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这话一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这位老同志, 你在说什么?”

骆老爷子起身,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孟枝枝和周闯的身边, 不, 或者说是他走到了周闯的身边, “周闯同志, 我很看好你。”

“我也知道你对三分厂势在必得,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收购三分厂需要大价钱, 如果你娶了我家成霞, 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送给你。”

“当然, 也不止如此, 成霞是我们骆家的长女,她若是嫁给你后, 我们骆家的本土势力, 也会为你所用。”

“我骆家送你上青云, 周闯同志,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 骆家还是没有放弃周闯,对于一个得罪死的人怎么办?

那就把闺女嫁给对方。

闺女生了对方的孩子,那就是斩不断的血缘亲人。

而骆家这么多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也是骆家为什么这么快能壮大起来的原因。

面对骆老爷子威逼利诱,周闯挑着眉突然笑了下,他这人继承了周家的那一副好皮囊。

骨相优越, 眉眼俊俏,当真是称得上一句好看。

“你在做梦。”

周闯薄唇吐出这四个字,“我宁愿花钱收购三分厂,也不愿意娶了骆成霞。”

这话一落,骆成霞猛地站了起来,她娇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周闯,你别欺人太甚!”

她嫁给周闯,把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带过来,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周闯冷笑,“不娶你就是在欺人太甚?骆成霞,你是不是忘记了,半年前你是怎么逼死我的?”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脸上闪过一丝后悔,骆老爷子拄着拐杖,他目视着周闯,“周同志,可是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周闯回答,孟枝枝突然站了出来,她轻笑一声,“余地?当初骆成霞想要弄死周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当初周闯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她走到骆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周闯不娶骆成霞,三分厂也能收购你信吗?”

骆老爷子当然信,因为三分厂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就等于一个烫手的山芋,开一天亏一天。

三分厂不光是骆家私人厂子,最重要的是它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就这种情况下,三分厂连年亏损,公家早已经对骆家不满起来。

骆老爷子不说话,他已经有些年纪了,鬓角之间生出了很明显的老人斑。

没等到老人回答,孟枝枝也不恼,她只是扫了一眼骆成霞和骆成君,“骆家这一代是没有年轻人起来了吗?这种事情需要七老八十的老爷子过来辛苦,看来骆家如今真是落寞不少啊。”

真是字字扎心。

不说老爷子了,就是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受不住。

“你——”

骆成霞抬手,还没动手就被赵明珠一巴掌打了下去,她眉眼美艳又凌厉,“你妈没教过你谈事不指人,指人不礼貌吗?”

这一巴掌是真不轻啊,打得骆成霞整个人都跟着一抽。

眼看着要谈崩。

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成霞,回来。”

“我孙女鲁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枝枝听到这一声道歉,并没有开心,相反,她还警铃大作。骆成霞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但是骆老爷子可是忍者神龟。

想到这里,孟枝枝微笑,“真是难为骆老爷子您这样的人物,养出这么一个蠢货来。”

扎心。

扎心。

再扎心。

不是能忍吗?

果然,一直能忍,能大度的骆老爷子此刻脸色,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谈合作吧。”

孟枝枝,“不,是谈收购。”

“目前三分厂这个情况,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申请破产倒闭清算,第二是被二分厂并购。”

“不知道,骆厂长选择的是哪一样?”

她问的是骆成霞,而不是骆老爷子。

骆成霞,“你不觉得你们欺人太甚吗?”

孟枝枝起身,她拿着包转头就要走,“既然骆厂长没有诚意,那我们不谈也罢。”

“周闯,走了。”

她起身要走,周闯照着做,直接也跟着要离开。

眼看着他们真不打算并购三分厂了,这让骆成霞有些着急了,她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站住。”

孟枝枝回头,向来温和的芙蓉面,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凌厉来,“站住?站住有什么意思?”

“骆厂长,谈吗?”

这真是要把骆成霞给逼到绝路上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那起伏的胸口似乎已经暴露出了什么。

“成霞,还不给孟同志和周同志,赔礼道歉?”

是骆老爷子发话了。

骆成霞捏着鼻子,忍着屈辱,“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我们重新谈。”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没理,带头坐了下来,她抬手看了看手腕,“半个小时,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谈,那就好好谈。”

“若是不谈,我们现在就走。”

态度高傲,让人真的措手不及。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这是我们的诚意。”

到底是比之前会做人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七万?”

