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的星际史研究, 已经追溯到13颗遥远的初起源星。
但依旧不知污染种何时出现,只知它们自深渊来,所到之处尽皆血腥,星际版图一块块沦陷。
周奕默然, 自嘲:“确实,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鱼姐!你教教我吧。”周奕突然激动, “就你那招大火,哗啦一下全给烧了,特牛逼!教我吧。”
末鱼下意识想拒绝:“学这个干嘛?”
“我要变强!我要杀污染种, 我要不再只能成为别人的负累, 我要能够掉头回到战场上, 和你并肩作战!”他急切喊, 字字掷地有声。
末鱼微愣,轻轻笑了下, 无奈道:“可惜教不了呀, 没法教,我是感悟的。”
所以, 不用教, 等你以后上了战场, 自然就会。
周奕有点丧气:“好吧……”
末鱼垂着眼睛,掩饰性地嘬了口营养液。
探望时间很快结束, 末鱼起身准备离开。
周奕目送她,忽然问:“被污染种吃掉……她痛吗?”
他的声音很哑,末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能委婉道:“你知道的, 通感损伤超越一切□□伤害,虫吻是典型的食脑污染种。”
“……”周奕的眼皮一瞬间抖得很厉害,他急忙闭上眼, 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她的葬礼上,帮我们为她献三束花。”
“我明白。”末鱼回答。
末鱼回到宿舍,光脑不要命地跳动。
打开视频,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是之前接她和归南进校的辅导员敖拜老师。
敖拜老师凭借强壮的身形填满整个光屏,叉腰朗声:“小娃娃,恢复得怎么样?”
末鱼窝进椅子里,顺手把星星抱枕揪过来:“还不错?”
真是奇了怪,她原先也以为这次透支通感,至少要昏迷个把月。
结果意外地没什么事,甚至精神从没有这么好过,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得到前所未有的餮足。
兴许是这段时间的多途径疗养有了成效。
末鱼顺手又揉了把抱枕,曾经她一揉就亮的抱枕没一点反应。
末鱼迷惑地举起来看,再狠狠rua了几下。
星星抱枕挣扎着亮了几下,绝望地灭了。
末鱼:?
小星星:QAQ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末鱼不解,敖拜打断她的思路:“先说第一件事,赚钱的好路子要不要?不过辛苦点。”
“什么路子?”末鱼激动。
敖拜接入二号视频,一位老人头发雪白,身穿白大褂,和蔼地望着她。
敖拜的声音从一号屏传来:“这位是首黎研究院的院士、脑通感研究所所长严教授。”
严教授语气温和:“小同学,你好。其实我不但是研究院的老师,还是今年招生组的组长。
“你常规考试的第一名是我签发的,说来我们也是有缘。”
“你好。”末鱼隐约意识到什么,语气淡了点,“啊……是吧。”
严教授仿佛察觉不到她的疏离,笑眯眯地继续:“是这样的,我们所专研通感开发和应用,水平一般,也就联盟领先,想邀请你做我们的研究对象,酬劳这块肯定不用担心。
“时间比较长,有些测试也辛苦,当然我知道,你们单兵系都是能吃苦的好孩子。
“你前几天杀污染种的视频我看过了,你知道你是什么通感类型吗?”
末鱼没有直接回答:“严教授,我还没分化。”
“我知道,但你还没有分化,已经展现出很高强度的领域特性。
“你很可能是先天域型通感,这非常罕见。全联盟敬仰的女帝陛下,正是这种类型。
“我们希望能开发出你的潜能,你能变得远比现在更强,你前途无量。”
末鱼:“……哦。”
严教授:“…………”
就,哦?
末鱼假装看不懂他的期待,满脸乖巧:“我忽然觉得我也没那么缺钱。”
“抱歉了,严教授。”
她的目光十分平静,甚至连原因都不告知,让严教授连劝说都无从入手。
敖拜适时“哈哈”笑了几声,打个圆场:“这次不成没关系,后面也许有新的合作方向再议,严教授,那我这边先断了,我还有事和小娃娃说。”
严教授和善地摆摆手,敖拜切掉画面。
“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讲,严教授那边我去说。”
末鱼只回:“谢谢。”
敖拜打量了她一会儿:“今天第二件事,前些天你问的事情通过审批,允许告知了。”
他严肃表情:“你身边没人吧?”
末鱼闻言,抱着抱枕锁上卧室门,开启隐私模式:“没。”
敖拜点头:“内容涉密,我不能给文字,你也不能摄录。
“8月14号,行政区银瀑宫遭到联盟成立以来最猛烈的袭击,虽然成功镇压,但因为守卫军损失惨重,清扫不够彻底。
“虫吻寄生在食道和胃里,成熟在脑部通感区,是少数能短暂和宿主共存的智类污染种。它濒死前袭击了一名S级守卫军,披着守卫军的皮潜进了三号山。
“校安部在林叶的上层发现了那名守卫军皂化的尸体,他的手离报警器只有一厘米不到。
“虫吻利用他的机甲屏蔽器潜伏,直至你们出现。那个牺牲的女同学故·琳娜在被困的学生里面,通感强度是最高的。
“她与怪物搏斗了至少二十分钟,她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全身骨头尽碎、通感被吞吃干净,很多同学才得以等到你的出现。”
末鱼的眼神有些哀戚:“这是人祸。”
“……是的,抱歉。
“这次事件影响很恶劣。”
敖拜叹息,“菱丘老师和校安部多人被降职、革职甚至追刑,代执政官亲自负责全首都清扫行动,向勐元帅带队执行。”
“然后,应你的要求,除部分必要人员外,我们没有公开是你清扫了这只污染种,少数看到你的学生也做了训勉谈话。
“可以问下为什么吗?”
