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旧伤(2 / 2)

夫君他修无情道 昀坤 2764 字 15小时前

“习惯了。”谢无泪微阖双目,掩去眸底痛楚,“我没事,劳烦殿下了。”

他既言明只能硬抗,强行施为反成祸端。

况且……他伤得越重,自顾不暇,对她而言,突破大乘、寻觅生路的时机便越多。

虞欢心头微动,顺势道:“那大人好生安歇?我先告退。”

然而转身刹那,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填满静室,令空气沉滞。

虞欢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床榻上,谢无泪依旧闭着眼,仿佛已沉入昏睡。

但那无处不在的威压,昭示着他并未放松的意志——他并未允许她离去。

虞欢心中一惊,望着他惨白如纸的侧脸,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重伤至此,竟还要监视她?

这份执着,其下埋藏着何等刻骨的怀疑!

是怕她借机以秘法遁走?

看来在他眼中,她早已是钉死的内奸,唯有亲手禁锢于视线之内,才能安心!

“大人?”她试探道,“您伤势沉重,我在此恐扰您清静,不若先行告退?”

寂然无声。

唯有他微弱却匀整的呼吸。

那苍白破碎之态,恍若雪野濒死的白狐,凄艳而矜贵。

虞欢寸步难移,默然无语。

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墙角斜倚一物。

那是一柄细长的剑,通体霜白,虽未出鞘,鞘身却剧烈震颤,仿佛有沛然之力将要破鞘而出。

虞欢自然识得此剑:位列上古四名剑之一,上清仙宗第九峰镇脉之器,传承万年,曾饮百万妖魔血。

这半月来谢无泪从未佩剑,倒是不符合他的霜绝剑主之名。

她原以为此剑存放于别处,未料竟被他如此随意地弃置墙角。

若非此刻剑身震颤不止,她甚至可能就此忽略。

门外忽传来轻叩声。

谢无泪眼睫一颤,似被唤醒一丝清明:“……进。”

门开,降妖司副指挥使秦狰现身。

他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五官周正,自带一股浩然正气,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灵活,透着精干与机警。

见虞欢在侧,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意外与探究,随即抱拳行礼:“大人,圣女殿下。”

虞连忙回礼:“秦大人。”

秦狰却是不敢多看这位圣女,只匆匆一瞥,便觉那双眸子似有吸魂摄魄之力,连忙移开视线。

传闻这位圣女天生媚骨,不笑亦能勾魂蚀魄,寻常男子见了,只怕立时便想掏心掏肺奉上所有,只求她再垂眸一顾。

自己身负要务,绝不能在此刻失了分寸。

随即,他便沉默下来。

那沉默与权衡的眼神分明在说:有机密禀报,不宜外人在场。

谢无泪目光微凉地扫了他一眼。

笼罩在虞欢周身的那股禁锢之力,随之稍缓。

她只觉脚下一轻。

心知他虽不愿放她脱离监视,却不得不暂作让步。

秦狰既来禀报机密,正是脱身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秦狰适时侧身让开道路。

虞欢步履未停,却能清晰感知到,一道幽深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

她没回头,反手便合拢门扉。

「主人!为何放她走?!为何不惩罚她?你看她逃得多快!定是心虚!」

霜绝剑灵在识海中不甘地嘶鸣,却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压下叫嚣。

秦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关切道:“大人感觉如何?”

谢无泪:“说正事。”

秦狰神色一肃:“南疆妖族近来的动向,果然如大人所料,踪迹最终指向归寂林外围的断魂涧!归寂林乃极道宗巫伊沉睡之地,妖族此番,恐有重大图谋。”

谢无泪支起身,目光扫过秦狰,带着刚从剧痛中挣脱出的冷冽:“嗯。”

秦狰眼中精光一闪:“大人凶名震慑妖族已久,如今您溯命神通受限、身受重伤的消息若传开,他们岂会错失这千载良机?”

“我伤病越重,他们越急,破绽也越多。盯紧了,让蛇出洞。”

秦狰顿悟:“属下明白!另外……大人命我引导叶郡主进入禁地,而禁制果然未加阻拦之事,大人似乎……早有预判?”

“叶珣,前任镇魔司指挥使,焚天魔灾时,曾以‘地门’神通召唤上古战魂阻魔潮,血脉非比寻常。与万象枢核,未必无关。”

谢无泪点到即止,“等她破境化神,神通觉醒,自有分晓。”

秦狰恍然。

让郡主入禁地,是为借其身躯探查极道宗隐秘,还是为确认血脉关联?

他本想问得更细,见谢无泪无意多言,沉默片刻道:

“禁地之中,大人强启溯命探查郡主血脉,遭致空前反噬,众目睽睽。您既知其血脉异常,追溯必遭反噬,何以仍行此……自毁之举?”

他大胆推测:“莫非……这反噬本就是您计策中的一环?故意引动旧伤,将‘重伤’演至极致,好诱使暗处的敌人松懈,主动出击?”

谢无泪眸底掠过一丝残酷的默许,眼帘半阖,未予否认。

秦狰心头悚然,却也早已习惯这位上司行事的狠绝风格,只得沉声道:“此计凶险!属下必竭尽全力,护大人周全!”

“嗯。”

秦狰压低声音:“另有一事关乎圣女……这半月来,我等已散播您与她形影相随的流言,然而……风声传开后渐难掌控,愈传愈不堪,闹得沸沸扬扬……恐怕有损大人清誉。”

他小心观察谢无泪神色,却见对方唇角竟微微勾起:“清誉何足挂齿,水浑才好摸鱼。这流言,要的便是上达天听,下传九洲。”

秦狰瞬时会意——原是借流言转移视线、麻痹敌寇。

只是见上司对苦修无情道换来的清白名声如此漠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不忍。

“再添一把火。”

谢无泪忽然开口,侧身以手支额,姿态透出一种病态的慵懒,“传我重伤难愈,时日无多,临死前只想风流一场——为圣女所惑,情根深种,已无心查案。”

秦狰:“?”

他嘴角抽搐,被这狠绝的自污之策惊得心头一震。

这般绯闻若传开,恐怕会引来仙朝震怒、师门非议!

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明白!定让此事,传得四海八荒,举世皆知!”

他犹豫一瞬,终是道出心中忧虑:“只是……这等流言,大人或许不在意,但对圣女殿下清誉恐有损毁。她过往……交友甚广,名声本就……难言清白。如今再添上大人您这位‘入幕之宾’的传闻,怕是污名更甚。我们如此……利用她,是否有些……过了?”

“谁说这是利用?”

榻上青年狭长的眼眸微眯,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目光落进秦狰眼底。

“我是在帮她。”

“帮她?”秦狰愕然。

谢无泪俯视着他,烛光在苍白面容上投下深邃暗影。

“你既知晓,她的风流韵事从未断绝。如今,我入局,让天下皆知谢无泪为她神魂颠倒……一日,两日,日复一日,当世间铺天盖地只剩下她与我的传闻……她与旁人那些旧闻,谁还敢提,谁还会信?”

眸底深处似有幽焰跳动,他低缓道:

“世人只会认定,她身边从今往后,唯有我一人。这难道不是对她所有污名最有效的清洗?”

“……?”

冷汗,自秦狰额角一滴滴滑落,为这番逻辑诡异又霸道绝伦的“正名”之论所震慑。

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寒意,却只能强行应道:“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