着汉子走了几步,他问:“这次进山打算多久?”
程仲:“挣点过年钱。”
那怕是要很久了。
杏叶:“说着过年,咱家两头猪,留一头还是半头?”
“半头吧,腊肉少做些,平日多买点新鲜肉吃。”
杏叶点头。
一场秋雨一场寒,灶房里收拾好,程仲就着灶孔里的余烬,往锅里添了点水焖着。
下雨其实没什么事做,天暗得快,屋里只点着一盏似灭非灭的油灯。
程仲将自个儿夫郎扛起来,进了卧房。
床帐一拉,便剥了夫郎衣裳,搂着他做夫夫那点事儿。
闹得久了,杏叶浑身被汉子捂出了汗,也无心想他进不进山。他被汉子缠住,跟那巨蟒一样,叫他动弹不得。
杏叶微仰着头,轻轻喘了口气。
程仲亲着他汗湿的额角,忽然低声问:“夫郎喜不喜欢孩子?”
杏叶眼神空茫,缓缓聚焦。
他手掌勾着汉子肩膀,仔细想了想,声音泛着潮气道:“还好。”
程仲吻在哥儿耳廓,细细密密地啃咬,“那我们过几年再要。”
杏叶手指摩挲着汉子宽厚的肩背,贴着脸,“过几年,你都老了。”
现在他相公二十又五,过几年满三十,人家的孩子都会满山跑了,他家的还穿个开裆裤要抱。
杏叶想想,都知道村里人又会怎么说。
他想着要不明年或者后年,没等开口,汉子就叼住他耳垂,禁锢着他腰身用了劲儿来。
杏叶猛地抠紧他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可汉子像发了狠,愈发激动。失神间,杏叶隐隐听见汉子在耳边道:“我老吗?”
杏叶脸上挂着泪,两条腿抽颤着,说不出话来。
呜……
小气!不就随口一说嘛。
第157章 真不要脸
雨下了三日,杏叶这三日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昏昏沉沉裹在被子里,摸着环在身前的手,张嘴咬住,睡梦中发泄不满。
好在天开始放晴,地里晒了有两日,汉子下地干活儿。
杏叶背着背篓跟去后头的坡地。他把红薯藤割下来,扔在一边,一块地的薯藤家里的猪一下子吃不完,拿回去剁碎了晒干,能留着慢慢喂。
汉子则挖红薯,一锄头带起五六根红薯,个头或大或小。
程仲拎着薯藤将泥巴晃掉,扔在一堆,杏叶割完藤就端着小马扎过去理。
红薯皮上的泥剥去,根须去掉,一个个红薯扔背篓里。
底下几块地里,人家也在挖。杏叶比较了一番,怎别人家的那么大个头?一个怕有一两斤重了。
程仲:“咱家地不肥,才开始种几年。”
地要伺候才有庄稼,自家这地以往荒废着,就是这两年照顾得勤快些了,也比不上底下那良田。且下面的田地地势低,夏日那会儿太阳大了,干也干不着,连红薯藤都比他们的长得茂盛。
杏叶看着羡慕,道:“咱也买良田。”
程仲抡起锄头,一下深陷土中,闻声笑倒:“那到时候是夫郎种还是我种?”
杏叶:“自然是你种。你一个汉子,不种地难道在家里绣花?”
程仲想想,故作认真道:“夫郎教教我,我也可以绣花。”
杏叶笑着扔了他一块泥巴,“真不要脸。”
说说笑笑,一块地的红薯半个上午就挖了个干净。程仲将薯藤一把一把拢在一起,随后跟杏叶一块儿理红薯。
灾荒年间,大家伙儿就靠这一个作物都能不饿死,所以盛朝的百姓日子还算好过。
现在靠着红薯、玉米,养猪的人家也多起来,逢年过节都能沾沾肉味儿。
杏叶家的猪照料得好,已经养成了大肥猪。
自家这点红薯显然不够它吃,杏叶打算还是混着玉米面跟红薯藤喂。趁着最后这几个月,再让猪贴点肥膘。
红薯收回家中,杏叶直接扔了两个给驴先尝尝味儿。
余下的装进筐子,找个阴凉处放着,能放一个冬日。
待放久些,红薯就会更甜,寻常做焖饭、米粥放些,更加香甜软糯。
红薯收拾完,汉子帮着又把前面菜地翻了翻,重新种上些菜,就上了山。
快入冬,山上只会更冷。
杏叶给他备足了棉衣跟厚实被子,加上些米面干粮跟酱菜,叫他背上山去。
他一走,杏叶依旧该忙什么忙什么。
杏叶想多摘些柿子,但程仲不在,他也不敢上山。
杏叶坐在院子里,捏着晒软了的柿子,越想越不甘心。山里白捡的柿子摘回来,收拾收拾就能卖银子,怎么就这样算了。
他琢磨了下,干脆起身出了门,找人帮忙去。
洪家。
洪桐正巧啃着个脆柿,听杏叶说要请他帮忙摘柿子,立马端端正正坐起来,“要多少?我给你摘。”
杏叶:“我要硬的柿子,软了的不成。你能摘多少我就要多少。”
程金容知道他在做柿饼,道:“那东西麻烦,削皮都够呛,做点自家吃就差不多了。老二要知道你在家这么折腾回来指定要说。”
杏叶:“姨母放心,我有分寸。”
洪桐不想叫他娘打断了他挣钱的活计,他当即拍胸口保证道:“我应下了,明儿就给你送来。”
洪桐应了,杏叶坐会儿就回去。
家中琐事多,歇不下脚。
刚到家门,杏叶想起冯灿几个。他几个秋日里也爱进山找些山货拿去卖,这柿饼麻烦了些,但有得赚,不妨叫他们一起做。
做多做少大小一起分,也就不会像姨母说的,折腾了自个儿。
不过得先确定洪桐能摘多少,明儿再看。
*
次日。
老天爷开眼,又是个大晴天。
杏叶那柿子已经软乎了,扁扁的柿饼透着红,掰开来,果肉晶莹。
他做过一次柿饼,那时候好些起了霉,最后被他给扔了。之后就记住了,柿饼潮不得,天阴一点都不行,得烘着。
他好生照顾着,所以这次的柿饼一个没坏,这会儿吃着里头都甜糯糯的,不过还有些水分。
单只晒了几日就能这样,杏叶心里安定了些。
等到下午洪桐背着柿子过来,满满一背篓,有五六十斤。
洪桐走在门口就吆喝:“杏叶,放哪儿?”
