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并不是颜狗可以高兴的时候,能隐约察觉到提到本体的祝染情绪不佳,桃濑灯里有些无措。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祝染就突然笑盈盈地伸手,动作随意地把剑重新纳入剑鞘,收回身前:
“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太久,怕彻底爱上自己呢。”
虽然话说的不着调,语调也很上扬听上去漫不经心,但是动作还是很老实地把剑收回自己那边了。
大概是本体在身边的时候,付丧神会比较有安全感吧。
桃濑灯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好像一直在无意识地在摩挲着剑鞘的纹路。
指尖在隐隐颤动。
作为一名资深的审神者,专业的付丧神心理健康顾问,光是这几个动作,就够桃濑灯里品一阵子了。
这个叫祝染的付丧神,虽然看起来挺开朗,但是大概率也有些心理问题啊。
但这不是她现在在关心的,至少暂时不是。
勉强压下心神,战胜了她下意识的助刃情节,桃濑灯里终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大脑短线一样沉默地取出了通讯器。
至少就上交政府这一点,他们率先达成了共识。
“……这里是桃音,本丸新入一把时政刀帐上未登记的刀剑,自称名为祝染,刀种是直剑。申请上报。”
信息录入,桃濑灯里能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胸腔和鼓膜内回响。
随后她的指尖稍有迟疑,最后妥协似得点击了某个熟悉的联络方。
时政确实明文规定了“未登记付丧神必须上报政府”。
但是只说了上报政府,没说不能是在政府当公务员的七舅姥爷啊。
反正一定都要上交,与其让对方像个囚犯一样被时之政府直接带走面对冷冰冰的审查,走七舅姥爷的关系也算是温情执法了……
尽管……也许再也不会有下文,那双云蒸霞蔚般的眼睛,今天就是一生仅此一次的对视。
桃濑灯里相当勉强地开导自己。
结果果然还是放不下啊,颜狗属性,你把她害惨了。
她难得地希冀时间能慢一点,回复能慢一点来。
她还挺想跟祝染多聊一会儿的。
好奇心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有的人用它来指挥意志,探索发现新的大陆,也有的人被它愚弄,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祝染刚刚这明显是逃避和有故事的表现,让她无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上交政府,此时不需要有更多的接触了,她还是情不自禁。
然而,她的意志改变不了时之政府的运行,通讯器很快就传来轻微的闪烁。
时政统一配备的政府频道十分便捷高效,一切走这个频道的事情,都会被立即安排处理。
而通过这个平台所发出的回复,连点击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播放。
有的时候,比如一不小心出阵时流落到时空夹缝求救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关键好用。
但这个时候就显得非常冷漠残忍,像是直接通过飘弹幕告诉人高考成绩一样。
桃濑灯里下意识有些畏缩地闭了闭眼,不太想听到预料中的结果。
但播放器非常忠实,七舅姥爷公事公办的淡漠声音从里面流畅地传出:
“政府收到,你先暂时安置,我们会在搜集信息后上门处理。”
桃濑灯里心头一怔,愣愣地睁大眼。
没有明确的指令。
没有立刻的处理。
相对于时之政府现在早就成熟的办事体系,这真是个相当暧昧的回复了。
排除掉祝染其实才是她七舅姥爷的亲戚、七舅姥爷以权谋私这种可能,难道是高层们也在为祝染的存在犹豫?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不是她揣测就能有结果的内容。
她只需要服从决定,在政府到来前,暂时收留祝染。
收起通讯符的时候,桃濑灯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看向从刚刚开始就在规规矩矩抱着本体跪坐着、沉静地看着她通讯的祝染。
对方明显也听到了通信内容,此时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是翘起来的。
那很可爱了。
看起来祝染也很想留在本丸,他们居然是双向奔赴。
其实不需要她再去复述了,但桃濑灯里觉得,她还是需要以本丸审神者的角度,再对他给出明确的回复。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式:
“你被暂时留下来了,政府之后会来,时间还不确定,但我也会对你进行观察,如果你表现有问题的话,我会随时把你交出去。”