末鱼沉默地亮了一下光脑上的ID : [与世无争摸摸鱼]
敖拜:“……好呢。”
他顿了下:“最后一件事。
“你说的那条花河,只有一个学生的机甲拍到了比较正的视角。”
“那条花河来自隔壁斯威特大学——具体是谁的通感查不到,每个学校都有自己保密的王牌。就像我们学校的赵修远和黎止戈,以后再加上你。
“根据你的描述和监控,应该是疏导抚慰类,范围可控度很高,至少是类域型通感。
“斯威特虽然是专业类军校,但今年意外地招了不少好苗子,比如崔时,比如那条花河的施用者。”
“……”差点还有我。
末鱼有点忧伤地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敖拜最后问。
末鱼摇摇头,敖拜转而关心她生活,不舍挂断。
挂断视频,去掉卧室的屏蔽,听到外面传来的痛哭声。
末鱼走出去,小红帽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哭声还从外面来。
小红帽说:“是琳娜的父母……他们来收拾遗物。”
末鱼站到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有长辈软着脚直往地上瘫,她别开眼。
葬礼在出事的第七天凌晨。
第一抹晨曦拂开夜幕,属于永眠者的石晶棺被缓缓抬起,扛在棺中人的至爱亲朋肩上,行过英灵道。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永远地送别一位英雄……”
石晶棺里只有一抔骨灰,几件衣衫。
末鱼跟随队伍,献上四束白花。
光明最耀眼的时候,石晶棺被簇拥在满是露水的鲜花中,运上空间飞船。
空间飞船机械臂收束,在沉重的泣声和乐声中升起,归往逝者的故乡。
白色的花束变形成成千上万的小白鸟,追随着空间飞船腾起。
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轻鸣、盘旋,在达到一定高度后,炸成一束束焰火,作最后的道别。
归南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远眺飞船离去,眼神里有一些末鱼不理解的嘲讽:“呵……权贵。”
看到末鱼一脸茫然,他感叹:“你说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盛大的葬礼?”
末鱼:“……求你住嘴。”百无禁忌,天地莫怪。
归南蓦地咧嘴一笑:“至少你会来为我献花,不会连葬礼都不敢出现、躲在不知名的阴沟角落里发烂、发臭,对不对?”
他又好像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答:“当然是会的,你连刚刚组队的周奕他们都会救,自然也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末鱼:“……所以你又为什么知道我救了周奕?”
单兵课的训练情况应该是保密的?
归南顿时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你在瞧不起我们窥子!”
归南专业官方名字,战术战场分析,即副指挥,主要负责战场情报分析,需要极其强大的信息收集和梳理能力,极端的还会搜集敌对指挥官腹蹲坑时长、腹泻频率……以此寻找弱点。
故,论坛诨名,情报窥子。
末鱼:= =。对不起啊。
归南愤怒拂袖而去,小红帽也红着鼻头去往自己的课室。
唯有单兵系因群体损伤,暂未开课,自行复健,末鱼挠挠头往训练场走。
结果一回头,意外看到不远处,沉沉郁郁的树影里,一枝白色的花变形成一只小白鸟,从一双手里放飞。
小白鸟追着早已经消失的空间飞船的方向,姗姗去往,姗姗炸开。
黎止戈站在阴影里,她好像更瘦了,眼睛更加漆黑了,再黑下去,就要和瞳孔化作一色。
她没有丝毫私下行事被发现的惶恐,又或许她本来就是故意被她发现。
黎止戈哑声:“你自爆重装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可能出不来吗?”
“……也还行,当时觉得大不了就变成果子呗,又不会死。”无论有没有污染种,都不会死,所以她天然有种无畏。
“是啊,又不会死。”黎止戈神经质般低喃。
末鱼沉默片刻,试图安慰:“说实话,你当时的选择没有错。”
在即将团灭的情况下,集中所有力量送出唯一有可能存活的人,是最合理、最有希望的方案,战场上尤其。
黎止戈却答:“但你没有这么选。”
黎止戈的手用力扯动脖子上的颈链,荆棘扎进她的皮肤,渗出些许血点,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满目厌嫌。
末鱼不知道说什么,她脑海中回想归南说过的。
故·琳娜是黎止戈手下最强的人,她的通感强度仅次于黎止戈。
有人往她们这边跑过来,是那几个一直跟在黎止戈身边的人,却有个新面孔。
末鱼认出来,那是与故·琳娜来自同一家族、顶替了逝者名额的新生。
归南说,权贵。
此刻言语是无法形容的苍白,黎止戈松开握着颈链的手,重新仰起头,带着加入新人的队伍,转身离去。
瘦削且高傲——
作者有话说:如果黎止戈没有被送出来,那她将是林子里通感强度最高的人。感谢在2024-05-23 22:03:51~2024-05-23 22: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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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班考试最后一周的集考在首都星的邻星, 保密原因,官方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学生们则亲切地称之为“小摆球”。
一颗小行星在轨道上快乐地来回打滚。
千百艘大型船舰驶入空间站,钢铁巨兽呈现半包的姿态环绕整颗小行星。
末鱼几人蹲在空间站的眺望塔上密谋。
归南用光脑投影出“小摆球”的模型。
“这是一颗受多颗热恒星引力影响, 平面呈规则的莱洛三角形和立面钟摆运动的小行星, 体量约是首都星的千分之一, 但重力加速度是首都星的两倍。”
立面上,小摆球呈现摆荡形态,平面上,又画出一个很圆润的胖三角形。
“因此, 它每30小时气候会剧变, 再加上它的正反两种自转周期, 一共有六种极端气候,很适合新兵训练。除了我们学校, 现下还有五所军校在同时开展考试, 我们的限定范围为星球北部极点区。”
归南又投出刚刚下发的考试通知,“新生集考是全年级全系统考, 按照6个一级大类系设置6道主题、下属190个二级专业人数的多倍数设置副题, 每个学生必答本系主题、副题选答且不限专业, 按照答题质量、答题数量、答题先后等赋分, 总积分为考试成绩。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后面的鱼你来安排。”
末鱼沉吟片刻,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大手一挥:“我们这样……”
首都星时凌晨零点。
小摆球某块空域上方,同时投放出数万颗胶囊舱。
巨大的流星雨盛放, 末鱼被裹在其中一颗胶囊舱里,一头栽入地里。
末鱼:“……呼。”
她一脚踹开胶囊舱顶,眼中映入大片星空, 绚烂到迷醉。
她发出惊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心安理得地瘫在舱位上看星星。
她记忆中的星空很少,在地球上有记忆起就是在逃亡,那时候地球的污染已经很严重。
后面意外来到星际,常年在战场上奔波,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无心观景,重活后无论是224区还是首都星,都不曾有过这样堪称壮观的满天繁星。
脑子很想咸鱼,身体还是很老实很社畜地爬了出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单兵,归南和小红帽他们还等着她们几个去接。
光脑没有反应,在无专用通讯工具情况下只能接收频段信息,不可发出。
考场开了屏蔽,基本模拟星际带间情况。
末鱼探身从胶囊舱里薅出营养块、饮用水和武器长直刀,最后爬回胶囊舱里,按住胶囊舱的主机。
猛地呼喝,将胶囊舱整个主机撕了下来!
