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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听到急切的呼喊声, 程昭立刻转头回望。

还来不及看清背后的景象,她就感觉一阵抽髓蚀骨的剧烈压榨痛从左胸口传来。

她低头一看,左侧胸腔第二肋到第五肋间空着一个拳头大的洞, 血流从断裂的大动脉处汩汩喷涌而出, 她的体温瞬间变冷。

按理说, 低血容量休克的代偿期会出现心率加快的症状。

但是此刻, 她的心脏被人从背后挖走了, 也就失去了心跳。

她还没有死,还能转身看向那个挖走她心脏的凶手,明明雕像离她十多米远,此刻却捧着她热气腾腾、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往布满尖牙的大嘴里送。

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 能从上帝视角,看到自己逐渐死去的过程, 很特殊的人生体验, 通常来说, 一生只有一次。

通体灰白的石膏雕像双手被鲜血染红, 脸部也溅上了主动脉流出来的血,像是一副黑白怪物漫画的上色过程,显得血腥而惊悚。

“神迹!神迹显灵了!”刚还颓唐的文叔见到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不惧反喜, 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爬向雕像, 眼珠子亢奋地突出,活像一个躁狂症患者。

“库鲁大人,”他的表情卑微又贪婪,颤抖的双手摸着雕像的脚趾, “求您,求您再赐我一次力量吧,我是您最忠诚的、最、最……”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阻碍了他表忠心的话语。

失去生机的文叔被一脚踢开,胸腔空着大洞,仰面躺在地上。

雕像舔了舔嘴角,果然不怎么好吃,不过它太饥饿了,再不补充一些食物,会影响它的力量。

还是这一颗比较美味啊~它嘴角愉悦地上扬,高举着生机勃勃的殷红心脏,满意地欣赏着。

明爻手里翻过一张张符纸,嘴里焦急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没有扁鹊复生符啊……”

洛清看起来比她还急,差点就要弹出去:“你给我打个掩护,我去把心脏抢回来!”

明爻赶紧拉住她:“是你有隐蔽天赋啊,你一出去,咱俩全完了!”

“那怎么办!心脏离体几分钟人就要死了!”

是啊,按理说心脏这么大的器官,一旦被摘除,必死无疑,即使是有体外循环系统的支持,机体也只能再活几十分钟而已。

为什么她还能思考呢?程昭想。

这颗离体后还在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被塞入口中,捧着心脏的双手仿佛时间停止般定格。

雕像碧绿色栩栩如生的眼睛,紧盯着程昭澄澈的眸子。

太奇怪了,它竟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绝望,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程昭困惑的点有很多,其中最令她在意的是,雕像手上的那颗心脏,长得过于标准了,心房、心室和大血管的位置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上的插画一般。

但问题是,世界上约有万分之二的人心脏长在右边,而程昭就是这万分之二中的一个。

她心脏的位置应该在右侧胸腔,她的心房、心室和大血管都是正常心脏的镜像才对。

雕像手中的心脏并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的?

又或者说,这颗过分完美标致的心脏,是真实存在的吗?

“吼呼——”雕像的鼻子重重喷出气来,它恶狠狠地一口咬掉了半个心脏,剩下的半个就像熟透的番茄一样被拧烂在手心,鲜血淋漓浸透了整条手臂。

“啊!”洛清和明爻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还好“忽视”天赋也有隐藏声音的效果,不然这两条漏网之鱼会立刻暴露。

但程昭眼睛都没眨一下,看得十分专注。

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恐惧,甚至还不如它上一次追逐这块美味的餐点,那时好歹还能觉察到对方肾上腺素激增的紧张感。

它又生气地吼叫起来。

程昭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这尊面目可怖的雕像怎么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无能狂怒的情绪?

如果要吃她,直接攻击就好了,搞出一幅幻象来恐吓是做什么?

莫非对方要吃的,并非实体,而是精神?

程昭其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尊库鲁雕像能食用的,必须是信徒虔诚奉献的自身。

信仰来源于恐惧。早期的人类无法解释种种自然现象,对此产生了强烈的未知恐惧,为了消解恐惧,人类选择把不明原因的现象归咎于神灵的操控,然后就出现了原始的宗教崇拜。

库鲁最喜欢吃的就是纯净的信仰,它依靠展现“神迹”积累信徒,然后养蛊般留下意志最强烈的信徒,再用极致的恐惧击溃他的精神,使其失去人格和本能,全身心地把自己奉献给信仰的神灵。

虔诚的信徒固然美味,但归化异教徒更有别样风味。

它太喜欢程昭那双坚定而纯净的眼睛了。

这样的人类卑微战栗着匍匐在它脚下,眼眸中的反叛与不服输化为忠诚和恭敬,柔顺地低下原本高昂的头颅,露出脆弱的脖颈,奉献给她的神灵,以祈求神灵将她敲骨吸髓后能够愈发强大威严。

那才算得上是优质的祭品呢。

但是挖心的恐惧,竟然无法动摇她的意志,纵使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挖心而死,她的心率也未见波动。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她见识一下,名为“新生”的神迹了。

当程昭确定了这颗心脏并不属于自己后,她左胸拳头大小的空洞就立刻填满了,看上去跟原来一模一样。

她上手摸了摸,嗯,果然size也没变。

一看手环,不出所料,理智值已经跌到60以下,只有57了。

程昭的动作也提醒了躲在暗处的两人,果然理智值都低得吓人,显然域中的病毒浓度在快速上升,病毒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们的认知,对幻象信以为真。

但是毒域中的真真假假,靠及格线都不到的理智,要如何分辨呢?

