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仰脖灌一大口咖啡,深褐色液体在杯中不断摇晃:“没什么重要的事,”她扯过话题,勾起唇角,“你这次是彻底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云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清浅浅:“大概吧。”
上午快过半黎淮叙才跟闫凯回来。
他阔步走过办公区,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一秒。
云棠略笑笑,黎淮叙目光和缓,微微点头算做回应。
这次的网络暴力,不用想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云棠思忖半天,决定去找黎淮叙坦白楚丛唯曾经威胁过她的事情。
她起身,还未走两步,另一边闫凯一脸急促又大步流星的冲过来,扬声问云棠:“你是不是在行程中漏报一项省厅发来的会议通知?”
云棠陡然一惊。
整个董事办霎时安静。
顾不得其他,云棠赶紧回到电脑前,打开公邮查看行程邮件。
果然,其中有一封标着叹号的加急邮件,标题写着「关于重大事项联席会商事宜的通知」
发件人是省厅邮箱,邮件里写明今日上午十点召开全省重要经济事项商讨会,请黎淮叙务必出席。
云棠对这封邮件有印象。
她不仅已经点开阅读,甚至还用笔在笔记本上专门腾记并标注了「重要事项」四个字。
但……
云棠在打开行程系统的那瞬浑身冰凉。
她昨天头脑浑噩,腾记完之后忘记将这场会议列入黎淮叙的行程安排。
而现在 ——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会议已经散场。
黎淮叙无故缺席。
她抬脸看闫凯,脸色十分难看。
不必多说什么,闫凯全然明白。
他转头就走,正好黎淮叙推门从办公区里走出。
黎淮叙的脸色尚算如常,只是眉梢压住一团凝重的郁气,眉心折痕深重。
“通知小虎备车,去省厅。”
他只说一句,步履生风带闫凯离开33层,没有看云棠一眼。
云棠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心脏隆隆,似乎要跳出胸腔之外,懊恼和后悔在心底如浪潮般汹涌咆哮。
云棠无措的看向苏霓,苏霓面色铁青,正注视着她。
“苏特助……”她嘴唇苍白,翕动几下才勉强唤出这三个字。
苏霓抬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冷肃:“等黎董处理完再说。”
黎淮叙这一走,一天都没有再回33层。
期间云棠担心,也曾给他发过消息,但都如泥牛入海,沉沉没有回音。
云棠在办公室等到晚上快十点,同事们全都走光,只剩苏霓还在处理工作。
等连苏霓都要下班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到快十一点。
苏霓走过来:“先回去吧。”
她本就生了一张严肃的脸,此刻更冷峻三分。
云棠站起来:“抱歉,”她觉得懊恼,“我以为我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人有时会高估自己的抗压能力,”苏霓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云棠急道:“主要错误在我,我会承担。”
“现在还没到划分责任的时候,”苏霓微叹,“等黎董处理好这件事再说,”她这次口吻强硬,“云助理,你现在应该下班。”
云棠又瞥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黎淮叙大概率不会再到信德来。
于是她没再推拒,收拾东西跟苏霓离开33层。
乘梯下楼,云棠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小区名字在云棠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最后只说:“悦澜湾。”
住在悦澜湾的人,非富即贵,哪里有需要打车的呢?
司机的视线在后视镜来回打量云棠,边踩油门边打趣:“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到悦澜湾去。”
司机被自己的幽默逗乐,哈哈大笑,云棠却笑不出来。
她神色倦怠,安静倚在车窗上,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愣愣出神。
得不到回应,司机便悻悻住口。
车内气氛尴尬,司机只将油门踩倒最底,载云棠朝悦澜湾飞速疾驰。
到悦澜湾下车,安保认得云棠,轻声与她问好后替她打开行人通道。
云棠走到楼下,仰头看在夜空中耸立着的高楼。
高楼灯光融融,每扇窗的灯光都像迸溅在昏暗的夜空星光。
云棠仰着脖子,认真数了几遍也没能数清到底哪一扇才是33层的窗。
算了,上去看看就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云棠乘梯上楼。
电梯在33层打开,大门严丝合缝,云棠摁指纹打开门锁。
门扉渐开,家里的灯光顺门缝洒出,照亮云棠的脸。
她低头,有一双皮鞋微微歪斜着被脱在玄关。
黎淮叙在家里?
她进房,开口唤几声黎淮叙的名字,可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云棠狐疑又看一次那双鞋。
她隐约记得,这好像就是他今天穿的皮鞋。
可是,人呢?
云棠走进去。
屋内四处明亮,她顺走廊前行,却始终不见黎淮叙的踪影。
终于,待她转过走廊,推开书房微阖的门板,赫然看见黎淮叙正坐在书桌之后。
他脸色很差,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垂下去。
云棠惊异:“你在家?刚刚我喊你,为什么不说话?”
嗅一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酒气。
黎淮叙面色铁青,眉头紧拧,眼神有些难以聚焦,勉强回答:“我没听见。”
云棠有些愠怒,指放在他手边的手机:“微信发了很多,你也始终不回。”
他干脆抬起手,摁住两侧额角,用宽大的手掌挡住半张脸,声线绷的很紧:“今晚有饭局,没顾得上回复你。”
云棠说不出此刻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她懊恼煎熬了一整天,他却喝的酩酊大醉,连回复一条微信都觉得是麻烦。
黎淮叙的冷漠成了压垮云棠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压制了几天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犯错误,该按集团规定处罚,但黎淮叙,你这样对我避之不及又是什么意思?”
黎淮叙仍旧低着头,只声音变得比刚刚更加凌厉:“云棠!”
字句在齿缝中被挤出,“你先回去,”他顿了很久,似乎在平匀气息,“等明天再说。”
云棠转身就走。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继而响起“咣当”一声闷响,云棠摔门离开。
黎淮叙终于松开摁住额角的手,微颤着去摸桌上手机。
“闫凯……”他额角冷汗如豆粒,涔涔而下,面如纸白,“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