“……”监视器后,有人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
菱丘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敖拜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小朋友嘛,能就地取材获得组件,是好事,娃娃聪明。”
“……不,你不懂。”菱丘满眼沧桑,“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毕竟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
末鱼背着一大块胶囊舱主机在辽阔的海原上奔跑。
第一天是精力最好的时候,要趁这个时机找到合适的根据地。
海原区域的土壤不是固体,而是一种特殊流体,在上面奔跑时速度越快越坚硬,缓慢行动甚至不动时会陷下去。
并不适合。
归南说这是“投胎”最差的区域。
也证明她资深非酋的身份,投个好地方天胡开局什么的不存在的。
天空渐明,末鱼终于依稀看到海原的边缘。
正要松口气,警觉心起,她立即后退,海原边缘传来两声枪响,两枚标记弹打入她身前数十米的土壤上。
杀心不重,算警告。
末鱼快速原地踏步,探着脖子喊:“同学,行行好给个方便,至少让我上个岸。”
那边没动静,末鱼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出来。
她抽出背后的直刀。
刀一抽出来,海原外近人高的草抖了两下,钻出来两个人。
“诶是熟人。”此处熟人仅指单兵大课上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末鱼开心了,把刀收起来,“让我上个岸呗。”
两名单兵挣扎片刻:“不行,鱼神你再跑跑,从一公里外上。”
末鱼眨眨眼,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你们……遇到指挥了?他/她让你们守在这里的?”
两名单兵:“……!?”不是你这一脸猜测却这么笃定地说出事实是怎么回事?
末鱼:“这个位置很差但还是让你们守,你们找到答题器了?”
单兵:“……”
末鱼双眼亮晶晶:“是副题?那我好像也能答哦~”
单兵:别猜了,别猜了,要哭了。
副题答题器可以抢夺,答题期间被抢夺会倒扣分。
两名单兵紧张得汗都要出来了,握着武器的手都有点抖,给末鱼看得莫名。
这是怕什么?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见状,末鱼也熄了搞事的心思,安抚:“算了算了,我不抢,就让我上个岸行不?我这样怪傻的。”
单兵为难:“你就再跑一公……别别别拔刀!把刀放下,我们让!”
两个单兵怂头搭脑地退后几步,枪口朝天指着,紧张地看着她跳上石原。
末鱼捶了捶跑麻的两条腿,忍不住探头望了望他们身后。
“哦吼~你们居然找到大号副答题器了,运气可真好。”
近人高的草叶,完全可以将两个肌肉单兵掩盖得严严实实,而这副题器尤在草叶之上。
金属六边形柱小房子把草叶压得快和地面平齐,里面就是答题考场。
这种大号副答题器不但可以得分,还能获得物资。
单兵快哭了:“别看了鱼神,指挥要出来了,看到我们没守好得挨骂。”
“好嘞。”末鱼粲然一笑,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今天天气是中灼,你们也别在石原上久待。”
“知道的,谢谢鱼神。”两名单兵急忙送她走。
末鱼跑远,两名单兵才真正松口气,哭丧着脸相对,直到金属小房子打开,副指挥背着刚到手的物资出来。
“你们怎么了?刚送走了爸爸的表情?”副指挥不解。
单兵A支支吾吾,单兵B饱受内心谴责,最终决定实话实说:“刚才我们班大佬过来,从这里上岸。”
副指挥大惊失色:“不是让你们守住吗?”
“这……”不是没守住么。
单兵B勉强挣扎:“现在不也没问题吗?她看了看就走了,说明也不是一定要动刀动枪……”
“战场上,执行指挥命令是第一准则!”
副指挥打断,“如果对方不是同学,是敌人呢?如果对方不是只看了看,而是突然发难刺杀我呢?你们甚至没想过及时告知我,你们这在战场上叫做抗命!”
两人自觉理亏,低头挨训。
副指挥心知事已发生,也确实没有意外,但这给了她巨大的压力,她退了一步:“你们说的对,毕竟大家只是同学,如果彼此不信任,组队还是早点解散的好。”
两名单兵快卑微道尘土里:“对不起,我们以后一定坚守命令。”
单兵A小声补充:“或者投降前告诉你一声。”
副指挥:“……”
单兵B忍不住捂了下脸。
“行吧。”副指挥叹气:“是黎止戈?你们就这么怕她,动手都不敢?”
“也不是……”单兵A否认,小小声回答,“要是黎神,我们就不放了,我们两个人,好歹试试。”
副指挥沉默一瞬:“不是黎止戈?向末鱼?她在你们心中那么强?不至于吧,那次三号山的事?”
单兵A目露沧桑,甚至想点根烟:“你不懂,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我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单兵B疯狂使眼色。
“……”副指挥抬起眼睑,“我不如信你们就是怂了——除非,展开说说?”
