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卷进去的就不是无辜之人。”苏余淡淡道,“你所拥有的证据都是大金鹏王给你的,你自己查到了什么?”
陆小凤摇头,“目前来说,还未有什么线索。”
“陆小凤实在是一个好骗的人。”西门吹雪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虽平淡,却已足够陆小凤看得明白。
花满楼点头笑道:“陆小凤确实容易被骗,但更多时候还是他自己愿意被骗。他总是乐此不疲。”
陆小凤笑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桃花酥。
他拿起那最后一块桃花酥慢慢吃下,似乎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苏余垂下眼眸没有再看,只听到花满楼轻轻的一声叹息。
西门吹雪将药倒好端过来,“凉一会儿再喝。”
苏余点头应下,“你们打算先去山西找阎铁珊?”
“嗯,阎铁珊那里更好入手。”陆小凤说道。
苏余唇角微弯:“其实你可以直接说自己是在柿子捡软的捏。”
陆小凤爽快承认,“相比之下,阎铁珊我还是有把握的,更何况还有西门在。便是有霍天青也无妨。”
苏余看向西门吹雪,打趣道:“看来我们要和陆小凤一道去山西走一趟了。”
只是不知,追杀自己的人会不会找过来?苏余有些担心。
西门吹雪摸了下碗壁,就道:“可以喝了。”
苏余端起碗一饮而尽,豪爽得似是在喝酒。然后陆小凤就见西门吹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蜜饯亲手喂给苏余吃下。
看到这一幕,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出神不语。
第46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他们到了山西的地界,就接到了霍天青的帖子。他将帖子打开看了一眼就笑了:“消息倒是灵通。”
送帖子来的小厮道:“方圆百里,就没有我们霍总管不知道的。”
花满楼摸着帖子上凸起的字,笑道:“也是个周到之人。”
苏余淡淡一笑,合上帖子看向西门吹雪:“你可要去?”
西门吹雪道:“本就为了陆小凤而来,自然要去。”
于是一行人就到了珠光宝气阁。
此时天色已暗,而珠光宝气阁的水阁上则是灯火通明。
苏余坐在西门吹雪身边,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人人都挂着虚伪的表情,人人都寒暄着无用的废话。
见苏余面色不好,西门吹雪关切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苏余缓缓摇头,起身走到栏杆处,低头看着灯影幢幢下碧波残留的小黑影。
霍天青注意到苏余离开座位,就问道:“可是招待不周?”
苏余道:“并无,只是闷得慌,霍总管不必在意我。”
霍天青含笑点头,“那就好。”随后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儿,小厮就拿来一个酒壶。
他将酒壶接过去,对苏余笑道:“是我招待不周了,晏公子不胜酒力,我特意让人拿来一壶现榨的果汁。”
苏余回身看过去,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霍总管已招待的很周到,多谢。”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实话说,霍天青确实是个周到之人,如果不是和上官飞燕搅和在一起。
“快上好酒好菜!”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水阁之外逐渐传进。
苏余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笑着走进来。他的声音不算好听,即便粗着嗓子说话,却也听出其中隐含的些微尖锐,被刻意隐藏在粗言粗语中。
“看来这里新来了两位客人,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阎铁珊笑着问道。
“晏明尘。”苏余道。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对待外人表情都是冷冷的,就像他的剑一样。
阎铁珊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没想到西门庄主也能来我这珠光宝气阁,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陆小凤笑道:“严总管的珠光宝气阁岂非本就蓬荜生辉。”
马行空急忙说道:“不是严总管,是霍总管。”
陆小凤含笑看着阎铁珊:“我说的不是······”
“他说错了。”苏余强先打断陆小凤的话,不理会陆小凤的讶异直接对阎铁珊说道:“陆小凤这个人记性不好,闫老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阎铁珊看看他又看了看陆小凤,眼底有着若有所思。
花满楼沉默着听着此时变得安静的席间,没有开口纠正苏余的话。
霍天青眼眸微动,看着苏余时,眼底深处充满了打量和审视。这和计划有变,他的视线不由往水阁下的荷花池瞥去。
西门吹雪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掩住眼底的一抹若有所思。
“其实我们来此,是有一件旧事来向闫老板求证。”苏余的话语并不算快,温和又舒缓,让人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就安静得听下去。
“哦?不知是何旧事?”阎铁珊问道。
苏余笑道:“此事有些久远,不好在众人面前询问。况且······”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下来,缓缓转头看向水阁外,“况且,这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霍天青的心立时就提了起来,阎铁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水阁外映照在水面上的残月之光,清清冷冷。一阵风拂过,水面微漾,残月瞬间破碎如银屑。
阎铁珊忽然无端端打了个寒颤,“来人!”