杏叶忙叫人送到堂屋,他早放好了筐子,里头垫着稻草,只管往里倒。
杏叶捡了个柿子捏一捏,一点没软。
“你在哪边找到的?”
洪桐:“山上到处都是。”
杏叶:“那你能摘多少?我不要软柿。”
洪桐捡起背篓,诧异道:“不够啊?我还怕你一下子弄不完,打算慢慢给你摘来的。不然我一下天能弄几百斤来。”
这口气是大了些,但他一个人不成,不还能找人帮忙。
比如他好兄弟冯永旺。
杏叶:“别薅尽了,给山里留些。”
“这我知道,咱山上老柿子树多,每年不知掉了多少到地上。这玩意儿吃多了又不成,混着其他东西吃总会闹出毛病。山里头的没多少人去摘。”
杏叶点头,“我问问人,若这生意能成,一日你能摘多少就送多少来。”
“成,那我就先回了啊。”
杏叶随着他一起出去,拐了弯儿,直接去冯晓柳家。
冯家人最近也在挖红薯。赶着没下雨,地还干着早点挖出来,免得雨一下,地里都不好下脚。
冯家男人都不在,家里只留冯晓柳跟周夫郎做饭。
冯家家业大,田地多,红薯自然也种得不少。庄稼人舍不得喂畜生粮食,就多种这红薯。这东西是宝,薯藤,薯叶,薯茎能从春日里吃到冬去。
“晓柳,在不在家?”杏叶在门口问。
“在嘞!”冯晓柳打开门,盈盈笑着,将杏叶拉进去,“大忙人怎么舍得来了?”
杏叶也笑,水眸泛着星子,“这不是忙不过来,才来找你嘛。”
冯晓柳给杏叶带屋里去,给他倒了杯甜水儿,捡了几个果子,“好久不见你了,忙什么忙不过来?”
杏叶将做柿饼的想法说了一通,冯晓柳当场点头,“成啊,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那叫上阿灿几个?”
“行,我跟我阿爹说一声,明儿就过来。”
冯晓柳现在成了家,也不像以往当哥儿那会儿什么都不管,只顾着自己舒坦就成了。
成了家就得想想以后,过日子要银钱,以后生孩子,养一大家子,处处都是花销。
他现在趁着空闲,该像杏叶那般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挣点小钱,慢慢攒起来,时间长了也能攒下不少。
不像以往,东边划拉一下,西边逛一逛的,挣的钱不多,也全进了嘴里。
答应了杏叶,他就跟他阿爹说了。
周夫郎一怔,随即满是笑意地抚了抚哥儿的发,叹道:“我家哥儿长大了,知事了。”
冯晓柳眼眶一酸,抱着他爹的腰。
“阿爹得护着我一辈子。”
周夫郎拍着哥儿后背,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他,“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他望着门口,轻声感慨:“杏叶那孩子别看面上柔柔弱弱的,其实有韧劲儿,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以往叫你们多关照这他,怕他一个哥儿来咱们村不习惯,现在看看,人家才成长得快。”
“现如今已经自己立起来了,事儿做得明明白白,你们这几个哥儿才是要跟他好好学学。”
冯晓柳:“我知道,阿爹。”他其实也很佩服杏叶。
周夫郎摸着自家哥儿的发,温柔笑道:“不过我家晓柳也不差。”
明理、知事,待人接物属村里哥儿最好的,模样、脾气都不差。
只家里宠着,虽也仔细教导,但到底纸面上懂得多,不比那苦难里出来的哥儿会琢磨,能扛事儿。
如今晓柳已经成家,该叫他学学如何当家。
哥儿婿是入赘,但他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住一辈子,还得哥儿自己立起来。
就如杏叶一般。
周夫郎很欣赏杏叶那样的孩子。
那程小子上头无父无母,只一个姨母帮衬。没家族庇护,亲族托举,那般日子要过得有滋有味夫夫俩都得出力。
如今看来,他两口子的日子属村里年轻小两口中顶顶好的。
杏叶不知道周夫郎在背后如何夸他。
他一心凑齐了人,约定好他们次日来,杏叶就跟洪桐说了明日多送些柿子,便回去忙活了。
先送到家这些,他打算今晚削出来。
秋日雨水多,一时晴,几日雨。杏叶不想辛辛苦苦削出来的柿子发霉,思来想去,只靠晒太阳不成。
柿饼可以晒,也可以阴干。只要柿饼棚通风,棚子里干燥就可。不过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更多。
红薯收了,平日也无所事事,多耗费些时日也无所谓,何不赚银子?