……末鱼在热恒星完全出来前,找到一处阴凉凹地。
她舒坦地窝入,就像猫猫嵌入快递盒子一样恰到好处。
薅下来的胶囊舱主机被她盖在头顶,阻挡唯一可能照入天光的缺口。
掰了半块营养膏,叼在嘴里看着屏幕。
虽然说她运气不咋滴,碰上了对单兵最不友好的海原和极端天气“中灼”,但不意味着他们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运气都如她一样。
光脑开启,光屏投射到主机平整的金属面上。
依旧没有信号,但计时器和热测量仪等无需信号,数据正随着热恒星的升空疯狂飙升,不一会儿迈入红色警告区。
世界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扫过,骤然安静。
信号缺失的光屏上逐渐出现雪花点,大片像素画般闪烁的地形紧跟着扫过,直至几十、几百个红点在地图上次第显现。
它们淹没在信号雪花里,像破碎又漂浮的舟,在悠悠飘荡,却又立如磐石。
中灼,热恒星辐射出的巨大电磁风暴会带来极端的高温天气,但这种强烈的电磁领域里,拥有信息类通感的人可以强势接入,瞬间将自己的位置播报出去。
而在她们小队,唯二无自保能力的归南和小红帽,前者正是这类通感,后者亦能通过机械改造,将胶囊舱主机改为电磁点位发射器。
于他们而言,第一天天气是“中灼”,是最好的运气。
光屏上,每一个红点都在极力播报各种信息,有两个红点旁播报的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电磁风暴持续半个小时,扫过末鱼所在区域,噪声喧嚣回归。
外面高温依旧,末鱼无奈弯唇笑了下,卷起头发塞进作训服里,戴上兜帽,按下颈侧一个按钮。
面具从兜帽侧滑过,遮住脸庞,她猛地握紧胶囊舱主机甩在背上,左脚踏入地面留下凹痕,疾跑出去。
某个红点的讯息直到消散前还在飘动:“妹妹快来,我帮你搞定了领域、还包围了他们十几个人!”
枪炮声再度淡去,遥遥十几里外的归南从重装机甲上探出头来。
十几柄刀剑机枪对准他,正在进攻,他嚣张大笑:“我女鹅要来了!你们,受死吧!” ——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特殊流体在现实中叫非牛顿流体。
第33章
“真邪门!”包围重装的几个单兵狠狠骂了句, “他怎么进去的?”
事实上,他们才是先找到这架重装的人。
凌晨的时候一个机械师直接投到“领域”附近,使用机甲带的通讯工具给分队队友播报了坐标,电磁风暴到来前就已集结出一支小队。
队伍集结, 机甲一架——虽然不一定能开——开局堪称天胡, 这考试不拿个高分对不起列祖列宗那种。
结果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他们的副指挥。
他和主指挥正在观察周围地形、预备风暴来袭,他一抬头,发现卧倒的机甲似乎前倾了一些,守重装的几个单兵没一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整体上来看, 倒也确实是按照他们的布防图来站的, 但是每个人的能力是不同的, 他们站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警戒的变成看舱门的,守舱门的变成负责战斗的, 再对的布防图也不对起来。
副指挥心念急转, 瞬间意识到他们被偷家了,大喝出指令的那一刻, 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流泪猫猫头的机械师被从重装上踹了下来。
踹机械师的那个人露了脸, 副指挥咬牙切齿喊:“归南!”
归南笑眯眯地昂了下头:“大池子,就跟你说了,别用机甲当坐标。”
方池快要气得昏古七,明白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归南肯定很早,甚至可能仅次于机械师发现了重装,但他也开不了, 所以一直藏在重装里坐等他们召集队友。
一直等到即将中灼,他袭击机械师,使用代码缓慢调整机甲朝向、动作,所有人都没发现,他们的站位又是以机甲为坐标,自然而然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挪动。
挪动到防守线脆得像是一张纸,中灼到来,流泪猫猫头机械师被踹下机甲。
归南踹他下去后,还悠悠提醒:“中灼要来喽~千万要保护好我们机械师。”
自己重装机舱门一关,一整个岁月静好。
电磁风暴席卷而来,主指挥被迫下令,几个单兵接住机械师,迅速往阴影处撤退。
幸好他们的数据建模师给力,极限中给主指挥寻找到几处可以藏身的凹地,堪堪躲过风暴。
此刻,风暴过去,十几人立即重新围拢,对归南发动进攻。
主指挥快速下达指令,回头脸色黑如锅底:“他女鹅是谁?”
方池资料瞬间同步:“向末鱼,单兵系,50届特招考试第一名、保送生,通感总值低但峰值极高,未分化,倾向类型未知。”
主指挥脸色更黑,目光穿过隔热面具落在归南身上,后者虽然不能驱动这架钢铁巨兽,却可以用通感连接武器库,使用装配的一些简武器。
他凭借高处优势,守得破绽百出,但总能及时弥补,稳住机甲控制权,几无快速攻下的可能。
主指挥当机立断:“毁掉机甲!”
无需任何解释,几名单兵调转目标,利刃刺入机甲外壳,沿着一路向上奔跑。
归南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驾驶舱防护系统被灌注通感的炮弹雨打碎,利刃刺穿舱壁差点扎到他眼珠,才嗷一声惨叫:“不讲武德!”
他向后翻滚,漏洞大开,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单兵拆掉驾驶舱门,举刀奔跑向他。
“哥们!兄弟!爸爸!有事好商量,做个交易!我卖脑!我比你们副指挥厉害!”归南吱哇乱叫,连连躲闪。
“你放屁!”方池打大骂。
“卖身也行!”归南大喊,后仰中匕首滑出袖子,在掌心转出刀花,猛地击向单兵太阳xue。
“叮!”刀剑嗡鸣。
归南尴尬地笑笑:“单兵……果然很厉害啊。”
激光剑尖准确地抵住匕尖,匕首不能再进半毫,归南被扣住肩膀前凄惨大喊:“妹妹救命!”
与单兵视角共享的指挥光屏那边,方池松了口气,正要跟主指挥说话,就见主指挥猛地朝自己扑来。
……这不好吧,他还是喜欢女的。
电光火石间,刀刃撞击、护甲破碎声同时响起。
甚至一招都没过,主指挥被按在地上,心口上压着笔直的刀刃。
末鱼歪头一笑:“我要我的人。”
主指挥看着她,下令:“停手。”
十几个人停住。
光屏另一头,单兵按着归南,这一头,末鱼按着主指挥。
“你跑不掉的,一换一,我不亏。”主指挥冷静开口。
末鱼失笑:“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是主指挥,我是单兵,单按身份来说,我可赚得狠了。
“更何况,你猜我在你的单兵下来前,能不能再带走你的副指挥和机械师?一换三喔~~”
主指挥狠狠咬了下牙。
末鱼继续说:“虽然集考里没有死亡概念,但在作训服里加载的系统判定你死亡时,身体会进入三个小时强制睡眠状态。
“你有把握让我也倒在这里吗?就算我倒了,你觉得我的其他队友够不够时间来这里,捡尸?”
主指挥定定看她,半晌苦笑:“你说得对,不愧是你。”
末鱼惊讶眨眼:“你认识我?”
