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大嫂不在的第四十天, 想她。

谁不想呢?

就连周母这个恶婆婆,她也想自己那个一手好厨艺的大儿媳妇。只是,孩子们这样说了, 她就不能这样说了。

她也这样说, 那这个家的人心就散了。

她拿着筷子敲着桌子, 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日子, 棒子面不吃, 那我就收起来了, 还有咸菜。”

“你们还挑剔不吃咸菜,我告诉你们整个四月份, 连咸菜都没有多少了。”

这下, 周红英他们瞬间不说话了。

周闯死鱼眼望天, “我大嫂要是在家的话, 我们肯定不会吃的这么差。”

周红英立马说道,“就是就是!”

周母气不打一出来, “那你们去找孟枝枝。”

“走走走, 都走!”

“免得我还要供你们吃, 供你们穿。”

周闯是真想走的,他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周玉树犹豫了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毫不犹豫的也跟了出去。

他俩一走, 周红英也要走,被周母一手拽住了,“你个死丫头, 他俩气我,你也要跟着气我是不是?”

“这家里没有孟枝枝,没有你大嫂,我们这个家是要散了吗?”

周红英心说,这不就是要散了?

可惜,她不敢说,说了怕挨打。

自己生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周母气的哆嗦,“滚滚滚,都给我滚。”

眼不见为净。

“你们不吃了老娘自己吃。”

周红英顺势溜了出去,她出来找了一大圈,想去问问周闯的,但是没找到周闯,也没见到周玉树。

而被她惦记的周闯和周玉树,跑到了胡同口的官茅房去,两人都立在官茅房门口,谁都没说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春风拂面,吹的人心头也跟着发痒痒起来。

周玉树主动开口道,“当初就是在这里,大嫂屡次帮我。”提起大嫂,向来内向寡言的周玉树,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周闯有些嫉妒,因为大嫂孟枝枝从来都没有帮过他。

更没有偏爱过他。

周闯在想,他的那个大嫂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好像唯一偏爱的就是周玉树了。

“你想他吗?”

“想。”

周玉树毫不犹豫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周闯,我很想大嫂。”

周家就是一潭死水,但是大嫂孟枝枝和二嫂赵明珠的到来,让周家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

就像是死水里面注入了活水,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活水来的快,走的也快,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离开,周家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若是一直待在黑暗里面不曾见过光明,也不会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的。

可见过光明以后,又哪里会忍得住黑暗呢?

想到这里,周闯突然说,“周玉树,我想去找大嫂。”

不是冲动,而是从孟枝枝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被吓了一跳,“周闯,你别开玩笑了,从首都到黑省足足有几百公里,你去找大嫂?”

“是。”

周闯回答的斩钉截铁,当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既能一个人去南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找大嫂?”

“从首都到南方足足有两千公里,而从首都去黑省也不过是七百公里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一连着反问了两次,这不是在问周玉树,而是在问他自己啊。

周闯在给自己决心。

周玉树向来沉默的面容,此刻都满是震惊,他往后退了两步,头顶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的垂落下来,也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我没疯。”周闯的语气冷静,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从容,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与其在家里等大嫂,不如我去找她。”

“周玉树。”他甚至没喊三哥,那个胆大包天的周闯,就那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我要去找大嫂,你去吗?”

他问的时候,看着周玉树的眼睛。

周玉树犹豫了,他从来都不是周闯那种果决的性子,他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上课。”

他开学了,这是他的高二,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一旦逃课后果很严重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并不失望,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你去上课吧,我要去找大嫂。”

周玉树的内心喧嚣着,他也想去,但是周玉树从来都不是周闯,他做不出来这么快的决定。

“周闯,你怎么去?”

周玉树喜欢衡量利弊,第一,他要上学,第二,他住在家里,一旦他走了,学校穿帮了。

同样的家里也会穿帮。

但是周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全家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周闯去哪里了。

“怎么去?”周闯眯着一双狐狸眼睛,“我扒火车去。”

“不过去之前我带一批货。”

周闯这人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便立刻去行动,整理货,找车,开证明,买火车票。

这里面的事情缺一不可。

他去的是驻队,没有出行证明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去。这和去南方做生意扒火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玉树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你真疯了,你去找大嫂,你怎么说?”

周闯回头,拧眉看着他,面色不解,“还能怎么说?我想大嫂了,自然就来了。”

周玉树觉得周闯这是在发疯,他如果这么说了,大哥肯定要揍他。

周闯冷笑,他一摸下巴,“我会怕大哥?”

周玉树觉得他是在作死!

