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漫天暴风雪里面, 早已经失去了周涉川的痕迹。

邱团长让人把十二从雪地里面刨出来,之后便手段凌厉的给十二装上了下巴。

只听见咔嚓一声,十二的嘴便歪着开始流口水。

若是能细看就能看出来, 周涉川卸人下巴的手法, 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只能说, 不愧是邱团长带出来的兵。

十二被装上下巴后, 他还有些不习惯, 呜呜的开始流口水。在场的众人看到他, 却没有一个人嫌弃。

邱团长还是蹲着, 他目光俯视着十二, “抓你的个人呢?”

十二眼里还透着几分惊恐,周涉川走的时候,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雪给活埋了。

作为一个被卸掉四肢的人彘, 他被埋在雪地里面, 只有死路一条。

十二啊啊啊的叫。

邱团长面容沉静, 眼神狠辣,“我问你答, 答错了继续卸。”

十二想要往后退, 但是他被装上的也只有下巴, 他吞咽着口水,语气艰难, “我说。”

“谁抓的你?”

“一个男人。”

“对方呢?”

“走了。”

“他走之前是不是来了人?”

十二犹豫了,他不能把上一级重要的消息泄露出去,邱团长看出了什么, 手段凌厉,又卸掉了他的一个关节。

一阵咔嚓之后,便是剧痛传来, 十二惨叫一声,“我说。”

“那是我的上级。”

“第一次接应我的只是前锋小兵,但是我听他们说,这次的图纸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他们会有人提前过来接应转移。”

图纸在经过三次转移后,便可以彻底消失。

这话一落,邱团长猛地察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周涉川不可能孤身一人带着图纸去追查。”

十二猛地想了起来,“我好像听到了,他在周围似乎埋了东西。”

这话一落,邱团长立刻吩咐下去,“挖。”

“在这附近挖。”

五分钟后,果然挖到了一个小纸包,当看着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把图纸第一时间先带回去。”

邱团长把图纸交给了何政委,他则是继续逼问,“周涉川往哪个方向走了?”

十二其实不知道,他当时被埋着了,他想说假话,却又被邱团长卸掉了一个关节。

十二痛得大叫,“那边。”

“那边边境线有一个洞,他们都是从那个洞离开的。”

狼穴是他们的第一个据点,而那个洞则是第二个据点。

只是在今天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邱团长带着人便往那边去,临走之前把林春生交给了何政委。林春生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了,能把他们再次带过来,这便已经是强弩之末。

至于还完好的宋建国,邱团长看了他一眼没要,“我可不敢要你。”

“要是半路你发现这条路不对,你要是转头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宋建国脸上一阵青白,可惜不给宋建国反应的机会,邱团长便已经带队离开了。

何政委则是拿着十分重要的图纸,转头就离开,“回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冲着邱团长喊了一声,“老邱!”

他一喊,邱团长回头。

何政委,“你一定要把周涉川带回来。”

周涉川只要能回来,他就前途无量。

可是怕他没了。

他们这个队伍牺牲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再送别战友了。

*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家属院这边家家户户都开始为了过年忙碌起来。周家也不例外,孟枝枝发了面,打算用家里仅剩的油,来炸点油条果子。

这是北方过年的习俗了。

她发面陈红梅在捏油条,赵明珠在烧火,周玉树在厨房门口看着俩孩子。

摇篮也被放在了厨房门口,俩孩子现在喜欢凑热闹,眼睛咕噜噜地转,也离不开孟枝枝。

周玉树把摇篮里面垫的高高的,这样好让两个孩子都能看到厨房里面的情况。

锅里面的油烧热了,陈红梅把扯的长长的面团丢了进去,不过转瞬间白面团便成了金黄色的油条,飘在油锅上面,香味也跟着传了出来。

孟枝枝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其实好久好久都没有炸过油条了,油条实在是太费油了。

赵明珠探头看了过来,“刚炸出来的油条最好吃。”

焦焦脆脆,入口带着面的甜香。

炸过油条,孟枝枝又捏了红薯圆子,往里面炸了一盘子红薯圆子。这下好了,锅里面的油都快要被吸干了。

以至于最后几个红薯圆子炸得有些黑。

“就这些了,不炸了也没油了。”

炸的这点过年的东西,把一个月的油都用完了,陈红梅心疼得不行。

孟枝枝点头,自己尝了一个炸红薯圆子,刚炸出来的红薯圆子金黄透亮,还裹着细密的油泡。她没忍住尝了一个,一口下去是最外层酥脆的薄壳,咬到了里面,是滚烫粘牙的甜芯。

又软又糯又粘牙,混着油香味直顶嗓子眼。

“好吃。”