主指挥眼神幽怨:“我给你打投过1000个棒棒哒、200罐萤火虫、1个长夜既明。”
末鱼:“…………”按着老板的手,微微颤抖。
“我的ID叫褚篮打水,冲过你守护榜前十,捍卫过你热度位置超过四十八小时,现在可有印象?”褚指挥痛心疾首,“那是我全部身家,妹妹!”
末鱼心虚地飘了下视线,抵着他前胸的刀却没有一丝后退,褚指挥悲痛地敲敲她的刀:“换。有机会合作,你这样的单兵,是每一个指挥的梦想。”
冲入重装驾驶舱的几名单兵次序跳下,留下归南一人在舱内。
末鱼同步后撤到重装旁,归南降下扶梯,末鱼挂在扶梯上往上升。
末鱼试图弥补与衣食父母之间的裂痕:“褚老板,欢迎下次再来我直播间(打投)啊!”
褚指挥揉着胸口咳嗽,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愤恨转视驾驶舱:“夺妹之仇,不共戴天!”
方池:“……”你真的好爱,她都舍不得怪。
一行人快速离去。
末鱼跳进驾驶舱,归南哼唧哼唧地爬起来揉肩扭脖子,竖了个大拇指:“妹妹牛批!”
末鱼按了下颈侧按钮,面具滑开,她沉沉吐出口气:“跑好远,热死了,有没有风。”
归南立即开启降温循环,还十分服务到位地操作风口对准她,操作中发现什么,跳脚怒骂:“牲口!他们毁了代码键盘!”
“啊。”末鱼毫不意外,“他们这么和平地走了,肯定的。”
归南正开启自检和自修复,闻言虎躯一震:“你猜到了?”
末鱼:“如果领域不被毁,我们两个人平安无恙还得到一架可用重装,他们却损失了大半天的时间、一套指挥护甲和一架重装机甲,这买卖血亏,比跟我打一架还亏,那还不如毁了。
“没有重装我废一半,要我我也这么干。人嘛,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归南更不解:“你猜到了还放他们走?”
“毕竟同( lao )学( ban )。”末鱼摊手,“再说,我已经跑了这么远,再打起来多累啊,我很虚弱的。”
“……”
“妹妹!女人不能说自己虚。”归南痛心,立即催促,“快躺好休息,后面我来搞定。”
归南特别殷勤地给她调节座椅,末鱼呈零重力姿势舒坦躺平,嘴里含着补水液的吸嘴,又把剩下半块营养膏啃掉。
营养膏便携、高能量,哪都好,就是没滋味。
她想起什么,兴致勃勃问:“这次考试里是不是有人做饭特别好吃?我来的路上闻见香味了。”
“哪能呢,我们战备保障系要真有做饭好吃的,早就人人知道了。”归南想了想,“你在哪里闻到的?”
末鱼描述了下地点和自己过来的路线,归南了然:“那不是我们学校的。
“是隔壁斯威特美食大学的考区,他们也是新生分班考。”
末鱼的眼睛一亮:“我想……”去看看。
“不,你不想。”归南幽幽打断,“联系上徒徒和周奕了,他们正在往我们这里赶,两小时到。等徒徒到了,应该能修好重装。”
“好吧~”末鱼把兜帽扣在脸上,手指却不安分地敲击。
半个小时后,归南在视野里看到一座巨大的机甲笔直朝着他们驶来。
机甲又丑又帅,一个圆咚咚的胖兽型机甲在草地上蛄蛹,周身却环绕着柔和圣洁的光,让它仿佛卧踏祥云御风而来。
归南紧张极了,末鱼拍拍他肩膀:“是小红帽。”
“哈?他们哪有那么快。”归南不相信,谨慎地对“蛄蛹者”发出警告讯息。
“蛄蛹者”不但没停下,还蛄蛹地更快了,甚至把头顶的光切换成了软乎乎的粉红泡泡光。
归南:“……”
“好吧。”归南看着屏幕信息和那台机甲,哽住了,“确实是他们。他们是怎么把这台运输机甲驾驶成这个样子的?”
话音刚落,“蛄蛹者”蛄蛹到“领域”前,身子一歪,背舱大开。
归南:“……6。”
三套胶囊舱主机、三架完整机甲和足够半年的生存物资,最离谱的是……
小红帽开开心心地被“蛄蛹者”托着跳进重装,天真灿烂又浪漫:“不知道哪些能用上,所以我把装不下的机甲~都~拆~碎~啦!”
“……”
归南茫然地看着一舱的机甲零碎,三观也被震碎了。
末鱼欣慰地笑了,摸摸小红帽的兔耳朵:“真棒!”
归南:“?”
她会变成这样,你绝对不是无辜的!
第34章
周奕、22和150也从“蛄蛹者”钻出来, 三人显然对自己帮忙拆了一路机甲的丰功伟绩十分骄傲,挺直胸膛宛如大型犬等夸夸。
末鱼相当到位地挨个夸了一番,大手一挥:“卸物资,开整!”
小红帽蹦蹦跳跳地去修“领域”, 末鱼归南整合几人信息并地图建模, 周奕驾驶“蛄蛹者”给小红帽递部件, 22和150在周围巡视戒备,顺便把之前末鱼为了打架撂下的胶囊舱主机刨出来。
“领域”代码盘和外壳损毁严重,小红帽顶着滚烫的热恒星忙碌到晚上, “领域”基本被修了个七七八八,连破烂的外壳都仔仔细细重新上了防护漆。
小红帽还是很不满意:“这群人太坏了, 主机有几个地方根本不是暴力能破坏的, 他们一开始就用了毁坏型代码。”
“哎呀,不气不气, 谁都知道我只能开领域, 觉得我没有领域废一半嘛。”
末鱼一个个测试“领域”功能,除了一个副武器库用不了, 其他都被小红帽神奇地修好, “而且再厉害的代码, 还不是被你破解了, 回去让归南告诉那个机械师, 气死他。”
归南立即拍胸膛:“交给我,保证让他感受到我大窥子专业的热情如火。”
小红帽这才被逗笑。
星辰璀璨,六人聚集, 末鱼滑动地图建模:“第三天才投放6道主题器和大量副题器,所以前两天大家基本都在集结队伍,比较安全, 再加上第二天是青晓,适合寻找根据地。”
周奕:“所以我们是要去找根据地?”