有了想法,杏叶就开始行动。
搭棚子的事儿杏叶见程仲搭过,但他一个人做着费力气。索性叫洪桐空了一日,让他带着他兄弟来,几个小的就把棚子搭好了。
用的泥巴混着稻草碎,虽说都是家中小子,但看着父辈学,那做棚子的手艺也差不到哪里去。
柿饼棚最重要的就是通风,四周搭上竹帘,防尘又防虫。
棚子搭好,冯家几个哥儿摆开架势,忙碌起来。
洪桐拉着自个儿几个兄弟漫山遍野跑着摘柿子,这做柿饼的家庭作坊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第158章 做柿饼
每日辰时,哥儿们吃完早饭就来杏叶家。
杏叶将工序分了分,洗柿子,削皮,系绳挂晒,三个步骤。五个哥儿活儿都轮流来,三个削皮,洗柿子的跟系绳的各一个。
大伙儿在家都没做过柿饼,杏叶给打个头,示范一遍。都是简单活儿,看一遍就会。
洪桐上午跟下午分别送一次柿子过来,他跟冯永旺两个小伙子一次能送两背篓。杏叶他们就得赶着把送来的柿子处理完,不然后头堆积起来,更是忙不过来。
冯灿自个儿先挑了洗柿子的活儿,需得去河边洗后运回来。
他看着娇气,但做起事来也利落。
洗完半背篓柿子他就往院子里运,来回四趟,哥儿捂着泛红的手,笑嘻嘻地回到院中。
“可冷死了,河水都摸着刺手了。”
杏叶道:“我说烧水,你还不依。”
冯灿道:“谁家跟你家一样这么用柴。干柴也是很难打的,冬日里不用了?”
杏叶削柿子皮很是熟练,一手握住,一手拿着小刀。两手配合,柿子在手中转动个几圈,一条长长的柿子皮就掉了下来。
他还有心思抽空回话:“就最多烧一锅水,兑着冷水,怎么着都够了。”
冯灿蹲在他们一旁,手窝在胸口,嘴皮有些冷得发白了。
他不再嘴硬,道:“那好,下次烧,不然这样折腾冬日里肯定生冻疮。”
杏叶看他难受,进屋里给他灌了个汤婆子,塞哥儿手里抱着。
冯烟在一旁绑柿子,笑他哥道:“这个天哪里还用得着汤婆子,忒娇气!”
冯灿翻个白眼。
“轮到你洗,你就知道好赖了。”
冯晓柳笑了笑,温声道:“好了,阿烟你手头忙不过来了。”
杏叶几个速度快,冯烟手边都堆了好些削完皮的柿子。冯烟一瞧,立马低下头,憋足了劲儿继续干。
杏叶担心冯灿真受了寒,叮嘱道:“灶房炉子上有姜茶,去倒一碗喝点儿,别真弄出毛病。”
冯灿听杏叶的,起身往他家灶房里钻。
冯小荣道:“还是杏叶体贴,什么都考虑到了。”
“可不,当家的夫郎就是不一样。”冯晓柳笑说。
哥儿在堂屋里坐着,说说笑笑的,做活儿也不累人。
快到中午时,柿子皮削完,麻线缠了柿子蒂,杏叶踩着凳子,把最后一串柿子挂在棚子里。
一串一串下来,黄色的圆胖圆胖的柿子,瞧着极好看。
等做得多了,能把棚子占满,柿子挂起来就跟帘幕似的,更是壮观。
几个哥儿做帮工的活儿,这晾晒阴干的事儿就得杏叶时时看着。
冯晓柳起身锤了锤腰,冯烟跟冯灿帮着杏叶扶着凳子,冯小荣仰头看着,眼里带笑。
这是他们半日的成果。
等杏叶从凳子上下来,冯晓柳道:“杏叶,那我们就回去了,下午再过来。”
杏叶:“行。”
几个哥儿说着话出门,各回各家。
*
冯柴家。
冯小荣前脚刚踏入家门,他娘潘云娘就满是火气道:“死哥儿!懒哪儿去了,今儿饭也不做,想饿死你老娘?”
冯小荣动着泛酸的手指,讨好笑道:“娘,我去灶房里看看。”
“哼,等你做,老娘人都没了。”潘云娘戳了戳自家哥儿的额头,“不争气的东西,又跟冯家那几个哥儿进山了?”
“没。”
“那干什么去了?”
“帮杏叶干活儿,他家晒柿饼。”
潘云娘撇撇嘴,想起自个儿带哥儿偷李子的事儿。现在看自家哥儿跟杏叶玩儿得好了,她倒是没经常嘴碎那程家了。
不过听着是做柿饼,想是那哥儿馋嘴。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头,一天天闲着没事儿做!”
冯小荣知道他娘是什么性子,也没把杏叶想卖柿饼赚钱的事儿跟她说。
“别总往外跑,你也到年纪了,规规矩矩在家待着练练绣活儿……”
“娘,我不急呢。”
潘云娘一听,眼睛一瞪,眉毛高竖,双手叉腰道:“你不急!老娘急!”
