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能屈能伸(2 / 2)

难不成只是碰巧相似?

男人鹰眸微闪,他不会认错她手心的那颗红痣。

也正是这只手,掀翻了他的汤药。

油灯上火焰不停地跳跃,男人狠狠阖上眼,不知隔了多久再度睁眼之时,眸中暗意晦涩幽深。

……

姬辰曦病了。

从那凶神恶煞的侯爷营帐回到自己这顶又空又顶的帐子,她先是簌簌落泪哭了一小会儿,再就哭着哭着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浑身痛软不堪,原是想尝试着起身,可好不容易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不仅如此,即便身上是盖着一层厚重的被褥,她也觉得冷得发颤。

姬辰曦在被褥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裹着润冷的棉布,连骨头缝里都透进了寒气。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确信自己病了。

若是在以往……不,她不能再回忆过往。

眼下只有她自己,若是放任自己这样睡过去,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还想见到父王和母后……

且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她的傲气绝不允许自己死在漓人的帐中!

姬辰曦强撑着打起精神,她知晓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自己踏出这顶营帐,去寻人……

那什么劳什子侯爷,怕是早已忘了答应过她的营床。

待自己回到大樊,定要让父王和王兄将他捉住,她要狠狠地报仇!

凭借着这股子求生的强烈意愿及心存的怒火,姬辰曦硬生生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发着抖坐了起来,弓着身子抱紧双臂,艰难往帐帘的方向挪动。

颤栗着的小手掀开帐帘的一瞬,一股不知比她大了多少倍的力道也同时扯开了帐帘——

姬辰曦被那股力道带得趔趄,同时眼前的视野也被一道极为高大的阴影所笼罩,入目是一身冰冷锋利的铠甲。

她的呼吸已经略显急促,强撑着自己公主的威严,掷地有声地发着颤:“你,你放肆!”

然小公主自以为的威严凛凛,在某人的眼里看来,不过一只被惹恼了气呼呼娇嗔带怒的小雀儿。

弱小不堪,偏垫着爪尖,叽叽喳喳想要啄他的手。

他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一手将帐帘完全掀起,侧首示意身后的人进来。

是几个来给她搭建营床的士兵。

眼下已是夜色初临,帐帘被掀起后,迎面袭来的冷风吹了小公主一个激灵,此人不仅无视于她,还带着外男闯入她的寝帐!

胸中陡然生起的怒气直冲脑门,她怒火攻心,急急喘了一口气,眼前一黑——

便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柔软娇嫩的额头磕到了冰冷坚硬的铠甲上,清脆的一声“嘭~”,裴彻渊身形骤僵。

他的动作快过意识,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手臂已经托抱住了小姑娘的后腰。

她的身子又软又小,浑身散发着一股甜而不腻的糖霜香气。

掌下的纤腰侧盈盈可握,不足他的巴掌大,柔软脆弱,似是只要他再用些力气,就能将这把细腰折断。

“……侯爷?”

沈绍头上顶着木板,正要从帐外往里走,他双目瞬间撑圆,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话落,男人已经顺势捞起了小公主的腿弯,纤细柔软的身子似是没有骨头,随着他的力道滚入他的怀里。

触手是一团轻飘飘的火热。

再是不通情理,裴彻渊也知晓,这是病了。

脑中蓦地回想起今晨那番娇滴滴的话语。

【若今夜还歇在那处,我会生病的】

他本不以为意,只当这是她娇气的托词。

世上怎会有这样娇气不堪,又弱不禁风的人?

然他臂弯中的软热一团不停敲打着他的神经。

还真有。

沈绍惊了一瞬,便也很快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随手搁下木板,搓着手掌:“侯爷,属下去传宋予澈?”

裴彻渊睨他一眼,后者立即抱拳离开。

他略扫一眼姬辰曦的这顶庐帐,微忖几息,终于是抱着人转身……

裴彻渊很快便知晓,他的决定是对的。

回到他的营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然臂弯中的人儿身上已经变烫了不少。

平躺在他平日歇息的那张罗汉床上的人儿,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被褥,并非她所要的鹅绒,只是普通的棉被。

小姑娘冷得发抖,被褥下的纤细身子在不停地战栗,两颊也不似清晨那会儿的白皙,已经泛起了灼热的红。

……

姬辰曦睁眼已经是翌日,不知是什么时辰,只知晓天色已然大亮。

抿了抿唇,她嘴里苦得出奇。

这周遭的布置她也还记得,是那凶神恶煞的营帐。

自己病了,再然后见着了他,再醒来便已身在此处。

自觉浑身无力,小公主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被褥,两床,如此轻软,且还暖和,是鹅绒的。

身下垫着的褥子也软乎乎,暖绒绒,她轻呼出口气,决定等自己回到大樊,不让父王和王兄捉他了。

“醒了?”

陡然间的粗哑音色惊得她眼皮轻颤,也成功让一旁高大壮硕的男人鹰眸半眯。

姬辰曦顺着声音抬眼望过去,是她意想中的人。

被窝里又软又暖,历来娇惯的她不愿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小幅度点头:“嗯。”

她昨夜发了热,喉咙里还有些沙哑,总之是浑身都不怎么舒爽,连话也不愿多说。

若这会儿是在她的福安殿里,她早已有了小脾气,得让所有人都围着哄她。

可眼下嘛……

小公主深知忍辱负重的道理和典故。

男人足下不知怎地一踢,咚的一声,那把圈椅便从一侧飞了过来,端端正正落在姬辰曦的眼前。

她撑圆了一双小鹿眼,眼睁睁见着裴彻渊分开双腿在她眼前落座,就似是一座山,骤然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男人变戏法儿似的,手上出现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既是醒了,自己喝。”

姬辰曦的视线被那碗汤药所吸引,她小心咽了咽口水,小脸儿下意识往被窝里藏,小幅度地摇着脑袋。

“嗯?”他鹰眸微沉,雄浑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威慑和压迫。

姬辰曦霎时失了声。

裴彻渊凝目睨着她,半张鹅蛋脸已经陷入了崭新的鹅绒被褥里,只留下一双流光溢彩的小鹿眼。

像受伤后得到及时照料的小雀儿,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