窗外立刻飞进来五个人,手里各自拿着一件兵器,在月色下冷光湛湛,寒气森森。
五人飞身进来之后,便全都护卫在阎铁珊的身边,精光入电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被阎铁珊忽然的动作所惊住,不由仔细思索着苏余的话。
多了一个人?多在何处?
不知何时,荷花池上忽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此时整个水阁都很安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晏公子所言多出的一人在何处?”阎铁珊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苏余起身走到水阁栏杆边,“在水中。”
阎铁珊对身边的一人示意一眼,那人就走出水阁一跃而进荷花池中。
众人纷纷起身走过来,看着荷花池中不停冒出水泡。
霍天青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担忧地看着荷花池,飞燕······
“哗啦啦!!”
一道人影突然破水而出,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衣人。到了水阁上,那人将手里拎着的黑衣人扔到地上,随后就再次回到阎铁珊身边。
“你是谁?”阎铁珊问道。
上官飞燕一把拉下面上的黑巾,一双美眸怒视着阎铁珊:“我是来向你讨旧债的人!”
“讨旧债?”阎铁珊眯起眼睛,“什么旧债?”
上官飞燕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陆小凤,美眸含泪。然而陆小凤却不为所动,他在想,上官丹凤为何要过来?她若是不信自己又何必来找她?
若是相信又何必偷偷摸摸跟上来?藏进水底,又是想要做什么。
“陆小凤······”上官丹凤刚要说话,忽然就听见有人冷冷道:“晏明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纷纷调转目光看向水阁之外逐渐靠近的身影。
西门吹雪将苏余护住身后,“何人?”
“沐飞鹰。”
“沐云鹰。”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剑。
“双剑飞鹰?”西门吹雪看着他们瞬间就想到了这两人。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两个人,近些日子在沙漠很是出名。没想到他们会来到中原,还是来找晏明尘。
霍天青眼角余光瞥向苏余,眼里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苏余站在水阁上看着他们,淡淡道:“你们来得还真快,鼻子倒是好使。”
“鼻子若是不好使,也找不到大师兄。”沐云鹰道。
苏余看向阎铁珊,歉意道:“抱歉,闫老板,因为私人恩怨,将麻烦引了过来。”
阎铁珊摆手道:“无妨,刚才也多亏了晏公子才揪出这个贼人。”
苏余转头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你留下解决这件事吧,有话好好说,片面之词不可轻信。”
“我知道。”陆小凤神色凝重:‘可要帮忙?”
苏余摇头:“不必。”
他看了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对他点了点头,二人飞身而出。飞剑双鹰也跟着离去,很快就消失在淡蓝薄雾中。
第47章 惊鸿客惊鸿客
“师兄还是随我们回去的好,不然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生气了可就不好了。”沐云鹰道。
苏余嗤笑:“生气?他现在岂非很生气?不然也不会下缉杀令。”
他摸着剑柄,悠悠说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想来他应该将消息瞒得死死的,不过师兄我心善,看不得你们被蒙在鼓里,好心告诉你们,我把那个老不死的给阉了。”
沐云鹰和沐飞鹰一直都瘫着一张脸,如今听见苏余的话难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阉了?他们对视一眼,随后看向苏余:“师兄的胆子真是大。”
苏余勾唇,一抹冰冷的笑意绽放在唇角:“胆子不大怎么敢这样做。”
沐飞鹰道:“师兄的胆子是大还是小与我们兄弟无关,我们来只是完成师父的吩咐。师兄,日生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你若是随我们回去,师父定会赐下解药。”
“你们也不必拿话来哄我。”苏余冷笑,“有本事就将我带回去。我也很好奇,你们闭关这两年究竟有多少进步。”
沐云鹰也冷笑:“师兄出走圣教这么久,日生发作也有好几次了,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抵得住我们兄弟二人?”
沐飞鹰看向西门吹雪,“莫不是师兄以为此人可以帮你?”
