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这么一个态度,骆成霞也不失望,毕竟,她来之前都想好,如果周闯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大不了她就磕头道歉。
奶奶的。
为了继承骆家,磕头算什么?
就是认周闯当爹,她也认。
所以面对周闯的公事公办,骆成霞也松口气,她立马回答,“我们骆氏厂子里面生产的零件,包括电视机的所有零部件,从外壳到电路板、喇叭、开关等等。”
“价格也和市面上的一样,唯独有一点我们是新建的厂子,所以第一批零件可能没有那么完美,我爷爷说了,这一批零件作为我们骆家和长虹制造厂恢复合作的投诚品,可以免费送给你们试用。”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骆家对于孟枝枝和周闯,是真切的抱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为了上他们这一艘船,甚至不惜倒贴零件。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不愿意占骆家便宜,所以很快就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是第一批零件试用品,那就五折吧,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给你打五折。”
骆成霞压根不敢拒绝,“孟姐,闯哥,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么乖觉让孟枝枝和周闯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骆成霞好说话接下来谈合同都顺利很多。一皮卡零件,足足有五百二十套,最后骆成霞按照五百套来算的。
一套电视机所有零件下来,最少也要三百二,算下来最少也要十六万。
按照八折来算,最后孟枝枝让会计给她结了八万的款项。
当骆成霞拿着八万时,她提着那袋子有些重,她还有几分恍惚,孟枝枝问她一句,“怎么了?”
骆成霞攥着袋子,她向来扬起的眉毛,都跟着耷拉下去,“说出来你们不相信,我自从成年后拿着我爷爷的钱做生意,这还是第一次赚钱。”
“也不对,这一批零件的成本不止八万。”
其实还亏了点的,但是她爷爷允许她前期亏钱。毕竟,这是给孟枝枝和周闯的投诚费,按照他爷爷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一次亏十二万左右的。
这一批零件的成本在十二万,打算全部免费送给孟枝枝他们。
毕竟,从长远来看,第一次生意亏十二万,他们若是能和孟枝枝合作成功,以后就能赚到无数个十二万回来
孟枝枝听了突然好奇起来,“你前后做生意到底亏了多少?”
这是能说的吗?
骆成霞其实有些犹豫的,但是想到她爷爷给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抱着孟枝枝的大腿,四舍五入孟枝枝也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骆成霞才开口,“三分厂亏了十几万吧,还弄丢了厂子。”回到骆家后,挨了一顿打,跪了祠堂这才算是了事。
周闯突然道,“这不止十几万吧?”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搓搓手,“不止,三分厂地皮也值钱,我给卖了。”
颇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感觉。
“就亏了一个三分厂吗?”
“那不止。”骆成霞见他们没笑话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三分厂之后又做了其他买卖,也没赚钱。”
“没赚钱是亏多少?”周闯追问。
骆成霞脸色瞬间黑了,“周闯,你管我亏多少。”
得。
这才是真正的骆成霞,一开口就老娇蛮了。
孟枝枝让周闯别问,骆成霞凶完也后悔了,爷爷让她这次过来是装孙子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分厂之后我还投资了几个小生意,从一万亏到四万,再之后就是我爷爷让我建了这个电视机零件厂。”
“目前来说投了二十多万,但是回本了八万。”
这是真的善财童子了。
从前到后亏了好多啊。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佩服骆老爷子了,明知道孙女没有经商天赋的情况下,还能哐哐的给孙女砸钱创业,真是中国好爷爷了。
说骆老爷子重男轻女,不存在的。
但凡是真的重男轻女的老头,是不可能给孙女投资这么多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周闯竟然有些羡慕骆成霞,“你亏这么多钱,你爷爷没罚你?”
骆成霞揉了揉屁股,“打啊,打板子,跪祠堂,还要被骆家所有人骂败家子。”
“不过骂完,我爷爷又偷偷拿私房钱给我拿去投资就是了。”
说实话,骆成霞能这么嚣张跋扈,孟枝枝和周闯突然就能理解了,不是,换着他们有这么一个爆金币的爷爷,他们也会嚣张跋扈啊。
为什么?
手里有资本啊。
就骆成霞这样的从小到大怕是没遇到过挫折,唯一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周闯。
第二次遇到的挫折是孟枝枝。
甚至她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来自于孟枝枝和周闯。
这才有了阴影。
“这批零件你们先用着,如果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我让工人改进。”
骆成霞不当竞争对手,当合作伙伴的时候,还真蛮好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亲自送了她离开,一直到了长虹制造厂门口,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我算你的小妹了吗?”
