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塞西很不高兴。
他大概明白那种不满叫郁闷，可是为什么呢？难道真叫时间精灵说准了？
不, 恶魔对人类没兴趣。
塞西告诉自己：即使对方是作为神明眷属的路维尔。
夜色很沉，就显的窗外的天空更明亮几分，恶魔穿手撩起路维尔的长发，说：“那你慌什么？”
比如为什么要踢恶魔滚下床。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问题的路维尔恍然，对啊，他为什么要踢塞西？
或许是因为这个恶魔不一样，或许是塞西突然出现，又或许是本能。
路维尔的潜意识比他更早拆穿恶魔的危险。
灵魂在恐惧，在远离，在为他规避风险。
可人这辈子最不该规避的就是风险。
越要躲的，越遇见，越是纠缠越孽缘，直到恶魔自以为陷阱只有对方会深陷。
塞西自大的以为恶魔绝不会与人类为伍，他只把路维尔当成食物，所以不介意拉他下泥塘。
恶魔扣住神子的脑袋吻了上去，把自己当成诱饵，可初吻往往超出个体的认知。
路维尔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反应，塞西撬开了他的唇，原本的浅尝即止到后来逐渐变味。
真奇怪，恶魔品尝过灵魂。
人类各色的灵魂。
可是那些哭泣，苦涩，恐惧，贪婪，他们每一个都和眼前的这个不同。
温暖，潮湿，带着恶魔不曾见过的美好，塞西甚至忍不住追寻，从诱饵到渴望，只差一个得到，然后变得更加贪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间的金纹突然亮起。
恶魔失控了。
路维尔的心从平静到加速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推不开塞西，那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好像要被恶魔生吞了！
双腿发软，脑子都有些缺氧的时候时候路维尔心头只一个念想：原来，恶魔是会吃肉的。
神殿的研究有欠缺。
但塞西从嘴吃起的做法要令路维尔不解，无法抵抗，是恶魔身上的神经毒素吗？
总之，生死之间，路维尔控制了塞西，他让塞西松开他，可塞西的食欲似乎无法控制，即便冲破咒术，违背本能。
饿狼死咬着肉，直到尖锐的疼痛召回他的理智，战胜饥饿。
塞西松口了，他推开路维尔趔趄后退，扶住床沿。
手背擦过嘴角，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总之……很复杂。
然后是笑，他道：“还真是无情。”
像是对路维尔说，也想是一个人的自语。
可怜到……不经事的木头也反应过来，塞西好像不是想吃人。
那……“是想和我上床？”
已经有先见之明的211这回拿出了瓜子。
塞西猛的抬眼，见路维尔看着他说：“难道不是吗？”
“你想和我上床。”
塞西惊到了。
瞳孔收缩，仿佛想不通路维尔怎么会知道上床这个词？
他都没上过，路维尔听着怎么经验丰……没有，神子大人的眼底很直白，塞西安心了。
“原来他只是随口一说。”
恶魔反手坐上路维尔的床，双手后撑，翘起二郎腿对眼前人道：“如果是又怎么样？”
“路维尔，你会……”
“我会终身侍奉神明。”
正如他在神前宣誓的那般，路维尔背窗而立，一心朝圣的模样叫塞西静默，在路维尔看清前又垂下眸，抿唇，掩盖灵魂渐深的色彩。
……
恶魔能是什么好角色？
虽然塞西的身份，是几位主教私下确认的。
但人类总是不乏好事者。
尤其是那张嘴啊，比起脑子更依从风向。
所谓三人成虎，猫咪路过早教的诵经的神殿，躲在角落，不做早课的修士修女就映入塞西眼帘。
高胖的男人旁膝坐在柱子边，对着四周几位同伴侃侃而谈，“是真的！”
他夸张的比划，仿佛亲眼见到猫咪变成了恶魔。
“几位主教和神子大人联手，打的整个神殿都闪光！”
这是昨夜有目共睹的，可……“达琳大主教不是不让我们出门吗？”
“你傻啊罗兰。”修女旁边的同伴朝她眼前一挥手，“偷偷看一眼呗。”
“那恶魔长什么模样？”
“青面獠牙！”
塞西脚滑，直接从神殿外的长廊扶手上掉落。
却在四肢着地前被人兜住肚皮捞起，塞西回头，是路维尔。
还有玛丽她们。
有些过分了！
在没见过塞西的修士眼中，塞西头上长犄角，口子有尖牙还是龅牙，全身皮肤呈赤色，袒.胸.漏.乳，肚子上还有十双诡异的眼睛！
恶臭的灵魂！塞西一定吃了他！
尖锐的猫叫带上猫咪乱挥的四肢，却没挣脱路维尔钳制。
塞西扭头，恶狠狠的瞪向路维尔，仿佛在说：你就知道偏袒人类！
恶魔真长那样吗？
人类的言语越来越难听，即使他们谁都没有真的见过，但他们谁都可以瞎猜一通。
卡拉和玛丽对视，眼中充满了对猫的担忧。
也不是谁都相信猫是恶魔。
但路过的人类会快速瞧一眼塞西，然后飞快低下头，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路维尔叹息。
很轻的一声，藏在胸膛里，只有被他抱在手中的塞西听见了。
其实……路维尔也没做错什么。
塞西不瞪他了。
猫的竖瞳圆回来，焉焉的，趴在路维尔怀抱中连脑袋都耷拉下去。
路维尔抱着他走进神殿。
塞西猜：他一定是要教育那些人类。
比如不去做早课，在这讲是非。
总不能指望路维尔在他的信徒面前维护恶魔吧，即使这个恶魔得到神明的祝福。
如果度塞西少叭叭两句，他就能比别人更加了解路维尔。
为什么不维护恶魔呢？
塞西说神要怜爱万物。
可这样的话语在恶魔口中，最终竟也只停留口中，不像路维尔，听了一次，就铭记于心。
身后的人影被清晨的阳光照亮，几名迟钝的信徒热火朝天，正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忽而有一人的余光瞧见身侧一片的衣角。
