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情义(1 / 2)

聂冬哑然一愣,那诡异的死老鼠显然没有经过烹煮,说是毒,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谢临川双手力道加重,剑眉紧蹙,怒意勃发,一字一顿沉声质问:“莫非是秦厉授意这狱吏,要毒死我们吗?若是如此,直说便是。”

狱吏整个人都被对方隔着栅栏提起来,脸色已经涨红成酱紫色,只剩一只手在那扑腾,惨叫:

“冤枉啊!我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讨点好处……哪里敢下毒杀人……那饭食明明是……”

聂冬顿时明白过来,对这些歹毒又贪婪的酷吏亦是十分厌恶,当场拔出刀来,一刀劈断了那狱吏被谢临川钳制的胳膊。

狱吏惨叫一声,从谢临川手中滑倒在地,被两个侍卫架起。

“给我拖下去拷打。”聂冬大手一挥,处置干脆,就这样提前改写了那人将来的命运。

他目光在谢临川和李雪泓身上转一圈,也不废话,双手抱拳:

“我们元帅如今忙着剿灭残兵,确不知此事,也断没有加害之意,我会如实上禀,是我怠慢了二位,让两位见笑了。”

李雪泓虽然不解谢临川闹事的目的,但这显然是个机会,他想了想开口问道:“秦厉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聂冬立刻招手,让人送来笔墨,道:“雪泓太子,还请手书一封诏书,昭告天下,因先帝失德,无力朝政自愿退位,将皇位禅让给曜王,并在文武百官面前亲自宣读。”

“事成之后,我家元帅自然不会亏待两位,还会亲自册封雪泓太子为顺王,长居京城,安享富贵。”

李雪泓虽早有所料,此时听他施施然说什么“自愿退位”、“册封顺王”,还是气得双手紧紧握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哼,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史书昭昭,公理自在人心,抢来的皇位,秦厉又能坐几时?”

聂冬脸色一沉,怫然不悦,冷笑道:“你们李家开国先祖不是以将军之身反叛,抢走了前朝旧主的皇位吗?抢来的皇位不也照样坐了两百多年?”

“怎么,抢别人的可以,轮到自己就‘史书昭昭’了?”

李雪泓并不激怒,反而振振有词:“此言差矣,前朝末帝倒施逆行,惹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李氏太祖皇帝消灭割据之势,收拾山河,让天下安定,免于战火纷乱,这才是天命所归。”

他负手而立义正词严:“我李雪泓乃大景皇帝,宁死也绝不受此屈辱,尔等逞一时兵戈之威,将来必被天下百姓唾弃!”

谢临川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会怎么看待,但他知道千年后的史书可不这么说。

聂冬不会拽文,根本不与之辩论,瓮声瓮气地问:“雪泓太子是贵人,我等粗人不懂这些学问大道理,但你可知道,在我的家乡一个孩童可以卖几两银子?”

李雪泓一愣:“什么……?”

聂冬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十字:“去年男娃还是十两,女娃七两,今年就卖不了这价了,男娃降到八两,女娃只有五两。”

聂冬晃了晃脑袋:“我们粗人不懂什么‘史书昭昭’,只知道吃不饱饭,就要造反。”

李雪泓瞬间陷入沉默。

谢临川心下叹了口气。

聂冬没有再继续纠缠于此,只是叫人把笔墨送进去。

“我劝你认清现实,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好死不如赖活着。”

李雪泓满脸怒色闭口不言,突然背后被一阵用力拍击,他猝不及防当场咳嗽了好几声,却见谢临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临——”

谢临川沉声道:“我家殿下万金之躯,被你们如此苛待,身染重疾虚弱无力,眼下实在无法满足你们元帅的要求,不如等我家殿下养好身子,曜王亲自过来再说。”

李雪泓怔了怔,刚要开口,背后又是一阵拍打,咳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聂冬无言片刻,朝身后吩咐几句,让人立刻送来新鲜饭食和被褥衣物。

“我明日再来。”聂冬瞥一眼李雪泓,忽然道,“其实我们早已找到一个与雪泓太子形貌相仿之人,届时换好衣服在文武百官面前一站,元帅说他是你他就是你,隔着老远谁能分辨?”

“元帅根本不在乎你答不答应,雪泓太子不要自误才好,否则死了也白死。”

说罢,聂冬也不看二人反应,让人把东西统统送入牢房,带着侍卫们径自离开。

李雪泓盯着那堆笔墨饭食,目光闪烁,一时不曾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却是万分惊讶,前世李雪泓完全没有跟他提及过聂冬最后的威胁之语。

当时他发着高烧不省人事,昏昏沉沉一睡三天,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道。

唯一能知的,就是李雪泓起初斩钉截铁宁死不从,而在自己在太医诊治醒来后,他已经接受了秦厉的封号。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李雪泓不是头一次救他,尤其在冰冷的牢房里朝不保夕,唯有李雪泓对他付出良多,甚至放下皇族之尊向秦厉臣服。

这难得的温暖,谢临川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可现在看来,对方当时或许只是顺手推舟,并不全然为了自己。

摇曳的烛光劈啪作响。

两人用了饭食,李雪泓心事重重,谢临川也没有闲聊的心情,各自裹着棉被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

谢临川把早饭送到李雪泓手边,突然被对方一把抓住。

李雪泓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消瘦下去,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临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原以为秦厉忌惮李风浩和他手里兵马和名分,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可他们竟找了一个替身。”

三皇子李风浩夺嫡失败,带着数万精锐亲信兵马逃亡在外,手里有钱有粮,最重要的是,李氏皇族已经统治两百余年,朝中文武大臣和地方官员,此刻多半还是摇摆状态,心向李氏皇族。

即便秦厉攻下京城和大半国土,朝臣们纷纷投降,人心一时依然难改。

所以秦厉才会采取怀柔策略对待李雪泓和其他降臣。

李雪泓皱起眉头,口中低语,似乎在自我说服:“只要我这位三皇弟李风浩还活着,秦厉就不能轻易杀我们,否则就是凭白给了李风浩继位的合法性和大义的借口。”

“替身终究会被拆穿,李风浩可是一直对外宣扬我已经死了呢,只有我们活着,秦厉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李雪泓说着,目中透出一点光彩,双手牢牢拢住他的手:

“临川,若他们杀了我,能让你好好活下去,倒也不错。可若我就这么死了,说明他们口中的承诺都是言而无信,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诛杀降臣。”

“你曾多次奉命领兵围剿曜王军,又有威望,他们早晚也会清算你。”

“临川,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死。”

谢临川都有些佩服李雪泓的口才了。

前世果然并非秦厉和聂冬故意用自己为难他,李雪泓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计算的清清楚楚,然后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雪泓既能保命,又能巩固自己这个盟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人心最怕算计,几个人能真的不论呢。

谢临川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若是前世他发觉此事,说不定会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