“复活吧,我的信徒。”沉闷如磐石的声音从雕像口中传出。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大厅之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大脑被虫子吃空,只剩一具躯体的富人们,此刻如同傀儡般,以一种不符合正常生理的姿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因为失去虫体支持而瘪皱下去的面部皮肉开始膨胀,但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惨白的、带着死灰色的膨胀。重新鼓立起来的面庞,不具有皮肤的光泽与弹性,反倒像是石膏雕塑般僵硬。

他们的五官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表情都是一致的空洞麻木,眼珠里没有光彩,如同灰白的死鱼眼。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身面向程昭,走路的姿态僵硬,仿佛刚被灌注了泥浆。华彩的礼服下包裹着尸斑显现的身躯,脖子上顶着的是低等工匠雕刻的毫无灵魂的石膏头像。

程昭没有等他们来到自己面前,就主动出击,砍下了最近那人的头颅。刀锋划过脖颈时的反馈不像是在切开皮肤,倒像是劈开水泥,带着沉重脆生的感觉。

她刚把刀刃对上下一个异变的身躯,就看见那个无头尸体上又飞速长出了一个石膏头颅。

比上一颗头更没有生机,虽然五官看起来几乎一样,但皮肤完全就是石膏的粉质感,光滑到连毛孔都看不见,但刀口以下的皮肤呈现死尸的青紫色,瘀斑从皮下渗透出来,有种伪人的割裂感,令程昭心生厌恶。

石膏的材质在变异的手术刀面前,算不上什么阻碍,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大卸八块,但石膏再生速度之快,更甚于刀劈,光是这样,程昭根本无法阻碍他们的前进。

她改换策略,切去异变尸体的小腿,尸体仅仅滞空了两秒,缺失的小腿就立刻被石膏的材质替代,继续僵硬着脚步朝她走来。不知来源的石膏,能够无穷无尽地填补程昭造成的残缺。

等程昭被数十具“复活”的尸体包围时,他们几乎全部变成了完整的石膏雕像。

“见识到了吧,我的力量。”数十张嘴同时开合,如顶级的立体声般,环绕在程昭周身,震得她耳膜欲裂。

石膏雕像的身形也比原本的人更加高大,程昭身高一米七,在人群中绝对不算矮,但此刻围困住她的雕像都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他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堵住了她的视线,她都无法判断同伴目前的位置。

“嗡羯谛摩诃若,波诃摩毗卢遮提菩,哆耶驮缚羯……”听不懂的经咒从雕像口中念出,程昭觉得自己就像紧箍咒生效时的孙猴子,头痛到无法思考,只能双手抱头,使劲挤压太阳穴。

“信仰祂,赞美祂,侍奉祂,你就不必痛苦了……”脑海中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的,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程昭睁着眼睛,但眼神却失焦,在她的视野里,什么雕像、什么城堡统统消失不见,只有蓝紫色的光环如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去。

“来吧,来吧。”

那绚丽的光环似在呼唤她,但程昭并不想去,她喜欢简单的黑白灰,讨厌过于鲜艳的颜色,华丽的表象容易藏污纳垢,影响她做出判断。

隐藏在角落的洛清和明爻简直要急死了!

在她们眼中,原本围住程昭的石膏雕像有两具移开了身体,空出了一个缺口,但程昭并没有趁机突围跑回来,而是梦游般跟随着石膏有意的指引,朝着兽首雕像走去。

在雕像的脚下,有一只手臂粗细的蓝紫色蠕虫正缓慢移动着身躯,它是刚才的漏网之鱼。作为一只寄生虫,离开死掉的宿主以后,它变得非常虚弱,动作也很迟缓,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宿主,它将会很快死去。

但好在,它已经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是活生生的,会呼吸、有心跳的人类,而且它闻得出,这个人的身体素质极佳,是一个相当优质的宿主。

它看得出,未来宿主也在向它走来,于是更加卖力地蠕动着,圆润的身躯上转动着蓝紫色的花纹,这是它们吸引猎物的方式,也是繁衍的仪式。它们能够自我分裂繁殖,待它寄生到这个人类的脑子里,就会用白嫩丰美的脑髓做温床,养育自己的下一代,然后齐心协力,把宿主吃成一具空壳。

程昭距离蠕虫已经不到一米,再往前走一步,蠕虫就能奋力一跃攀上她的脚,咬破皮肤钻进血管里。

“别过去!”

洛清一咬牙,掀开了遮目之纱,她跟明爻就这样暴露在了大厅之中。

兽首雕像的眼神一转,翅膀瞬间展开,凌空飞起,指端长出锋利的爪子,朝着二人袭来。

“砰砰砰——”

凭空出现的子弹从各个方向射入雕像,穿透的瞬间扬起漫天的白色石膏粉末,整个大厅都笼罩在朦胧的烟尘中。

白色烟雾中,手术刀尖燃起了一抹蓝色的火焰。

“轰——”

第23章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从城堡内部传开, 连百米开外草坪上的人们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该死的,里面什么情况?!”齐鹏宇从望远镜里看不出异样,但他敢肯定,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城堡里绝对发生了大事。

“域外病毒浓度如何?”眼下他最担心的就是毒域扩散, 病毒泄露出来。

“报告连长, 域外浓度没有变化, 目前无扩散迹象!”

