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溯命(2 / 2)

夫君他修无情道 昀坤 2501 字 15小时前

一位容色清丽的青衣少女,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块巨大的彩虹软糖上,随手揪下糖块送入口中,腮帮微鼓,眉眼弯弯,一脸餍足,浑然不觉外界变化。

画面一闪而逝。

顾千里先是瞠目结舌,随即低低笑起,渐渐爆发出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妙极!原来我们端庄淑雅的东亭郡主,私底下竟是如此……鲜活可爱!可比那些板着脸的木头美人有趣千百倍!”

笑罢才觉失言,似是把虞欢也捎带上了,忙摇扇赔笑:“虞妹妹莫怪,哥哥这是欢喜过头了,绝无将你比作木头之意。”

虞欢见他这反应,心下了然。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人眼中之顽劣,恰是他心头之好。

她轻叹:“这是童心未泯之象。看来叶郡主果然在其中,表象虽怪诞,却正合其心性灵动。”

溯命神通带来的异象迅速褪去。

谢无泪恢复墨发白衣,脸色雪白,唇色淡近透明,气息萎靡。

见虞欢望来,他微一摆手,“无妨。”

望着那副荒诞景象,他唇角仍带三分笑,声音却冷如霜雪:“荒谬。”

虞欢心道:笑面虎大人,若实在笑不出,不笑也罢。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反倒比冷着脸更让人发怵。

他分明已耗损极大,非要作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端的是好面子。

谢无泪那双恢复清明的凤眸却转向她,似笑非笑:“殿下对师妹的认知,倒是入木三分。”

虞欢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与叶淑窈相识不过半月,竟比他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师兄更清楚她的心思。

这煞星果然又在怀疑她!

怕不是觉得她能未卜先知,又要暗中盘算着怎么查她底细了!

她垂眸淡声道:“虞欢不过与叶郡主同为女子,能瞧出一些男子不易察觉的特质,斗胆猜测罢了。大人关心则乱,郡主在您眼中自然千好万好,却也容易忽视她天性中的小趣味。此非大人之过,只是视角不同而已。”

谢无泪勾唇一笑,“殿下倒是善解人意。”

虞欢默不作声。

这话听着像夸人,语气里的试探却都快溢出来了。

顾千里却没听出两人间的机锋,只顾着冲谢无泪笑:

“谢兄,叶姑娘如此钟灵毓秀、童心盎然,想必是您这位师兄倾囊相授、有意爱护的结果?保护得太好,才让她始终保有赤子之心。在下对您如何教导令师妹,倒是颇感兴趣。”

虞欢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谢无泪抬眸瞟她一眼,微笑道:“修行一途,唯勤而已。每日卯时初刻练剑两个时辰,研读道藏三个时辰,习练术法两个时辰,余下时间打坐调息,抄录经卷,不得懈怠。”

虞欢:“?”

顾千里:“?”

顾千里悚然咋舌:“所以,天未亮便起身练剑?每日练剑两个时辰起步?还要读三个时辰道藏?我的天……谢大人,您这是养师妹,还是训仙兵?叶姑娘那样娇滴滴的仙子,您也忍心如此操练?连半点赏花品茗的闲暇都不给?”

他连连摇头:“女孩子家,哪能这样硬邦邦地教?得像养最名贵的兰花,精心呵护,用爱意浇灌,让她自由舒展,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您这法子……啧,难怪叶姑娘偶尔瞧着有些……嗯,过于端庄持重了。”

遇见您这样的师兄,真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谢无泪终于侧过脸,凤眸静无波澜:

“顾少卿的合欢宗心得,我无意领教。师妹是第九峰传人,而非贵宗花圃中的娇兰。”

顾千里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啪”地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哎呀呀,谢兄这话说的,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窈窈那般人物,谁见了不心生爱护之意?在下只是觉得,修行虽苦,也当有张有弛,莫要辜负了这青春韶华才好。”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暗叹:

越是高压,越易反弹。

叶淑窈那点童心,怕是多年压抑所致。

转瞬又想,谢无泪神通能勘破因果,怎会看不出叶淑窈那点叛逆念头?

可方才他却像头回知晓般斥为“荒谬”。

思及他当时南下被强塞师妹,都漠不关心——看来修无情道的果然凉薄,连身边人的本真都懒得看。

上清仙宗身为十大仙门之首,底蕴深不可测,而宗内最负盛名的,莫过于第九峰的无情道。

传闻此道修至极致,便是剥离七情、直指本源的无上仙途,只是太过孤绝,历来传人寥寥。

如今第九峰一脉近乎断绝,无情道仅剩谢无泪一人承继。

想到叶淑窈即将冲击化神、择定道途,顾千里心头一紧:绝不能让她走上这条路,变成这般六亲不认的模样!

“事不宜迟,既已定位,当速速撕裂空间寻人!”他收起玩笑,语气急切起来。

话音未落,谢无泪已抬手打出浩瀚的时空之力。

周遭空间震颤,波纹摇曳,黑水剧烈翻涌起来。

然而片刻后。

他忽地收手,长眉微蹙:“此地空间法则与外界殊异。若强行破空,会引发连锁崩塌,伤及师妹。”

虞欢也察觉异状,回忆起禁地记载,缓声道:“强闯不妥,不妨顺势而为,以遵循禁地法则的方式抵达郡主所在空间。”

顾千里疑惑:“遵循禁地法则?”

虞欢点头:“先前曾提及,多人同入禁地时,禁地会致力于抹杀外来者,从而取最易引动杀机者的心象具现。这片情海浮沉之象,暗藏惑心沉沦的危险,凶险远胜郡主所在的童心之象,所以法则借此困住我们。”

顾千里似有所悟,立即接道:“如此说来,要进入叶姑娘所在空间,得让法则所见心象不再是这片欲海?即改变我等之中被判定为最凶险的心境?若我能将心境转为无害,法则或许会转而捕捉虞妹妹或谢兄的心象为主导……”

“可新的主导心象,未必就是童心之象,仍难以精准抵达。”

他眉头紧锁,快速推演:“除非……我们之中有两人模拟出比童心更无害的心境,另一人模拟童心,或可触动法则,一同进入郡主所在之地。但童心至纯至简,本就接近最无害的心境,何来更‘不凶险’者?这凶险之分,实难界定……”

苦思冥想间,一时难有定论。

“等等!”顾千里眼一亮,折扇“唰”地展开,“或许不必深究凶险等级,若我等皆模拟叶姑娘的童心,让法则误判我等心境与郡主同源同质,或可顺势被归入郡主所在的芥子境!”

虞欢点头:“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以此覆盖当前被法则识别的凶险心象,欺瞒禁地法则,才能安全抵达。”

她看向谢无泪,让这笑面虎模拟童心,怕是比让他拔剑自刎还难。

“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无泪:“好。”

简洁一个字,倒让虞欢愣住了。

竟答应得这样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