他瞬间静默，奇怪的情绪在几秒之后又一个接一个的蔓延四面，然后，众人齐齐回头。
塞西觉得人在这种时候格外有默契。
就连心虚的表现都像孪生多胞胎。
结结巴巴，转头回身，一句四个字的神子大人都凑不齐整。
塞西双爪捂住脑袋，不讲礼貌的笑了。
那只猫！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类还很是惊讶，猫，对，塞西露出脑袋朝他们呲牙。
预计着怎么避开路维尔，才能给这些无知者教训。
路维尔顺着他的毛说：“恶魔没有赤红皮肤，也没有青面獠牙。”
信徒们诧异。
他们的神子在说什么？
路维尔道：“桑塔，你说了假话。”
他认得着神殿中的每一名信徒。
毫不避讳的言语绕过石柱，很快引得神殿中央，众人的瞩目。
他们探出脑袋在寻找：发生了什么？
路维尔想：“神不希望我们怀有偏见。”
无论对人对事对恶魔，路维尔都认真的听取了塞西昨天在长廊之上给他的建议。
塞西想过路维尔会维护他，毕竟路维尔就是那样一个对谁都足够宽仁的神子，可他从没想过路维尔傻到可以承认他。
一只恶魔吗？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他找来了达琳，并当着所有信徒的面宣布，猫不是凶手，他通过了神的审判。
至于猫是不是恶魔，这点无可奉告。
但也够了。
塞西站在神台上，谁敢相信一只恶魔他会收到一群食物的注视。
虽然塞西不在意，但猫四脚着地，高高举起了他的尾巴。
作者有话说:
傲娇小猫，俯视全场：还有谁？
第67章
“那爪印是什么原因？”
“不是猫？””这猫真的只是猫吗？”
“神子他们是不是被恶魔蛊惑。”
一只恶魔, 塞西他凭什么在人类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猫的神经比人更敏锐。
恶魔做过最随心的事大抵就是当场翻脸，锐利的眼神锁定那些烂舌根。
黑色的雾气蔓延在神殿里面，多话的信徒一哆嗦, 突然抬手搓臂, 浑身阴寒。
他们反应过来后, 目光胆怯的看向神台，就见那只奇怪的猫咪跳下来。
他在人类逐渐后怕的惊悚中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的向前。
突然，塞西停住。
他回头, 见金光驱散黑雾, 心底像是被什么人抓住后又当头一击。
塞西看着路维尔，在与他的短暂对视后，塞西走了。
转身, 绕进神殿的后侧。
都没给路维尔一点反应的时间，路维尔诧异, 长睫扑闪。
讨厌他！
塞西想，他再也不要理会路维尔了。
果然是人类。
不就是个凶手，怎么敢栽赃恶魔？
塞西越想越气，越走越远。
在211思考要不要叫他一下的时候, 塞西的手被路维尔抓住。
这很不规矩。
塞西不耐烦的想甩人。
结果才刚抬手余光就见来人居然是他没想到的路维尔。
他为什么会追出来呢？
细数这个原因, 路维尔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现实如此。
他为了只恶魔抛下教众。
或许, 塞西太任性了。
路维尔告诉自己, 放任恶魔在神殿里面乱窜, 容易出大事。
他抓住了塞西。
成为神子后第一次以挽留为目的抓住了一只恶魔。
回廊安静, 一如某个童话中森林。
这里远离集市，因为足够大, 建筑足够宽敞所以塞西以为冲动不是魔法。
未沉淀的情绪促使他反手回握住了路维尔的手，反身，在路维尔惊异的情绪中将他推着后退数步，后背靠墙。
恶魔还能想到上个黑夜，接吻的感觉。
路维尔问塞西：“你在生气吗？”
塞西简直觉得好笑，他无限逼近路维尔，胳膊横在墙与路维尔之间，自认为是逼问，道：“你的信徒在骂我，我不能反抗？”
路维尔蹙眉，蹙起的眉心在他面上只有一个轻微，令人不满，想要抚平的弧度。
他打心底里认为话不是这样说的。
原本公式化的道理或许因为恶魔会作，所以就被路维尔换了种语气叙述，“塞西，恶魔在神殿对人类动手会出大事的。”
“那样对你也不好。”
又怎样？
塞西不屑，他想路维尔难道以为他会怕？
他当然不怕，他是恶魔。
神子没有安慰过别人，自小长在神殿，虽然不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但也差不多了。
路维尔六亲缘浅。
所以，他抬起另一只自由垂落在身侧的手，放在恶魔后脑勺的动作都叫塞西愣怔当场。
好像见了鬼。
他说：“我替他们道歉。”
“我会管好他们。”
塞西抬眼，看到的是路维尔身后神殿的围墙。
后来塞西就一直在想，路维尔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类就是在变相骗人！
拿哄孩子路数去哄一只恶魔。
偏偏他误打误撞，从被路维尔抱住的那刻起，塞西心底的惊诧就已经抵了怒火。
他是一只大方的恶魔。
也坚定自己只是为了路维尔的灵魂才妥协。
如果，这能让宿主心底好受些，211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出现，拆穿他为好。
“为什么爱情总是不自知？”
塞西嫌弃，时间精灵最近好像疯了。
嘴里总是哼着一些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文青的东西。
不过塞西不会特别的在意。
他在达琳大主教出神殿时，偷偷混入了人类之间，得到了自由。
路维尔要他避嫌。
早出晚归，也不见得能抓住凶徒。
恶魔嘲笑路维尔觉得妄想一只恶魔会听话。
等他抓到了凶手，塞西幼稚的想路维尔会恳求恶魔，然后献上灵魂。
……
法医检测，金格丽子爵死时五脏衰竭。
可他今年不过三十二。
如果说器官是自然老化的话未免太快，但如果说是其他原因，人们就很难不联想到他消失的灵魂。