“那就好。”齐鹏宇稍稍放下心来,只要毒域范围不扩大,城堡里面的情况其实跟他们干系不大。

反正时间一到,核弹扔下,整个毒域都会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至于里面的人, 不管是死是活,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怎么样了!她们是不是出事了?!”旁边的蒋裕眼眶泛红, 整张脸大汗淋漓, 但动作却有些奇怪, 双手焦急地拍打着空气, 仿佛面前有一堵无形的墙。

“节哀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齐鹏宇转身看向他,嘴里说着劝慰的话,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悲悯和歉意。

“混蛋, 放我们出去!”蒋裕一见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上火,激动地开骂。

蒋裕不知道他方才跟杨美兰说了什么, 只知道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响指,用自己的天赋“隔绝”制造出了一个两米见方的透明空间,把他们囚禁了起来。

蒋裕和杨美兰的天赋都突破不了这个透明盒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堡, 无法更进一步。

笼罩在城堡外的那层膜折射着彩色的日光,肉眼可见正在不断震颤,齐鹏宇心中升腾起不安的感觉。

“连长,指挥中心那边有新命令,若浓度上升过快,必要时可立刻发射!”

“重新监测浓度,做好发射准备!”

“是!”

“齐鹏宇!你这是在杀人!”杨美兰也按捺不住,把空气墙拍得啪啪响,“没有确认里面的情况,怎么能发射?!万一她们还活着呢?”

“杨美兰,注意你的言辞!”齐鹏宇满脸戾气,连敬语都省去了,“为了维护多数人的安全,一些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你与其怪我,倒不如怪你们自己人运气太差!”

蒋裕气得眼睛都直了,跳起来就要扇他,却被空气墙挡了回去,狼狈地摔在地上,沾了一身草皮。

齐鹏宇居高临下,用看小丑的眼神斜睨着他:“省点力气吧,废物。”

蒋裕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嘴里骂骂咧咧。

“报告连长,浓度降了!”

“果然,准备发射……”

“降了啊,连长!是降了啊浓度!”

“情况很糟是吧,急得说话都颠来倒去了,我怎么教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军人都要冷静为先……”

“齐鹏宇,你聋了啊?升跟降都分不清了?”杨美兰双手抱胸,冷着脸嘲讽道。

“降?降、降降……”齐鹏宇终于是反应过来,自己满脑子都是浓度上升,根本就没把下属的话听进耳朵里。

“啧,原来齐连长不仅是个聋子,还是个结巴呀。”蒋裕拍拍屁股,一个轱辘站起来,继续贴脸开大。

“确定吗?!”他没空去反驳杨美兰和蒋裕的讥讽,涨红着脸冲下属大吼道。

“确定!报告连长,已降20%,还在持续下降中!”下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地大声回答道。

火焰燃起的瞬间,飞扬在空气中的石膏粉末像被无形巨拳捶打,腾起翻滚的白云,云团中夹杂着炽热的炎球。如同地狱般的热浪横扫了整个大厅,冲击波将程昭甩到了墙上,后背砸在坚硬的岩板上,细微的骨裂声沿着脊柱传到耳蜗,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灼热刺鼻的气浪狠狠拍在脸上,呼吸间喉咙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窒息感,她怀疑自己的鼻腔里都是石膏粉。

一角未燃尽的明黄符纸沾在她的衣服上,她轻揭下来,翻到背面,角落的小字被烧没了一半,剩下的那个字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个“护”字。

那个未知的异能者开的几枪恰到好处,石膏粉末在空中悬浮,形成了可燃的粉尘云,只需要一点热源,火焰就会瞬间传播于整个混合粉尘的空间里,释放大量的热能和压力,形成威力可怖的爆炸。

程昭也没把握能在那种程度的粉尘爆炸中存活下来,但机会稍纵即逝,她没时间去浪费。

火光燃起的瞬间,数张符纸从角落飞来,挡在她面前,减缓了冲击波,不至于让她内脏震碎。

烟尘渐渐沉降到地面,一片白茫茫的视野里开始浮现出人影的形状。

站在雾中的那人,比起那尊兽首雕像来,体型要小得多,更接近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

程昭单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另一只手里握着蒙了一层白灰的手术刀。

“是不是上帝在俺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啊?俺咋什么都看不见呢!”手术刀大声嚷嚷起来。

程昭把手术刀翻着面在衣角潦草地蹭了蹭,揩下来一层灰,露出锃亮的本体。

“哎呦,他缩水啦!”手术刀看向爆炸中心的男人,“他还掉皮儿呢!”

它这话说得没错,男人只有雕像的一半多高,此刻他的身上正扑簌簌地往下掉石膏块,露出原本的皮肤来。

随着腿部的石膏碎片掉落下来,他的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在了地上。

程昭强忍后背钻心的疼痛,咬咬牙走了过去。

“阿昭!”明爻惊呼道,“小心啊!”

她跟洛清刚才也都被波及到,虽有符纸的缓冲,但被天花板落下来的灯砸伤了腿,此刻行动不便,只能干着急。

程昭脚步不停,她还没忘记悬在众人脑袋上的核弹,必须争分夺秒出域。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面容陌生,看起来不过20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若不是见识了他从雕像蜕变的过程,大概都会觉得他人畜无害。

如果消防副队长季峰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他就是那次特殊任务里,失踪的消防员之一。

程昭紧握手术刀,警惕地蹲在了他的身旁。

“啊!”原本昏迷中的人突然呻吟起来,双手抱头蜷缩起身子,“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

一听头痛,程昭立刻职业病发作,扒开他的眼皮,准备检查瞳孔反射。

上下眼睑被手指撑开,露出一双蓝紫色的眼眸。

程昭手指倏地一松,眼皮弹了回去,她可不想被虫子缠上。

“在、在脑子里……啊,它在我的脑子里!”男人痛苦得开始用头撞地,把地砖叩得哐哐响。

在脑子里?

