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来找桃濑灯里的。
“谁?”此时,桃濑灯里虽然因为这反常的行动有些不安,但是有山姥切国广在她身边,她还是能冷静思考的。
“一个我们新抓获的特殊拘留对象,对方指名道姓说必须要见您。”
“非常抱歉,但是他实在不肯透露出更多信息,可能需要您来问。”
“我们会全程监控录像,保证您的安全。”
工作人员又道了一次歉,脸色看起来像是吞了铁块一样难看。
堂堂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居然被一个罪犯威胁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这样,桃濑灯里和山姥切国广一起,被带入时之政府一处隐蔽的地下空间。
政府的工作人员沉默地为她打开了门,没有跟她一起进去。
桃濑灯里的父母在她小的时候工作都很忙,是七舅姥爷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而她可以说是从小就跟着七舅姥爷,在时政办公楼长大的孩子。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她从小就见过时之政府的牛马。
而明明很小的时候就把大楼的构造摸了个遍,但这件房间她完全没有发现过。
在门上挂着结界符,空气中弥漫着焚香掺杂的铁锈气味,屋子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油灯。
灯火在半明半暗之间摇曳,照亮了她眼前模糊的人影——
一个手腕上锁着束缚具的男人,正在对着她微笑。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普通低调的花灰色和服,头黑发中长,稍微有些凌乱地扎着个松散的低马尾。
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寡淡极了,看起来就是万屋随处可见的闲逛的路人。
他全身上下最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裸露的脖子上那条暗红的、深可见骨的伤疤,像是一条毒虫一样狰狞地盘踞着。
桃濑灯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是人类吗。
那样一道明显的伤痕,伤在脖子这样一个敏感脆弱的位置,如果是人类的话,按理来说就算对面没有被整个脑袋切下来,也应该因为大动脉被割破失血过多死去了。
但哪怕现在伤口看起来再狰狞可怖,都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终于见到您了,美丽的小姐。”
男人微笑着开口,说话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温和甚至礼貌的态度:
“真高兴看到您还活着。”
小嘴一张,上来就鸟语花香的。
这句难听地像是诅咒的话让桃濑灯里和山姥切国广都忍不住眉头一皱。
但是考虑到有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后面监视着,他们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男人。
“您就是那位审神者吧?那孩子的——‘现任主人’。”
而男人这个时候也很知情识趣,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就往下说了起来,并且直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本丸里除了祝染来历成谜之外,就没有二手的刀剑了。
男人在说谁显而易见,但一个政府的罪犯,是怎么认识祝染的。
还有他这个用词,“现任主人”,祝染以前还有过其他主人,眼前这个男人是祝染以前的主人?
疑点实在太多,所以桃濑灯里面上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想要继续套出一些信息:
“什么孩子,你在说谁,你又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
“啊,他居然没告诉您吗?”男人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玩味某个无声的秘密般。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他一定会对你坦诚相见呢。”
说的话一股酸唧唧的味道,好茶里茶气的发言。
明明是桃濑灯里自己问的问题,但是男人此时的姿态让她不爽极了。
但好在下一秒她就没心思吐槽了,顶着她嫌弃的目光,男人面带笑意地戳破了谜面:
“我要要找你,当然是不忍心你沦为像我一样的受害者啊。”
“……受害者?”桃濑灯里迟疑地重复他的话。
事情往她完全不知道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在桃濑灯里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男人像是终于玩够了装傻游戏,微笑着说出来了他们心知肚明的那个名字:
“祝染曾经是我亲手唤醒的付丧神——”桃濑灯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下一秒,男人嗤笑一声,又否认了自己的话:
“不,是或许他连付丧神都算不上,就是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伪物罢了。”
听到这里信息量简直要爆炸了。
感受到这股浓浓的恶意,山姥切国广已经要把被单盖住全脸了,桃濑灯里更是连呼吸都微微一滞:“你在说什么?”
