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氏含了笑,“到底还是要懂这些的,读史书可以明智。”她又道,“不过,现下倒是不急,读书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格格当先贯通宫廷礼法,精通女红。”
见赫舍里格格垮下小脸,她继续说,“我听阿哥说起格格对作画有些兴致,既作画,懂些音律也相得益彰。”
从匣子的底部取出四本灰色封皮的书籍,她正经道,“男子念四书,女子亦有四书,然,此四书与彼四书不相同。”
“有何不同?”为何不同?
安宁不大情愿,兴致也不高了,趴着小脸去瞅章佳氏手中的‘四书’。
章佳氏抚过最上面的那本,“此为东汉班昭所著的《女诫》。”
“这是唐代的《女论语》、明代徐皇后编著的《内训》、王相之母刘氏所作的《女范捷录》”
“统称为闺阁女四书,是贵女们都要读的东西。”
章佳氏拿起《内训》,“这四书中,此为重中之重,格格需通透。”
安宁撇过脸,“是因为《内训》是什么皇后所编著,它最厉害么?”
章佳氏摇摇头,正言:“这是太后娘娘对您的要求。”
翻了翻,发现上书满汉双语,安宁不情不愿的找借口,“我不认得满字。”
章佳氏如何看不明白赫舍里格格的心思,将褐色布料包裹的四方块打开。
安宁登时眼睛睁大。
那竟是一整套用于识字的字号卡,正面是汉字,背面则是满字。
“……”
我好苦的命。
安宁哭丧脸。
章佳氏一走,踏绿立即举起一张字号卡,将满字那面朝向前边儿兴致勃勃,“格格,这是何字?”
安宁啊啊啊叫着在榻上滚来滚去,捡起软枕丢她。
踏绿强忍着笑,与格格打闹了会子才停歇。
临近入夜的那顿膳用的早,安宁在正殿陪太后说了会子的话,左等右等不见三阿哥回来。
直到开始用膳,才知晓三阿哥今日不回来用膳。
用了膳,安宁借口看书回了偏殿。
接下来的日子水深火热,安宁简直被拧成了一颗小苦瓜,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狗,笨笨的看主人眼色辨认字卡。
她认得许多汉字,此时学满字,倒也不难。
只是要她每日天一亮,用了早膳便开始用功,着实吃不消,
踏绿忽然道,“三阿哥仿佛是三日不曾见格格了?”她委婉提醒。
说实话,这不是阿哥头一回生格格的气,奈何格格一次都没发觉出来。
安宁后知后觉,“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好像还真是,这几日三哥哥如此忙碌么?
唉,他们俩都是小苦瓜呀。
她重新趴了回去,露出同病相怜来。
踏绿:“……”
安宁趴了半晌,忽的灵机一动。
直起腰身瞧了瞧窗外,一她本正经的对踏绿说,“唉,三哥哥如此辛苦,我们情谊非同寻常,也不是普通玩伴,我不能不关心他,须得带些吃喝去探望一番才好。”
踏绿:“……可是——格、格格?!”章佳师傅留的课业您还一字未写呢!
第一次见她收拾书本的速度如此快,踏绿惊呆。
兴冲冲的来到寿安宫,迎面便瞧见了小功子,安宁疑问:“三哥哥还未归么?”
小功子引着安宁到殿中取暖,“阿哥被皇上传唤去了乾清宫。”
提及皇上,安宁登时身子紧绷,紧张兮兮地,“可是三哥哥犯了什么错?”
“没有,格格无须担忧。”小功子话语直接,不曾隐瞒分毫,“大阿哥养的鹦哥儿昨日拉稀,宁妃娘娘问罪了花鸟房的管事太监,命人打了他几板子,本是小惩大诫,寻常奴才犯了错也就是领几板子,躺两日便能好全。”
“却不想,那几板子诱发了管事太监的旧疾,致他当场殒命。”
“花鸟房的管事太监?”安宁吃惊,当即想起自己死去的那只月轮鹦哥儿,她不解,“可此事与三哥哥有何干系?”
小功子道,“皇上这几年本就思虑皇子是否该由亲母抚养,经此一遭,觉着宁妃行事狠辣,难当大任,想将大阿哥送去阿哥所住,既送一个,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他赔笑,“传唤咱们阿哥,许是因着去阿哥所的事儿呢。”
踏绿微惊,垂下头不敢露出表情。
将宁妃与大阿哥分开,对三阿哥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踏绿已然猜得出格格的鸟死掉,是花鸟房管事太监干的,为的是灭口,省的那鹦哥儿在慈宁宫里胡乱学舌,说出谁的秘密。
区区一个赫舍里格格不需要忌惮,可慈宁宫住的是太后。
却不想此事牵连到了咸福宫的宁妃娘娘与大阿哥……
想起三阿哥那日抱着格格信誓旦旦地说为鸟报仇的模样,踏绿起了一层冷汗,后脊发凉。
那么,管事太监的死,是三阿哥一箭双雕?还是那鸟学舌学去了宁妃的什么秘密,被宁妃拿大阿哥做筏子灭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