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2 / 2)

而可惜,楚宁胥身为半人半魔,吞吶灵气的数量和速度有限,即使全神贯注,也效果甚微。

不过好在,在之前他在取魔晶时无意间吞吶了不少魔气,体内魔力和灵气有些失衡,经过打坐之后,补足了相应的灵气,那种潜伏在心底的燥郁之气消散不少。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外面已经黑漆漆一片,已到深夜。

楚宁胥静坐了一会儿,脑袋中回想不久前介长舟所说渡边鹤的事情,眉头压下几分。

看来他们需要伪装一下。

他起身看了看,楚臣之体内的魔晶只余一指甲盖的大小,而谢临衣……看着人蜷缩在草席上没有任何安全感、眉宇紧皱的睡颜,他轻轻叹息,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薄毯披在他的身上。

手指刚刚碰上谢临衣的肩膀,恍惚看到一股黑气在他身侧晃过。

楚宁胥一愣,靠近看去。

却也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阴邪之气窜来,楚宁胥立马抽出符箓准备抵御,而那股黑气却很快窜回了谢临衣的眉心。

原本陷入沉睡的人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

楚宁胥面色立变,“临衣?”

“系统,刚才的黑气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系统很快道:【刚才出现的黑雾是祟气。宿主,不排除谢临衣体内仍然存在祟毒残余。】

楚宁胥一愣,面色顿时变化,“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系统:【之前您使用过进入谢临衣梦魇的方式,稍作修改,可以潜入他的意识海清理祟毒。方式已推送至您的面板。】

【陷入旁人的意识海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您谨慎考虑。】

进入梦魇的方法。想到之前进入谢临衣梦魇经历的事情,楚宁胥眉心不觉皱起。

祟气极为特殊,能够干扰人之心神、让修士走火入魔。倘若不及时处理,很可能它会影响谢临衣此后的修行甚至性命,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犹豫片刻,楚宁胥最终还是伸手按上谢临衣的眉心。

*

毫无边际、无穷无尽的灰色。

冰冷的寒气自足心蔓延至心肺,楚宁胥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灰蒙蒙、毫无生机犹如汪洋的海域。

意识海是修行者的灵台,可以辅助修行道法,在元婴之后安置元神,甚至开辟识海空间,大小取决于修士意念的强度、颜色取决于其道心纯粹的程度。

谢临衣的意识海异于常人浩渺,这一点楚宁胥此前就知晓,并不惊讶。但除此之外,看清周遭的环境,他眉心不觉皱起,眼底出现几分疑惑。

按照常理,谢临衣身为天生灵体,本该灵台无垢得天独厚,眼前的景象却和他料想毫不相像。原本空灵的意识海里不知为何光芒极为暗淡,天空犹如被黑压压的阴云笼罩,气息冰冷,极为浑浊。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祟气?

楚宁胥隐隐觉知不详,大步往前走去。

灰蒙蒙的海域中隐隐有黑雾徘徊。

空气中出现混杂的声音,楚宁胥脚步停滞,侧首辨别,却被排斥,所有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般无法真切听明。

与此同时,意识海某处。

祟气猖獗游荡,尖锐的声音一道又一道响起。

“谢临衣……你体内竟然有如此浓郁的怨念!”

“贪婪、无知。”

“既然你想利用我们,那我们就化作你的心魔,与你此生此世永远纠缠!!哈哈哈哈。”

灰雾笼罩的识海,谢临衣盘坐于其中,手中骤然出力,大片的祟气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捕捉、不断逼压,渐渐凝聚成一颗散发着不详之气、通体玄色的元丹。

他垂首看着,神色冷薄。

而在此时,陌生的气息在意识海中激发的涟漪被察觉,原本静坐之人面色骤冷,立刻看向一个方位。

在这些黑雾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楚宁胥终于在一片灰寂中看到一抹白影,长长松了口气,赶忙靠近,伸手握向他的手腕。“临衣?”

冷。

犹若死物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楚宁胥一顿。

“你意识海内许是被祟气钻了空子,如今有些危险,先随我出去,我替你肃清——”

而话音未落,握向对方的手忽然被反制。

意识似乎被一张无形的手掌攥紧,楚宁胥愕然抬眸,难受皱眉,便听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同于以往那副谪仙倾世的容颜,此刻的谢临衣面容竟无端妖冶,犹若恶鬼,一眼看去令人便胆寒心悸,楚宁胥刹时心中骇然。

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不是已经被祟气影响,走火入魔?

这么快……遭了。

他并未防备,意识体顷刻便被全然掌控,耳朵轰鸣作响,身体要被撑破般忽觉痛苦,楚宁胥无法思及其他,只能死死咬紧嘴唇,脑海中清明一线,声音涩道:“临衣,守住心神,别被祟气影响!”

他的话音落下,谢临衣手中一顿。

忽觉可笑,他没有任何情绪看着楚宁胥现如今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沉郁的笑色,“被祟气影响?”

“楚宁胥。你究竟是真蠢,还是伪装?”

楚宁胥却已经无法听明他在说什么。

毫无防备闯入旁人的意识海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在意识海中中意识体强弱无关于修为,仅在于个人的意志。谢临衣身为主角,意识海本就浩渺,魂体极为强大,作为擅自闯入者楚宁胥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挣扎的意图渐渐变弱,而一双眼眸却不肯阖起,就那般难以置信看着他,眼睫细微颤抖。

体内的玄丹运作,丝丝缕缕的祟气犹如黑色的纹路爬上谢临衣的肩臂,化作无形诡谲的气息向楚宁胥逼近。

“多可笑,”谢临衣的手指从楚宁胥的手腕到咽喉,冰冷的指尖从那张素来较好无害的面容划过,唇角仿佛愉悦弯起,“原本我对你束手无策,却不想你会自投罗网。”

“就这般死了,会不会太便宜你。恩?”

楚宁胥自然无法给他回应。

意识开始渐渐陷入混沌,他的眼皮也变得沉重,浑身冰冷。

谢临衣就那般垂首看着,盯着楚宁胥逐渐合拢的眼眸,仿佛想从那双眼中窥探出什么东西,神色犹如玄天之上没有任何温度的冰玉。

自无人知晓,他已然重生了无数次。

从最开始重新获得生命的欣喜,到现如今的麻木和漠视。

放纵过、害怕过,亦祷告过,却不论如何他都逃脱不了死于非命的命运,仿佛诅咒,无尽的轮回,形形色色的人接近再背叛和操控。

直到楚宁胥。

直到这个披着他灭门仇人外壳、蠢笨又无害的外来者。

“至高无上的地位、无与伦比的权利,亦或是举世无双的实力,”谢临衣语气轻缓,“你最后又会因为什么背弃我?”

最后一丝神识终于要消弭,楚宁胥拼尽全力只来得及碰上眼前人的衣襟。

脑海中昏沉沉一片,身体每一寸血肉都要被割裂般痛苦,他的声音颤抖,凝涩哑然,“松开。”

“临衣……”低低的喃语在耳边响起。

下一刻,一个字眼自耳膜擦过,这就在这句话语落下的瞬间,谢临衣的身体忽然僵直,不断钻入楚宁胥体内压制他意识体的祟毒也倏地停滞。

楚宁胥的神识一晃,再没有任何气力向前倒去,跌入了一个冰冷没有温度的怀抱。

空气中变得一片寂静。

谢临衣的呼吸起伏。

方才自他耳边擦着耳膜出现的声音仿佛只是幻觉,沉闷又痛苦的喘息,

“……临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