孟枝枝给陈红梅和赵明珠也喂了一个。

赵明珠吃了一个红薯圆子,又吃了一根油条,油条的面发的很好,一口下去金黄酥脆不说,咬在里面是雪白蓬松蜂巢眼,细绵中带着一点劲筋道。

口感很是不错。

“我总感觉油条比红薯圆子好吃点。”

孟枝枝又尝了下,“我喜欢甜的。”

她把油条放了两根进去,另外放了八个圆子,勉强放满了一小搪瓷盘,她便说,“这点给爱梅嫂子送过去。”

“给我送什么?”

恰逢许爱梅过来找孟枝枝有事,她便直接推开院子门进来了。

“爱梅嫂子。”

孟枝枝看到她还有些惊讶,其实这几天她不太敢去找爱梅嫂子。当然了,许爱梅也不敢来找孟枝枝。

要知道许爱梅可是那种最爱串门的性格,但是自从孟枝枝那天早上问完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来过了。

因为不敢来,来了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事到如今不来不行了。

“我——”

“嫂子——”

两人同时开口,孟枝枝脸色有些苍白,“你先说。”

“炸圆子呢。”

许爱梅岔开了话题,她还用手捏了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尝,“真香啊。”

“真甜。”

孟枝枝紧紧抿着唇,“嫂子,有话你就直说了。”

她瞧着许爱梅这样,她有些害怕。

许爱梅深吸一口气,“你刚找我做什么来着?”

“给你送炸圆子和炸油条。”

“嫂子,你找我做什么?”

到底是问了出来,或者说孟枝枝知道许爱梅找她做什么,但是她不敢问。

许爱梅攥着手心,空气中还飘着油的香味,她抬头去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向来情绪平静的孟枝枝,此刻那一双杏眼里面盈满了泪水,带着几分克制,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她喉咙生疼,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嫂子,你直说吧,我受得了。”

“我特意炸的圆子和油条,别的不说就是经放。”

“能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没问题的,只要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他们随时都能吃得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许爱梅也跟着难受起来,她鼻子堵的厉害,“枝枝,我说了,你要坚持住啊。”

孟枝枝点头。

“老何他们回来了,周野也回来了。”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她说,“这是好消息啊。”

“但是周涉川失踪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消息是不会透露给家属的,但是老何他们已经回来了,邱团长连着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

眼看着别人都回来了,这消息实在是瞒不住了,何政委这才让许爱梅,过来给嫂子做思想工作。

也就是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脑袋有些空白,“怎么会呢?周涉川他不是和大家一起出去的吗?他怎么会失踪了?”

她有些站不稳了,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把她给扶着了,这才避免孟枝枝软软的斜栽下去。

许爱梅抿了抿干涩的唇,好一会才说,“是一起出去的,你家老周这一次立大功了,他一个人追出去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回了地图,这才使得这次任务圆满成功。”

“只是他——”许爱梅看着孟枝枝苍白的脸,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后面发现新的线索,便追出去了。”

“这一追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孟枝枝脑袋里面嗡嗡的,她坐在凳子上好久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大家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

她突然问了一句,“还找吗?”

许爱梅点头,“肯定还找,邱团长他们还在那边找,老何他们回来后,也调人再次过去找人了。”

“枝枝,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不会放弃的。”

这是在安慰孟枝枝,也是在给孟枝枝吃定心丸。

孟枝枝没说话,她也没哭,眼睛干涩的厉害,但是这会却哭不出来。

“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周野?”许爱梅主动转移了话题,“周野这次回来了,但是胳膊受伤很严重,一回来就被送到了医院做手术。”

这下,孟枝枝总算是回神了,她下意识地点头,“去。”

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神色有些沉重,“周野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爱梅,“昨天夜里一点多到的,到了以后就直接送到医院了,当时太晚了就没通知你。”

“我听老何说他连夜就做了手术,你们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点饭菜过去。”

赵明珠点头,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两脚发软的去收拾东西,家里发的面还有,陈红梅利落的煮了一个白菜疙瘩汤,淋了一个鸡蛋进去。

转头又装了两根油条和五个炸圆子进去。

“枝枝,你和明珠去吧。”

“孩子我来守着。”

陈红梅好几次都想和闺女说回首都的,但是出了这件事根本离开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张不开嘴。