“村里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不是成亲了就是在看人,咱家条件算不上好,年纪合适的汉子只那么些,你要慢些,就只有别人挑剩下的!老娘还想给你捉个富贵又体贴的,都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娘啊。”冯小荣按住瘦小妇人的肩膀,长眉一弯。
他清秀的小脸有几分羞意,但眼神却清明,“你慢慢瞧着,有合适的可以先定下来,但成亲再晚些也无妨,不着急的。”
他想过了,叫他随便找个人嫁了,跟赌命一样,不可靠。
虽说哥儿最后都得嫁人,但在此之前,他想让自己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不能什么都靠着汉子过活。得像杏叶一样,多多钻研,琢磨些靠自己就能赚钱的活计,最好手里再攒些体己钱。
冯小花跟着冯小秋从屋里钻出来,一左一右拉着冯小荣的手道:“哥哥,什么不着急?”
不等冯小荣开口,冯小花就吸溜下口水,“小花着急,小花想吃糖,娘说过年才买。”
冯小荣摸着弟弟妹妹的脑袋,“等哥哥挣了钱就给小花买。”
“哼!你能挣什么钱。”潘云娘道,“赶紧的,带他们吃饭,下午还有活儿呢。”
“娘,我下午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安心在家看着这两个小的。”
“娘,我又没耽搁事,家里的活计都是做完了才出去的。家里阿奶他们不还在嘛。”冯小荣有些为难。
冯小花抓着他哥的手,帮着他道:“就是,哥哥很早就起来干活儿了。”
潘云娘身躯瘦,但怒目圆瞪,气势汹汹,实在凶蛮,“老娘管不住你了是吧!”
“娘啊——”换以前冯小荣没准儿就听他娘的话了,但这次不成。
他拽着潘云娘的手,好说歹说,偏要她同意。
就是妇人骂他,他也当没听见。
“娘娘娘,娘个屁,跟着那哥儿早晚心思得野了!”
杏叶那小兔崽子她原本看着唯唯诺诺,挺乖顺,没曾想还把他后母给打了。
不过这事儿她也是从旁人嘴里听说,村里有程金容那么个护短的,没人敢说到洪家跟那程家面前去。
“娘,那你同意了?”冯小荣抱着潘云娘的胳膊笑。
潘云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虎着脸道:“还不去吃饭?”
“嘿嘿,哥哥吃饭!”两个小的拉上冯小荣就跑。
冯柴从屋里出来,看自家媳妇站在原地横眉竖眼的,他道:“哥儿大了,有自己主意,少拘着些。”
潘云娘:“我拘他什么了?!一个两个的,真当我是个恶人了。”
她潘云娘就是嘴碎,也没干出过什么害人的事儿。
她还想张口骂两句,冯柴笑着,一手搀着她往屋里走,“吃饭去!”
潘云娘一甩手,这才消停。
冯柴知他媳妇嘴坏了些,心眼小了些,嫉妒心强了些,但其实心肠不差。家里她管着几个小的,不凶点管不住。
不过大哥儿的婚事确实也该提上日程,好生瞧瞧了。
几天后,冯家几个哥儿往杏叶家里钻,做那柿饼的事儿叫村里人知晓了。
不过他们只当一群哥儿闲得没事儿干,这天儿这么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的,柿饼哪能那么好做。
但有人瞧着洪桐两个小子天天往杏叶家送柿子,就不乐意了。
正巧河边有人在洗红薯,茂金花就端着一盆衣裳去了。
她把木盆一放,见潘云娘也在其中,当即嚷嚷开:“我说云娘啊,你家那哥儿总混着杏叶那哥儿作甚?你看看这一天天的,伙同洪家那小子,把咱们山上的柿子都摘完了。”
潘云娘知道自家哥儿在做什么,也知道这老婆娘比她还管不住嘴,闭口不应她。
自家哥儿她如何骂都行,偏生别人说一句都不成。
旁边冯汤头娘卫氏道:“哥儿做的耍子事,茂嫂子要馋那口,叫你家人去摘就是。山上那么多柿子,也没见你往家里抓。”
现在看到人家哥儿摘了些,那心里就不平衡了,怎的,摘个野柿子还得看看你的脸色?!
脸忒大!
茂金花看潘云娘不接话,自讨没趣。
她对卫氏笑道:“瞧你说的,我不就随口问问。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可不,有甚好吃的。”
卫氏不是帮着杏叶说话,本就是些小孩儿翻了山头找了些果子玩儿,那满大山的柿子,这么多年也没见多少人摘了来。
这茂金花看人家现在摘得多了,生怕别人占了便宜,这副嘴脸最叫人恶心。
她反正瞧不惯。
柿饼要许久才能成,哥儿们都是在杏叶家里做的。阴干也是放棚子里,没像前一批直接放院儿里。
这来往的村里人也瞧不见,只看到洪桐跟冯永旺每天不落地往杏叶家送果子,却没见成果。
冯家几个哥儿嘴巴也紧,杏叶说阴干柿饼时间久,到柿饼剪下蒂,起码四五十日。
事儿没成,也就没往外说,免得他们每日花费大精力做的事情不成,反倒叫人拿来嘲笑他们不知事。
这见天儿忙活着,村里人始终不见他们拿出点什么,说着说着便也抛之脑后,谈论起其他事儿了。
程金容没去听村里人如何蛐蛐,她是生怕杏叶累着。隔三差五往程家这边走一趟,偶尔坐下来帮帮忙。
她是亲眼见着那棚子里的柿子越来越多,到今儿装得满满当当。
半月后,杏叶摸着新送来的一批柿子软乎了,实在做不成,叫停了这事儿。
第159章 好卖
柿子橙红,如帘幕般挂在棚子里。那柿子串儿比人还高,每个间隔开,一排挨着一排,霸道地占据整个棚子。
阳光下柿子晶莹剔透,宛如彩宝。那颜色经过时间沉淀,红似火焰。只看着就仿佛过年般喜庆。
而早些时候送进来的柿子,如今已经表皮轻皱,往下坠着,一看都已经软乎了。
杏叶照料得格外的好,棚子里头干干净净,不见灰尘虫蚁。淡淡的甜香勾得一众人痴迷,嘴馋地吸溜一口,出神望着。
冯灿喃喃:“真是我们做出来的啊……”
冯烟搓搓手,看着指缝去不掉的颜色,半个身子靠着他哥咧嘴傻笑。
“我们真能干。”
冯晓柳含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半月时间,洪桐几乎搜罗了能找到的所有柿子树,每天一二百斤送来,小半月足足送来了一千三百来斤。
按照四斤柿子出一斤柿饼,这些柿饼完全做成,能有个三百来斤。
看着多,实则没多少。
杏叶:“柿饼要是好卖,咱们明年就早早地做,做多一些。”
几个哥儿相视一笑,纷纷应下。
不过现在柿饼还需要继续阴干,这个就需要杏叶看着,等需要捏柿饼的时候,他们再过来帮忙。
*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入了冬,秋衫换做了棉花袄子。早晨起来,那驴喝水的桶里都结了一层薄冰。
杏叶远望着黑雾山山顶积起来的雪,拢着袖子,细长的眉轻皱。
他家汉子进山都一个半月了,之前从未在山中这么久过。带上去的粮食怕都吃完了,难不成真得等过年才下来?
