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只开了一盏雾蒙蒙的小夜灯,更多是外面路灯的昏白光色,明雾整个陷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从小时候就不喜欢在亮堂的地方睡,窗帘一定得是厚实遮光的,不然睡不了几下,就会惊醒。
尽管沈长泽知道,他这次是不会睡着睡着醒来,——明雾刚刚是被打了一点助眠的安定剂的。
明雾睡在枕头上,乌黑的发贴在柔白的脸颊上,幼时还有些婴儿肥,现在全然没有了,眼睫纤长的根根可数。
醒着的时候那样冷淡尖锐的张扬,睡着了倒显出几分小时候可怜可爱的乖巧。
窗户半开着,晚风中传来远处淡淡的睡莲的香,半透明窗帘被吹扬起一角,空气里混合着草地割草后青涩的苦味和某种不知名的酒香。
沈长泽嗅着这股味道,慢慢弯下腰。
那股最迷人的、始终萦绕不去的淡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月色倾泻,幻境一般渗入感官。
吸气、吐纳、顺着鼻腔进入大脑,在循环后刺激着达到峰值,又被尽数悄然吞噬,堙没在无色无光的黑界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雾渐渐疏远他了呢?
不再对他投向暗含关注的目光,不再对他做那些幼稚无厘头的事,像一只羽毛初丰的鸟儿,看向了另一片天空。
一片没有他的天空。
房门外传来异响,serin惊恐地看着他和明雾贴的远超正常社交范围的距离,身后侯石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沈长泽从容不迫地直起身,来到了病房外面。
serin紧紧咬着牙:“沈总,你在做什么?”
走廊光线惨白,这个点顶楼vvip病房外没有一个人,沈长泽面容冷酷得像暗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你知道我是谁的吧。”
在见到明雾第一面,serin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测。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尽管看起来穿着窘迫,但那种从小在富贵金银窝里养出来的眼界和气度,那样缜密细致、又骄矜高傲的心思,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
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猜测是和家里闹掰了,这四年明雾每年也总有几天不知所踪...
serin深吸一口气:“您是...”
“julia的大哥。”
沈长泽微微笑了下。
没有否认。
“你会妥帖安排他的工作强度的,是么?”
serin咽了口吐沫:“是的。”
沈长泽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视线随意扫了一眼走廊内饰,漫不经心道:“你有个妹妹在a国念博士吧。”
serin紧张起来:“您想干什么!”
父母早逝,她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
沈长泽意味深长:“好好干,她会前途无量的。”
serin愣了下,而沈长泽已经越过她,走远了。
时针滴答滴答走着,serin脑子里一片乱糟糟。
如果真是兄弟,为什么他和明雾之间关系会这么奇怪?
如果真的是兄弟,刚刚在病房里,那样近的距离...
serin打了个哆嗦,没有,也不敢再想下去。
屋外太阳高照,明雾在朦胧中醒来。
他晕晕地坐起来,打开手机一看。
上午十一点二十八。
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明雾掀开被子就往地上站,一站起来晃了下,险险扶住了墙才不至于摔倒。
恰巧侯石推门进来,赶忙放下手中的餐盒一个箭步窜过来:“明哥!”
明雾一下坐回床上,睡了一夜脑袋上呆毛翘起两根。
?
“我怎么了…”他嗓子有些沙哑。
侯石把水瓶拿给他:“医生说你有点胃出血,贫血低血糖轻度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
明雾捧着水瓶吨吨吨,声音含混:“serin呢?”
“serin姐正在和公司和品牌方协调你下季度的工作,说要更转向择优求质的方向。”
明雾刚喝完,眉尖挑了挑,正想说什么,serin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是太好。
“我跟公司说一些小的没什么发展前途的要给你推掉,还有这个那个的代言和节目,公司没让。”
其实按理说一般只有没成名的,才需要各种跑试镜和节目,争取露脸机会。
但明雾早已过了那个籍籍无名的时期,至少从去年摘下年度模特后就不应该再做这些消耗羽毛的事了,但公司执意如此。
“哼,真当我是好惹的了,也不看看去年公司流水靠谁撑着,被我骂了一顿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