末鱼神秘一笑:“不,我们是要去找,他们。”
天际破晓,青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凝结的青色的霜坠在草叶林木上,哪怕驾驶机甲有辅助视窗,能见度也不高。
以一台重装为先,三架包括“矫翼”在内的轻、中型机甲拱卫,中间是圆滚滚的“蛄蛹者”。
齐齐拉开写着“二手海鲜市场、闪送到家”的五面大红旗,气势磅礴、明目张胆地在平原上疾驰,大型广播反复播诵。
“出售旧机甲、二手机甲、机甲零部件,承接机械师/建模师/战备保障等人员闪送服务,保证送到,支持保价,婉拒单兵,除非加钱,详询频段号2333。”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支持欠条,支持办卡,充值三百送三千,神仙都夸赛神仙。”
“……”
苍茫大地上浮起此起彼伏的省略号,不少学生暗搓搓从藏身地里探出头来,张望这五台胆大包天的机甲。
在看到领头那台百米重装后,又纷纷发出“果然是她”的感叹。
“是鱼神……”
“丢,她们这么顶,这么嚣张地在路面上跑,是真不怕被打劫啊!”
“你去打个试试?”
“现在当然不,主题器都还没投放,万一被反杀拖尸直接负分离场。”
“那不得了。”
“他们要钱做什么?这是考试,光脑都没信号,只有机甲有通讯频段,怎么转账?总不能带现金。”
“谁知道,还能打欠条的。”
“我刚问了,他们要的不是真的钱,是副题器,不同规格副题器兑换价格不同。”
“……你还真问啊?”
“我想让她们把我俩快递过去啊!指挥他们在风洞出不来,你觉得就我俩一个画图狗一个做饭人,腿着过去吗?”
“……问吧,希望别太贵,不然指挥肯定宁愿把我们卖了。”
“——您申请接入的频段正在排队,人数:138,请稍后。”
“……摔!”
频段2333塞满了通话申请,归南一一接入,快速筛选了信息,传到“领域”那边。
末鱼:“这几个要外壳、机甲轴承和能源的卖,买弹药库的告诉他得加钱,除非搭两块负重平衡杆一起买。这几十个闪送的,告诉他们只接受指挥打的欠条。”
22感慨:“鱼姐,你可太会做生意了。”
末鱼谦逊:“主打一个雁过拔毛。”
“领域”在考场上来回疾驰,为首黎新生队伍集结降低了极大难度。
监视器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敖拜干咳着打破沉默:“小朋友嘛,有些奇思妙想很正常,瞧这效果多好。”
副指挥专业老师黑着脸:“是好,新生考试完全丧失选拔意义。”
敖拜乐呵呵地说:“哪里,你看她不就选拔出来了吗?”
副指挥老师:“那是你们单兵系,关我们屁事。”
敖拜:“火气别那么大嘛哈哈,都是为了首黎选拔人才,咱们都是有格局的人,别在意这么多哈哈。”
副指挥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主指挥专业老师、也是这次新生集考的主考官,慢吞吞啜了口杯子里的液体,又慢吞吞开口:“敖老师说的对,都是首黎的人,是为联盟培养人才,大度点。”
敖拜得意咧开口大白牙。
主考官温和地呵出口气:“小向现在是单兵系,以后也可以是指挥系的嘛。”
敖拜:“……”? !
tui!指挥系,心真脏!
几个指挥系的老师立马跟上,敖拜被挤兑地连连败退,主考官老神在在地看了会儿戏,感叹:“已经有过半指挥打欠条了,啧……”
旁的一名老师跟着开口:“我也一直想着这个,她允许指挥打欠条,又拒绝考后转账,一定要剩余几天里拿副题器给他们还款,就没想过指挥赖账?可不是每个指挥都诚实守信。”
敖拜心底吐槽:是几乎没指挥会守信吧。
学指挥的心都脏,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情况下,相信一张薄薄的欠条和指挥肮脏内心里残存的道德约束,无异于相信向勐会救卡列博。
没有损失,一张欠条而已,甚至考后都不需要付出金钱,任哪个指挥看了都会觉得是天大的漏洞。
什么?陷阱?
主答题器范围大守不过来,副答题器多如牛毛,这种考试机制,根本没有不可破解的陷阱。
能进首黎的人就没有废物,几乎每个指挥都想到了这一层,可以不兑现的欠条,金额多大都无所谓,反复考量后,纷纷询问看有无羊毛可薅。
“青晓”掩盖了视界,但掩盖不了疯狂交织的频段信息和横冲直撞的机甲们。
他们之前拆下来的机甲零件早卖光了,他们转而承接其他队伍之间达成交易的送货服务,从中抽取双方手续费。
人手不够,末鱼便让归南按照自己的情报,挑选了些可靠的同学驾驶机甲送货,以此偿还欠条。
距离第三天零点还有两个小时,末鱼销掉所有打工机甲仔的欠条,关闭2333频段,六个人缩在山沟沟里休息。
叶徒徒辗转反侧,末鱼摸摸她兔耳朵,合着眼闭目养神。
叶徒徒立即不动,小声说:“吵到你了?”
末鱼:“快睡,外面打起来就不好睡了。”
“噢。”叶徒徒趴下,“我紧张,我没上过战场。”
“紧张多正常,接纳它,慢慢就学会和它共处了。”末鱼安慰,感觉到叶徒徒还是很忐忑,忽然说,“我记得你最崇拜边际青?”
“那当然,星际机械机甲师首席边先生!他是每个机甲师机械师的灵魂导师。”
末鱼:“其实他第一次上战场也紧张,下来后在小房间里哭了一个月,以为没人知道。”
“?”叶徒徒兔兔懵逼,“你是说他?边先生?你说的难道是联盟元前四年五月,边先生所在编队补给遇袭那回?”
“……”具体日子末鱼不记得了,“是吧。”
“哇塞!不是说边先生首次参战感而有得,为了造星际第一架半通感机甲半生才闭关一月吗?”