随后,她纠结了一下措辞,目光炯炯地直视着祝染粉色的眼睛,面上扬起和善的微笑:
“那么,祝染,欢迎你暂时来到c7418号本丸,我是审神者桃音。”
而在她的注视之下,祝染本来就很开心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他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的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长长的白色睫羽都勾起愉悦的弧度:
“我保证会很乖的,姬君大人。”
看着他赏心悦目的脸和乖巧的姿态,桃濑灯里忍不住也露出更大的笑容。
虽然要经常和溯行军作战,但是现在时政的体系非常完善,对于审神者的保护也很到位,战场上的事情还没有给她留下过阴霾。
而说到底,她毕竟也只是个年轻大学生,日常的常态还是非常活泼开朗的。
甚至有的时候会因为过分开朗带着短刀们胡闹,而被付丧神们家长们一起批评。
自祝染显现到现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越是接触,她对祝染的好奇心就越强烈,包括对方所说的过去的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要作为审神者对本丸负责,加上有可能戳到别人的伤疤,她早就了哇库哇库了。
毕竟生活不是追番加推那么简单。
美强惨的萌点,也是对方深夜咽下的咸涩的眼泪。
不过现在既然比较严肃的问题解决完了,桃濑灯里心中的悬剑也算是放了下来,也自然不需要继续摆出冷硬的姿态了。
换言之,可以小聊一点。
“你说自己之前在海外,是那个国家啊?都在干些什么工作呢?”
付丧神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实在是没什么水平,本性是个i人的桃濑灯里真的不擅长搭讪,但好在祝染不是很计较。
“大部分时间是在英国,然后有一段时间欧洲巡展。”
“至于工作?我的工作应该就是漂漂亮亮在博物馆里躺着吧,无聊的时候也会听听钢琴,看看画什么。”
听起来很有英伦情调了,像是去读了个艺术水硕一样。
“那你岂不是英语很好?”随着这句话一出,桃濑灯里眼睛都亮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行善积德,捡到了意外惊喜,她的期末考试和英语六级好像有救了。
其实图穷匕见的是她才对。
但是对方长得这么漂亮,现在看来表现也很乖,配色也像小兔子一样,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果不其然,祝染相当干脆地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交流的话,我没有问题哦。”
免费的外教,稳了。
桃濑灯里简直要喜极而泣,她想现在就拉着祝染的手,问他愿不愿意宣誓,对她无论语法还是单词,背不下来还是做题不会,都愿意对她不离不弃、至死不渝了。
但是她还是很好地控住了自己的情绪,防止吓到初来乍到的祝染。
但是祝染简直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他非常上道的对桃濑灯里发出了天籁般的邀请:
“姬君,你刚刚桌子上是不是有英语卷子来着?”
“如果姬君需要,请随时开口吧,我很乐意帮忙哦。”
祝染帮她把英语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是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
桃濑灯里单方面宣布,祝染老师从此以后就是她的心腹了。
“你除了被用来祭祀之外有其他用途吗,真的就逢年过节拿出来展示一下?”
距离感被拉近的同时,她问出了自己更深入的问题。
虽然她依旧在尽量地控制着,让自己的话语不要那么冒犯,能够轻松随性一点,心中其实隐隐为祝染打抱不平。
只作为展品而存在,那作为刀剑来讲,该多么寂寞啊。
被一直敬而远之的保存,绝对不是刀剑们想要的生活。
怎么这么对我们祝染老师。
太没品了。
而被对方同情着,但浑然不觉的祝染,在她关切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翳,语调却相当轻快地说道:
“当然不是了,我也姑且算是见过血的血气方刚的刀剑男士呢。”
那很好了。
桃濑灯里忍不住为他高兴,但是没想到祝染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脏像过山车般峰回路转:
“姬君大人难道是怀疑我的战斗能力吗?作为刀匠国秀的绝唱,他还是给了我一点使用价值的。”
“毕竟……”祝染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刚刚还算是似笑非笑的戏谑,现在表情空余一片冷淡。
“国秀是用我自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