那倒是她神经外科的专长啊。

“你俩能当我助手吗?”

好不容易拖着流血的腿爬过来的洛清和明爻均是一愣:“我们吗?”

“我们从来没做过手术啊。”

“没事,有手就行。”

还真巧了,俩人凑不出一条好腿,倒是有四只好手。

“俺不是备皮刀!”手术刀气鼓鼓地刮过头皮,黑色短发落了一地。

“说你是你就是,少废话,利落点。”切换成手术模式的程昭可不惯着它。

“哼,你凶俺,俺不跟你好了。”

“变个钻头,快点,你肯定见过。”

“手术刀也是需要人文关怀的!你那么凶干嘛啦~”

正在程昭指挥下拉开头皮的洛清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开颅手术啊,手术对象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大脑哎,连杨主任都没把握的手术,就这样在布满石膏粉末的地面上做了?

虽然程昭是有让她们在下面垫消毒巾啦,但这也太冒险了!还要用钻头给颅骨钻出孔来,光是听听她就要晕过去了!

“阿昭,要么,要么我们还是把他带回医院再说吧……”听着电钻的嗡嗡声,明爻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这要是一个手滑,岂不是脑浆四溅啊!

在明爻闭眼的功夫,程昭已经飞快地钻好了孔,拿起铣刀开始切割颅骨,她专心致志地盯着骨缝,嘴上不忘解释:“破域的关键应该就在他脑子里,不处理好我们也出不去。”

她细心地将硬脑膜与内骨板分离,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骨瓣。

开颅这件事她早已做过上千次,没有失手的可能,并不值得她紧张。但这颗脑子里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是未知数,程昭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拿起骨瓣的时候,她有意侧过身体,并且叮嘱洛清和明爻离得远一些,以防那种蠕虫弹射出来,寄生到她们身上。

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程昭谨慎地把头移过去。

一颗指头大小、通体宝蓝、泛着紫色光泽的珠子正嵌在脑沟之中,把原本灰白的大脑都映得蓝幽幽的。

手术刀变形成的镊子慢慢靠近珠子。

在离蓝珠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原以为是死物的珠子突然跟活了似的,侧滑过大脑平面,飞快地弹到地面上,竟是要溜走。

程昭追着珠子而去,但它动线诡异,每每要抓到时又会往意想不到的刁钻方向跑。

“啪。”明爻双手一合,把蓝珠子精准地扣在了地上。

动作之流畅,程昭和洛清都吃了一惊。

明爻眼神狡黠,嘿嘿一笑:“这个方位是生门,我就猜到它要往这儿跑!”

程昭:“我第一次觉得,医学院普及玄学课程很有必要。”

“喏。”明爻攥着蓝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程昭的掌心,“你来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来什么,但就是莫名相信,程昭能解决它。

程昭把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蓝珠,珠子上的光点震颤不已,就像人在发抖一般。

“卑劣的伪神啊,让俺将你斩于虚空之中吧!”

一七医院icu病房里,svip床位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显示屏狂跳,医生值班室里响起刺耳的铃声。

护士惊叫起来:“方队醒了!李医生!李医生!”

面对匆忙赶来的医生,刚刚苏醒的消防队长方染,沙哑着嗓子,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程昭。”

第二句是:“指挥中心有叛徒。”

第24章

“程昭是指挥中心的叛徒?”

孟似婳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 远山似的眉毛挤出了川字型的峰峦,配上下撇的嘴角,整张脸都透着“一言难尽”四个字。

“方染是这么说的。”医务科科长计卓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是她原话?”孟似婳右眉高高挑起, “你亲耳听到的?”

“那、那倒不是, 我也是听说, 听icu他们这么说来着……”计卓越说声音越小。

听他这么说, 孟似婳的眉头反倒舒展起来, 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方染现在安排在哪里?”

“在顶层的特护病房。”

“我现在过去,”孟似婳打开抽屉,掏出一枚水润翠糯的玉扳指戴上左手拇指,“把特护病房一整层的通讯屏蔽都开启,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我预计——”

她转了两圈扳指,似在计算什么。

“一小时后我会下来, 这期间哪怕指挥中心来人, 我也不见, 该怎么说你知道的。”

“明白, 但是我听说核弹发射时间又要提前,程昭还没有消息,杨主任去了也没个信……”

面对他的喋喋不休,孟似婳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长办公室, 只留下一句话:

“方染都醒了,你还需要担心她吗?”

“这下咱们是不用担心咯~”蒋裕直接往地上一躺, 悠闲地翘起脚来,足尖一晃一晃的。

杨美兰到底还维持着师长威严,没他那副混子做派,但面上也难掩畅快之情:“齐连长, 今天这颗核弹好像是射不出去了啊。”

齐鹏宇面色铁青:“虽然浓度是下降到正常范围了,但人还一个都没出来呢,你们就这么有信心?”