像这样每日往山上望,几乎成了杏叶的习惯。但看得久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杏叶甩了甩头,撩开那晾柿饼的棚子门,闷头干活儿。
今儿是最后一次捏这柿饼,这些费了他们好大的精力。好在冬日里雨水少了,不用时时烘着,差不多就能剪蒂收下。
选了个晴日,杏叶将哥儿跟洪桐几个都叫来。
大家伙儿一起忙,半日将柿饼全部摘下来。
原本杏叶还打算捂一下柿霜,但担心捂着的期间柿饼发霉,那这两个月就白干。
倒不如赶紧卖了,换了银子,也能将绷紧的弦松了。
杏叶跟哥儿们商定好,明日一早,他跟洪桐、冯永旺,外加冯小荣四个人一起去县里卖柿饼。
当天就把驴子喂饱,柿饼用筐子装上,第二日赶着天亮前出发。
不是不想晚一点儿去,实在是村里碎嘴子多,要是遇见了,难免会被拦下说上几句。
赶着路到了县里,杏叶带上一筐柿饼先去山货铺子里问问价。
这些铺子他跟着程仲来过,跟掌柜的也算相熟。
想着多卖些价钱,杏叶心中将那些收山货的铺子过了一遍,去了一家铺面不大不小,但好做买卖的。
店铺的掌柜是个颇有脾气的妇人,姓王,铺子里还有个伙计,就是她亲儿子。
杏叶一到那儿,掌柜的就放下鸡毛掸子,扬起笑过来。
她穿着朴素,兰色的袄子,颈上围了个兔毛围脖。妇人面颊丰腴,透着红气,笑起来也和善。
“稀客,陶夫郎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杏叶示意洪桐将筐子放在地上,捂住有些冻红的手,温声道:“就是自家做的柿饼,我看掌柜的这里也卖,不知收不收?”
“柿饼?”
杏叶点头,打开筐子上的盖子,叫王掌柜瞧瞧。
“哎哟!自个儿做的?”
杏叶:“是,都是自个儿做的。叫家里兄弟去山上摘的柿子,专门选的老树的,个头都挑的大的。”
他拿了专门准备的油纸,隔着纸给王掌柜拿了几个。
“您尝一尝,瞧瞧如何。”
王掌柜也不跟他客气,捏了个,轻轻撕开来。外面那层干皮韧,内里果肉成丝儿,颜色红亮红亮的,扑鼻的香甜。
王掌柜心道定不赖,入了口,这柿饼口感绵软细腻,涩味儿极轻,细品才有些。
味道也没那捂出来的闷味儿,吃着跟嚼那蜜似的。
再看那个头跟样子,大小还算均匀,也不坑洼,品相是极佳的。
王掌柜就好这一口甜,她吃下一个,抿了抿唇,才道:“不错。”
“都是老客了,我给你实诚价,十文一斤。”
杏叶猛地一掐掌心,克制住自己的惊讶,“我们一共有三百斤。”
“那可好,我都要了。”王掌柜惊喜,声音都爽朗几分。
杏叶也不掩欢喜道:“多谢王掌柜,我这就叫我弟去拉货来。”
王掌柜招手叫自己儿子拿秤来,她倚在柜边,手肘撑在柜面上,是全然放松的姿态。手上捡着刚刚杏叶捡出来的柿饼,又捏了一个慢慢品着。
“陶夫郎,怎许久不见你相公来?”
“他上山去了。”
“那敢情好!”王掌柜道,“要抓到野鸡,可千万给我留上两只!”
