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隔岸观火 喝豆奶的狼 2699 字 15小时前

金彩凤气得头顶冒烟:“你还帮着他们家的人,你是不是我儿子?你爸差点被人打了!你胳膊肘往外拐,你把衣服给我拿回来!你个穷光蛋当什么大善人!”

她说着就要去扯李骁身上的衣服,许从唯拉开他妈,把李骁护在身后:“就是件旧衣服!”

“他家没人给他买?要你给他!你这么有钱,怎么不给你弟弟买衣服穿!”

“我的钱都给你们了。”许从唯说。

金彩凤表情狰狞:“那是你该的。”

许从唯心凉半截。

李伟兆看他们母子俩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心情好上不少,扫一眼过去,觉得李骁身上的衣服不错,拽着他就要走。

金彩凤扑上去抢,李伟兆抢不过,干脆把衣服扔地上踩了几脚。

李骁像片薄薄的纸,被两个成年人拉来扯去,他身上的衣服又没了,被他爸掐着后脖颈往前一推,踉跄着撞在了桌边。

许从唯第一时间去接孩子。

金彩凤捡起衣服,边拍边骂。

民警警告李伟兆不要对未成年动手。

李伟兆耍无赖,说你们管天管地管得着老子教训儿子。

许从唯皱起眉。

“还看呢!别看了!”许从唯妈妈用力把他往门口推,“大善人,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吃绝户的东西,一家就没个正经人。”

许从唯硬是杵在原地没动。

他不知道这个“一家”里包不包括江风雪,但这话让他又想起对方。

许从唯很难受,不仅仅是为现在的李骁,还为那个曾经美丽耀眼的姑娘。

他很想反驳一句江风雪不是那种人,但又不敢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他怕金彩凤察觉到什么,骂他不要脸。

“走了!你还想干什么!许从唯我警告你,你再敢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拿,你就别回来了!”

“就是一件衣服,”许从唯哑着声,“他没衣服穿会冻死的。”

“那就是他的命!”许从唯妈妈大声说,“那是他该死!”

许从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以为你给件衣服他就能活了?你有那么大能耐你怎么不养他?别以为你毕业了能挣钱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要不是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念书,省吃俭用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衣服吃一顿好饭……”

后面都是老词新唱,一年里金彩凤总得来那么几出。

许从唯耳朵里过一遍,当没听见,脑子里在想,“命”这东西真玄乎,跟老鼠似的一烂烂一窝。

江风雪命不好,她的孩子命也不好。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这种小人物就得听天由命?

什么命不命的!

如果当初他拦住江风雪,对方可能就不会跟那个男人走!

如果当初他跟江风雪告白,说不定成功呢,自己最起码能护对方一生平安。

站那儿什么都不做,开口就命命命的,命什么命。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上帝,他管别人的命。

许从唯突然一把扯过金彩凤手里的衣服,接着直直地就冲着李骁过去了。

李伟兆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许从唯仿佛人贩子附体,衣服一展包起李骁,接着像拔萝卜似的“唰”地把人抱起来,朝转身派出所外面拔腿就跑。

“……”

因为太过离谱,在场的人全都愣在原地,等他们反应过来追出去,许从唯已经打开出租车的门,把李骁塞进了后座。

“去火车站,”许从唯“哐”一声把自己也砸进去,“打表!”

许从唯买了一张回南城的火车票,李骁是小孩,抱着就混进去了。

一路上李骁不哭不闹的,一句话都没说。

许从唯放他下来他就站着,牵他走路他就跟着,许从唯看着他,他也看着他,看着看着许从唯就笑起来,又有点像快哭了,眉头皱得老高。

“你跟着我吧。”许从唯摸摸李骁的脑袋。

李骁被装在暖和的羽绒服里,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许从唯很快又说:“我养你。”

回南城的路上,许从唯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他抖着手指换成飞行模式,然后把通知一条一条删了。

冲动过后,沸腾的热血逐渐冷静下来。

他的腿上坐着个小孩,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李骁太瘦了,宽大的羽绒服套在他身上跟个麻袋似的。

许从唯莫名觉得对方很像那种骨瘦嶙峋的鸟,翅膀一张看着老大了,其实骨头加肉就一个鸡翅尖。

嘈杂的绿皮火车里弥漫着老坛酸菜和烟味混合着的气味,许从唯深吸一口,觉得头晕脑胀。

旁边的大爷点了根烟,李骁闭着眼打了个喷嚏。

许从唯掏出纸巾给他擦擦鼻涕,带李骁去车厢连接处躲烟。

火车“嗬啷嗬啷”往前驶去,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疾驰。

许从唯站在那儿,盯着外面发呆。

旁边有一对同样躲烟的母女,小女孩问她妈妈:“火车为什么每天都要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

妈妈说:“因为要送乘客去他们要去的地方啊。”

女孩疑惑道:“那乘客为什么不自己走过去呢?”

妈妈耐心地跟她解释:“因为乘客走路很累啊,所以才坐火车。”

小孩的思维乱七八糟,问出来的问题也莫名其妙。

但许从唯在此刻却完美的理解了女孩的思路,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跟这个火车似的,“嗬啷嗬啷”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停一会儿,再“嗬啷嗬啷”跑回来。

父母和弟弟是他背上驮着的乘客。

许从唯从成年后就没要过家里的一分钱,假期省路费不回家,在外面做家教、发传单、洗盘子。抽时间学习,为了奖学金。像什么勤工俭学、贫困生补助,学校里的帮扶项目,他能摸到边的都去申请。

他像只仓鼠似的一点一点攒齐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要余出一些给家里交钱补贴家用。

以为熬到毕业日子就会好过一点,可现在他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他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金彩凤,还有李伟兆。

许从唯自己都还没把腰完全直起来,现在竟然还想托起另一个人。

他不过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眼睛里还带着些许清澈的愚蠢。虽然小时候经常照顾弟弟,带孩子这方面他颇具经验,可真给他一个小孩让他养,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未知的恐怖如疾风般扑面而来,气流压得他眯起眼,喘不过气。

突然,许从唯觉得自己的指尖一暖。

他一愣,回过神来,低头看身边的小孩。

李骁依旧没说话,他仰着脸,像只温顺的小鸟,往许从唯的身侧贴了贴。

细瘦的胳膊从肥大的袖管里探出来,手腕处带着点红痕,手指紧紧攥着许从唯的一点指尖。

许从唯心软得稀巴烂。

他蹲下来,把对方的袖口往上捋捋,指腹在他的腕间的伤痕上环了一圈。

李骁的腕骨非常凸出,握着都有些硌手,许从唯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抿了下唇,忍住鼻腔上涌的酸涩,把李骁抱进怀里。

脸埋进羽绒服歪了的帽兜里,许从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抖。

“别怕,别怕,许从唯。”

“不、不是,”许从唯很快改口,“别怕,李骁。”

“你在我这里,我不会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