孟枝枝,“……”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当她小妹,有这么大的执念。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微笑,“骆同志,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不用给我当小妹。”
骆成霞一听她喊骆同志,顿时有些受伤,“小骆,小霞都行,不必问我喊骆同志,太见外了。”
“既然你不反对,以后我骆成霞就是你孟姐的小妹了,往后羊城谁要敢为难你,孟姐,你只管跟我说,看我弄不死他。”
语气很是凶残。
说实话,骆成霞还是骆成霞,她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有所收敛而已。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个嚣张的骆成霞。
孟枝枝想说不用,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是奈何骆成霞摆手,“孟姐,我羊城本地人可凶了,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往后遇到了就报我骆成霞的名号 。”
说完,不等孟枝枝拒绝,她转头就爬上了小皮卡,开着车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高兴啊。
是真高兴。
抱上大腿,打了翻身仗。
回去了还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奖励她呢。
说不得亏得那些钱,又能从爷爷口袋里面掏出来了。
瞧着骆成霞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回头突然问周闯,“你觉得她变了吗?”
周闯摇头,“她在外面还是嚣张跋扈的骆大小姐,只是在我们面前暂时收敛了而已。”
但是骆成霞还是骆成霞。
一个吃羊的狼,永远都不会变成羊。
*
有了骆成霞送的这一批电视机零件,一下子缓解了孟枝枝他们的燃眉之急。
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为了组装新的电视机而奋斗,组装好了以后并不意味着成功,因为还要调试,调试了以后还要正常播放,测试这一台调试好的电视机能正常运行多久才会出现问题。
这一次零件足够多,司徒怀和孟玉树两人是敞开了做实验,终于在一周后出了一个被组装调试到完美的电视机。
这一台电视机不管是在信号,电路,还是开关,再或者是屏幕都没有任何问题,直接一按开关接收信号后便直接能使用了。
而且屏幕上的画面出现后,坚持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没有出现雪花屏。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成功。
“继续,再继续组装电视。”
“抽取样本继续做实验。”
司徒怀真的很负责,就如同当初的长虹收音机一样,卖出去后几乎很少出现质量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司徒怀便在质量问题上把关了。
这一次的电视机也是如此。
在年前腊月二十五的时候,长虹制造厂终于生产出来了一批能用的电视机,当这一批电视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孟枝枝瞧着那十多台的电视机,她问,“这一批电视机怎么弄?是对外出售,还是我们先自己人使用?”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只有自己人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才能去更好的解决问题。
若是第一批电视机就对外出售,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他们长红的口碑。
司徒怀和孟枝枝想到一块去了,他直截了当,“先自己人用,头三个月我们不对外出售。”
那这里可是有几十台电视机呢。
孟枝枝,“这么多啊?”
司徒怀问,“我们自己人一人分一台能不能走单位的账?”
“给厂子流水线干活比较好的优秀同志,也奖励一台电视机。”
这个办法还挺好。
孟枝枝,“那我们就在场的人一人一台。”
“办公室放一台,刘建一台,我一台,赵明珠一台,司徒老师一台,玉树和周闯也一人一台。”
周闯摇头,“我用不上。”
“我住宿舍,一天到晚除了回去睡觉,其他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外面跑市场。”
孟玉树也摇头,“我也用不上,我不在实验室就在宿舍,没时间看电视。”
这两人拒绝得干脆。
孟枝枝想了想,“那周闯那台,你就给周家带回去吧,公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这话一落,孟玉树犹犹豫豫,“姐,那我也要。”
他要给孟父和孟母争取一台。
他可以不用,但是他爸妈可以在家看啊。
孟枝枝点头,“可以。”
“还剩下四台,给骆成霞送一台,最后的三台放在生产线奖励工人。”
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刚造得好的十一台电视机,就这样被瓜分完了。
到了年关跟前,孟枝枝和赵明珠要回家属院过年,而司徒怀,孟玉树他们则是留在厂子内过年,一是能继续测试电视机,二是这边暖和好过年,三是还能把电视机后面的其他事情给收收尾。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就属于多余的。
再加上她俩在黑省有亲人,便提出告辞。临走之前,两人一人抱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踏上回家的路。
腊月三十号中午十一点,她们这才抵达到了家属院,刚好赶上吃年夜饭。
家属院过年也难得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小孩子们满路的跑,满头大汗,高兴得不行。
平平和安安也有三岁三个月了,如今正是疯玩的时候,追着文君和文武他们屁股后面跑。
平平玩得疯,跑的时候完全没看人,迎面撞在孟枝枝的腿上,平平呆了下,嗅了嗅鼻子,“是我妈妈的味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她低头蹲了下来,“就是妈妈呀。”
平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爸爸和外婆说,你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呢。”
孟枝枝把电视机放在一旁,抱着平平白净肉肉的小脸蛋,就开始亲,“妈妈怎么可能不回来啊?”