他想拦着周闯,但是周闯完全不听他的,他在当天晚上便没有回周家了,找了大院的朋友帮他开了一张证明。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在外套里面藏的都是货。就这样周闯孤身一人,踏上了从首都去黑省的火车。

黑省,还在苏林农场采集的孟枝枝,完全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休息,帐篷搭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优先进去。四个人待一个帐篷,孟枝枝很自然就和赵明珠住在了一起。

孟枝枝原以为自己睡在野外,可能会失眠,倒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睡的还挺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帐篷里面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孩子了。孟枝枝穿着衣服起来,她扒开了帐篷,外面的天光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怎么样?”

她人还没出来,周涉川就已经过来了,很显然他一直在关注帐篷这边孟枝枝的情况。

孟枝枝抬眸笑了笑,“睡的还行。”

她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唯独一张面庞素面朝天,眉目柔美,这般笑的样子,温柔到了极致。

这让周涉川的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垂了眼,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低声说,“你去溪边洗漱,后厨这边熬了荠菜蘑菇粥,你洗漱过后来吃早饭。”

孟枝枝点头,她都要转头要离开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眉目盈盈带笑,“周涉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涉川没想到她都离开了,还这么问了一句。

这让周涉川怎么回答?

他不自觉的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喉结,嗓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没有。”

“我没有。”

他否认了。

而且是否认的如此干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她却没有拆穿对方,只是轻笑了下,“是吗?”

“周涉川?”

她喊周涉川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晰,带着几分拐弯,嗓音像是小钩子一样,勾的心里发痒。

别人都说周涉川是个硬汉,唯独周涉川知道,他不是。

当“周涉川”三个字从孟枝枝的口中说出来时,带着别样的温柔和勾人。

周涉川没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低语,“去洗漱,我给你盛粥先冷着。”

“今天任务很重。”

孟枝枝也没拆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她轻笑了一声,转头去溪边洗漱。她就只带了牙刷和牙膏过来,捧着溪水洗了脸。

转头去后厨这边的时候,队伍已经出去了好几支了,只有一些嫂子们带着孩子,还在吃饭,她们也出去的晚一点。

孟枝枝扫了一眼四周,就知道大部队都已经离开了,周涉川怎么还在这里?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周涉川抿直了唇,“我回来拿东西。”

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私心,只有周涉川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心说,周涉川也开始学会撒谎了。

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她便轻轻一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胸膛,语气柔柔,“周涉川,你不乖。”

“一大早尽说谎。”

天呐。

当她说周涉川你不乖的时候,周涉川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就通红起来,而且是红的滴血的那种地步。

紧接着,那红云从脖子爬上耳朵,再爬满了整张脸。

向来阎王爷冷肃卓然的周涉川,此时也有片刻是词穷了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孟枝枝。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都要出来了。

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孟枝枝就算是不想听到也难啊,她眼里透过几分坏坏的笑意,这才不再逗他,“好了,我要吃饭了,周涉川你去忙吧。”

不可能因为她,周涉川连自己的任务都出不了。

周涉川有种松口气,但是立马又提起来失落感,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这才说道,“你今天随着嫂子上山,有啥就采集啥。”

“我们这边的队伍今天主要任务是狩猎,所以我今天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语气温和,“你今天还是和爱梅嫂子一起,另外,我让周野也跟着你们,有问题及时找他。”

孟枝枝,“好好好,周营长,我知道了。”

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却让周涉川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走,许爱梅喊了俩孩子起床,就忍不住朝着孟枝枝感慨了一句,“你家周营长这人是真不错。”

“以前多冷多冰的一个人啊,我还和老何感慨过,就周营长这样的可怎么娶得到老婆,万万没想到周营长这娶到了媳妇,竟然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她也不害羞,反而还是落落大方的也跟着打趣起来。

许爱梅真是爱死了孟枝枝这个性格了,她都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孟枝枝这性格谁能不喜欢啊。

不喜欢的人那怕是傻子。

孟枝枝摆手,荠菜蘑菇粥已经温了,她这才端起来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荠菜鲜嫩,蘑菇鲜甜,一起熬粥的时候还加了盐巴,很香也很粘稠。

“这粥不错,谁熬的厨艺还挺好。”

许爱梅看了一眼宋绵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早上宋绵本来要说做的,结果差点闹出笑话来,最后司务长自己亲自出马做的。”

“他的厨艺在驻队来说一直都算是不错的。”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和你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孟枝枝喝着粥没接这茬,而是问道,“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许爱梅,“往东边走一走,这次采集任务虽然摘了不少野菜还有蘑菇,但是最重要的肉还是没狩猎到,今天所有战士的任务都是去狩猎了。”

“我们在周围转一转,有什么就摘什么。”

孟枝枝心里有数,吃过饭赵明珠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新做的弹弓,很是英姿飒爽。

孟枝枝有些疑惑,“你哪里来的?”