杏叶笑道:“要有准给您留。”
王掌柜得了保证,舒坦地吃下最后一口柿饼,也直了几分身子。
“上次我收了只野鸡,叫我媳妇炖了菌子,那香味儿勾得隔壁邻居都来我家问。”
“如今入冬,那山上的野鸡也吃肥了,不说那肉质,就说那炖出来的汤……啧啧啧,香得我梦里都馋。”
“娘!大夫叫你不能吃太多,要节制。”王掌柜那儿子看着她。
王掌柜哼了声,对杏叶笑道:“陶夫郎见笑。哎!从前我男人在的时候,总说我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拘着呢。这不现在就得了个馋嘴的毛病。”
陶杏叶摇摇头,“民以食为天,能吃是人生之福,王掌柜是有福之人。像那胃口不好的,才叫人愁呢。”
“是哩是哩!”王掌柜连连点头。
她又瞥她儿子一眼,瞧瞧,这才是当人子该说的话,多贴心啊。
驴车就停在不远,不一会儿,柿饼送来,洪桐跟冯永旺两个汉子搬着帮忙称重。
“一共三百一十六斤。”王掌柜儿子将几次重量一加,又拨弄着算盘道,“三两一百六十文。”
杏叶后头,冯永旺跟洪桐笑得咧嘴不见眼,冯小荣则激动地攥紧拳头,就差地上蹦两下了。
三两!
漫山遍野的柿子做成柿饼就能卖三两银子!
冯小荣一时间被着笔银子砸了脑袋似的,晕晕乎乎,难以置信。
直到杏叶将银子揣好,他们一起回去的路上,几人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杏叶道:“我们真赚了三两银子?”
杏叶:“千真万确。”
“那烂地里都没多少人捡的柿子,居然也能卖得这么贵!”冯永旺都不确定,自己摘的是柿子还是银子了。
杏叶道:“我也没想到王掌柜能给十文。”
他起先的柿饼卖的是八文,就这他还怕定价高了不好卖。杏叶猜测,兴许是柿饼在他们这儿真不好做,那天一阴,就担心柿子发霉。
杏叶这些也是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才做出来的。
杏叶琢磨着,忽然道:“老三,你跟永旺去问问,县里这些卖柿饼的铺子怎么个价,买一点回来尝尝。”
“诶,这就去。”
两个人下了驴车,立马跑远。
不多时,两人抱着油纸包回来。杏叶找了个地儿,叫大伙儿先吃点午饭。等着上菜时,他一一将纸包拆开。
洪桐道:“点心铺子也卖柿饼,我就卖了两个,他家按个卖,一个五文。”
“多少?!”冯永旺惊叫。他俩分开跑的,去的不同铺子。
冯小荣被他吓得一哆嗦,瞪他:“你小声点儿!”
洪桐:“五文。”
“我滴个亲娘嘞,怎么不直接抢啊。”冯用旺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杏叶看着那据说点心铺子买的柿饼,他撕开了个,一半递给冯小荣,另一个叫洪桐他俩尝尝。
冯小荣也好奇,他们的跟自家的有什么不一样。
等入了口,仔细咀嚼,三个人面面相觑。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杏叶则看着那表面上完整的柿霜,嗅了嗅,放入口中。
杏叶没在他们这边见过种柿子的,大多人都是摘了山里的野柿子来卖,做柿饼的那就更少了。
杏叶做柿饼是程仲教的,他家汉子在北地打了几年仗,知道不少东西。
他们这儿自然阴干柿饼的条件不算好,所以杏叶一边晒,一边烘,不见得柿饼发霉。这些铺子里卖的,就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现下点心铺子的柿饼入口,杏叶先隆起眉头。
冯永旺低声道:“我感觉,咋个还没咱们的好吃呢?”
“就是,吃着好涩啊!”洪桐道,就感觉舌尖被过了一层罩子,不停地收紧,难受得吐舌头。
杏叶:“甜还是甜。”
冯小荣:“咱们的更甜些。”
两个汉子脑袋直点。
又尝了另两家的,甚至还发苦,甜味也不足。
比起那点心铺子的,柿霜上得斑驳,洪桐细瞧了下,甚至还有霉菌。
他呸呸两下,忙叫大伙儿不吃。
“这还是三文钱一个买来的。”他抱怨,直心疼那银钱。
杏叶:“怪不得王掌柜一见咱们那个两眼放光呢。”
他们的柿子,要是再捂上一段时间上了霜,就会像沾了糖粒子一样,裹得极均匀。
那样的话应该更能卖得上价些。
杏叶道:“快过年了,柿饼也好卖,咱们明年早点做,多做些。”
“成!”几人都应下来。
不过按照今年的产量,明年最多翻一番。
山上都是野树,刨去那些提前成熟的,一树他们摘上一点儿,余下的得给山里的动物过冬。
要是能自己种树……
杏叶琢磨着,要不再弄个柿子果园出来。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得他相公回来问一问。
家中银钱就那么些,要是买地,该是剩下不多,要买山头怕是得借了。
第160章 归家
回到村上,村里人这会儿都在家闲着。
驴车从村路上过,有人瞧见,扬声就问:“杏叶啊,你们是不是去了县里?”