比方说恶魔。
恶魔还会老化人类的器官？
小镇中很难不人人自危，尤其是事发后的第七天，一个给人们登记户口的神父死在新人婚礼上。
七窍流血，流的还是黑血。
达琳大主教离开神殿就是为这事。
不过塞西跟着她出去后，第一时间是去镇上著名的酒馆。
恶魔想在那听说一点情况，但却遇上了熟人。
塞西觉得流年不利了。
鱼龙混杂的酒馆大堂中，吉瑞安他们像是特地的蹲守塞西。
塞西手里举着刚上的米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停在原地。
冒失的吉瑞安哦！
他一把惯住塞西的脖颈，塞西手中的米酒洒了一身，塞西脸黑了。
某些家伙还有一无所觉问他怎么样？
吉丽普睁着他那双幼犬一样的眼睛。
他绝对是恶魔中最娃娃脸一个，混在人类中间，小小的个子，完全幻视哪家的少爷。
塞西把木桶杯放下了。
凉凉的眼神看的别的恶魔一哆嗦。
吉瑞安这才默默收回他的手，抱臂，疑惑：“塞西，你心情不好吗？”
211看见宿主抬手往那孩子头上咚的就一拳。
吉瑞立马哭了，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他抱头，栗色的短发丛中迅速冒起一个还在飘着热气的大包。
塞西很恼火。
从吉瑞安头上的包给出答案。
一个粉头发的恶魔坐下，点了一扎酒。
莉莉丝撑手，拖着半边腮帮子说道：“塞西，你看起来不太顺利。”
因为路维尔很难搞嘛，恶魔知道。
塞西不喜欢莉莉丝这种他好像和其他恶魔没什么区别的语气。
不过想起路维尔，刚到嘴边的一些话就还是被塞西重新咽了下去。
令恶魔感到新奇。
“塞西？”莉莉丝道：“真的这么难吗？要不要帮忙？”
“你知道的，如果你认输了，你那哥哥一定会借机排挤你，他想取代你的位置已经很久了。”
只是克罗的血统一直低于塞西。
要知道恶魔也是有鄙视链的。
塞西的孪生哥哥克罗，和他从同一片血海中诞生。
不同的是塞西是沉淀在底下的精华，而克罗，他只是个边角料。
塞西似乎在思考。
但其实沉默太久，谁都知道他是又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
211开始担心了。
为什么听完宿主的身世，他眼皮突突直跳？
“宿主。”
他飞到塞西眼前，在塞西神游天外的时候。
211说：“你不会为了什么家产，就做对不起路维尔的事吧？”
啊？
什么？
塞西回神了。
没有重生的故事就是塞西和路维尔都没有从前。
恶魔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婉拒了莉莉丝的建议，并吹牛说让他们不要操心。
没被塞西理会的211就飞到角落，开始掰扯。
越掰越觉得塞西会为了家产当渣男。
殊不知上辈子，塞西比他想象的高尚。
恶魔是自由的，毕竟只有30%的渣攻值，塞西做过最对不起路维尔的事，大概就是源自赌约了。
【他放弃了这个人的灵魂，因为他爱上不该爱的人类。】
【那个人类忠于他的信仰，一颗心，如高原上的坚冰，不为恶魔而转圜。】
塞西不是个死皮赖脸的恶魔。
花花世界，他想，总有比路维尔更令恶魔流连的风景。
他只在离别前夜，扮成小偷，蒙上路维尔的眼睛，在神像前亲吻过他而已。
【恶魔们欢呼，默认塞西完成赌约。】
空荡的神殿里，路维尔摘下眼前的丝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恶魔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次，是真的。
他缓缓抱住了自己，抓紧手心之中的那根红丝带。
回忆与塞西相识的点点滴滴，枯坐一天，直至天明，后来，那个人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想再当神子了。】
当神子，要自小远离家园，即使亲人相见，也需下跪朝拜。
当神子，要不染尘埃，终身侍奉神明，哪怕外出，也需有人看守，远离生人。
当神子，要为民除害，赐福消灾，哪怕身患有疾，也需忍耐克制，不负神明。
断七情，绝六欲。
公正，博爱，孤独，冷漠。
塞西是团烈焰，误入了冰原。
没人能想到神子不是清白身，就像没有人会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所以【下辈子，没有责任，勇敢一些。】
火光中。
人们信仰了一生的神明发出叹息。
他问他选中的孩子值得吗？
路维尔不知道。
或许吧。
神许给他自由，一次时间回溯的可能。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路维尔看见一颗迷路的蓝色光球四处找不到宿主。
因为他走错了地方。
路维尔知道，那是神明的许诺成真了：真好。
“哎，宿主。”
【塞西，下辈子，你一定要来找到我。】
塞西刚得到消息说第二个死者的尸体停留在附近。
他的想法和莉莉丝一致。
既然神殿那么在乎小镇中的人，那塞西不妨从这个案件的真相下手。
莉莉丝说：“他知道你是恶魔，还留你在身边。”
“塞西，我觉得你的骗局越来越高了。”
【带我走出，困了我一生的神殿。】
作者有话说:
塞西：啥？今晚吃鸡？
（早说啊，早说上辈子就抢亲了）
上榜：emmm……
小声哔哔：上辈子人家都蒙眼躺那了 你亲完就走，到底是谁怂啊！
塞西：……反正不是我
第68章
夜黑风高。
小镇胡同巷子里的酒鬼仰头。
哎？奇怪。
他似乎看见什么大鸟飞过, 但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又没了踪影。
塞西在想莉莉丝的话。
光明身诞辰那天，到底是谁，在人群中喊了那么一嘴？
“不认识的恶魔吗？”
那天很凑巧, 瑞吉安家叔叔的表亲没了。