“收购三分厂要七万的价格?”

她把合同扔在了桌子上,“骆厂长,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请你告诉我,三分厂哪里是值七万?”

骆成霞知道这会形势逼人,她到底是忍了下来,“三分厂一共一千二百来平,还有十三间厂房,七间大办公室,三间小办公室。除此之外,还有十五台机器,光生产电子手表的机器,我们就有四台,每一台机器的进价没有低于五千块过。”

“还有生产**镜的机器,口风琴机器,打火机机器。”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孟枝枝,“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三分厂的这些机器进价成本,都快有七万了。”

孟枝枝扯了扯唇,“骆厂长可真会做生意,你拿新机器的价格来算成本,那这样的话,我把二分厂卖给你,七万你要吗?”

二分厂机器其实没有三分厂多,二分厂到底是后起之秀,而且没爹没娘没人爱。

三分厂既是公家厂子,又背靠骆家,从一开始投资的时候,便是往最好的去准备。

但是孟枝枝自然不能点透这一点。

骆成霞没说话。

“孟同志,你想给多少?”

骆老爷子问了出来。

孟枝枝端正的坐着,脸色从容,“那就要看骆厂长有几分诚意了。”

又把问题抛出去了。

双方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总觉得她和她年轻的面庞实在是不相符。

“六万。”

孟枝枝摇摇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得不说,骆家准备的茶是真不错,入口微苦,唇齿留香。

喝完好一会,舌尖还带着一股茶香味。

她喝完茶后,放下茶杯,她笑了笑,“老爷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三分厂这里的一堆破铜烂铁,拉出去到了废品收购站,这是真不值几个钱。”

“你们却要按照机器的原价,来卖给我们,你觉得我们像是冤大头吗?”

骆老爷子沉默了下,“那你们想给多少?”

孟枝枝伸出一根手指。

骆老爷子,“?”

他还没开口,骆成霞就已经受不了,“你说多少?一万?”

“孟枝枝,你是不是在做梦?”

孟枝枝微笑。

周闯没说话。

赵明珠只是站着,就是一副保镖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惹。只是那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的火气瞬间熄灭了下去,“一万太少了,不说厂房地盘了,这就是连我们的机器成本都回不来。”

孟枝枝,“那你们去找一个能够,把你们机器成本还回来的收购商吧。”她又要走了,“周闯,我们回去拿钱在附近另外修建厂房便是。”

这三分厂不要也是可以的。

这是个真没诚意的收购商。

眼看着她又要走,骆成霞回头去看她爷爷,她爷爷没说话,骆成君也没说话。

她没得办法只能咬牙追过去,“等一会,我们再谈谈。”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骆厂长加油拖延。”

骆老爷子看出来了,孟枝枝溜骆成霞,这就像是遛狗一样,成霞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从孟枝枝进来的那一刻。

成霞便被对方带着走。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轻轻地叹口气,若是孟枝枝或者是周闯是他们骆家人就好了,但凡是有一个是他们骆家人,如今他也不会这般被动了。

“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老爷子发话了。

孟枝枝这才坐下来,但是包不离手,瞧着那姿态似乎随时都要走了。

“谈可以,但是骆厂长还是不要狮子大开口的好。”

骆成霞憋着一口气,“你给个价,但是一万真不行,一万我连外面供应商的欠债都还不完。”

这是要卖厂子还债呢。

她这话一落,骆老爷子就想打死她,真是个蠢货。

他原本还想在这里做文章,但是现在都被她给说出来了。

好在孟枝枝和周闯并没有言语,这让骆老爷子松口气,还以为他们是年轻人,不懂这地方。

“我降个两万,五万,你们把这个厂子带走。”

“机器厂房人工食堂,我全部都给你们。”

孟枝枝还是摇头。

“那你想给多少?”