杏叶笑道:“是啊,婶子。”
“你们晒那柿干儿成了?好卖吗?”说着那妇人赶着从屋里出来,靠近驴车就往上头望,“怕是好卖,瞧瞧车都空了。”
洪桐撇嘴,眼见妇人都凑上来了,忙吆喝道:“婶子,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他忽然一声吼,吓了那妇人一跳。
没等她张嘴骂,冯永旺就笑眯眯道:“阿夏婶,我们先走了啊。”
不等妇人开口,洪桐加快速度将驴车赶着进了杏叶家。
杏叶跟冯永旺跟冯小荣说了声,叫他们吃过饭叫上冯晓柳几个到家里来。
一听是分银子的事儿,几个人满口应下。
回来已经时辰不早,杏叶做了点饼子糊弄,吃过就把白日里挣的银子兑成铜板堆在桌上。
等众人一来,已经傍晚。
孤男寡哥儿处在一块儿影响名声,杏叶不耽搁,直接道:“按照咱之前说的,咱们七个一起做的,大伙儿一起均分。”
冯晓柳几人对视一眼,冯晓柳道:“这不成。”
“对!当时咱们没想那么多,不知道后头守着柿饼这么费劲儿。我们就只做了些削皮的活儿,后头主要靠你看顾,你该分得多些。”冯灿道。
他们几个来的时候商量了,不能叫杏叶吃亏。
杏叶心里一暖,但轻轻摇头道:“商量好的就是商量好的,不能变。”
“可是……”冯灿还想说,杏叶止住,“在做这个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能一口答应下来,还跟着我忙了这么久,怎么能叫没做什么。”
“就说他两个汉子,柿子可不会长在一处,那半个月他们几乎每天待在山里。又说你们,前头的活儿干完了,哪个不是有空就跑过来帮忙?”
杏叶主意已定,道:“就按之前那样,不变。”
见冯晓柳还想说,杏叶道:“就这么定了,天晚,再耽搁不成了。”
瞧着大伙儿不动,杏叶眉心微动,失笑道:“好了,这次就这样,再有下次,大不了我们仔细商量商量再说。”
“成。”
下次指定不占杏叶便宜。
三两多银子七人均分,一人四百五十来文。杏叶提前将铜板分出来,大伙儿只需要点点数,确保没错,这次的做柿饼的活儿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四钱!过年钱有了。”冯烟捧着热乎乎的钱,笑得龇着个牙,傻兮兮的。
冯灿做势去抢,冯烟猛地往怀里一揣,像逼急的兔子,竖耳瞪眼,防备道:“你有!”
冯灿桀桀笑着扑过去,“钱嘛,谁嫌多了呢。”
两哥儿打打闹闹,冯小荣坐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捏着分来的钱,眼里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四钱,对他们这些靠父母拿银子的哥儿,可不是小数目。
这点银子,能做一身厚实的棉花袄子,答应给小花的糖也可以买了。
洪桐跟冯永旺哥俩好的搭着肩膀,笑嘻嘻的你碰我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洪桐道:“明儿吃酒去?”
冯永旺:“你不攒媳妇儿钱了?”
“嘿!”洪桐将胳膊一收,仔细揣好,“我说笑的。”
杏叶见他们面上都满意,笑着催促道:“既然没错,那就好生放着。天色不早,赶紧回去吧。”
冯晓柳起身,其他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快出门时,哥儿们忽的转身冲着杏叶扑过来。
冯灿抱紧杏叶脖子,“杏叶,谢谢你。”
村里刨食的,一文钱来得都不容易,大家有赚钱的法子哪个不悄悄藏着。就杏叶真诚得有些笨拙,分明活儿他干得最多,分这钱还这么大方。
真傻。
不过被真心对待的感觉,真叫人沉溺。
冯烟不甘示弱,双手跟麻绳似的紧紧缠来,杏叶被勒得咳嗽两声。他拍着哥儿手臂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别耽搁了。”
冯晓柳站在一旁,温柔笑道:“杏叶,明年咱们再一起。”
杏叶心中一动,抿唇扬起个格外灿烂的笑。
“好,一起。”
不是错觉,他感觉经这一事,他们仿佛心贴得更近了些。
比起于桃那般总索求的朋友,这样互相考虑,互相体谅的,才叫杏叶真切欢喜。
他们出了门,杏叶还听见洪桐在盘算。
“三百斤,就是三两。做他个三千斤那岂不是三十两,要是三万斤……”
“你想把我们累死!”
“哈哈哈哈,我不就想想嘛。”
杏叶唇角翘了翘,深吸一口气,只觉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样真好。
*
黑雾山。
林海茫茫,深山远寂。
暗沉的林中,窸窸窣窣,忽的钻出个人来。胡须遮住半张脸,长发凌乱,只一双眼睛透过发丝缝隙,泛着野兽般的冷光。
程仲扛着个五花大绑的野猪,推门进了木屋。
虎头跟在后头,背上一左一右挂着一只捆住爪子的野鸡,野鸡翅膀秃了几块,皆是虎头自己抓住的。
程仲将野猪往院中一放,快两百斤的猪叫着扑腾起来。但怎么用劲儿,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搓揉。
虎头伏低身子,甩下野鸡,跟着程仲到屋里。
不一会儿,灶房上空炊烟升起,没入山雾之中。
带上山的粮食并未吃完,这些天程仲在山上跟野人似的,追着猎物满山跑。有时候离木屋远了,食物没带够,就直接就地取材,要不然猎只鸟儿,要不然抓个兔子。
不过粮食剩得也不多,程仲昨儿为了活捉这野猪费了不少力气,猎物也抓得差不多,他打算吃完这一顿就下山去。
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倒出来,先煮上。
又去旁边那长满杂草的菜地里翻一翻,找出个老南瓜来,也算有饭有菜了。
草草吃过,余下倒给虎头。
程仲勾了个马扎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进山久,但收获还行。最值钱的当属面前这头野猪,再有一只獾子。旁的虎头逮的兔子、野鸡之类的,也能卖几个钱。
兔子、野鸡数量不少,虎头都活捉的。程仲养在笼子里每日扔点草它们也好好活着,就是带下去有点麻烦。
程仲估摸着,怕是得跑两趟。
除了猎物,家里带来的棉被棉袄也得拿下去,放在山里过个冬,准要潮了。而且棉被贵,保不准有人来偷。
程仲看了自个儿一身衣裳,抬臂嗅了嗅。他眉头一皱,怕自家夫郎嫌弃,赶紧进屋换了一身衣裳。
出来后,把野猪扛上,又抓了一笼子的鸡先送下山。
早晨下山,差不多中午到。
他站在山脚,将野猪往地上一扔,瞧着自家茅屋上的炊烟不禁软了神色。
他夫郎在家。
程仲拍拍虎头脑袋,叫它:“去叫杏叶把驴车带来。”
虎头摇了摇尾巴,放开四条腿儿往家里跑。
门口,杏叶听到有挠门声。
他问:“谁?”