长老号召他们离开小镇, 莉莉丝告诉塞西, “除了你以外，那天应该没几个人缺席。”
那就是外来的恶魔喽？
瑞吉安问塞西是不是在哪得罪了谁。
塞西不语, 只是默默灌完了米酒。
他哪里记得？
恶魔这种东西最随心所欲了。
更何况找不到答案的塞西？他转头就会将心思重新投入另一个赌约上面。
“宿主。”
虽然也有可能是幻觉，但211要告诉塞西, “系统这边显示, 你的渣攻值在几天前晃了一下。”
塞西停在一幢白房子外的树梢上道：“晃了一下？”
对的。
蓝色的时间精灵在恶魔眼前晃荡。
塞西透着亮着烛光的窗台，瞧到里面，木板床上停放的人类。
所以晃了一下又怎样？
211诚实回答：“养胃是没有老婆的。”
塞西眨眼, 突然收回神思，看向211, 道：“我本来就没有老婆。”
哎？211闪烁光芒。
悬停在塞西眼前，像树梢间的萤火虫。
他说：“可是……”
什么？
系统不会出错。
恶魔一定会喜欢上神子？
塞西看着系统好久，见他好像有什么话，但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干脆转头跳下枝干。
扭扭捏捏, 不是恶魔的作风。
这时的塞西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211瞧着他的背影独自嘀咕，也很寻常嘛, “一般, 处男都觉得自己清心寡欲。”
塞西还是一只小恶魔。
处在一个面子老婆面子更重要的关键点。
他从侧门进入白房子, 屋内灯火幽暗, 塞西抬手掀开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
然后皱眉，捂住了鼻子。
和他不一样, 211可以屏蔽嗅觉，真是免了一番恶臭的折磨。
人死以后怎么可以这么臭？塞西有些嫌弃，拎着白布的两根手指也迅速松开，布落下又皱在一起。
趁这会没人，211询问宿主需不需要专业尸检？
塞西思考，精灵还会那些吗？
果然人生处处有卷王，塞西颔首。
虽然很不想，可犹豫再三，恶魔一想到路维尔的灵魂，还有自己帮他找到凶手后，他应该对自己露出的崇拜目光，塞西就还是选择捏着鼻子，靠近死者，画了一个魔法阵。
他真的很磨蹭，脚下一点一滴挪移，手伸出去很多又歘的一下收回。
好在，最后魔法阵也成了。
红色的六芒星图案照亮全屋，塞西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六芒星中央升起。
它将汇聚成一个凶手的剪影！
如果不是突然有人推门，塞西就要看到那个恶魔了！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连头顶都带着蕾丝围帽的女人。
额前的珠帘挡住了她大半容颜。
塞西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感觉这个女人被他吓得不轻。
约里斯夫人后退，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
这个可怜到死了丈夫，又刚目睹神父死亡的女人哦，只用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她的眼中倒映恶魔身后的图腾，那个诡异的六芒星，吓的她三魂没了七魄，“恶，恶魔！”
塞西发誓，他的耳朵不是泥巴做的。
他实在佩服人类，有时发出的高音比海豚还尖。
他几步上前，期望安抚这个可怜的贵妇。
当然，如果约里斯夫人不是认为恶魔想吃人的话，他们之间应该可以更和谐。
“宿主！”
塞西感谢211。
因为他的提醒，塞西回眸。
眼睛被刀锋晃了一下的同时也躲过了身后突然的袭击。
塞西在心底骂人。
为什么之前他从没注意到屋子里面还有一个人？
恶魔舔牙，讥笑的表示抓到了。
他反身，劈手去夺凶徒的短刀，塞西才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在停尸房里和人打起来。
但那恶魔显然不是塞西的对手。
噗呲——
如果不是……塞西没有防备约里斯夫人的话。
……
时间精灵的自我奉献，叫约里斯夫人的银刃刺偏。
一颗螺丝掉到地上。
塞西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呼吸是那样明显。
胸膛起伏。
慢了一步的血液自胸腔缓缓溢出。
到渐渐汇聚成一汪涓涓细流。
塞西咬牙，在对面那个恶魔再度打来时，用尽全身力气挡了一下，夺门而出。
他的冷汗瞬间冒出额角。
耳边恍恍惚惚听到人类大范围搜寻恶魔的声音。
塞西跑到一个巷子口里，身体沿着石壁缓缓下滑。
恶魔自生来就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了，怎么办？
怎么办啊！“宿主！”
有，脚步声……
人类的那刀离恶魔的心脏太近了，刀上还刻神殿的咒文。
塞西感觉自己好像看见路维尔。
这个人，路过巷子口时还无视了恶魔。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回头，接着就跑了过来。
“塞西？”
“塞西！”
叫也没有用。
路维尔不知道塞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这并不影响他见塞西重伤，将手按在恶魔胸前，用圣光术对他进行紧急处理。
好暖和。
路维尔把塞西抱了起来，从前老不正经的恶魔双手无力的滑落在身侧。
人也软趴趴的，脑袋靠在路维尔身前。
为什么会这样？
恐慌，像密密麻麻的蛛丝，从这一切起，自神子胸腔蔓延。
……
蜥蜴爬过窗台。
雨后初晴，是泥土清新混着露水的味道。