“那就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了。”

杨美兰抬起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空气墙:“不过,核弹停发的话,就不符合紧急情况的豁免条件了。擅自使用天赋,阻碍医务人员救援,同时违反了《域内公民救助条例》和《新时期医护保护法》,任务结束以后,我会向法庭提请诉讼的。”

齐鹏宇额角青筋暴起,右手高扬,似乎想扇下来,但最后还是紧握成拳,缓缓放了下来。

他磨着后槽牙,嘴角微微抽搐:“别高兴得太早,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连长,车子备好了。”

装甲车从后面开到了他的身旁,齐鹏宇跳上副驾驶,刚要指挥车子前进,突然又改了主意,打个响指解除了“隔绝”的禁锢。

察觉到空气墙的消失,蒋裕一个鲤鱼打挺就弹了起来。

杨美兰不明所以地看向车窗内的齐鹏宇。

后者冲他们招手:“上车,一起去看看你们的好同事被炸成了几瓣吧。”

蒋裕:“杨主任,他嘴真是比死鸭子还硬啊。”

杨美兰:“要是下面有这么硬,他老婆也不会跟别人跑了。”

蒋裕眼睛顿时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明爻在水中吐着泡泡,仰面朝上,手脚不住扑腾。

程昭游到她身边,先是制住她乱晃的四肢,然后手掌下压,示意她平静下来。

明爻虽然心中慌得要死,但还是略带僵硬地放开了四肢,依靠浮力慢慢将脸浮出水面,终于能够呼吸到一丝空气。

“费那劲。”洛清把她的腿往下拽。

明爻瞳孔骤缩,立刻失去了平衡,眼见着又要沉入水中,突然脚底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然后她半稳微晃地站在了地面上,鼻尖刚好在水面之上。

“水下撑死一米四,搞得跟在海里一样。”洛清的脸浮出水面。

“刚才真的很深啊,根本啥都碰不到!”明爻急切地反驳道。

“是的,刚才水都到天花板了,现在水位在降。”

程昭说话的功夫,水位已经降到了锁骨以下。

明爻惊魂未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程昭的手术刀尖一碰到蓝珠,就如同戳破了水球般,海量的水从珠子中喷涌而出,不多时,就注满了整个城堡大厅。程昭跟洛清都会游泳,知道保持镇静,憋气保存氧气。却苦了旱鸭子明爻,吓得手足无措,在水里跟个闹腾猴子似的。

好在水位下降得很快,不然她非缺氧溺水不可。

不多时,只剩脚底的一片小水洼了。

在三人的围观中,最后一滴水蒸发在空中,地上闪着金属的冷冽光泽。

程昭弯腰把手术刀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手术刀变沉了一些?

“咕~”手术刀吐出一个小水泡,漂浮在空中,很快就啪一声破掉了。

“人,喝水真的好撑呀。”

程昭:“你又进化了?”

喝饱了水的手术刀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说话都慢吞吞:“是呀,俺现在是源之甘霖·生命之泉·水系三相刀咯~”

“三相?”

“固液气三相,人,俺跟你嗦,俺可比岑那什么小子厉害,他就一个冰刀,简直没眼看,俺有水、冰、水蒸气三种形态可调动呢!”手术刀骄傲地挺了挺刀身。

“好可爱的手术刀啊!”明爻眼冒星星,目不转睛地盯着刀上的黑色线条表情。

其实刚才手术的时候她就觉得一把会说话的手术刀超酷的,但是怕影响程昭手术,她没敢说,没想到还越看越萌了。

手术刀的眼睛开心地变成了两道弯月:“人,你有品位!”

程昭晃晃手术刀:“那你变杯水出来吧,有点渴了。”

刚还眉飞色舞的小表情瞬间炸毛:“俺不是饮水机啊魂淡!俺可是——”

“你还知道自己是手术刀啊。”程昭用刀尖指了指一旁大脑还暴露在空气中的人,“手术还没收尾,你记得吗?”

“啊哦。”手术刀心虚地眨眨眼。

它老老实实地变成各种器具,配合程昭把骨瓣放回去,缝合上头皮。

“条件有限,等回医院以后再修修吧。”120急救箱里的缝合线不是专用的,程昭用是用了,但总觉得不太满意。

在一旁打下手的洛清和明爻早就看呆了,手术刀厉害还能说是天赋特殊,手术可完全是看个人的经验和手感的,光有异能是不够的。

洛清疑惑道:“人格分裂还能无师自通开颅手术的吗?”

明爻的表情带了点神秘莫测:“说不好,没准扁鹊托梦呢。”

洛清:“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专业对口。”

这边两人还在激烈讨论人格分裂的限度,另一边的程昭已经背上了昏迷中的术后病人,朝着大门方向走出十来米远了。

“阿昭,你慢点,等等我们啊!”

“你们腿不方便,原地歇着吧,我出去找救护车,带担架回来。”

“我怎么觉得,她体能都变好了?人格分裂还能改善身体素质的吗?”洛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站在城堡华丽的浮雕大门前,程昭发现门上那层蓝紫色的膜消失不见了,果然病毒核被吸收以后,毒域就破了,跟外界也能正常连通了。

不过这门一看就很沉重,她这样背着个人,不太方便开。

如果放下来的话,又怕病人乱动压到手术刀口。

正在她犹豫纠结之际,城堡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身穿军绿色制服的男人,摆着一张被人欠债不还的臭脸,出现在了程昭面前。

“准备两具担架,里面有伤员,还需要几副骨折固定夹板;厅里有多具尸体,可能有寄生虫传播风险,注意消杀;对了,我还需要一个疾控团队,有近百号流民感染了未知的寄生虫,需要隔离管控,最好能在这里就近建立临时实验室,我要做药敏试验……”

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太多,程昭脑子转得比嘴快,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

她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越下沉一分,说到后来,原本古铜色的脸色都快赶上锅灰了。

齐鹏宇:“你在教我做事?”