“啊,那边的山姥切,请不要在意,我不是在说你。”他甚至抽空安抚了一下对伪物这句话很敏感的山姥切国广。
“毕竟跟那家伙比起来,你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呢。”男人的笑意不达眼底,但是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我手把手地亲自教给他该怎么做一个付丧神,把我最重要的计划交付给他,我们曾经简直是形影不离。”
眼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直自说自话,聊起祝染的时候语气缱绻地像是在说自己的爱人一样,桃濑灯里荒谬地觉得自己其实是误入了正宫抓小三的烂俗家庭剧。
最开始她还在听着男人的絮絮叨叨,说祝染和他曾经是多么的要好,但是越到后来,她越忍无可忍。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谁?”在男人再说就要说到祝染内裤的颜色的时候,她忍不住出口打断了。
一直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说点她想知道的。
“真是失礼,居然忘记了自我介绍。”
被她插插话之后,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很阴沉,像是在怨恨一样眼神死死地盯着桃濑灯里,扔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我曾经审神者代号是春河,是祝染的前主人,也是一名时间溯行军,如你所见,被捕中哦。”
这个自称祝染前主人的男人,是时间溯行军?
桃濑灯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祝染……岂不也……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自称春河的男人心情看起来又愉悦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的肯定道:
“对哦,染酱以前也是时间溯行军的一员哦,他还是我们的大功臣呢。”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了桃濑灯里,看向她身后的山姥切国广:
“光是被他害死的山姥切国广这振刀,没准就有个一百振呢?”
紧接着,他的笑容又猛得收敛,换上了刺骨的冰冷。
“所以……就是这样一振剑,你以为他现在听话,是因为他对你忠诚?”
“他不过是在表演而已。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懂忠诚是什么。”
“看起来很可怜、很听话、像小白花一样连剑都拿不稳的染酱。”
“实际上力气大的几乎要砍掉我的脑袋呢。”
春河被束缚在椅子上,后背稍稍向前倾,此时语调低沉了下去。
在桃濑灯里听来,就像毒蛇在她耳边吐信一样:
“宣誓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就好像真的把我当成是自己的全部意义一样,但是背叛我时,下手可真是丝毫不留情。”
这熟悉的描述,历历在目的情景,让桃濑灯里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说他……背叛你?”
刀剑付丧神的宣誓具有极强的束缚性,是比时之政府的那种灵力契约更加强硬的存在。
付丧神对人类宣誓自己的忠诚,誓言就会得到高天原神明的见证,那就相当于是交付出自己的全部,这振刀剑就真的会成为这个人生命的附庸。
不但无法违背契约伤害主人,甚至主人可以随意决定付丧神的生死。
所以祝染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宣誓,才会让桃濑灯里觉得虽然感动,但是压力山大。
现在,这个人是在告诉她一切都是欺骗吗?
“呵,他果然也对你宣誓了吧,也难怪。”男人眯起眼,笑意重新浮现:
“毕竟那种誓言,对他来说不值一文,还可以轻而易举地骗到怜爱和信任,多值得啊。”
“您该明白了吧?”他语调温柔得近乎可怖,“祝染是漂亮的,也是危险的。”
“他能为任何一个人微笑,只要那个人能给他生存的意义。”
从变脸速度阴晴不定这一块,确实是和祝染如出一辙。
桃濑灯里怔在原地,心跳混乱得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胸口。
那男人看着她的表情,满意地笑了:“我真好奇,他这次会对您笑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献祭给神明的祭祀剑,不过是个被神明抛弃的,失格的伪物罢了。”
门被打开时,桃濑灯里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冰冷无比。
等她浑浑噩噩地走出那间屋子,阳光照在脸上的瞬间,她甚至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祝染的脸在她脑海里像噩梦一样浮现出来——
那张总是带着轻笑、漂亮又无害的,像樱花一般美丽的脸。
桃濑灯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混乱。
“……他不会的。”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那男人说过的话,却像一根毒刺一样嵌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