塞西是被过于刺眼的阳光唤醒到，睁眼时先看到一面陈旧的木头屋顶。
也不知道几年了，总之看着颜色深沉。
没等思绪接上脑，时间精灵就火急火燎的闯入塞西视线，噼里啪啦一阵开口，夺去了恶魔本该自主的认知。
211泪眼汪汪，虽然没有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哭成一个水球。
“宿主！”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天，呜呜呜，211还没带死过宿主，你可千万不要成为211系统生涯的败笔啊！”
没有系统会带死宿主。
更何况211为给塞西挡刀，被人戳掉一颗螺丝！
塞西觉得：好吵。
他撑手想要爬起，手中刚动作还不等塞西用力一种陌生的钝痛就已经叫塞西跌了回去，仰头望天，怀疑人生。
好吧，没有天空，恶魔也没有人生。
耳边一阵开门夹杂脚步声。
路维尔的身影出现在塞西视野里面。
恶魔张张嘴，本来想说什么的，没想到路维尔会伸手，抚上他额间。
说：“烧退了。”
今天的路维尔也很不一样。
他居然不是一身金白教服，而换了普通人类的日常服装。
塞西从没见路维尔穿过这样艳色的衣服，红金色块在他身上碰撞，衣领边的圣诞蔷薇热烈张扬，高腰的长裤完美修饰了他的身形，肩上垂落……
等等！
塞西突然道：“你在哪里找到我？”
“神殿外，南边那条小巷子。”
又或者说塞西为什么没有呆在神殿里？
塞西觉得他没有必要解释。
他是恶魔。
不是神殿的囚徒。
路维尔伸出双手，托着塞西的后背把他扶起来道：“达琳同意我在小镇里面调查这件事。”
首先是因为塞西这只恶魔。
从这次的事件达琳发现，神殿之中除了路维尔外，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看住塞西。
这是一个极度不好的消息。
塞西毕竟是恶魔，其二，就是路维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独自走出神殿了。
不如说，他们的神子从未自由，看过外面的天空。
达琳心疼路维尔。
也或许，就是从这一个从前没有过的经历开始，路维尔的生命，同上辈子产生偏移。
太乖巧的孩子总是没糖吃，塞西被路维尔扶他的动作惊住。
路维尔是在抱他？
至少从恶魔的角度上说，路维尔要从背部托起一个塞西，就得双手环绕，穿过他的两条胳膊。
“你来外面调查凶手的事吗？”
虽然是疑问，但路维尔用了肯定的语气。
结果凶手没有查出来，塞西自己还被人捅伤。
恶魔觉得丢人。
死鸭子嘴硬说没有，下一瞬，塞西转念，又对路维尔说：“你是不是想求我帮你？”
那真是太好了。
恶魔不需要人类答应。
首先，他呲牙咧嘴表示一定要报仇。
路维尔道：“塞西，是谁伤的你？”
路维尔以为至少应该是另一只恶魔。
就算不是真凶，也该是帮凶。
谁知塞西提起这个就快气红眼，他道：“人类！”
“一个乌漆嘛黑的人类！”
他怀疑约里斯夫人和那恶魔就是一伙的，奈何塞西并不知道约里斯夫人是谁。
而且，人类遇见恶魔，拿刀，做出捅人这种蠢事好像也符合常理。
塞西郁闷。
路维尔却思索起来，乌漆嘛黑的人类？
依照恶魔的形容词看，难道……是里吊唁死者的亲朋？
可怎么会？
“宿主宿主。”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爬起211抄塞西递上检查到一半的尸检报告。
上面显示神父是中毒而亡。
毒？
哪个恶魔吃人还下毒。
塞西觉得离谱。
可是，人杀人，不就是下毒？
塞西脑中灵光一现，当即抓住路维尔道：“路维尔，我好像……”
距离太近。
恶魔就不该冲动！
作者有话说:
亲到了？
塞西：……
第69章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着面颊过去了。
路维尔拉抽屉的动作凝滞在那头。
塞西也没想到, 茫然的眼睛，眼皮飞速闪了一下。还不等他想清刚刚发生的一切，路维尔就已经继续了动作。
他取出抽屉里面, 达琳送来的药瓶。
以及一些绷带。
人在装糊涂的时候总是显的自己有事干。
但……在这件事中已经有一个人尴尬了, 另一个人就会不会那么尴尬, 这也是定理。
塞西知道，他现在就是后一个人。
天气不凉, 就是正午时分，塞西按住路维尔停在他衣前的手。
约里斯夫人拿刀捅了恶魔的心脏, 她是从后偷袭的, 塞西没法自己上药。
但现在……真凶啊，刀伤啊，赌约什么的全都往后推。
恶魔想说的是, “你要照顾我吗路维尔？”
塞西是恶魔。
路维尔连眼神都没有和他对视，但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了。
居然在不小心接触这个人类后问出这样没有理头的话语。
路维尔抬眼, 看着塞西，平静道：“你受伤了。”
好简易的回复。
就好像在说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就该主动承担照顾对方的责任一样。
路维尔拿开了塞西的手，说给他上药。
塞西在独自思考中一直不间断的听闻耳畔系统的旁白。
说实话。
塞西不知道211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机械般的嗓音, 去念那一段他听不懂的旁白。
但系统的话仿如魔音, 即使塞西不特意去听，旁白也如丝线般缠绕进他的神经。
以至于后, 塞西脑子里全是“自立自强的恶魔这辈子没有被人照顾过, 那是一个被他觊觎灵魂的食物, 信仰着与恶魔截然相反的神明。”
“但他却远离的他信仰, 来到一个小木屋中说要照顾恶魔。”
“他好特别！”
对，他好特别。
恶魔被蛊惑了。
因为可恶的羊群效应！也因为……“路维尔美味的灵魂。”
路维尔手中的纱布绕过恶魔, 在塞西看不到的地方意外松口气。