程昭:“不然呢?”

就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她不教,别人也不会啊。

齐鹏宇的齿间响起“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程昭耳朵一动:“你肠道是不是有蛔虫?正好我要弄寄生虫实验室,到时候给你做个粪便检测吧,看你脸色挺差的。”

“你——”齐鹏宇刚吐出一个字,气就堵在了喉咙口。

“程昭!”蒋裕从不远处的装甲车车厢里跳下来,后面跟着杨美兰。

“你怎么来了,诶,杨主任也来了?”

蒋裕一个猛子冲过来,扎进她怀里:“我都担心死你们了!她们两个没事吧?”

程昭被撞得差点把身后的人扔下,赶紧拉开安全距离:“没事,我这儿还有病人,救护车呢,快把人送医院去。”

“我已经联系了,马上就过来。”杨美兰早就料想到可能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好。”

见急诊主任也在,程昭总算能把病人放下来了。

“咦,这不是那个谁……”杨美兰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觉得有些熟悉。

“是个消防员啊,我以前见过。”蒋裕蹲在男人身边仔细观察,“好像姓林?”

消防站的值班电话响起,季峰接了起来,声线平静而公事化:“喂,这里是消防一支队。”

“什么,方队醒了?!”

第25章

“我认为是某种变异绦虫, 孵化速度这么快,可能是受了域的影响。”纯白的病房里,程昭穿着蓝条纹病号服半靠在床上, 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支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戴着口罩面屏的人正用镊子夹起一条白色的细长虫子, 放到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视频对面的不是别人, 正是急诊主任杨美兰。昨天程昭出域后, 就立刻被救护车接到医院做检查, 杨美兰主动留下来,从急诊摇了几个助手来,在城堡一楼清出房间,建立临时实验室和治疗室,用于救治储藏室里的流民们。

只是她对寄生虫的认知也不足, 还需要来请教程昭。

虽然急诊的小医生们都觉得杨主任严厉得可怕,但程昭早就知道, 她是非常敬业好学的医生, 不会碍于面子不懂装懂, 在治病救人这件事上, 她俩的态度都很一致,因此交流起来相当顺畅。

“我怎么觉得这个场面,好像两个主任大佬在学术交流啊。”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杨美兰的助理医师薛柔发出感慨。

“没准就是呢。”罗羽昕接道。

“哇, 你也真敢说。”薛柔转过头上下打量她,“只是搭档了一回, 怎么感觉你成她迷妹了……不对,她还比你小吧?”

“确实,但总觉得很成熟呢。”罗羽昕托着下巴,“要是我也能分裂出这么厉害的人格就好了。”

“得了吧, 现在这个世道,保持精神稳定,不发神经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也是。诶,好像结束了。”

程昭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两人:“明爻和洛清她们怎么样了?”

罗羽昕:“问题不大,都是骨裂,不用做手术,昨天打完石膏就回去了。”

“那就好,我也能回去了吧?检查都做完了,睡了一晚上也没什么不舒服,杨主任说了给我放三天假的。”

薛柔:“还不行哦。”

程昭:“还有事?”

薛柔:“有大事,杨主任叮嘱了,这场面你一定得在。”

程昭不明所以:“那她刚怎么不跟我说?”

薛柔:“她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吧。”

程昭更加迷惑了:“他们?谁啊?”

一七医院门口的这条街,此刻被数十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好事群众来围观,都被穿着军装的人冷脸赶走了。

“哇塞,今天这是发生什么大事,怎么这么多军方的车停医院门口啊?”

“吓人的个,别是大流行又要来了吧!”

“不会吧,你看他们一个个的,虽然脸臭,看起来倒是一点不焦急,反而很不情愿来的样子……”

“哎呦呦,我没眼花吧,老张你看马路那头!”

“难道我也眼花了?怎么消防的车也来了?!”

“完蛋,要出大事!快走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醒目的红色消防车按着喇叭,军车跟它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是退了一步,几辆小车开到了邻街,给消防车让出了位置。

消防车开到了一七医院的大门口,跟最大的那辆军车直接打了个照面。

车门打开,训练有素的消防队员们依次跳下来,以副队长季峰为首,在门口排好了队伍。季峰身后的两名队员肩上还扛着一条手臂粗细的棍状物,用红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物件。

对面的军车也打开了车门,齐鹏宇从副驾驶下来,做了个手势,后面车里的军人们纷纷下车,同样整齐快速地排成了长队。

“齐连长,巧了啊。”季峰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招呼。

昨天接到方染苏醒的消息,可给他们全队都激动坏了,但主治医生说方染目前情况还不稳定,需要在特护病房留观,暂时不允许探视,不过还是给了季峰一个视频通讯的机会。

视频里的方染虽然脸色苍白,躺了几个月导致肌肉都退化了,下颌瘦成了尖锥,原本利落的齐耳短发长到了胸前,没有打理略显凌乱,但眼神里的坚毅未减。她说出的事情令季峰大惊失色,也正因为这些话,他才会在次日,带着消防队员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一七医院。

至于齐鹏宇嘛,当然是因为愿赌服输。

其实也没有很服,所以脸色从昨天一直臭到现在,见谁都跟憋着股气要干仗似的。

“季副队,你也来一七医院啊。”他特意把“副”字咬得很重。

季峰倒是毫不在意,心心念念的正队醒过来了,他可高兴着呢,巴不得方染即刻归队。

不过他对军方颇有怨气,毕竟昨天得知了自家队长遭难,跟指挥中心还有军方都脱不了干系,真相还未完全明晰,他也无法在面上发难,但还是很乐于看军方吃瘪的。

两个领队各怀心思,带着身后神态完全相反的队员们,并肩踏入了一七医院的大门。

副院长路博早听说两方要来,赶紧过来迎接,见两人挤着肩膀,暗自较劲,面上一愣。

“齐连长,季队,你俩……商量好一起来的?”