苏余唇角微勾:“我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覆上剑柄,一双眼睛紧盯着对面两人。
沐云鹰和沐飞鹰见状立刻如临大敌,紧紧握住剑柄。
苏余定定看着他们:“你们在害怕?怕什么?你们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何必要怕我这么一个病秧子。”
沐云鹰和沐飞鹰对视一眼,同时将剑拔出来,森寒冷光在剑身闪烁。
苏余唇角勾起,长剑瞬间出鞘!
暗夜中,一抹银色极速划过。
没有人说得出这一剑有多美,有多令人惊艳,只有满眼的惊愕。
西门吹雪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亮如墨色的夜空中划过的一抹流星,似惊鸿一瞥,瞬间炸开流光般的绚烂。
沐云鹰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苏余收剑回鞘,挺直着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你!”沐飞鹰持剑的手在颤抖,震惊地看着苏余,“你竟有如此剑法!”
苏余冷冷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
他挪动脚步,冰冷的眼眸锁定了沐飞鹰。
“想不到我们兄弟苦练两年,依然不是你的一剑之敌。”
感受着苏余眼底盈满的杀意,沐飞鹰终于变了脸色,似惊恐、似震惊、似怨毒······最后扭曲着一张脸转身就跑。
“噗!”
西门吹雪正要追就见苏余瞬间惨白了脸,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急忙扶着他,“明尘?”
与其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苏余缓缓摇头,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无事咳咳咳咳!!!!”
话还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苏余弯了腰身,单薄地身子在西门吹雪轻拍的手掌下微微颤抖着,似寒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飘荡荡无有归处。
西门吹雪将其打横抱起,看了看一圈周围,运起轻功再次返回珠光宝气阁,因为他们离这里最近。
此时珠光宝气阁中,阎铁珊正是大发雷霆,因为霍天青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上官丹凤救走。
陆小凤沉声道:“看来,这其中果然有诈。”
花满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劳烦,找个客房。”西门吹雪抱着人忽然出现,阎铁珊想着刚才苏余的提醒之恩急忙了领着人去了客房,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急忙跟了上去。
西门吹雪将苏余放到床上,才拉住他的手给他诊脉。指尖触到脉搏时立时紧锁了眉头。
脉象的生机竟然下降这么多?并且还引起体内毒素的反噬。但现在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西门吹雪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内力为他压制着体内的毒,使翻腾不停的毒素缓缓平静下来。
“晏公子这是怎么了?”阎铁珊问道,“不若老夫请几位大夫来?”
西门吹雪道:“不必,有我就好。”
阎铁珊还有很多事要办,霍天青就这样带着要刺杀自己的人逃走,有些事他要好好查一查。因此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陆小凤看着床上人面色苍白,担忧问道:“受伤了?”
花满楼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也不由担心起来,“晏公子如何?”
苏余无力道:“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犯了。”
“你本不用出手,我自会护着你。”西门吹雪道,“明知自己不能出手,为何要这样做?”
苏余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着尽快将他们打发走。”
西门吹雪看着他不言语,苏余眼神游移着不敢看他。最后他终于受不住西门吹雪的视线,轻轻叹息一声:“我这身子注定了的,那一式剑法是我十八岁那年自创的,无人知晓,就连他也不知。我想展示给你看看,你觉得我那一剑如何?”
西门吹雪沉默一瞬,低声道:“很好,很美。”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听出了苏余话中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自己自创出的这一式剑招就此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故意展示给西门吹雪看的。
苏余笑了,“我还没有为它取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西门吹雪道:“惊鸿一剑。”
“惊鸿一剑?”苏余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好名字,就叫惊鸿一剑。此剑招旨在一个‘快’字,如惊鸿刹那,便以足够。”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休息会儿。”
苏余也实在没有力气和精神说话了,闭着眼睛很快睡去。
西门吹雪执笔开了一张方子,亲自外出去抓药。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没有走,而是留下看着苏余。
“我还从未见过西门这样在意过一个人。”陆小凤看着沉睡的人,眼底有着担忧,不知是对苏余,还是对西门吹雪。
如果注定要分离,他或许会更希望西门吹雪和晏明尘并不曾认识。
听出陆小凤话中的难过和怅然,花满楼道:“陆小凤······”
陆小凤摆手,叹息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想到了容兮。说实话花满楼,遇见容兮我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一直挂念在心里的人不容易。”
花满楼闻言沉默下来,摸着冰冷的茶盏没有说话。
第48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醒来就见西门吹雪坐在床边正在给自己诊脉,见他醒来西门吹雪问道:“可有好些?”