眼中莫名，其实，塞西受伤后有很多人能代替路维尔来照顾他。
可他们都被路维尔以塞西是个恶魔拒绝了。
神子很公正。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路维尔大公无私，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塞西刚刚抓住他的手问他，“你要来照顾我吗路维尔？”
路维尔的心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他发现事情好像不如他想的那样简单。
从什么时候起，恶魔成了那个特别的人？
或许是从一开始吧。
神殿从没出现过一只恶魔，他得到了神的祝福，路维尔不能对他出手。
但塞西是一只恶魔。
一只令人需要警惕的恶魔。
所有的非比寻常都是从一个典型关注起的。
【事情，该终止在某个节点了。】
神明的信徒总是忠于神，哪怕这种效忠在很多时候已经违背了人的本性，塞西捻起路维尔的一缕头发想，那真是跟太阳光一样的颜色。
恶魔泄气，那下巴靠在好心给他换药的神子肩上道：“路维尔，带我去找真凶吧。”
塞西有很重要的线索。
但他受了伤。
路维尔让他坐好，恶魔当然不会有坐相，他还在暗中观察神子的弱点。
然后用自己的第六感发现，路维尔好像……不太擅长交往。
……
他们住在一间教会买下的木屋中。
塞西推门走出去，站在木屋二层的走上向下眺望，只觉这房子，空荡的也和神殿里没有区别。
好吧。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塞西在这能瞧见远处巷子口里，一个偷了妇人钱包的小偷正被身后拿着长棍的巡警追的慌不择路。
他撞到了了个神色匆忙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表情怎么比贼还惊恐？
塞西把脸靠上手心，心底感慨：人类真奇妙。
过完一个节日，立马接着下一个节日。
路维尔从塞西身边经过，还是没答应恶魔无理的请求。
“路维尔。”塞西叫他。
远方的小偷因为那个不长眼的男人落了网。
恶魔眼尖，看到男人口袋里掉出钢笔。
猜：这个男人不是老师就是个医生。
塞西道：“第二个牧师是中毒死的。”
他偏头，发现路维尔停下了打算出门的脚步。
他人已经走到楼梯上了，所以塞西站的要比路维尔高出许多。
路维尔道：“你见过死者了？”
塞西不说话。
面上的神情不置可否。
人类总是不明白恶魔的手段的。
尤其是在这个尸检技术尚未成熟的年代，塞西给出条件太好，足够任何一个人为他回头。
路维尔想了又想，也如任何人一样，转身，重新走上了阶梯。
恶魔回身，一副胜券在握的闲适模样，手肘后靠，倚在木栏边。
他说：“恶魔不会下毒。”
对于这点，路维尔有不一样的看法。
恶魔瘪了嘴。
路维尔注视着他说：“塞西，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不能的事情。”
就好比如说现在，一只恶魔站在一个人在面前，他们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聊天。
塞西一抻腿，双手背在身后，上前两步，故作好奇道：“路维尔，所以这个意外包括你吗？”
这个木屋安安静静。
隔壁的闹市匆匆忙忙。
恶魔瞧着人类淡金色的瞳孔，塞西突然嘴贱想要骂自己，奇怪！你不喜欢人家嘛，干什么没事总要去挑逗人家？
路维尔开口了。
没有解开的问题仿佛一座死火山，经过数千万年的地壳运动，好不容易有重新激活的可能，却也因为火山口那些已然凝结千万年的化石，而不得自由。
他接上第一个话题，说：“事发当天，死者在新人的婚礼上突然抽搐，一手指着远方，一手捏着脖子，挣扎了不久倒下。”
和第一个死者一样，没了灵魂。
所以，人们才会第一时间怀疑是恶魔作祟。
塞西皱眉，然后苦恼的发现照路维尔的说法来看……非人的可能性确实更大。
他问路维尔：“你去看过现场吗？”
路维尔点头，走向木栏边道：“看了一次。”
所谓一叶障目。
是因为在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当人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对象，那么，即便凶手重回现场，也会被人下意识的忽略。
“毕竟，比起恶名昭著的恶魔，人类实在单纯无害了太多。”
塞西没在开玩笑。
他只是用玩笑的话语，接了路维尔的未尽之言，就引得神子莫名一眼。
是想为人类辩解吗？
塞西想说大可不必，反正恶魔又是什么好东西？
“但那是错的。”
好吧，那是错的……等等！
路维尔看着远方的小镇。
他只吝啬的留给塞西一个近在咫尺的背影，说：“塞西，人类很渺小。”
“匆匆几十年的岁月，却要体会生、老、病、死。”
“他们辛劳奔波，幼时，幻想着长大以后的海阔天空，可是真的长大了，却不得不抛弃从前的自己。”
“因为生活的琐碎，因为柴米油盐的负担，恶魔，也会有不得不的妥协吗？”
路维尔在说那些人。
可是微风轻轻拂起他落在眼角眉梢间的三两碎发，塞西靠回木栏，站在路维尔身侧偏头说：“你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也是，神殿的规矩又多又杂。
路维尔却摇头道：“没有。”
“我有神明的庇佑，总比他们好上太多。”
不必为看不到的明天而奔波，所以，路维尔道：“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嘁！
塞西不屑。
他吹了吹自己头上漂浮的几跟红毛，认为无知无能不是无耻的理由。
对，塞西觉得人类是个极度喜欢霸.凌他人的种族。