没看到明珠来的时候有带弹弓啊。

赵明珠兴致勃勃,“周野做的。”

“昨晚上他休息的时候,给我做的一个新弹弓。”她兜里面还装了一兜小石子,“我感觉今天上山就有工具了。”

“那野鸡要是再敢扑棱我,看我不弄死它!”

带着几分杀气。

孟枝枝打趣她,“你家周野还挺好嘛。”

赵明珠撇撇嘴,“当个哑巴挺好的。”

周野刚好过来,他一身汗,白皙的面颊带着几分潮红,他冷笑道,“彼此彼此。”

赵明珠要是个哑巴,也挺好的。

两人见面就掐,孟枝枝看的头疼,她看了下日头,“上山吧。”

这会估计都有八点了,再不上山怕是又要吃午饭了。

上午孟枝枝看到蘑菇,倒是没有昨天那么欣喜了。毕竟,蘑菇这玩意她摘的太多了,摘到最后一斤不稀罕了。

许爱梅和李俏还去摘些,孟枝枝实在是不感兴趣了,她便和赵明珠四处溜达,“我们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赵明珠很干脆地说道。

周野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怪怪的,明明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怎么她俩这么和谐?

总觉得是不安好心啊。

往前走,刚好遇到了宋绵和牛月娥的队伍,昨儿的宋建国因为没狩猎到猎物,挨了骂,看得出来宋绵今天很想帮宋建国扳回一局,尽量多弄点猎物。

春天的猎物不像是冬天的猎物,冻得僵硬没有反抗的余地,春暖花开猎物也都灵巧的很,所以真没有那么好遇到的。

不过宋绵运气好,她们队伍遇上了野鸡窝,正准备去抓的,但是野鸡会飞啊。宋绵和牛月娥刚要过去抓野鸡,野鸡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人哪里追得上?

更何况,追得上也飞不高啊。

宋绵忙催促旁边的小战士,“你快开枪,把它打死!”

小六也为难,“宋同志,我枪法没那么好,而且野鸡这种活物很难打的。”

宋绵气急败坏,“你不是驻队的战士吗?你会枪法不好?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凡是有枪,这些野鸡可有十多只啊,可全都是他们的了。

小六沉默了好久,才嗫嚅着解释,“子弹珍贵,我又才入伍,还没上过战场,我的枪法自然是不好的。”

而且,他携带的配枪也只有三颗子弹,这是救命用的,而不是用来打野鸡的。

听完这些,宋绵气的跺脚,“废物!”

说完这话,看到小六脸色难看,她也后悔了,又连忙道歉,“六哥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小六没吱声。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眼看着那野鸡飞的到处都是,赵明珠拿出弹弓,装上石子,一拉一飞一弹,野鸡咯咯哒的叫到了一半,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现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野鸡怎么掉下来了?”

没听到枪响啊。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只看赵明珠继续拉弹弓,一拉一弹一飞,又落一只野鸡下来。

扑棱,野鸡落地。

周野的眼睛都看直了,我靠,这是他老婆啊,他老婆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见大家没动静,她冲着周野喊,“去捡啊,还不捡这是在做什么?”

周野猛地反应过来,他眼里的惊艳还没消失,冲着她喊,“赵明珠,你好帅啊。”

一枪一个。

简直是准的要命。

周野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他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喜欢赵明珠的理由。

他家明珠好帅啊,枪法好稳啊,他好喜欢她啊。

“还不捡!?”

见他还在犯花痴,赵明珠都无奈了,她吼了过来,“周野,你耳聋吗?”

周野捧着白净的脸,眼里冒着星星,“赵明珠,你一弹弓打在我耳朵上,我聋了。”

哑了。

完蛋了。

他的眼里只有赵明珠了。

赵明珠,“……滚。”

死油腻的话,隔夜饭都要给她恶心出来了。

眼瞧着他们两人打情骂俏,孟枝枝和许爱梅瞬间反应了过来,两人都跟着去捡野鸡。

宋绵也去捡,孟枝枝难得冷了脸,拽着了她的手,“滚,要要自己打!”

别来抢他们的。

这话一落,宋绵的手腕一疼,手里捡的野鸡顺势掉落下去,她有些气恼,“孟同志,这里是我们先来的,这野鸡也是我们先找到的。”

孟枝枝把她弄掉的那只野鸡顺势捡了起来,还有些挺重的,她指着那天上飞的野鸡,“你去打,打到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