“汪!”
“汪汪!”屋里虎背跟虎尾跟外面的都对着叫。杏叶见它们尾巴摇得欢,心里一喜,门打开就见虎头立在外面。
杏叶叫了虎头一声,忙跑出门去,门口不见程仲。
而虎头已经跑到屋里对着驴叫,叫了会儿见杏叶不来,寻着找去,就看哥儿已经往后山奔去。
程仲远远见着哥儿空着一双手来,无奈笑了笑,坐在地上缓着。
“相公!”
杏叶一身青色旧袄奔来,眉眼灿烂,像漫山遍野盛开的黄色野菊,叫程仲心间也敞亮。
他张开手臂,待哥儿扑过来时稳稳接住。
“我又不跑,你慢些。”
杏叶抓着他衣襟,趴在他肩上气喘不匀。他笑着直起身,坐在汉子腿上,攀着汉子肩膀仔细打量他。
“扑哧——”哥儿笑着揪住他胡子,“怎成了个野人了?”
程仲克制亲哥儿的念头,稍稍将距离拉开,怕弄脏他衣裳,“在山里夫郎又不在身旁,不讲究。”
杏叶想他,很想很想。
可汉子这样子,他只能扒拉他胡子才将人的脸看得清楚些。
这是在外头,程仲见后头没人才这般拥了哥儿一会儿。他休息好了,扶着哥儿起身。
“山上还有猎物没带下来,我还要上去一趟。”
杏叶紧紧抓住汉子的手,这才分神,瞧见地上的野猪跟野鸡。
“我帮你。”说着,杏叶去提那装鸡的笼子。
程仲则抓着野猪扛起,先送回去。
杏叶想起灶孔里还有火,忙跑进屋中,声音也从屋里传出:“吃完午饭再上去吧,马上就好了。”
“好。”程仲洗干净手,先把胡子刮了,脸洗干净。
走到灶房,杏叶看他过来,立马起身揭开锅盖瞧了瞧,“快好了,你再坐着歇息会儿。”
杏叶话落,腰被扣住。
他顺着汉子力道转身,正疑惑着,就被汉子紧搂着,深深吻住。
杏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子一软,双眼迷蒙地被汉子带着手腕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被他托抱起来。
亲吻加深,杏叶觉得舌根发麻,汉子似要活吞了他。
“相、相公……”快,快呼吸不过来了。
杏叶白皙的小脸憋红,眸中含水,被禁锢在汉子怀里动弹不得。
舌尖舔过上颚,杏叶轻哼,却被吻得更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杏叶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汉子才温柔下来。
杏叶全身软了,他无力靠在汉子胸口,被他带着坐在灶前。
衣摆下,粗糙的手摩挲着腰侧的软肉,杏叶眨眼,直起身将眼角水光擦在汉子脸上。
两人对视,杏叶摸了摸汉子的脸,轻轻靠着过去。
“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细密的吻落在脸上,杏叶闭了闭眼,想着就瘪了嘴,委屈上了。
程仲哭笑不得,抱着哥儿哄着,又亲又摸的将自己弄得浑身热腾腾的。
要不是还要上山,他能直接把哥儿办了。
杏叶抓着他粗糙不少的手,抠着他手中茧子,软乎乎地窝在汉子怀里细细数落着。
程仲心里软了又软,下巴贴着哥儿的发,忍不住嗅了嗅,又在哥儿颈上亲了亲。
“是我的不对,叫夫郎担心了。不过我也好好听夫郎的话,没有半点受伤。”
“这样才好!”杏叶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态,拍了拍他肩膀道。
程仲叼着他夫郎颈侧的软肉,恨不能将他吞了。
可惜他现在太脏,亲亲抱抱就算了,旁的事儿晚上回来再说。
贴着了会儿,解了一点思念,杏叶就开始在程仲身上嗅嗅闻闻,手往他肩上一推,程仲知道哥儿嫌弃他臭了。
程仲无奈,他下来可是专门换了一件衣裳。
但确实有些天没洗澡了,程仲捧着哥儿脸,恶狠狠地一亲。直亲得哥儿脸颊陷下去,才将人放开。
杏叶不知道程仲今日回来,所以饭菜做得少。
他叫程仲先吃,自个儿待会儿随便做些简单的。
汉子吃过,在凳子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又赶着上山去了。
那野猪还捆着,程仲叮嘱过叫他不要靠近,杏叶就没管。
他把笼子里塞的那五只野鸡抓出来,分开关在家里的鸡笼里。扔了点剁碎的青菜叶子,又放了些水,好叫它们能缓一缓,别着急死了。
想这些天汉子在山上多半没好好吃饭,杏叶睡了午觉起来,就拿上钱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