“好多了。”苏余看着西门吹雪眼下的淡淡青黑,皱眉道:“你一夜没睡?”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苏余点了点头,西门吹雪立刻吩咐了丫鬟去拿些吃食过来。
西门吹雪见苏余要起身忙扶着他坐起来,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到他身后靠着,“你昏睡了两天。”
“两天?”苏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两天。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以后不要再动手,万事有我。”
苏余垂眸看着被西门吹雪紧紧握住的手,他不由抽动了一下手,却被西门吹雪握得更紧。
“你······”苏余见状心不由快速跳动了一下,只觉得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西门吹雪拿出一张帕子将他手心里的潮湿轻轻擦拭干净,“什么?”
苏余见西门吹雪认真给自己擦手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睡得这两天,陆小凤那边什么情况?”
西门吹雪道:“都已经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霍休在背后筹谋,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财产。”
他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苏余闻言叹了一声,“世人逐利,皆是如此。陆小凤和花满楼呢?”
“他们在客房,还未离开。”
“客房?”苏余疑惑地看过去。
西门吹雪道:“我们现在在珠光宝气阁,你身体不适挪动,就暂时在这里住下。”
正说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就过来了。
“醒了?”陆小凤打趣道:“你昏睡不醒,可是将西门吓得不轻。我还是第一次见西门如此在乎一个人。”
在乎到就连见到独孤一鹤都没有上去邀战,只留在珠光宝气阁这里守着他。
苏余闻言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陆小凤,只是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花满楼关心问道:“身体如何?可好些?”
苏余笑道:“已经好多了,抱歉,当时怕是惊到你们了。”
“惊扰倒是没有,只是闻到血腥味儿有些担忧。”花满楼道,“没事就好。”
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说道:“西门应该将事情和你说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霍休主导的,就连霍天青都被上官飞燕蛊惑。他已经很有钱了,却还是为了那些财富做出这样的事情。”
“世上总是会有很多人不会嫌钱多。”苏余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也该继续我的生活。”
“我也要回我的小楼。”花满楼笑道,“今日过来也是看你是否醒来,既然醒了,我也要告辞了。”
“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小凤的视线在苏余和西门吹雪的身上打转,“你身体不好,不若和西门回万梅山庄好好修养?”
苏余摇头:“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再调养也是无用。”
西门吹雪垂眸抿唇,只是心中却因为这句话而似火烧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入骨髓,似乎连呼吸都是痛的。
丫鬟端着饭菜走进来,西门吹雪端着一碗清粥,夹了些清淡的小菜慢慢喂苏余吃着。
见状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好再留下,就向他们告辞,“西门,晏公子,我和花满楼就告辞了。若是有事帮忙就说一声。”
“多谢。”苏余微微颔首,西门吹雪也对陆小凤点头示意了一下,目送他们出门。
一碗粥吃了没几口,苏余就摆手不吃了。
西门吹雪担忧地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碗的米粥,又劝了几句,见苏余真的不想吃,便将碗放到桌子上,“你想吃什么?”
“想吃些甜的。”苏余眼巴巴看着他。
西门吹雪轻笑着应下,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递给他。见苏余开心地接过去打开就吃,便嘱咐道:“不可多吃。”
苏余嚼着蜜饯点了点头,见西门吹雪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他捻了颗蜜饯喂到西门吹雪唇边,见西门吹雪愣住就道:“不喜欢吃?”
西门吹雪摇头,张口便吃下他指尖捻着的那颗蜜饯。
温热的唇从指尖滑过,苏余收回手指尖忍不住摩挲着,“甜吗?”