“也不算假,只是前28天在哭,后2天造机甲。”
叶徒徒:“!哇居然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看的野史,我瞎说的。快睡。”
“……喔。”
小红帽迷迷糊糊睡去。
29点45分,末鱼准时起身,拍醒小红帽和归南。
三个单兵也同步爬起来,快速检查打包一应物件。
29点55分,叶徒徒、周奕四人扛着四副胶囊舱主机上了三台机甲,归南和末鱼进了重装。
30点整,整个考场骤然喧嚣。
夜空中同时亮起无数晶亮的光点,其中六枚光点格外闪耀,向各方向急坠而去。
机甲启动,在干涸的山谷中飞驰。
归南十指如飞,快速扫描整个考场地图,地图上迅速亮起六个颜色的圆点和数不清的小点。
“所有答题器已投放,三题石原、两题风洞、一题海原,单兵系的在风洞,指挥系的在石原,相距路程中等。
“主答题器是最简打卡模式,光脑在主答题器范围及球状周边五百米内连接核对即可,信号穿透性强,基本不受小摆球地形影响。
“主答题器按打卡时间赋分,但最终成绩还会乘以整体小队平均打卡时间的折算系数,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最大的弱点是人数太少,根据我们收到的83张欠条和各方面信息,其他队伍普遍在20人以上,最多的可以达到50余人。但这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只有三个打卡点,最短路径一天刚好跑完。”
“绕路的话要多久?”末鱼冷不丁发问。
归南立即在建模图上画路线,画了一笔反应过来:“怎么绕?”
“不知道啊。”末鱼握住操作柄,敲击代码键盘的速度骤然飙升,“得看他们想让我们怎么绕咯——抓紧了!”
“sh——ei——aaa——!”归南的惨叫延续在最后一个音节。
百米的重装在极速的变形中攀上侧壁悬崖并倒转,一发重狙擦着驾驶舱过去,打碎了小半个肩甲,末鱼几乎能闻到烧灼的焦味。
几缕发丝从作训服中垂落。
末鱼抬眼,望着山谷中渐次显露的密密麻麻机甲光芒,笑着吹了声口哨。
“喔嚯~被围攻了,完蛋啦。”
第35章
归南口齿不清:“什么完了?什么蛋?”
重装已经再次启动,沿着凹凸不平的峭壁急驰,键操机甲反复变形,归南像甩干机里的衣服一样在座位上来回碰撞。
明明都在重装里,末鱼却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能腾出手来敲代码, 帮他把安全装置再紧了紧。
归南瘫在位置上吐泡泡,挣扎着问:“为什么追我们?”
末鱼诡异地沉默了下,开口:“要不你去公频问问?”
归南当真接入考场公频,瞬间被各种张狂垃圾话填满耳廓。
“报!重装要蹿出山谷了!”
“GoGoGo!”
“谁的机甲堵路?赶紧开开!”
“全体债务人的大集合!为了减少一切风险, 让我们团结起来, 反抗归南大地主!”
“归南你说话啊, 别躲在公频不出声, 我看到你接入了!”
“单兵呢?谁还有单兵,山谷出口那么大个窟窿看不见啊?”
“在调了在调了。”
归南猛地把公频关了, 喃喃自语:“起猛了, 听错了。”
他恍恍惚惚醒悟:“所以你让我去谈买卖、签欠条,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在指挥?”
末鱼眼神飘了下。
归南:“还让我上了领域, 因为明面上唯一的指挥, 应当在最强、最显眼、最拉仇恨的机甲里?”
末鱼真挚道:“我只是觉得太孤单, 需要人陪伴。”
归南:“嘤。”
一台机甲从侧面冲来, 圆刀劈落。
重装将之斩回,第二台机甲从背后出现,重装比他更快,在攻击尚未到时已连续反向炮击。
响声震耳欲聋, 机甲被轰回峭壁上。
再往前,整排机甲已拦在山谷尽头,夜空中高悬巨大的攻击阵, 炮火齐发。
重装辗转腾挪,避开大部分火力攻击,电磁盾展开挡住余下炮弹,尖头锥从盾牌下钻出猛烈挥击。
冲击波横扫,整排机甲瞬间乱砸出去,系统滋滋作响,电火花四溅。
巨型机甲轧着一地碎片驶过,回声反复。
整个山谷陷入震撼。
“这就是……重装?”
“不可能,再怎么强重装也不会有压倒性优势,单敏捷度就有巨大差距,否则谁还开轻型中型机甲。”
“你看着这台重装说它敏捷度差?”
“承认吧,是鱼神对我们的单兵有压倒性优势。”
“干,归南这小子何德何能!”
“他是真就仗着妹妹在为所欲为,还敢继续闯。”
“拖延时间!把他和妹妹时间都拖到第三天,就是我们的大胜利!”
“教育他!”
“教他做人!”
归南麻木地偷听着公频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声讨浪潮,怀抱着最后一丝的责任心,给建模地图标点:“前方石原和风洞交界,左拐有一个石窟贯通多座山脉,可以躲避。”
末鱼没有任何迟疑,操纵杆压到底,一个接近150°大折角左转。
“别让她进石窟!”公频里传出一声大喊。
这下归南再也忍不住了,激情开麦:“大池子我们出去还要做室友的!”
方池毫不客气呛回来:“你把我们宝贝机械师踹下来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还是室友?给我干他!”
“……”归南痛心疾首。
众多机甲列在石窟前,枪炮齐鸣,重装闪避中极速推进。
前车之鉴犹在,强大的巨物压迫感逼近,不少机甲选择闪避,仍有一些机甲躲得慢被当场击碎,驾驶员被判定“死亡”原地躺尸。
不知多少人发出心痛的倒吸气声,那一头重装已钻入石窟,消失在黑暗里。
为了避免透光,末鱼把“领域”的灯全部关掉,连代码盘的都没留,全凭感觉盲打。
她环顾周边奇形怪状的石柱和坑洞,肯定点头:“这地方不错。”
归南很哀怨:“这里本来打算给徒徒他们万一失败跑路用。”
末鱼摆手:“哎呀,只要能发光发热就不要在意它什么时候发光发热了。现在这样更好,他们顾我就顾不上小红帽了。”
队频里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周奕的消息: [鱼姐说得对]
末鱼:“看来你们进展顺利啊,小红帽打好卡了?”