“没有的事!”

“谁跟他商量?!”

“哦哦。”这冲鼻的火药味让路博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先进医院坐、坐……”

他看看两人身后加起来的近百号人,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滚。接待室哪里坐得下这老多人啊,可是去报告厅的话,又显得很奇怪。

“不必坐了。”齐鹏宇语气森冷,“我们到急诊赔礼道歉完,直接就回去了。军队任务繁重,不可离开太久。”

“我们也不坐了,随时可能要出任务。”季峰的态度比起齐鹏宇来,却是温和不少。

路博虽然是个副院长,不过对于军队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早已习惯,消防这边虽然没军队脾气那么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顶多算是公事公办,还是第一次见季峰如此和颜悦色的。

“那……”

那您来干嘛的呢?电话里也不直说,就说要见程昭一面,路博还当是什么私事,随口应下了,没成想是这么个全队出击的大场面啊。

于是当程昭被薛柔她们领到急诊时,看到的就是急诊门外的小广场上近百人列成方队,一半军绿,一半橘红,间距一致,每个人都站得笔挺,宛如军训。

程昭眉头一皱:“别堵门口啊,这里要停救护车的!”

这个世界真是连基本的医疗秩序都没有,要不听说杨美兰在急诊天天骂人呢,她要是急诊主任也得气死。

“全体,敬礼!”季峰一声令下,橘红队伍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

“全体,鞠躬!”齐鹏宇一声令下,军绿队伍瞬间矮了一截。

“感谢程医生!”季峰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喝,给程昭吓了一跳。

程昭懵了,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儿呢?

“谢!谢!你!”消防队员们齐声喊道。

“程医生,我代表五连向你道歉。”齐鹏宇上前一步,后背跟钢板似的下折,“对不起!”

“对!不!起!”隔壁的军人们似乎是跟消防较劲似的,也喊得震天响。

程昭大惊,怎么又有她的事儿啊?

不要说急诊的所有医护们都跑出来看热闹,连门诊和病房的医生们得了消息,都放下手头的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急诊门口。

“我靠,这阵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军队和消防都来急诊啊?”

“你是不是前两天没上班啊,齐鹏宇跟咱院长打赌的事情都不知道?”

“不是,他们来真的啊!”

“那军队来道歉就算了,消防为什么也来啊?”

“你消息也太落后啦,昨天那个域破了以后,方染也醒啦!”

“天,方染醒了?!这么说来,昨天那个B级域是不是跟上次的……”

他的嘴立刻被旁人捂住:“可不敢乱说呦,事关指挥中心呢!”

提到指挥中心,大家默契地转换了话题:“这程昭到底最近是走了什么大运,B级域都能活着出来……”

“这能是运气吗,妥妥的实力啊!”

“可是我听说她那个精神值,根本不可能觉醒天赋。”

“连着破了一个C级,一个B级,我看连好些主任都不敢夸这种海口吧。”

“嘶,她不会要升主治了吧?!”

“开玩笑呢,试用期都没过,就直升主治,那几个老主任会同意?”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不是很看好岑云潇嘛,人家进院也没满一年啊。”

“岑云潇背靠大世家岑家,那能一样吗,谁不想攀上岑家这颗大树?程昭么,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要是识相点,找个大主任献献殷勤,没准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呢。”

“嗐,听说现在杨主任可看好她了,轮得到咱们操心吗?”

“也是啊……”

“什么打赌?谁醒了?”身后医生的叽叽喳喳混合着响震耳膜的三字经,直往程昭耳朵里钻,她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字。

“呀,你还不知道呢!”罗羽昕一拍大腿,“因为军方拒绝救人,要直接扔核弹,孟院长跟他们打赌来着,要是你能提前破域,他们整个连队都要来赔礼道歉呢!”

“至于消防那边,是他们队长方染昨天苏醒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内情,但是好像也跟你有关。”

她只是进了个域,怎么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啊!程昭脑子都快被吵成一团浆糊了。

“谢!谢!你!”

“对!不!起!”

