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幻觉，没有幻听，也没有因为吃菌子食物中毒。

一切都是因为伏爻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不跟他回到九墟渊境。

伏爻看起来有点在沉默中崩溃。

苏明峻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人一魔沉默着吃完一顿晚饭，把电视机打开，用春节联欢晚会之前放送的热闹喜庆的特别节目做背景音，以期冲淡他们之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主持人的声音欢腾喜悦，伏爻有些听不下去，他拿过遥控器调低音量，终于开口：“你......你为什么不和我回去？”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去九墟渊境？”苏明峻叹了口气：“我在这边有工作，有朋友，九墟渊境有什么？”

“......有我？”

原本应该是一句陈述语气，但是伏爻看着苏明峻便自觉地生出对自己的怀疑，两个字说到最后竟也变成了疑问的语气。

苏明峻无奈。

“我和你说过，我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上去。”

伏爻点点头：“你在九墟渊境也可以把生活过到正轨上去。”

苏明峻气笑了：“那我还和你说过我以后要找女朋友。”

伏爻撇嘴：“九墟渊境也有女魔，你要是实在不想找魔，去人界也可以......”

苏明峻额角一跳：“那你还想得挺周到。”

这句话不是表扬，是嘲讽。伏爻已经能听出一点苏明峻的话外之意了。但是对于现状于事无补。

看着伏爻那张熟悉的面孔，苏明峻也不想在他们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夜把气氛弄得太僵硬，正好时针转向正点，春晚正式开始，苏明峻说：“不讨论这个了，我们先过年吧。”

只是气氛回不到最初了。

春晚上的小品没什么意思，苏明峻耳朵听着，手上拿起手机给各路同学朋友和同事们回新年祝福，顺带抢两个纪曼易发的红包。

一抬头发现伏爻竟然没玩手机，也没继续看他那本老书，盯着电视机看得还挺认真。

苏明峻跟着把目光移向电视屏幕，这个小品应该是演到了尾声，一家子和乐融融准备拍家庭合照。

是国人眼中传统美满的大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三个孩子。

和这种节目一比连伏爻平常追的偶像剧都变得有意思了，也不知道伏爻怎么能认真看下去。

苏明峻正在腹诽，忽然听伏爻问：“你说你想回到正轨，是指以后......也会像这样吗？”

苏明峻应付道：“差不多吧。”

伏爻说，你喜欢这个样子的女人？

苏明峻这才仔细看了看女演员，是一个年轻且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才出道不久的，苏明峻不认识，他没评价女演员的脸，只是看着孔建跳出来的语音想起刚收到的拜年语音的背景音里孔建女儿乐乐嘹亮的哭声，又看了一眼屏幕里三个小孩演员，心有戚戚：“但是生三个孩子还是太多了，一个就够了。”

伏爻说：“一个妻子，一个孩子？”

“嗯......”苏明峻被他这个数词量词的搭配说得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到底哪不对劲，他只能强调：“我们国家是一夫一妻制，我认同这种制度。你们九墟渊境是你们九墟渊境的规矩——”

伏爻第一次打断他，说那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第二天，伏爻说他要去京州。

苏明峻“啊”了一声，想想也是，要是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待了很久，还一过家门而不入，他肯定也想早点回家，苏明峻点头：“那我马上订票。”

“不用。”

“嗯？”

“我自己去。”

苏明峻愣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你自己去？你怎么去？”

伏爻抿了抿唇，“我的灵力已经差不多全部恢复了。”

“你是指......”

“对，”伏爻点头，“那次进到九墟渊境再出来，虽然□□又一次毁掉了，但是我身上的禁锢也卸掉了，回来修炼了这段时间，我的灵力差不多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所以不再需要苏明峻作为载体，把他送到京州。

也不再需要苏明峻掏出身份证去开一个酒店，让伏爻进到房间里再恢复人型。

不需要......苏明峻了。

“那......一路顺利？”

真好笑，他怎么也像伏爻似的，陈述句说到最后变成了疑问句。

伏爻笑笑，又说：“万一京州没有我要的东西，我再回来的话你还是会收留我的吧？”

苏明峻半真半假道，“那不一定，不过万一我已经交女朋友了，我会给你租个长期酒店的。”

伏爻说好。

他说房间他都收拾好了。

他说再见，苏明峻。

然后变成了一团灰雾。

灰雾从麓和城八栋十六楼半开的窗户里飘出去，与落叶齐飞，与小鸟齐飞，与云齐飞......最后看不见了。