周奕:[妥/拍胸膛.jpg ]
末鱼笑,忽然顿住,惊讶道:“他们下来了。”
重装停息,两个人都清楚地听到空气中除了“领域”静态运行的声音,还有无数个洞里传下来的穿梭声,经过石窟特殊的结构放大,在空间里反复回荡。
归南震惊:“他们怎么敢的?
“今天是断明,只有多次断续短暂的天明现象,单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黑夜时间很长,石窟里视野只会更差。
“这个石窟还有个别称叫古兔子快乐窝,出口多达数百个,而且受石料特性影响,热成像定位系统的背景噪声很大,完全不能用。
“这么不利的条件,他们要怎么搜我们?人海战术吗,太离谱了。”
末鱼:“应该是实在不想放我们走,能用的方案又太少,除非把这里炸了。”
归南立即摇头:“那不可能,考场不建议这种危险行为。”
末鱼松了松肩膀,笑着轻压操作杆:“那就开打喽,走,带你去看恐怖片。”
……
单兵排成队列进入石窟,石窟太大,以至于他们进入没多久就陆续散开。
一名当兵谨慎地看着四周,在队频里抠字:“我已深入五百米,没有发现任何领域驶过的痕迹。”
方池看着屏幕上单兵传回来的数据,有些焦虑:“这里地形太复杂,我建模的精度不够。”
褚指挥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停止深入,准备外撤。”
方池愣了一下,忙问:“不继续了吗?都到这里了。”
“继续,但有的时候可以向妹妹学习,多摸摸鱼。”褚指挥给建模地图上打点,同步传给进入石窟的单兵,“在这里守就行,发现领域不要纠缠,只报位置到公频,优先保存自身。”
单兵纷纷应声。
方池:“有近半队伍少了人,应该是悄悄溜前往各打卡点了。”
“这群狐狸。”褚指挥眯了眯眼,“那我们的先锋队呢,情况怎样?”
“阻击归南前已经派出去了。
“护送战备保障系的还在路上,有遭遇战但顺利解决了,今天能搞定;单兵系的在风洞,难度太高还没有单兵能过去,最好等人找到方法再跟进,有人看到黎止戈正在尝试。
“指挥系的外围热反应很强,正在混战中,答题器位置诡异难以定位,建议明天集合队伍,和机械机甲的一起完成;另外两个非战系的与大部分队伍关系不大。”
褚指挥沉吟片刻:“不行。
“再搜一个小时,暗中调回石窟里的部分单兵,送机械师先去打卡。”
方池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即把命令传递下去。
他们在整个考场里属于比较强的队伍,有一支分队,人数众多。为了集结,曾试图悄咪咪以分队指挥名义借用归南的闪送服务。
结果一下被归南拆穿,还以为用不上闪送了,归南却满口答应还附赠不少比如“接送到家”“迟到必赔”服务,重复诠释了什么叫生意人八方迎客都是亲兄弟,前提是褚指挥亲自打欠条。
褚指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再后来就是有人号召所有债务人联合起来抵抗剥削者。
这一下,褚指挥想都没想,答应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
但他隐藏了自己队伍实际人数,幸亏早早留了后路,接下来只要进石窟的单兵悄无声息,慢慢撤出来……
“谁?”队频里忽然传出来一名单兵慌张呼喊,“领域!”
一阵嘈杂声,不过3秒。
单兵忽然沉默,褚指挥和他的队友连连追问,他才很古怪地在队频里抠了个流泪表情包:[我阵亡了.jpg ]
“?”方池追问,“什么意思,你不是还醒着吗?”
单兵左右眼冷水开水一起流。
方池等不到他的回复,直接切入他的视角。
一主一副两个指挥,同时看着面前,也说不出话来。
和单兵的驾驶舱紧紧贴着的,是重装自上而下充满压迫性的机械头颅,和一柄随时可以刺穿驾驶舱的尖锥武器。
机械头颅的外壳变成透明,露出里面俯视他的两个人。
归南幸灾乐祸地笑着。
末鱼坐在正前方,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浅色的唇上,轻眨右眼:[嘘——]
她做口型:[别说话,会死哦]
死当然是不会死的。
但这种情况下的压迫感,还是让证明这名单兵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任谁在这种乌漆抹黑的环境里,突然间看到前面后面同时闪过黑影。
再一回头,对方的脸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单兵:但愿长梦不复醒!
归南在头顶投影出巨大的光屏字幕:[你已阵亡,请安静退出石窟,并自觉遵守三小时沉睡规定]
单兵露出了茫然的目光。
褚指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多少有一些无奈:“退出来吧,她不想让你睡在石窟里,虽然她可以。”
单兵:……
单兵:从此你们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妈!
单兵点头如捣蒜。
末鱼把尖锥武器收起来,单兵乖得不行,收拢庞大的机甲躯壳往后退。
退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闷响。
面前的重装已经消失不见,而不远处的洞口,前后三辆机甲缓缓驶入。
大概因为这三台机甲并不属于同一个队,三台机甲的驾驶者开着短距离公共频段,正在疯狂吐槽。
“一架重装而已,他们那么多机甲怎么会拦不住?简直魔幻。”
一句话,让正要退场的单兵停住了。
“在演,很明显。”二号机甲用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语气回答,“那么多指挥也没有个统领,大家谁都不想自己亏最多。褚指挥他们队第一波都没派Xxx ,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三号机甲有不同意见:“她也确实挺强的,当初第一节课,就她那个队和黎神通过了,她可是特招保送生。”
“不过,如果是我负责山谷出口段,当时肯定直接先顶防御盾再开全推进器冲砍反击,她躲不掉的,那群人反应太慢。”
“从一群落榜生里拿到名额,还真当回事了?”一号机甲嗤笑,“真希望快点遇上,这种地方我们三个打她一个,把她机甲头拧下来。
“嗯?谁在哪里?”
“……”“阵亡”但还未退场的单兵,也就是二号机甲口中的Xxx,乖巧地小学生般端坐在驾驶椅上。
他也把驾驶舱外壳变透明,看着还天然无知的三个单兵,露出鼓励又和蔼、信任又仁慈的标准露齿笑:。
第36章
三个学生:“?”
一号机甲认出他来:“不会吧不会吧, 褚指挥队伍不是出了名的卷王队?有人在这里偷懒?”
单兵洁白的牙齿露得更多了,在黑漆漆的洞窟里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