为了不被对方比下去,双方牟足了劲大喊,宛如军训拉练现场。

程昭确信,等明天起来,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正常说话的,都得给耳鼻喉科送业绩。

终于是双方都累了,声音开始哑了,齐鹏宇先示意停了下来,季峰那边也赶紧打住。

军人们都双手背后,按军姿站得笔直,齐鹏宇则是走上前来,朝程昭双手递上了一个小盒子。

“程医生,非常抱歉,我说话冒犯了你,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收下,然后原谅我的无礼。”虽然表情还是拽拽的,但齐鹏宇这句话倒也有几分诚恳。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昭声音大了一点,确实也没想到,程昭这个精神值如此低的医生,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昨天那个域的真实情况,别人不清楚,他还是心里有数的,能够毫发无伤地出来,还消灭了病毒核,这种恐怖的能力,他们整个连队都找不出来一个。

军队里凭实力说话,他是真心佩服程昭的,就是带队出来赔礼道歉实在丢人,齐鹏宇非常怀疑孟似婳早就知道程昭的深不可测,故意给他下套呢!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冒犯了,不过想到刚穿越过来时旁人的态度,程昭也能猜到个大概,毕竟季峰就是前车之鉴。

于是她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还对齐鹏宇道了声谢。

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粉色的不规则矿石。

“就一块粉晶石啊,”季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语气贱嗖嗖的,“虽说贴身佩戴能稳定理智值,不过这个品相,也戴不出去吧。”

“那请问季副队又准备了什么呢?”齐鹏宇回怼道。

道歉要赔礼,道谢肯定也备了礼吧。

“我这个礼啊,程医生肯定喜欢~”

季峰拍拍手:“小何、阿文,还不快拿出来送给程医生!”

第26章

消防方阵里的前两个人站了出来, 他们卸下了肩头扛着的长条物,一个人抱着,一个人掀开面上的红布。

程昭瞅着那东西枣红色的绒布材质, 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看这尺寸, 又不确定了。

“唰啦——”消防员之一双手握着金色的杆子, 臂膀高展, 用力一挥,把它整个展开了,如同一条红色大地毯挡在了众人面前。

另一个消防员半蹲下来,整理周边垂着的一圈金黄穗子。

程昭的嘴巴一时都忘了合上。

季峰从下属手里接过这面一人高的巨幅锦旗,把它递给了程昭:“程医生, 感谢您救了我们队长,这面锦旗表达了我对您的敬佩, 希望您能收下。”

枣红色的厚实旗面中央绣着四个气势磅礴的金色大字——“医中圣手”。

“呃, 谢谢你。”锦旗太大, 不算穗子都有一米八, 程昭只能踮起脚去够,等她接过以后悲催地发现,为了不让穗子扫到地上,她还得一直保持这个踮脚抬手的费力姿势。

她从医生涯里也算是收到过各式各样的锦旗, 但收到这么大的还是头一遭,她强烈怀疑季峰这人脑子有点什么问题。

“哎呀, 谢谢季队,来,正好合影一张!”路博立刻反应过来,掏出了手机。

患方送锦旗, 跟医生合影是惯例,这种都是要放进月度总结、年终报告里的呢!

只不过这照片,咋怎么拍都不得劲呢?

路博换了好几个角度,看看手机屏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季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巨大的红色锦旗威风凛凛,金穗随风飘荡;中央大字形体锋利,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一切都很完美,到底缺了啥呢?

“程昭!”站在路博旁边的罗羽昕先瞧出问题来,“你得把脸露出来啊!”

锦旗实在太大,她整个人都被遮住,只留出几根细长的手指抓着旗杆。

“还是我来拿吧。”季峰一把拿了过去,没了锦旗的遮挡,程昭瞬间觉得天都亮了。

在路博的镜头下,她露出了一个医生营业式的标准微笑。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假笑的程昭和旁边比人还高的大红锦旗。

“不行啊,季队,你也得露脸!”

“那……”季峰抓着锦旗,一时犯了难。

“我来!”排头的消防员跑了过来,举着锦旗站在他们中间。

这下问题总算解决了,三人共同拍下了一张会放在公众号当推送封面的宣传照。

“程医生,我叫何赫,还记得吗?”举旗的年轻消防员冲她眨眨眼,“你还要教我手刀的呢。”

程昭看他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熟悉,不正是电子厂里见过的消防员嘛。

“行,不过今天忙,得改天了。”

“一言为定哦。”他边说边把锦旗重新卷好,“程医生,这玩意儿沉,我帮你拿到办公室去吧。”

“直接挂起来呀!”罗羽昕双手一拍,“我去后勤借锤子!”

路博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小罗平时上班都没这么积极吧?”

“谁上班会积极……不是,上班肯定也这么积极呀!”一旁的薛柔赶紧改口,“咱们快去挂锦旗吧。”

“小何,你帮程医生挂完锦旗再归队吧。程医生,我们先回支队了,以后遇到麻烦,记得来找我。”季峰朝她挥挥手,消防队员们自觉排成队,跟在副队后面离开了。

至于隔壁的五连队,溜得比消防还早呢。

看着陆续离开的消防队员,程昭有些羡慕:“其实我也想回家了……”

可惜没人听她的,被大锦旗新奇到的医生们纷纷使劲,硬是把她推搡进了急诊科办公室。

话说穿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进急诊科办公室呢。

办公室的布置看起来平平无奇,墙面上挂了不少锦旗,都是正常大小,看来就是季峰此人的脑回路清奇。

“我看这也不好挂,算了吧,这么大占地方……”程昭婉拒道。

“这么大才气派呢!”蒋裕突然冒了出来,“听说齐鹏宇那孙子来了,我赶紧从家里打车来呢,还好这回司机师傅情绪稳定。”

提起这个程昭就要皱眉:“要不是遇上疯子司机,还没这么多事呢。”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排名可是……”

“钉子锤子都拿来啦!”罗羽昕的声音打断了蒋裕,“挂哪儿你们看好没有?”

“挂正中间呗,”蒋裕指着办公室正对门的那面墙,“就这儿,最醒目了!这么大一面锦旗,还是消防送的,倍有面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