因为羊群效应，也因为他们的弱小无知。
可以出发去调查杀人凶手了。
可塞西不知怎么又停了下来，说：“没脑子的羊是一辈子都无法脱离羊圈的。”
“路维尔。”恶魔真的想知道：“神殿让你庇护那些羊，可是这样无限的宽容真的就对吗？”
雏鹰跌落悬崖，在生死之间物竞天择。
这样残酷的淘汰不适用于人类世界，因为人类中的弱者太多。
但过分的帮扶也是愚钝的滋生。
神明一定明白授人以渔的道理，只是其中的度在哪里？
恶魔不认为这样大事，只需要依靠一个“人”就能把控。
路维尔怔忡。
只是须臾之间，211简直要给宿主鼓掌，说的太棒了！
【叮——系统任务。】
【时代的落幕。】
人类终究学会自力更生。
即使蛊惑人心的恶魔也将退出历史的舞台，融入羊群。
塞西都没想到自己会迎面和系统撞车。
又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总之就是没听懂。
恶魔哪里在意什么时不时代的，他现在只在意眼前的美食，就是路维尔。
好吧。
211没办法，只能开启从某个宿主身上学来的忽悠大法，对塞西说：“宿主，想不想立刻马上吃到路维尔的灵魂？”
塞西眼前一亮。
瞬间化为一个特别鸡贼的恶魔，偷偷摸摸打量211，道：“什么计划？”
211也化身最佳僚机，晃晃悠悠凑近塞西道：“你有没有觉得路维尔不太开心？”
塞西疑惑。
211道：“把他拐了，远离神殿怎么样？”
塞西大惊。
十二位主教会杀人！
211睥睨，道：“你，不会是不敢吧？”
作者有话说:
塞西：大胆！（居然质疑恶魔？）谁不敢谁狗！
多年以后。
塞西教导小恶魔：老婆看上就得抢，先别管他愿不愿意，到手就是自己的
第70章
白房子外, 一个女人焦急的徘徊。
依娜是约里斯夫人身旁亲信。
听说自己的女主人在几天前刺伤一只恶魔，本来还很庆幸。
结果转眼，塞西居然和神子一同出现在眼前？
他还要查案。
塞西本来以为拐走路维尔的计划只需分两步。
第一, 支开人类。
第二, 骗取神子的信任。
结果计划还没开始就中道崩阻。
达琳大主教找上路维尔, 因为他公然带恶魔出现在普通群众面前。
塞西靠墙站在白房子外面，仅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几乎挡不住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
塞西听到达琳大主教略带沉着的声音。
那应该是严厉吧，她问路维尔, “不是说不让他参与这个案件吗？”
路维尔还是依旧死板, 举例和达琳解释说：“塞西看出神父的死因是中毒。”
他认为恶魔有着他们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但他把事情想的太片面了，以至于达琳张口，想说, 却又不知怎么说。
最后……塞西按了按耳朵，用恶魔直白的话帮达琳将意思在心底翻译了一遍, 就是：路维尔，你靠恶魔太近了。
“即使他是个被神接纳的恶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信徒的想法？”
“你说神要怜爱万物，对, 这点没错, 可众口铄金，你也该在乎一下自己的名声。”
塞西都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那些人类心底里是怎么想的。
神子和恶魔混在一处。
塞西叹气, 仰头望着天空。
时间精灵在树梢里穿梭, 第一次他那么真实的在心底问他自己：路维尔为什么要来照顾受伤的恶魔？
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恶魔忽略了自己就是恶魔的现实, 这又是一个从前绝对不会发生的分歧, 门，被推开了。
塞西下意识回头, 和达琳对了个正着。
关于恶魔光明正大偷听这一点，换作往常塞西笑笑，压根不会把事情放在心上。
但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笑容背后带着局促，好在达琳什么都没说就抬步离开。
塞西脸上的假笑淡下去，像罪犯下意识的会看同伙一样，眼睛往路维尔身上瞟。
他又不说话。
塞西抬手揉揉脑袋，觉得自己烦透了。
路维尔道：“塞西。”
恶魔的眼珠转动。
他说：“他们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你说对吧？”
比如，众口铄金？
路维尔没有和恶魔解释，因为他知道塞西站在门口一定听到了所有。
他只是单纯的表达自己的立场。
只要塞西是对的。
路维尔会永远站在塞西这一边。
恶魔迟钝的想，这好像已经脱离了神子该对案件真相的执着。
混乱的，好像更偏向于路维尔这个人的私情一般。
【叮——】
【渣攻值上升，宿主当前渣攻值35%。】
还是在树上数叶子的211一下被炸到了。
一股脑的俯冲下来，撞到塞西肩膀。
什么情况？
明明塞西什么都没做。
……
不得不说，渣攻值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211带过那么多宿主，自认为了解系统判断宿主好坏的标准。
直到他遇见恶魔。
经过一天的时间，塞西合理怀疑时间精灵出问题。
得了一种时不时就要怪叫两下的毛病。
【叮——渣攻值下降，当前数值为20%。】
【叮——渣攻值上升，当前数值为50%。】
【叮——渣攻值下降，当前数值为30%。】
【叮——】
恶魔要因为他有了心魔！
好消息，塞西和路维尔去到那天神父出事的礼堂，通过一对新人的描述，很快，他们得出结论。
十月初的秋季以及炎热。
婚礼那天，牧师因为要主持婚礼，所以在杯中加了很多冰。
根据同场婚礼的策划人员说：“像我们这样身上有任务的人，在婚礼当天从早到晚都很难坐下吃喝。”