“妈妈肯定要回来陪平平和安安过年呀。”
平平听到这话,大眼睛一红,眼睛里面盈满泪水,“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也不要妹妹了。”
他哭得好伤心,“文君哥哥有妈妈,成成哥哥也有妈妈。”
“就平平和妹妹没有妈妈。”
小孩子也会攀比的,尤其是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瞧着别人都有妈妈陪着,就他们没有,平平别提多委屈多伤心了。
孟枝枝抱着平平的额头亲了亲,“你也有妈妈,你妈妈去给你挣电视机了。”
“走,妈妈带你回去看电视。”
平平三岁的小脑袋瓜子,还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不过,其他的小孩儿耳朵尖,立马听到了跑过来,“孟阿姨,你家有电视机吗?”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这个小孩,但是这个小孩却认识她,她点了点头,“有。”
她低头问平平,“平平,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平平还在犹豫的时候,安安已经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啊。”
要不怎么说闺女贴心呢。
孟枝枝真是挨个抱,“妈妈也想你,不过先回答妈妈的问题好吗?”
“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安安歪着头,“邀请文君姐姐和文武哥哥,我不要喊成成哥哥去我家看电视,成成会笑话我们没有妈妈。”
被点名的成成今年五岁,这会儿顿时呆在原地,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我我我、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妈说的,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学的。
孟枝枝如今几个月几个月不在家,在外面忙事业,可是在有些人的眼里,她就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家里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要了。
孟枝枝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听到这话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你是谁家孩子?”
她身上已经有了威严,这般板着脸的时候,成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压根不敢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文君大一点,今年十岁了,她立马说道,“他是许叔叔家的孩子。”
“他爸爸是营长。”
林春生和宋建国下去后,驻队里面又提拔了两个营长上来,显然成成的爸爸就是被新提拔起来的。
孟枝枝很严肃道,“平平和安安的妈妈一直都在,也会一直爱他们,更不存在不要他们。”
“你妈妈说我的坏话,吓唬了我的孩子,驻队里面会处罚她的。”
成成被吓愣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处罚我妈妈,不要处罚我妈妈。”
五岁的小孩属于听得懂话,又属于害怕的那种。
孟枝枝这一吓唬,对于孩子来说天塌了。
她没理,因为她的孩子受欺负了,她蹲下来朝着平平和安安很认真道,“妈妈没有不要你们,妈妈去给我的宝宝挣电视机了对不对?”
“妈妈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我的宝宝。”
平平和安安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好厉害啊。”
安安一脸崇拜,小声,“之前成成老是骂我和哥哥没有妈妈要。”
她妈妈一回来,成成就被吓哭了。
她宣布现在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人是妈妈!
爸爸都要靠边站。
孟枝枝摸摸脸,这才转头冲着其他的小孩邀请道,“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看电视?”
文君第一个说,“要。”
有她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喊,“我们也要。”
这下好了,七八个小孩呼啦啦的全部都跟着孟枝枝回家,平平和安安在前面带路可神气了,一路上小手叉着腰,逢人就炫耀,“我妈妈回来了。”
“我妈妈给我买了电视机!”
这下好了,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周家买电视机了。
继上次的收音机外,他们家又添了大件。
这可不是收音机啊,这是电视机,一台要一千六的电视机!
这哪里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连带着在驻队校场训练的周涉川,刚一结束训练准备回家,何政委就跑了过来,拍他肩膀,“你爱人买电视机了?”
周涉川,“什么?”
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政委,“你还不知道吗?你爱人回来了,抱着一台电视机一路回去可威风了。”
周涉川的注意力不在电视机上,而是在他爱人回来了。
枝枝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要回家,但是何政委这没眼色的,却在后面拖着他问,一脸羡慕嫉妒,“老周啊,软饭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好吃。
这一碗软饭我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