西门吹雪直直凝视着他,“很甜。”也不知是在说蜜饯甜,还是人甜。
他抿了抿唇,唇畔似乎还残留着苏余指尖的余温和柔软触感。
等回过神,就见油纸包里的蜜饯少了一个角,他忙按住苏余的手,“不能再吃了。”
苏余快速再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个。”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拿走他手里的油纸包收起来,“中午再吃。”
苏余唇角微勾,咽下嘴里的蜜饯说道:“我现在好多了,总待在这里也不好。”
西门吹雪点头,“你若不喜欢这里我们就走。”
苏余自然不想住在别人家里,所以当即就穿了衣裳和西门吹雪去向阎铁珊告辞。
阎铁珊挽留一番无果,只能作罢,“若有机会,晏公子可要多来山西,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苏余笑着应下,和西门吹雪很快离开了珠光宝气阁。
但西门吹雪并没有带着苏余离开山西,而是买下了一座院子住下,想要将苏余的身体调养一段时间再离开这里。
苏余不忍拒绝西门吹雪的一片心意,便和西门吹雪在这座宅院中住了下来。
西门吹雪也没有买下人仆从,暗处的敌人还在,他也不想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宅子里再出现别人。
因此一应三餐皆是西门吹雪所做,一开始他并不会做饭,毕竟他活了这么大,出来进去都有人伺候。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熟练也不过寥寥两三日。
“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本领。”苏余笑着喝了口甜粥,“很香,很甜,很好吃。”
西门吹雪勾唇一笑:“你喜欢就好。”
苏余喝完了粥,就将粥碗放下拉过西门吹雪的手。修长指尖在西门吹雪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过。
“这些日子为了照顾我,倒是耽搁了你的剑。练剑怕是都不得尽兴。”
“无妨,时间已然足够。”西门吹雪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却谁都知道彼此内心对对方的心思。他们默契的沉默着,等着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刻。
第49章 惊鸿客惊鸿客
身子养得差不多了,苏余就打算离开山西。因为逃走的沐飞鹰不知何时会再回来。
西门吹雪给苏余把了脉之后,见他体内暴动的毒素终于稳定,便也答应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苏余和西门吹雪就离开了山西。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步行,边走边看着四周的景色。
苏余感受着开始热起来的天气,看着葱郁树林,各色野花盛开,不由笑道:“我已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西门吹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微扬:“以后的时间很长。”
苏余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其他事:“十几年未踏进中原,去年刚来中原就听说了不少英年才俊。若是论起剑法,江湖中人,时常将你和白云城的叶城主列为青年剑客中厉害的那一层。”
“都是虚名,我并不在意。”西门吹雪想要的只有自己的剑可以更好,而不是那些虚名。
苏余笑道:“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西门吹雪转头看着他,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意,“你一直都在关外沙漠,若是你也在中原,以你的剑法定在江湖中会获得一席之地。”
“我也不在意那些虚名。”苏余道,“我从小习武,只是因为我知道,若是不习武我没有别的出头之路。后来大了,便不想着出头,只想好好活着。”
可如今便连好好活着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听着苏余话中的无奈和叹息,西门吹雪心念一动,情不自禁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明尘,和我回万梅山庄吧。”西门吹雪定定凝视着他。
苏余疑惑地看着他:“回万梅山庄?”
“对。”西门吹雪颔首,“让我照顾你。”
凝视苏余的双眸充满了温柔爱意,这是西门吹雪从未有过的感觉,可也是他心底深处最真挚的感觉。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心悦你。想与你相伴同行,在剑道的路途上一同前行。”
苏余垂眸挣开西门吹雪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虽然我喜欢男子,但你是万梅山庄的庄主,江湖中有名的剑客,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神色坚定:“别人的话与我何干?名声与我又有何用?我从不在意那些虚名。还是说,你对我并无此意?”
苏余沉默了一瞬,刚要说话就听西门吹雪说道:“我感觉得出来,你莫要骗我,你心中也是有我的。”
“我命不久矣,你何必要将自己的时光错付在我身上。”苏余抬眸看他,“你还这样年轻,难道就要这样做个鳏夫?”
西门吹雪道:“不会,我会想办法救你。”
苏余摇头,“别骗自己了,你我都知道,日生无解,如今我不过是在拖日子罢了。”
西门吹雪还要再说,苏余却已经不想再听,“不要再说了,我们这样很好不是吗?就这样吧,让我最后的日子里都有你这个好友陪伴。”
看着苏余眼中的祈求和难过,西门吹雪沉默良久才点头应下,只是声音里透着艰涩。
“看来我来的不巧。”忽然,一个有些熟悉却也陌生的声音响起。
苏余和西门吹雪看过去,“你竟还敢来。”
沐飞鹰笑了,举起手里的信件轻轻一扔,就到了苏余的手上,“这次你要随我回去了。”
苏余见他如此自信,不由展开信件,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随后看向西门吹雪:“当初康飞走的时候可和你说了去何处?”
