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坏东西(2 / 2)

苏叶愣了愣,沙哑着声音缓慢开口:“忠勇侯。”

“姑娘,在漓国,可是无人不知忠勇侯的威名。”

……

老嬷嬷已经离开,可她离开之前所说的两句话却一直萦绕在姬辰曦的耳畔。

不止是在漓国,哪怕是她,也听闻过忠勇侯的名号。

那段时日,父王及两个王兄曾不止一次地提过。

漓国的忠勇侯用兵如神,勇猛无畏,以五千精兵大败霄国的三万大军,逼得他们节节败退,连连割让三座城池。

未想,凶巴巴便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忠勇侯!

……

苏叶退出房门,甫一走出院子便见着了迎面而来的裴彻渊。

“老奴见过侯爷。”

男人停下脚步,冷硬的面容稍缓:“不必多礼,如何了?”

苏叶心里门清儿,他所问的如何,指的自然是屋里那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快入土的人,能瞧得出这姑娘在他们侯爷这里定然是个例外。

“回禀侯爷,那姑娘已经醒了,方才正说着要见您。”

裴彻渊颔首的同时已经抬起了足靴,掠过了她的身侧。

“侯爷——”

苏叶喊停了他,垂下眼睑伸手:“这是金疮药,方才老奴见着那姑娘……”

*

姬辰曦赶走了苏嬷嬷,心中又为着裴彻渊的身份而震惊了片刻,再接着她的肚子就响了。

“咕咕咕~”的绵软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自从凶巴巴的军营里出发,到眼下已经是该用晚膳的时辰,她却连一滴水也没用过。

视野轻抬,入目之处比起他军中的那顶营帐好不了多少。

虽说这屋子大,房梁以及隔扇上的雕工也十分彰显贵气,可架不住这里头的装潢实在简陋。

首先是地面,灰扑扑的砖石地上没有铺上地毯,床榻上也无床帐,那张平平无奇的八仙桌也距她一丈有余。

小公主蹙眉,显然,桌面上的青花水壶是她伸手够不到的距离。

她从裙摆里伸出两条细腿儿,趿进绣鞋里。

“嘎吱~”的一声酸响,房门突地被人推开。

姬辰曦怔了一瞬,抬眼望过去的同时,拔高音量增大自己的气势:“除了你们侯爷,我谁也不见,都给我退下!”

话音落,门下踏进来一双皮质足靴,两声脚步声后,隐在门后的健硕身影显露出来。

他的面部隐在光线的阴影里:“见本侯所为何事?”

姬辰曦微微屏息,虽说男人挺拔魁梧的身形一如既往,可她却是刚知晓他的另一重身份。

小公主双手不自觉拧紧裙摆,不露声色地试探:“这里是你的府上?我们什么时候回大樊?”

裴彻渊微微眯眸,朝着她走过来,硬朗坚毅的面部也随之从阴影中显露。

他停在姬辰曦的身前约一臂的距离,说出了那句让她当场变了脸色的话。

“本侯从未答应过你,要送你回樊国。”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双腿用力蓦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然她只站立了一瞬,足底突然绷紧的钻心疼痛让她又重新坐回了榻上。

小公主脸色煞白,呆愣着坐在榻沿。

脑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的确是她一门心思地自以为要回到大樊。

眼前的这位,可是从未正面应答过……

可每当她兴致勃勃提及此事,他也没有打断否认,那不就是明晃晃的默认?

姬辰曦咬了咬唇。

“你蒙骗我许久,又将我带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小公主咻地抬眸,仰着脖子瞪圆了眼,眼神已是她竭尽全力的凶狠。

这便是她发怒的模样?

男人眉梢微跳,垂眸定定直视着她:“你身份特殊,既身为樊国特意送来给本侯庆贺生辰的舞姬。”

他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如此好意,本侯只得笑纳。”

姬辰曦眼神抖了抖,满脸的不可置信,立即尖着嗓子大声责骂他:“可在营里时,你不是这样的!”

“……你一直模棱两可,想要诓骗我!”

“你,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又心狠手辣的坏东西!”

……

她许久未曾进水,又扯着嗓子大声吼叫,没两下便破了嗓。

一对水汪汪的小鹿眼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尾飞红。

“你混蛋!”

……

侯府内从没有进来过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仅剩的三个下人皆守在了主院儿的门口。

当那句姑娘家歇斯底里的“坏东西”“你混蛋”从屋内传出之时,几人面面相觑,各个儿神色难辨。

“咳咳,苏嬷嬷,那姑娘的脾性如此泼辣?”

苏叶埋怨地睇了一眼王五:“说什么呢,我瞧着那姑娘就娇娇弱弱,连大声说话都怕吓着了她。”

“那便是咱们侯爷在军中待得太久,不知如何同姑娘相处,得罪了那小姑娘?”

说这话的是苏愚,是三人中最为年少的,平日里也就他充当着护院一职,也是苏叶的养子。

“可这也……什么事儿能让一小姑娘如此动怒?”

苏叶又朝着正房望了一眼,摸了摸心口,她这才将将高兴了半日,以为这便是他们侯爷的心上人。

可谁知……

“唉,莫急,再听听,保不准是有什么误会?”

姬辰曦坐在榻沿上,抬起两只拳头就朝着男人的腰腹部不停地捶打。

拳头砸下去的触感坚硬,哪里像是人的身体,简直比她宫里的沉香木桌面还要硬邦邦。

没几下,两只小拳头便砸得又红又疼,可站在她跟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移动一寸。

姬辰曦实在是气不过,又使尽全身的力气,埋着小脑袋猛地一推……

不仅没将男人推开,还因着力的相互作用,将自己往后推了些距离。

姬辰曦有些发懵,愣怔怔坐在原地。

这便是她怒急的模样?

男人负于身后的指尖稍作摩挲,脸色略显古怪。

伤了爪子的小雀儿,甚至不再能似以往那般,站起身来啄他几回。

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无甚痛痒的车轱辘话。

还坏东西?

裴彻渊抿唇伸手,摊开掌心,是方才苏叶递给他的金疮药。

“听苏嬷嬷言,你足底的伤还未处理,本侯已使人去给你寻大夫。”

他特意嘱咐过沈绍,必须得寻个女大夫。

姬辰曦眼下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一双澄澈无辜的小鹿眼凶叽叽瞪着他。

“用不着你的虚情假意。”

“也不知你们漓国皇帝是如何眼瞎,竟能让你这个虚伪狡诈之人封侯!”

此话一出,姬辰曦便敏锐感受到周遭的空气滞凝起来,两根粗大的手指猝不及防便掐住了她的下巴。

男人垂下眼皮,鹰眸审视着她。

“祸从口出,在大漓境内,非议皇上是什么罪名,还要本侯提醒你?”

鹰眸眼神如刃,姬辰曦被他冷眼警告的视线逼得愣在原地,觉得后背发毛。

裴彻渊两指松开,指腹的滑腻柔软触感却迟迟挥之不去。

男人拧眉移开视线,目光触及地面上那双绣花鞋时,却忽地一滞。

小姑娘的双足没有套上罗袜,白皙纤细的脚背触入眼睑。

他喉结微动,错开视线:“待会儿大夫会进来。”

男人转身,本是打算着离开。

可背后却蓦地传来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细弱绵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知你又存着什么坏心思,大夫即便进来,我也会将他打出门去!”

“我不要大夫,我要回大樊!”

裴彻渊脚步忽地顿住,他侧首,声色沉闷:“打出去?”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狠狠瞪着他的背影:“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