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相比还票,说不清这些票以后什么价值,大家当然还是乐意折合成钱。
赵主任作为第三方,给票定下市场价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没意见的话,咱们就这么定好了。”
总的算下来,去掉周婶提前还掉的红色毛呢大衣钱,余下的债务还有442元。
程淑兰从怀里掏出布包好的一摞钱:“我和卫国商量了,这些天卖了家里一些东西,手头凑了一些。”也是受周桂花启发,要不也想不到,家里还能卖些家当挤出些现钱来。
总不能因为小晴接了班,就全压到她肩上。
小孩子家家闷声不响选了焊工,心里咋想的?她和卫国当爹妈的还能不清楚?
也亏得卫国当初舍得给家里花钱,给她和孩子置办了不少好东西,才卖得出价,零零散散凑了小八十。
八十块!
谁也没想到啊!
惊喜中又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客气话也不费唾沫:“我说怎么进来,感觉空荡荡的,淑兰你这太客气了。”
“就是,这么多年老熟人,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也不至于要这么紧。”
说是怎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可做不得假。
万山晴也参与了这个小八十的凑款。
她并不觉得可惜,那些旧物再好,也没有家人重要,等日后挣了钱,再买新的就是了。
反而有些遗憾上辈子没想到这一茬,一点点熬着还债的日子,那种一颗心被沉甸甸石头压住的感觉,太苦了。
她此刻却能笑笑,趁着气氛好,道:“剩下这362元,等我考上焊工证,也就是半年工资,不到明年这个时候,肯定就能给大家还清了。”
或许会更早,万山晴心里想的其实是今年过年之前还完,无债一身轻地过个好年,只是话不好说得太满,免得有意外。
她这话一说,客厅里就闹哄哄起来了。
谁来之前,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钱怕是要拖个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的才能全要回来?
“小晴这么有信心?”
“咱单位是那啥特种设备,证可不好考。”
万山晴玩笑道:“那大家伙儿等着瞧,看看我这工资什么时候从学徒工的,一下涨到近六十,说不定老天真给我开了这扇门呢?”
这工资真不是盖的。
嘴一张。
都感觉吓人。
“哈哈哈人小口气大,咱干了半辈子也就六十多,小晴一挣钱就奔着这么多去了!”
“你那工龄一点点攒的,能一样吗?山晴这多志气!”
“那我们可真瞧着了?”
往外头送人走的时候,都还笑呵呵的,挥着手:“走了,叔可等着山晴你涨工资啊!”
把客人送走,赵主任把申请再给万家确认:“这字签了,以后每个月工资,就直接划走三分之二了。”
程淑兰现在手头有小饭桌的进账活钱,没了那种只能一点点紧巴巴抠工资,还担心不够的拮据,点头道:“确定了,刚不都说好了吗?”
赵主任点头,把申请表往本子里一夹,起身准备离开了。
“不用送了,你们忙吧,不是还接了给卫生所烧饭的活吗?”赵主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万山晴。
心道,万家这闺女选岗,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甭管选不选得上。
她就像是一支锚,在风浪中定住了。
有这么个期盼,给人留足了盼头,很多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不然就今天这群人,心里滚着火球,烧得唇焦口燥,稍有风吹草动,来来回回登门就能把万家门槛都踏平了。
搅得人没啥安生日子,哪里还能现在这样一点点稳稳当当做起个体户来了?
等时间拖久一点,或者找到了别的来钱的法子,这全厂最高工资的岗位,选不选得上也无所谓了。
万山晴:“……”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主任这眼神,以为她在画饼呢?压根就没觉得她想干焊接,觉得她这就是一计谋。
搞政治的人,真是心眼多!
自己心眼多就算了,看人还心眼多!
她牙痒痒,觉得一定再努努力,争取更早点被老师看中。
到时候再遇到,看赵主任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