西门吹雪点头:“他要回去为你拿药压制日生的毒。”
“为何当时不说?”苏余皱眉。
西门吹雪垂眸:“他不让我告知你,况且你也并未询问。”
苏余卡了壳,他确实没有问,只是问了康飞人去了哪儿。西门吹雪也没有撒谎,康飞确实走了。
只是他没有说康飞是去了何处而已。
“消息给你,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圣教等候,大师兄,可千万不要让师父等急了。”沐飞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更是闪着残忍恶毒的光。
“你以为自己还能走得掉?”苏余话音未落,西门吹雪已经拔剑出鞘,“拔出你的剑。”
沐飞鹰苏余站在一边,任由西门吹雪出战,不由冷笑一声,“看来你很有自信。”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沐飞鹰,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沐飞鹰拔剑出鞘,看着西门吹雪宛如死人一般。
剑,很快就动了。
剑身闪烁着刺眼的冰冷寒光,剑影重重,如碎银织就的一张大网,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们的身形快速变换着,稍不留神便看不清。
苏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直到西门吹雪的剑势停下,沐飞鹰倒在地上时他才松了口气。
“如何?”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剑法诡谲不定,不错。”
苏余道:“圣教中的弟子剑法都是学的同一种,但唯有我和他们兄弟二人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俩学的还是不行,真是白瞎了那老不死的教导。”
西门吹雪道:“我现在倒是希望能和那人一战。”
苏余摇头皱眉,眼中有着担忧:“那老东西虽然人品不行,但一手剑法犹在我之上。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得了他的真传,却也不知他武功究竟如何。”
“人老了都会怕死,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你的机会。”
“你说得对,看来我一定要回去了。”
西门吹雪不等他说话就道:“我陪你一起。你说得,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有我这个好友陪伴。”
苏余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想反驳,他也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
既然要走,他们就去了最近的一个城镇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只是西门吹雪担心苏余的身子,就控制着赶路的速度,在苏余能支撑下去的速度前行。
“康飞只是一个诱饵,你没有回去,他不会死。”西门吹雪安慰道。
苏余叹道:“我知道,只是不管怎么说,康飞都是为了我才回去冒险偷药,我又岂能不管他。”
一路疾行半个月,苏余和西门吹雪终于出了关,到了沙漠边缘。
他们在这里停下,买了些清水和干粮,就进入了烈日炎炎的沙漠——
作者有话说:新文:病弱相公的冲喜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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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惊鸿客惊鸿客
白日里的沙漠是炙热的,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巨大的火炉中被炙烤。
苏余满头汗地坐在骆驼上,不时抬袖擦拭着脸上的汗。
西门吹雪拿出一个水囊递给他:“喝些水。”
苏余打开水囊,轻抿了一口,只是略微湿了湿干涩的口。
西门吹雪见状不由皱眉:“多喝些。”
苏余摇头,“不必,这里离圣教还有些距离,水要省着些。”
他将水囊递过去,西门吹雪接过也喝了一口就收了起来,“可还撑得住?”
苏余点头:“无妨,趁着白日多赶些路,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如寒冬一般。”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驱使着身下的骆驼继续前行。
眼看着天色即将暗下,西门吹雪翻身下了骆驼,牵着骆驼找了个避风的沙丘,在沙丘后扎了一个帐篷,生起了火。
听澜坐在火边烤着火,西门吹雪烤着面饼子,“我制了些药丸,一会儿吃一颗。”
苏余笑了:“你准备的倒是齐全。”
“事关你的身体,必是要准备齐全些。”西门吹雪将烤好的面饼子递给苏余,“吃食简陋了些。”
“我又不在意这些。”苏余咬了一口被炙烤的酥脆的面饼子,“小时还未被老不死的带走沙漠时,能有这样的面饼子果腹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着外面的风声,苏余忍不住裹紧身上的毯子轻咳了几声。
西门吹雪起身走到苏余身边,长臂一伸就将苏余揽入怀中,“可还冷?”