所以，补给食物当然是自己备的。
但人多眼杂，这时，又有谁会去数自己水杯中冰块的数量？
“再加上天气炎热，杯子里的冰块会化。”有了方向，医生的检验报告也证明牧师死于毒杀，这实在不是一个高明的计策。
但扯上恶魔，有些问题就显得诡异。
原本圣洁的礼堂里，连阳光都好像染上了阴影。
浪漫的草坪婚礼，还没到狂欢的时候就已经背上一条人命。
塞西手拿气球坐在观众第一排，等新人家属说完。
家属在纠结：“发生了这种事，难道是神明不想祝福他们？”
人类总会在奇怪的时刻联想到他们的信仰。
譬如他们眼前这个长相有些刻薄的绿帽子绅士。
他是男方的哥哥，约克德。
他身边的老母亲已经愁的不能自已了。
双手紧紧纠缠着，连上面的白蕾丝手套都打上皱褶。
塞西将手里的粉色气球往边上一丢，忍不住起身道：“那天牧师在询问新娘的时候突然看了眼台下，临死前又莫名值着出口的地方对吧？”
知道了，知道了。
这些人类，将一个画面重复，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就是很诡异啊！
老夫人抓住路维尔的手道：“神子大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牧师却指着空地，一定是恶魔！”
是诅咒。
能当着一个恶魔的面说出那些，反正，塞西认为他们人还活着，魂已经吓飞。
塞西歪歪头。
他看路维尔熟练的安抚受害者家属，就比较想知道这个牧师和先前那位子爵有什么关联？
除了他们死的时候都没了灵魂？
还有就是他们都死在公共场所。
线索实在太少啦！
他们同理心泛滥，宛如盛世白莲的神子大人送走那家人，回头，发现塞西蹲在地上戳气球。
好幼稚。
塞西看到路维尔笑了。
他是在笑吧？
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什么意思？嘲笑？
塞西原本要跳起来的，但是他忍住了冲动，因为他觉得那样好蠢，而塞西，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算精明。
路维尔停在了恶魔面前问塞西，有头绪吗？
塞西把那颗罪魁祸首的气球往他手中一递道：“问出这个问题之前，神子大人，你应该先告诉我他们两个人的社会关系。”
恶魔递气球，谁敢说他没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路维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塞西，或许在思考。
或许，他在导员手里新出现的这个粉气球道：“给我吗？”
神子好像没有玩过充气的球体，路维尔感觉那个东西会爆炸，塞西感觉……路维尔拿着气球的动作有点像拿他此生大敌。
不敢用力，不敢放手，不……”路维尔。”恶魔坏心眼的将头凑到神子侧面，和他一起盯着那个粉气球道：“其实我示了个魔法，你手上这个气球还有十秒钟爆炸。”
路维尔僵住了。
眼中划过了三分不可置信，唇瓣抿起，似乎挣扎了一下就闭眼用冥想感应。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和气球，恶魔不可置信。
这样拙劣的谎言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
路维尔两岁！
他破不开恶魔的陷阱，又不想看着气球爆炸，感应失败后，居然可怜兮兮的求助。
即使神子面上没变化，但在塞西眼中，路维尔会向给他开口，就足够可怜了，他说：“你能解开吗？”
恶魔真是个坏蛋。
至少随时随地飘在塞西头顶的211觉得宿主混蛋透了。
不仅骗人，还得寸进尺的问人家：“凭什么？”
路维尔垂眸，道：“我不想让它爆炸。”
塞西顿住了。
傻子，他想路维尔一定不知道没有一个气球会永恒。
球体里的空气随着时间流逝，但不知怎么恶魔站直，双手从后环住那颗球。
其实也环住了拿球的主人。
定格住事物的黑魔法吸引神子的注意。
塞西想，从前达琳教导路维尔魔法的时候，也一定经常这样手把手教他。
神明的眷属。
突然，恶魔心乱如麻。
他紧急松开那个人，路维尔也完全没有一点感觉，只在原地收他的气球。
“宿主。”211犹豫，211纠结。
211觉得自己像是被某位宿主骗了。
养胃，是不是影响了塞西对情感的判断？
他都觉得是自己食欲太强。
然而即使这样，211都没怀疑过是自己用错方式，一味打压，没了给一棒子赏颗甜枣的终极模式。
他要去进修。
“塞西？”
把球传送回神殿的路维尔回头，疑惑的打量恶魔。
奇怪，他伸手触摸恶魔的皮肤，“他脸怎么红了？”
塞西后退，小腿肚子抵到排椅边缘，也不热，但是……“你，有点热。”
路维尔以为恶魔不会生病的。
至少不会病得那么快吧？
明明前一秒钟塞西人还好好的。
只是看到别人脖子边的小黑痣，塞西深吸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觉得他和食物靠的有些太近了，所以“你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关于那两个人的社会关系。
路维尔顿了一下，给出答案说：“总体没有什么关系。”
但牧师这个职业嘛，路维尔只能说他和这小镇上的大多数人都有牵连。
“最近一个月，诺克见过的贵族更是数不胜数。”
这就很难办了。
塞西随口说道：“或许还有第三个。”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人：靠！乌鸦嘴！
第四个人：瑟瑟发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