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2 / 2)

然后那小孩就被拎走揍了,郑姒新鲜的瞧了两眼。起身告辞的时候,她被长公主扣住了手腕,拽回了座上。

她抬手给她斟了一杯酒,推到她手边,扬眉示意了一下。

郑姒拿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便又放下了。

乐陶公主并不强逼她喝酒,见她肯给面子就已经满意。独酌无聊,她逮到一个说话人,就随意的起了个头,漫无目的的开始和她说些闲话。

半醉微醺的时候,她道:“你回到京城之后,我的日子兴许不会像从前那么无聊。”

郑姒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她醉了。

“我不回京。”她说

“你不回京?”乐陶公主愣了一下,道,“他的事,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知道啊。”郑姒说,“他要回京那是他的事,我只想留在翡州。”

乐陶公主醉眸盯了她许久,低低一笑,“你以为,你想留就能留吗?”

郑婢了蹙眉,“什么意思?”

乐陶公主没有向她解释。她嘴边挂起含糊的微笑,在心中想,你还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瞟了她一眼,说:“郑明义死了,你知道吗?”

郑姒瞪大双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到了。

蹙起双眉,语气犹疑,道:“他不是才带着商队离开翡州吗?”

“可他的确已经死了。”乐陶公主道。

这其中,还有她一份功劳。

郑姒有些不信,道:“他若真死了,翡州城会没有一点风声?郑家人会不知道?”

“客死中途。再粉饰太平。”乐陶公主垂眸笑道,“想要一个人消失,又不被世人发现,有的是手段。”

她弯唇笑了一下,眸含深意的盯着她,道:“小姒儿,你要当心啊。”

郑姒不明白自己要当心什么。她如今只关心一件事。

“郑明义真的死了?”她问。

乐陶公主眸色深深的盯了她一会儿,心道,便冒险帮她这一回。

她这样的人,若被那个小兔崽子毁掉,实在太可惜。

她将手指探入袖中,勾到一枚玉扳指,拿出来,丢在郑姒面前的石桌上。

“认得这个吗?”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扳指,戒面上雕着一只貔貅,底端有一道小小的圆润豁口。

郑姒认得这板指。

它原本一直被郑明义戴在手上,据说是某种重要的,类似家主印的东西。

这个东西都落入了旁人之手,他应该确实遭遇了不测。

而且……说不定就是长公主干的。

郑姒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没敢再吱声。

但是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法子了。

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即可。

……

而后几日,郑姒未雨绸缪的给自己造了一个假身份,利用钞能力得到一个名叫“沈青篱”的户籍,又将不少银钱存进了钱庄,足够保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做完这一切,她安心了不少。

知道郑明义的事情之后,她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功能性的配角,被创造出来是带着使命的,看似处处受限制,实则只要稍微费点心思,她们就能拥有辽阔的自由。

比如,小说的前期讲的是,她假千金的身份被发现,然后被父母留在了翡州,而真千金郑姣取代了她,随父母回到了京城。

虽然中间细枝末节的事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是这个结果是没有变的。这个关键性的结果没变,就能保证故事顺利的进行下去。

跳出去看待这件事情之后,郑姒发现,她存在的价值就是作为郑姣的对照组,以她的悲惨,来反衬她的风光。

小说中,她在翡州的状况总是借由他人的口说出,说她为郑家所不喜,说她在翡州名声差。

而这大半年来,郑姒靠自己瞎折腾,也差不多达到了同样的效果。所以她才阴差阳错的躲过了剧情的制裁,过的逍遥自在。

而小说里,她的死讯传入京城那日,正是皇后开百花宴,为诸皇子选妃的那一天。

郑姣在那一日,成了那个举世无双的裕王的未婚妻,一下子飞上枝头当了凤凰,惹得无数人眼红艳羡。

她泥潭深陷,香消玉殒,而她步步高升,一路荣华。

郑姒的死是一抹浓重的阴影,让落在郑姣身上的光,变得更加闪耀。

这便是她不得不死的理由。

这样来看的话,她其实不用真的死。让世人都以为她死了,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郑姒想,等这个冬天过去了,她就收拾收拾跑路,让袖珞散布一下她孤苦无依,凄惨死去的谣言,等这波风头过去了,她再改名换姓的回来,以一个路人甲的身份,继续在翡州过她的神仙日子。

她算盘打的噼啪响,将一切都计划的妥妥当当,自我感觉身边已经没什么危机了,便打算放下心来咸鱼躺,继续无忧无虑的过她的小日子。

然而,刚睡了两天的好觉,她就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日,在曳月馆二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门紧紧的闭着,窗户中间有一条合不严的细缝,一线天光自那处漏进来,像一把劈进黑暗的利刃。

郑姒看着利刃对面盈绫模糊的脸,声音有些古怪,似是觉得荒谬,却又带着点矛盾的战栗。

“你说什么?”那声音几乎不像她自己发出来的。

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与他相处时的无数细节和端倪排山倒海的朝她压过来,让她心中霎那间便有了答案。

她不敢相信。含着最后的希冀求助一般看向盈绫,希望她能说出否认的话,将她从这个可怕的噩梦中拉出来。

可是她没有。

她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语气沉凝的说:“他是裕王。”

“此事我亲眼所见。”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毫不留情的朝人兜头砸下来。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盯着郑姒,一字一句的道,“这件事,千真万确,不可能再有变数了。”

郑姒如遭重击,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有些站不稳的摇晃了一下,素指抓住窗格,上头的木刺楔入了肉中,红色的血流出来。

可她丝毫都没有察觉。

这个事实太让人难以消化,她脑中嗡鸣,胸中一片激荡,坚持着没有软倒在地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是没有半分的闲心再顾及其他了。

她原本是想和他好聚好散的。

可是那个人,是那个女人碰一碰他的衣角,都要残忍的断人一只手的裕王。

是那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连自己最喜欢的翠鸟稍稍飞走一会儿,再回到他手边,都会面不改色的看着它的眼睛将它一点一点捏死在手心的男主,容珩。

这样一个人,可能跟她好聚好散吗?

郑姒欲哭无泪,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感觉一瞬间,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