苏余愣了一下,见西门吹雪低垂着眉眼瞧着自己不由微微低下头:“不冷了。”
他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整个人都僵在了西门吹雪的怀中。他贪恋西门吹雪身上冷冽的梅香和淡淡暖意,也贪恋西门吹雪将他放在心上的爱惜。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愿意习惯依靠别人的人。”良久,苏余忽然说道。
西门吹雪道:“我知道,你本就不是一个应该依靠别人的人。等你的身体好转,我们就可并肩而行。”
苏余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西门吹雪的怀中,看着不停跳跃的橘色火光。
“接下来的路会很好走,他不会再派人阻扰我的回归。”苏余咬了口饼子转而说起了这件事。
这次还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了,他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越是快速赶回那个圣教,他和明尘之间的缘分就会加快速度了尽。
“西门。”
“嗯?”西门吹雪垂眸看着他。
苏余抬眸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忽然想要喊一喊你的名字。”
西门吹雪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放下手里的剑,将他紧紧拥住。
苏余将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好似听见西门吹雪心里的爱意一点一点涌出,将他淹没。
夜已深,外面的寒意更重。
苏余躺在毯子上却见西门吹雪也躺了下来,且还伸手将自己搂入怀中。
迎着怀中之人疑惑的眼神,西门吹雪一本正经道:“冷。”说着搂着苏余肩膀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苏余微微扬起唇角,“你说得对,外面冷,两人一起睡会暖和些。”
西门吹雪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他侧了侧身,两人离得很近,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苏余刚要说话,就感觉唇上一热。他惊愣地看着突然袭击的西门吹雪,下一刻就感觉眼前一暗。
西门吹雪捂住他的双眸,压抑着心底想要亲下去的欲望,“睡吧。”
挺翘的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如一片羽毛带来轻微又酥麻的痒意,直痒到西门吹雪的心底深处。
他遮住了苏余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脸上的神色,只看见淡粉的双唇微微上翘。西门吹雪见状也不由轻笑着。
苏余被遮住了眼眸,干脆就闭着安静睡下。一身疲惫让他几乎闭上眼睛就陷入沉睡。
听着身边之人平稳的呼吸,西门吹雪才放下遮住他眼眸的手,静静看着苏余充满病态苍白的脸庞,他的面容依然俊逸昳丽,却少了些初见时的安康,多了些令人担忧的病弱。
他静静看了苏余许久,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睛睡去。
翌日一早,苏余醒来就见天光大亮。
他们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骑着骆驼继续赶路。此时还不算太热,他们要趁着这些时间尽快赶路。
只是没走多久,就瞧见不远处有着三个人,滚烫的沙地上还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尸体?
苏余和西门吹雪走过去,西门吹雪认得那三人,“楚香帅。”
“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楚香帅?久仰久仰。”苏余拱手笑道,“在下晏明尘。”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一些虚名不值一提,这是我的两位好友,姬冰雁、胡铁花,西门庄主怎么有空来沙漠?”
西门吹雪淡淡道:“有事要办。”他看了眼楚留香身后散落在沙子上的水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苏余,苏余微微点头,他才转身从自己的骆驼上拿出两个水囊递过去。
楚留香推辞道:“你们要进沙漠,少不得清水,我不能要。”
西门吹雪道:“清水不多,两个水囊还是出得起。”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瞒庄主,你这两个水囊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楚留香说着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顺便说了自己为何要来沙漠。
苏余道:“在沙漠,同情心不可太过泛滥。在这里,一滴清水都是原罪。”
见胡铁花讪讪一笑,苏余继续说道:“石观音我也听说过,她武功高强,你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会吧?石观音有这么厉害?”胡铁花有些不相信,他们三个可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难道加在一起还对付不了一个石观音?
“说句不好听的,石观音的年纪都能做你们娘了。然而她却容颜不变,依然美如昨日。”苏余道,“若是武功不好,你们觉得她还能安稳扎根在沙漠,成为沙漠之王几十年?”
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铁花不说话了。
“不过,你们若是想赢,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苏余见楚留香面带难色,忍不住说道:“一个爱美到极致的女子,最害怕什么?”
楚留香三人闻言若有所思,胡铁花眼睛一亮:“爱美的女子最怕容颜老去。”
苏余笑了笑没有回答,只道:“石观音心性狡诈,你们一进入沙漠已经处在她的监视之下,要小心。”
“多谢。”楚留香拱手道谢。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故而也没有多寒暄,很快就告辞分别。
西门吹雪目送着楚留香他们离去,说道:“石观音不是好相与的。”
万梅山庄家大业大,很多消息都有涉猎,自然也知道石观音的一些消息,只是不全罢了。
苏余道:“石观音厉害,楚留香也不笨。咱们走吧。”
西门吹雪翻身上了骆驼,和苏余继续往西走。
白日赶路,夜间休息,不过行了大概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到了苏余口中的那个圣教。
那是一座建在一片绿洲的城堡,依山而建,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