孟枝枝点头,她还能收拾东西,赵明珠全程一言不发。出了门,外面落着厚厚的雪,穿着棉鞋踩在雪地里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明珠顾不上难受,她还在安慰孟枝枝,“枝枝,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你看周野都没事。”

其实不是的,周野也有事了,但是赵明珠不能说,因为起码周野回来了。

而周涉川失踪了,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失踪就等于半个死亡。

孟枝枝抿着唇没说话,她提着东西望着那苍茫的一片,她喃喃道,“明珠。”

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赵明珠自顾自地接过话,“枝枝,我知道你担心周涉川,我也担心周野。”

说到这里,她捂着心脏,小声说,“我很清楚我没对周野动心,但是他出事了,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孟枝枝,“比动心更早的是亲人。”

“明珠,你把周野当做自己半个亲人了。”

亲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动心和喜欢,生来就会牵挂。

“那你呢?”

赵明珠问孟枝枝,“你

对周涉川呢?是喜欢吗?”

她清楚自家闺蜜的性子,嘴上说喜欢,每天把周涉川哄的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但是实际上真正有几分喜欢,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孟枝枝在生孩子之前,担心自己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她把自己的遗嘱托付的不是周涉川,而是赵明珠。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赵明珠才知道原来之前她吃的那些醋都白吃了,在闺蜜的心目中,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就连死之前唯一的知心话,也只能告诉她。

面对赵明珠的问题,孟枝枝有些茫然,她摇头,“明珠,我不知道。”

她向来会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把周涉川当做周母来对待的。

唯独的区别就是她会去挤兑周母,但是她却不会去挤兑周涉川。

她对周涉川用的也是怀柔的办法,但是此刻,当周涉川真出事的时候,孟枝枝心里好难过啊。

“明珠,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他。”孟枝枝轻声说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赵明珠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块去了医院。恰逢周野才做完手术,被推到了病房里面。

周野一个人安静地靠在病床上,他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这是第一次赵明珠看着周野觉得他好可怜。

不是平日那种贱兮兮的,也不是那种阴沉沉的,而是可怜。

连带着眼神都是寂灭的

更没了平日里面的嚣张跋扈和毒舌,周野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赵明珠站在门口顿了下,她这才敲敲门。

周野转动了下眼珠子,当他看到门口的赵明珠时,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当落在后面的孟枝枝,也出现在眼前后。

周野的脸色瞬间巨变,他语气艰涩,“大、大嫂。”

这是周野第一次用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语气来喊孟枝枝,他以前喊对方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很是张扬跋扈。

孟枝枝其实宁愿他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大嫂这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珠进来。

赵明珠瞧着周野浑身的伤口,以及被裹上厚厚白纱布的胳膊,她默了下,突然伸手去摸了下周野的脸。

其实距离周野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天而已。他整个人的变化都好大,那一张向来白净精致的面庞,此刻瞧着却有些狼狈。

脸被冻坏了结痂了,只是室内有些暖,以至于上面还泛着血丝。

赵明珠看了片刻,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是伸到一半,却又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她喃喃道,“真丑,周野,你现在真丑。”

周野咧下嘴,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扯的脸上伤口有些痛,“赵明珠,你嫌弃我。”

周野心里在难受,但是在赵明珠面前,他却不想表现出来。

或者说,周野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那么阴沉的一个人也会如同乌云散去,绽放出太阳光来。

赵明珠,“是啊。”

她打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饭盒,“饿不饿?我喂你吃饭。”

周野的右胳膊全部被包扎了起来,连同手也一起根本动不了。

周野可想让赵明珠喂他吃饭了,但是他这会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他摇摇头,“赵明珠,你去帮我打一壶热水。”

赵明珠顿了下,不过,到底还是拿着铁皮暖水壶出去了。她离开的时候,还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门一关,赵明珠一走,周野就从病床上拖着病体下来。

下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着孟枝枝的方向便跪了下来,这一跪,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扶着周野起来,但是却扶不动。

周野低垂着头,像是一头犯错的大狗狗,“大嫂,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没能把大哥带回来。”

明明他们是一起走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大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和大哥换一换就好了,他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大哥,而不是他。

孟枝枝顿了下,她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你先起来。”

她扶着周野,“和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为止,她都找不到一个人来问,许爱梅知道的一知半解,何政委回来后便不见踪影。

宋建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家,而孟枝枝唯一能打听消息的人,只有周野了。

周野不想起来,他冲着孟枝枝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差一点,他就能把大哥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