孟枝枝,“一万五。”

这真是个抠门的,骆老爷降价两万两万的降价,孟枝枝添钱是五千五千的加。

说实话自己人赵明珠和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是孟枝枝说了算,他们两个还是不添乱了。

“一万五太少了。”

骆老爷子说,“四万。”

“四万你们把厂子带走。”

孟枝枝,“两万。”

“这是我的底线,超过两万这个厂子我是不会要的。”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三分厂有这么多机器的情况,她才会买的。

否则,她宁愿去自己盖厂子。

骆厂长没说话,两万也实在是太低了。

他沉默。

骆成霞说,“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我商量一下。”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和周闯很自觉地走出了办公室,打算在三分厂内部先转一转。

曾经偌大的三分厂,如今已经破败起来,两百多个工人现在走的不到十个人了,这十个人还是骆家曾经的嫡系,这是没办法离开的。

只是,大家并没有上班的姿态,相反,他们都在磨洋工。

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谈天说地,唯独没有人干活。

那机器也是开着在跑空挡,周闯如今熟悉了厂子生产线,他是真看不得这种场景,“机器开一成本都要几百上千块,他们倒是好,把机器开了跑空挡。”

这真的太浪费了。

太浪费了。

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孟枝枝拦着了,她问他,“你是以什么身份过去阻拦的?”

一句话让周闯瞬间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走,回去谈。”

“今天我一定要把三分厂拿下。”

这些机器他实在是太馋了,甚至有两台最新款的机器,他们二分厂去看过好多次,但是却一直都没舍得买。

一台机器都要一万块了,这谁舍得买啊。

等周闯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骆家人已经谈好了,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两万可以,但是你们要接了我们三分厂的供应商债务。”

孟枝枝摇头,“两万块只买厂子和机器,我不要债务,债务是你们的,你们完全可以拿着卖厂子的钱,再去还债务。”

得。

这下又要谈崩了。

“债务是和厂子一起的,你不可能只要厂子不要债务。”

孟枝枝笑了笑,“那你们就厂子和债务一起留着吧,这三分厂我们要不起。”

又要走。

骆成霞都要被烦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焦虑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她拿不定主意。

“给她厂子和机器吧,债务由我们自己承担。”

骆老爷子发话了,骆成霞有几分不甘心,她把合同递过去,“签吧,如今条件都满意了吗?”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她耍小脾气一样,很淡定地接过合同看了看。旋即,当着她们的面把那份合同撕了。

骆成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谈好了吗?你撕了合同我们还怎么谈买卖。”

孟枝枝起身,把撕毁的合同还给她,“骆厂长,这合同里面有多少猫腻,你知我知。”

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想拆穿你们,我也不想上你们的当。既然如此,那不如用我的合同。”

说完,她从包里面取出一份新合同递过去,“看一看,公平公正不带猫腻,不坑人。”

这话含沙射影的,实在是让骆家人的面皮子,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骆成霞还想说什么,骆老爷子呵斥一声,“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只是,话是对骆成霞说的,只是那目光却是看着孟枝枝。

骆老爷子其实好多年,都已经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面对的不是孟枝枝这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和老奸巨猾的老人。

他们下的一个个套子,都被孟枝枝给跳了过去。

他接过合同仔细地查看起来,因为他的心思不正,所以他也担心孟枝枝在合同上给他们下套。

骆老爷子甚至连老花镜都戴了起来,连着看了好几次,他没找出坑来,但是看到了一句话。

两万块买的只是三分厂的厂房和机器,不包括工人和债务。

且两万的货款分三次结清,当甲方确定乙方的厂房和机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会结清最后一笔尾款。

当然,如果甲方在经营期间若是发现乙方,在合同以及厂子里面动手脚。例如,债务隐藏,例如机器损坏,厂房漏洞等问题。

甲方有权追责乙方,乙方也有义务配合甲方。

这哪里是合同啊。

这简直是霸王合同。

“你这合同太过分了。”

这一次,饶是骆老爷子都绷不住了,这合同比他们还霸王呢。

孟枝枝笑了笑,“老爷子,你看哪里有问题,可以指出来我们在商量着来。”

笑容满面,春风和煦。

这让骆老爷子就算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这一行付钱要分三次。”

“哪里有付钱分三次的?”

两万块他还付三次,他还卖什么厂子?

孟枝枝,“这是防着你们给我下套呀,我是外地人,没有你们本地人厉害,只有在合同方面多多保护我自己。”

“是不是啊,老爷子。”

听听这话多气人。

这是明里暗里在阴阳他们。

“那这里呢?”

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指着那一行字,“甲方有权追责乙方,在乙方违规的情况下,甲方是有权要回所有的购买款项。”

“你这是霸王合同。”

骆成霞也跳出来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要你们不给我挖坑,不把隐藏的债务,爆雷,毁损的机器,以及过分的检查留给我们,这些条款对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毕竟,我这合同是防小人,却不防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